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综同人)天问·Magweth Pengolodh》作者:Ecthelion/Tyellas【完结】 > 天问·MagwethPengolodh.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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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cthelion/Tyellas 当前章节:152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4:45

因此,伊缀尔得以把水乐之岩的难民(其中有我们的工匠和设计师)与奇尔丹的子民合并。在昔日那些刚多林民的指导下,一道很陡的巨大城墙建了起来,呈弧形护住了西瑞安海港,将它围在西边的海崖码头和东边的石拱之间。等到消息传到那些饱受战争□□之地,说西瑞安河口已经发展壮大,成了坚固的要塞,就又来了更多寻求庇护的善良种族。

我们获准生活在西瑞安期间,我在那里遇到了多种多样的民族,他们带来的新知识让我再度感到了哀伤的刺痛。当时我是教埃雅仁迪尔识字的老师,地位比过去高了——倒不是因为埃雅仁迪尔吹嘘了我。那孩子把奇尔丹当作英雄来崇拜,渴望拥有他的船。他的肉体很早就长成了,他二十岁时就宣布我不必再教他。我几乎没法反驳这个奇怪的人,他的年纪照我们的标准只不过还是男孩,但他和他母亲一样美,和他父亲一样阳刚强壮,和去世的图尔巩一样高大。既然拥有这么多品质,他很快就赢得了美丽的埃尔汶的芳心,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他们成婚后不久,我就又忍受了一次离别。总算这次,那些离去的人是自己选择了离去。图奥渐渐老了。他和伊缀尔彼此深爱,决定尝试一同出海航向西方。几个他们最忠实的追随者也作为船员与他们同行,其中就有我多年的朋友沃隆威。伊缀尔要我占卜了旅程的征兆。我不得不向她保证了三次,我并不是在说她想听的话,它们真的预示着成功。但我从那些征兆中看出,我的命运与他们的旅程不同。所以我留了下来。

我像侍奉伊缀尔和图奥那样,继续侍奉埃雅仁迪尔;但伊缀尔和图奥一走,我就多了不少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我和西瑞安那些不同种族和民族的居民结下了友情。以前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么多不同家系的精灵和凡人生活在一起。学到戴隆的如尼文的起源,比较欧西瑞安德和法拉斯的方言与多瑞亚斯的古老语言,听到伟大的《蕾希安之歌》和那个从束缚中得解放的故事——儒米尔假如还在,会如何欣喜若狂啊。但儒米尔死了。我身为学者的技艺得到了拓展,我因为这一点,容许自己的生活里再度有了些欢乐,并且私下里庆幸自己选择了留下。

你肯定料到了,我就是这时结识了狄哈维尔。

哈多家族余下的人只有很少的几群,狄哈维尔是跟着其中一群来的,保护着他的亲族。哈多家族的男人像图奥那样,有着蓝眼睛、黄头发,仪表堂堂,展示了精灵和凡人在我们的造物主头脑中拥有怎样的亲缘。狄哈维尔那群人跟贝奥家族的一些人联合,逃脱了被奴役或更可怕的命运。联合自然带来了更亲密的联系——联姻,狄哈维尔自己就是联姻的产物。他人高马大,是个熊一样的丑陋男人,长着一副黑胡子和一双深陷的眼睛。他从来都说自己是哈多家族的人,只对哈多家族感兴趣,但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们。我们彼此熟悉之后,狄哈维尔告诉我,有些更不开化的贝奥恩一族的人说他生来就是个熊人,并且提出要教他那一族的神秘传说。但狄哈维尔拒绝了变熊的可能。他被另一种奇异的命运驱使着。

