为杀无情,他们几乎倾巢而出。
只余另外几个人,还留在新柳酒舍未走,在追命的面前演足那一场戏。
——殊不知是谁在谁面前演戏?
而雷大虾此刻亦在酒舍之中。
“他也在酒舍么?”无情沉吟着自语道,“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三师弟该不耐烦了。”
追命早不耐烦了。
意儿几次三番凑到他身边,他不能推拒,更不愿接受,只得借口要和她出去转转。
“现在出去转吗?”意儿低头扭捏道,“崔大哥,我有些怕……”
“怕?怕什么?”
“我怕那位小公子……”
追命大笑了一声:“你怕他做什么?有我在呢,我护着你!”
“我知道崔大哥你可厉害!就像昨天我从台上摔下来,若不是你救了我……崔大哥,你昨天是怎么能飞起来的啊?我还以为我是遇到了神仙呢。”
“那个嘛,那是武功。”
“武功?”意儿兴奋笑道,“这个我听说书先生说起过,原来不是假的!崔大哥,那你教教我武功好不好?这样我就不用怕那位小公子了!”
追命眼中亮光蓦然地一闪,打量了意儿一眼。
随后又笑,他道:“武功可是不容易学的,那位小公子可不是易与之辈,寻常武艺胜不了他。”
“那崔大哥你教我不寻常的不就行了!”
她说话时悠悠甜香不断袭来,让人似乎没办法拒绝。
追命这一口酒喝了很多,侧首望望窗外日头。
黄昏了,太阳快要下山了。
(时间拖延得也够了,大师兄那儿应该都解决了罢?)
追命往后退了一步。
离那股甜香远了许多。
感觉好多了,追命才笑道:“好罢,那我教你,你注意瞧。”
话落,出腿!
“崔大哥!”
意儿诧异地叫了一声,追命的右腿已快踢到她胸前,她似乎惊呆了,完全不能动。
她确实不动。
追命的腿便结结实实踢上了她的身体。
她瞬间往后退了好几步,“崔大哥,你……”
“你还真让我打啊?不错,你这戏演得还行,可若想求真,你便不该用内力来护自己身体。”追命摇了摇头道,“第二招,你小心接了,不然就算你再用内力硬挨,你也只有死的份儿!”
他说话的速度快。
他出腿的速度更快。
最后一个字未落,他的腿已如一柄□□猛然袭来!
意儿侧身一避。
她不能不避。
追命瞬息间已攻出二十二腿,腿腿精妙绝伦。
这电光火石之间,意儿竟找不到了出暗器的空隙机会。
不比暗器,单比近身功夫,十个意儿也不是一个追命的对手。
追命已将意儿逼至墙角。
生死攸关,意儿不及他想,霍然伸出一条手臂。
化手为刀。
手中有刀意。
——绝峰十三刀!
追命停了。
避过绝峰十三刀,追命在这个时候居然停了。
“绝峰十三刀。”追命此时目光如点,盯准了她,“你当初也是这样缠着辛鸿云教你功夫的罢?”
意儿已不复方才的柔弱。
唇角有一丝血,她舔了舔,笑着道:“你刚才踢这么多腿,也就是为了逼我使出绝峰刀罢?”
——追命是曾经见胥元化演示过绝峰十三刀,因此他对于绝峰刀的招式他虽不会,却都认得。
——适才他所出每一腿,最好的接招方式都是用绝峰刀来接。
追命并不答她的话,笑道:“我该叫你什么呢?意儿姑娘,心意缱绻的意罢?那我还是叫你唐意绻唐姑娘,如何?”
唐意绻面上有了一丝慌乱,随即如常,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姑娘,你的媚术不错,据我所知,叛出唐门的唐家弟子里只有意绻姑娘你才有这么好的媚术。可是,小透已经死了,我知道她已经死了,你如果扮成别人……放心,我还是不会中你的套。你昨天那一出太刻意了些,七弦琴的琴声本不该那么高,可你弹的却让我和大师兄在酒舍外面都听到了;那位店小二邀请我时更是急切,便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追命说完拿起酒葫芦,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不知多少。
“还有嘛——”他道,“之前在归山你对闻修使的就是美人计。这让我想起辛鸿云死前的异常,早出晚归,必然是在与你会面罢?因此你能一招杀他,不是因为你的武功比他好多少,而是因为他见劫镖的人是你,太惊讶了。唐姑娘,美人计固然是好计,可所谓事不过三,这戏演得太多了总会有破绽——你能换个新鲜的招数吗?”
唐意绻自嘲笑道:“这一路你和无情演得戏又少了?哪里又新鲜了!”
追命道:“对啊对啊,可为什么你们非得这么傻,每一次都信了呢?所以那我和我大师兄也就懒得再想新鲜的招了。”
唐意绻哼了一声。
她的手负到背后,指间捏上了暗器。
“这一局算是我输了。”她桀傲地道,“刚才是你杀死我的最好时机,可你没动手,那接下来就是你死。”
“你有这本事,要杀我何必又是易容又是弹琴,费这么多事呢?”
“外面都是我的人,我现在就可以叫他们全都进来。”
追命笑了一笑,表示信了。
他喝一口酒,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唐姑娘,叫你手下人来之前先解答我一个疑惑罢?”
“你还有疑惑?”唐意绻冷笑。
“你们是怎么会知道小透的?”追命正色。
“哦?想问这个啊?到地狱里问阎罗王罢!”
双手一挥,光芒暴出!
追命耳中忽闻一声嗡鸣。
暗器名天响。
它能杀人,更能发出信号。
唐意绻发出“天响”的目的就是为了告知雅间外的人!
暗器击了个空。
追命的身法快到让她看不清。
然而信号已发出。
下一刻,房间外脚步声一阵阵响起,各种声响噼里啪啦而来。
唐意绻一喜。
挥手不停,暗器不断向着追命涌去。
可是竟无人来助她一臂之力。
追命一面躲避这层层暗器,一面出腿,一面侧耳细听房间外的动静,笑道:
“唐姑娘,好像是我大师兄来了啊,我们只有一对一了!”
无情来了!
他来时,身后捕役还押着几个长青堂的俘虏。
真在酒舍喝酒的客人一见这些个手持刀剑的官府中人,全都吓成了雕塑。
“你们都走罢,酒钱不用给了。”
无情在这时候说了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客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跑出了店。
此时此刻,谁还会管这些客人?
“无情!”店小二站了出来,“你还没死!”
“接下来是你们死。”无情是淡淡的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口气,回头问了一个俘虏,“谁是雷大虾?”
“是、是他……”颤抖的手指向了一个账房先生。
无情的视线冷冷一转,那帐房先生浑身一震,即刻手指一弹。
霹雳堂以炸药与指法闻名。
指法好的人通常其暗器手法也不错。
雷大虾弹的却不是暗器。
而是炸弹!
小如珠子的炸弹。
不可闪避,不可硬接。
何况,同一时间,几个店小二与后厨的厨子也猛地向无情冲了过来。
无情白袖一扬,身形一动。
一场五光十色的梦。
千万色彩的明器纷纷打去,一声声哀叫不绝于耳。
无情出手绝不留情!
到了此时,众人才知无情为何称之无情!
最后,无情掠在半空之中,白袖一卷,小如珠子的炸弹被他卷入袖中。
“上一次,你们那么多人都没能杀了我。这回就凭你们几个,还想和我动手吗?”
说话时候,无情的明器已将数人打倒在地。
雷大虾见势不好,不再硬拼,翻窗一跃,逃入了暮色沉沉之中。
无情心念一动,没有去追。
他看清了雷大虾逃跑的方向。
——东南方。
下一瞬,他一个弹指,暗器弹开了追命与唐意绻所在的那一间雅间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