在那时,所有的善良凡人都说辛达语。就连那些从来没见过精灵的人也为了反抗东来的征服者,说那种被东来者禁止的语言。狄哈维尔则更进一步。他会早早前来吟游诗人的圈子,最后一个离去,之后追着那些吟诵或唱歌的人,问他们有关那门专业技艺的问题。我吟诵时,几乎没人追着我发问,所以我欣然给了他不少时间。他最后向我提到了他那宏大但笼统的梦想——他要写一首关于凡人的伟大诗歌,就像我们大批关于精灵的诗歌那样。我给了他建议。我解释了诗歌的几种主要格式,我告诉他第一次尝试不要写得太长,以及,如果他能注意缩短残酷痛苦的部分,并且只在必要时才讲,就更容易吸引听众。这一点狄哈维尔可没有轻易接受,某几次还沉默下去并且争辩过。最后,我仍然祝他好运。他是个卫兵兼劳工,他不执勤干活时,我就会见到他独自坐着,嘴唇翕动着,推敲斟酌。他为一两行诗句饱受困扰的模样,真令人痛苦,就像一只熊在笨拙地拨动竖琴。但他没有放弃,工作的进展决定了他的情绪,他一时暴躁阴郁,一时又欣喜若狂。

狄哈维尔已经决定,他为哈多家族写的故事要讲胡林和他的亲人。他能写成这个故事,必然是命中注定。假如换一个时期,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狄哈维尔都不可能遇到那些来自刚多林、多瑞亚斯、希斯路姆,对胡林的家族有所了解的人。而他的好运在一年隆冬,一个名叫安德维尔的人来到西瑞安时达到了顶点。安德维尔是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来的,他是安德罗格的儿子,是图林那群亡命徒中最后的幸存者。对安德维尔来说,狄哈维尔这个写诗的项目也值得庆幸,因为安德维尔经常小偷小摸,引来一大堆麻烦,有两次仅仅是因为狄哈维尔发话,他才免于被赶出大门。安德维尔始终都是个骗子、乞丐和匪徒,他甚至不爱他死去的父亲,没兴趣讨好狄哈维尔,他讲的有关图林的故事也够贴近真相。狄哈维尔的谢意令安德维尔变得过于自信,以为自己有狄哈维尔的保护,在西瑞安的地位不可动摇。这给他种下了祸根。一次,安德维尔令人厌恶地企图玷污一个弱智凡人女子的贞洁,狄哈维尔亲自把他丢了出去。总算那时候是春天。

春天将尽时,狄哈维尔说他准备好和我们几个人分享他的伟大作品了。我们这些曾经帮过忙的人应邀前去第一次聆听《胡林子女的故事》。起初,我很恼火。他的诗歌开头就充满了黑暗和冷酷;他改动了“纳恩”这种诗歌类型的严格传统体裁;随着我们听下去,事实也越来越明显——这首作品长得惊人。他违反了每一条我给他摆明的规则。听第一篇时,我以为我的礼貌态度会受到严峻的考验。两个钟头以后,眼看着吟游诗人和信差们哭得不能自已,我把所有的旧规则都丢到了脑后。狄哈维尔的技艺就像图林的命运,战胜了任何限制它的企图。

两天后,狄哈维尔应我们的强烈要求,为更多的人吟唱了一次,并且得到了应得的赞誉。他曾担心哈多家族残余的子民会挑剔他的作品,但他们说,他给那个老故事增添了光彩。我们精灵说,那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声音,他笑了。我注意到,凡人的女人都积极地向这个获得盛赞的吟游诗人报以微笑。不过,一个悲伤老人的评论最让他开心,他告诉我们,那位老人对他说:“现在我们哈多家族在漫长的岁月里也有自己的声音了。”

假如费艾诺的追随者没有发动攻击,谁知道他还能写出什么样的诗篇?

西瑞安有过的最接近君主的领袖就是埃雅仁迪尔,他像从前他父亲那样驾船出海,想去寻找维林诺,恳求大能者为了精灵连同凡人的缘故,给予慈悲宽恕。他外出航海已有四年,音讯皆无,而这一点,费艾诺众子在送信来时无疑心中有数。那些信以所谓的联盟掩饰了强硬的要求,我记得埃尔汶读信后惊恐但固执(恰似她的祖父贝伦),她和我们余下的所有人一样,卷入了曼督斯的诅咒。迈兹洛斯和玛格洛尔要求埃尔汶交出精灵宝钻,否则就将成为他们的敌人。他们提出了三次要求,三次她都加以拒绝。我给她整洁的第三封回信盖下蜡封时,手禁不住颤抖。我们建起海港的城墙,是为了阻挡魔苟斯的军队;但要用它阻挡别人,那些完全可以修建同样的墙,并且还建得更好的人……我不是惟一一个有不祥预感的。

迈兹洛斯和玛格洛尔带来进攻布砾松巴尔的军队若是放在泪雨之战的时候,肯定算不上大军,但威胁我们已经绰绰有余。他们就像黎明时分的长长灰影,自地平线缓缓逼来,一整天都驻扎在城门前。我过去曾经怀着欣喜看到他们的旗帜和盾牌,但当他们攻击的对象改成我们,就真是太可怕了。白天的时候,传令官来来往往,谈判协商。埃尔汶一定在心中唤起了她祖母的韧性和她祖父的固执,她通告费艾诺众子的大军,她不会让步。因此,夜幕降临时,战斗打响了。

我们守军起初占据着优势,因为一开始是弓箭手的战斗。泰勒瑞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射得很准,但跟我们在一起的凡人跺脚抱怨,因为他们夜里看不见,无法射箭。突然间,攻击者拖出了隐藏在队伍里的小型机械,它们发射出有钩的圆棒,能卡入海港城墙的石头中。这些圆棒连着绳索,我们的敌人当中那些身手敏捷的疾如闪电,几乎不需要其他帮助就开始爬上城墙。有些途中停下来忙碌,用神秘的办法削弱了石墙,我们弓箭手改向他们瞄准,没意识到有些人已经爬上了城墙,到了我们当中。

直到有个人大叫一声跳到附近,我们才反应过来。我震惊到了骨子里——我从前听过这个提高的嗓音,那是狂欢的时候。他曾经是迈兹洛斯的侍从,对我来说无异于某个愉快夜晚遇到的朋友。“洛登迪尔,住手!你还记得我吗?”我喊道,一把拽下头盔,好让他看清我的脸。旁人退了回去,愿意让我尝试去安抚他。

洛登迪尔闻声朝我转过身,提起轻剑向我刺来。我成功地用自己的刀挡住了这一击,但只是堪堪挡住。我们刀剑相抵时,我看到他深陷在头盔中的眼睛瞪大了,他认出了我:“看在纳国斯隆德那场宴会份上,快投降!”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推开他,同时伸出一只脚勾住了他的脚踝,想绊倒他。“别逼我们这么做!”我喊道。他快得像条鳗鱼,及时控制住自己没有倒下,然后一边低头一边回剑往上,刺向我挡架他的手臂后方。

是狄哈维尔猛冲了过来。他一听到兵刃相交的声音,就爬到了我们这一层。他大吼一声,把鹤嘴锄砸向洛登迪尔的后颈。洛登迪尔迅速俯身,踉跄一步,避过那一击后就跳了过去,左手用剑削向狄哈维尔的肚子。狄哈维尔的皮革胸甲被这一剑劈开了,我看到了血,但狄哈维尔吼道:“你可不是我的亲族——我一定要剐了你!噢啊啊啊啊!”朝逃走的洛登迪尔追了上去。我尽管毫发无伤,还是不由得靠到了墙上。我为这样的背叛心碎,但在同一秒又硬起了心肠。这是我们的战斗。

很快,战斗就集中到布砾松巴尔的城门前。事实证明,已经进城的少数费艾诺家族属下要做的事跟洛登迪尔一样,他们企图开出一条路,去放下城门。还有一些人攀附在拱门上,正在凿着拱顶石本身。我们弓箭手致力于除掉他们,我一箭命中臂甲和胸甲之间的缝隙,射落一个穿着板甲的费艾诺家族属下时,我的战友都为我欢呼。我先是自豪地咧嘴笑了,然后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攻击我们的人把我们也变成了杀亲者。

我们的攻击者也意识到我做了什么。说时迟那时快,有人掏出一把弹弓,抡了起来,从他们栖留的地方抛出一个金属球,砸中了我仍然没戴头盔的脑袋侧面。这一击着实够狠,以至于我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还真是种巧妙的武器。

不,我不知道击倒我的人是不是洛登迪尔。要知道,他们也戴着头盔。

我晕头转向地在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木头房间里醒来,以为这种眩晕是头痛的结果。救了我的人就在我身边。他是个哈多家族的孩子,我知道他非常崇敬狄哈维尔。狄哈维尔身负多处创伤而死时,他就在旁边。他看见我虽倒下但还在呼吸,就把我拖出了沦陷的布砾松巴尔。他说,费艾诺众子攻下了要塞,但没得到它的珍宝,埃尔汶戴着精灵宝钻,纵身跳进了大海。“我们这是在哪儿?”我问。

“在奇尔丹的一条船上,跟吉尔-加拉德的战士在一起,要去巴拉尔岛。”

我们下船时,我又一次心碎了。我们的战友无论精灵还是凡人,都所剩无几。大多数撤出来的人都是我们的老弱妇孺。他们被送离战场,到了水边,目睹了埃尔汶那惊人的一跃,也目睹了高涨起来迎接她的迷雾。我们这些幸存者全都向吉尔-加拉德效忠,获准生活在巴拉尔岛上。我们余下的刚多林民都为第二度失去家园而深受打击,但我们尽了全力,再度重新开始生活。有一段时间,巴拉尔岛成了我们的避难所,那个救了我的孩子也在这期间长大成人,结了婚。

他是个好人。我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满足了他的心愿,收他当了助手。是为了他,我第一次写下了《胡林子女的故事》。他做了很多务实的事,为人冷静,脾气温和。我可以信赖他完成任何工作。但他缺乏那种令狄哈维尔与众不同的灵魂之火,无论那是疯狂还是天赋。我不知道他俩要是生活在此时此地,会有什么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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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戈洛兹说完最后一句,他们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朋戈洛兹在想,狄哈维尔即便在食物短缺的西瑞安也是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假如他在相对舒适的努门诺尔享受丰盛的宴会,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艾尔夫威奈在新装订好的书上压了重物,好在胶水干燥时保持封皮平整。他先打破了沉默:“那两个人,我算哪一类?是务实的那种,还是火一般的那种?”

“都不是。你比一个更有悟性,并且比另一个清醒理智得多。假如他们有幸和平度过少年时代,也许就会达到你这样的平衡。”朋戈洛兹觉得,艾尔夫威奈早上跟洛辛齐尔说过话以后,绝对是显得更有悟性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在想,这一两天,我要再到阿美尼洛斯去住一阵。既然船都出海了,贵族们也去了凉爽的住所,我应该可以不受打扰地在米那斯提尔的图书馆里花些时间。”

艾尔夫威奈说:“奇尔雅坦是出海了,如果你是这个意思。”

他俩都点点头。朋戈洛兹掏出钱包,拿出一枚鲸牙雕成的小令牌。他把它递给艾尔夫威奈,说:“我既然要去阿美尼洛斯,自然就不能去探险者公会的图书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拿这个国王的令牌让他们给你开门。”

艾尔夫威奈热切地接过了它:“我正要说你不在我会想念,但这几乎可以作为弥补了——等等,你搞错了,多给了我一个硬币,黄金的。”

朋戈洛兹说:“我有吗?你何不收下,好留着我的住处等我回来?你不应该因为我的来去而蒙受损失。”艾尔夫威奈要抗议时,朋戈洛兹垂下了眼,“如果换成凡人房客,你就会提出这个要求的,不是吗?而我若不公平行事,就会觉得自己不是个好朋友。”艾尔夫威奈听了这话,才收下金币。

朋戈洛兹很乐意去想象艾尔夫威奈会怎样享受探险者公会的图书馆,以及他会如何度过没有房客的闷热夏夜。等朋戈洛兹回来,洛辛齐尔就不会再有什么抱怨了,而他已经把他和艾尔夫威奈的友谊并不平等这个不实说法归于她的忧虑。他笑了,坚信他又提前一步,化解了可能横在精灵和凡人之间的阴影。

埃尔洛斯之墓(上)

午夜过了一个钟头后,朋戈洛兹到了阿美尼洛斯。为了避开中午的高温,他是在日落前两个钟头从罗门娜骑马出发的。这若是随便哪个精灵的定居地,都会有地位较高的人醒着迎接他,但凌晨一点钟在阿美尼洛斯,只有几个吃惊的夜班卫兵。他一路走近,看见美尼尔塔玛高山沉沉耸立在阿美尼洛斯上方,不禁冒出了一种冲动。他意识到自己直到天亮都是自由的,便把坐骑和行李都留给了卫兵,说他清晨就会返回。他要去参观努门诺尔已逝的国王和女王的陵墓。

朋戈洛兹第二次登上圣山,一步步走进了迷雾。强风吹送云彩越过大地,撞上山峰,山被云中裹挟的水汽笼罩,只能隐约瞥见群星。习惯了罗门娜和阿美尼洛斯那铺设平整的路面,朋戈洛兹觉得薄靴底踏过那条土石小径时,有种令人愉悦的自然之感。他一度离开了小径,只为又一次站在一方草地上,享受了片刻柔软舒适的感觉。自从上次回到罗门娜,他就不曾感受过这样的草地,因为罗门娜是港口城镇,没有多少青草。然后,朋戈洛兹继续缓步上山,开心地呼吸着潮湿凉爽的空气。

不久,朋戈洛兹就到了第一座陵墓——埃尔洛斯的陵墓。墓穴的开口就在小径边。这是所有的陵墓中惟一一座真正面对西方的。陵墓入口上方的如尼文很简单,只有埃尔洛斯的名字和统治年数。朋戈洛兹不得不略弯下腰,才能进去。

陵墓里面就是天然的山洞,空间只够一人站在石棺旁。棺盖完全按照埃尔洛斯全身的模样雕成,长度就如一个躺卧的男人。朋戈洛兹见过埃尔洛斯,因此仔细看了看,想知道它是否肖似其人。他觉得,它虽然精美程度不及如今努门诺尔艺术达到的水准,但已经相当不错了。它让他想起了那些林中野人——德鲁伊甸人的石雕。

朋戈洛兹知道,凡人的灵魂有时会成为幽灵,徘徊不去。他站在棺旁等了一会儿,努力探查着迷雾、阴影和黑暗,看能不能感觉到鬼魂。他想,假如真有灵魂从世界的限制之外归返,也许他们当中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埃尔洛斯的灵魂已经离去,不曾流连。在这里,他不会找到任何答案。

朋戈洛兹悄然走去了下一座陵墓。埃尔洛斯的儿子诺理蒙因为父亲长寿,自己又满足于著书整理,从未登上王位统治,但他的陵墓仍获得了统治者陵墓的尊荣。在这里,朋戈洛兹更加努力地尝试去感觉墓主的灵魂。他没感觉到,于是继续往山上走去。随着努门诺尔建国越来越久,陵墓也变得一座比一座宽敞,内部亦是越来越精致,渐渐多了柱子、铺砖的地面、雕花的墙板,长眠在棺架上的人形雕像也越来越细致。然而尽管有这么多装饰陪葬,陵墓里依然没有灵魂滞留。

在阿勒达瑞安的陵墓前,朋戈洛兹暂停了脚步。墓门仍被人们带来的纪念品挡住,他上次来后,又添上了新的,是为了夏季出海的水手。更有甚者,微风中多了一种奇异的锐意,吹得青草令人不安地飒飒作响。突然间,朋戈洛兹生出了疑问:如果不是神圣的日子,人们是不是可以登上美尼尔塔玛山。他考虑着,在小径上踌躇。最后,他虽然好奇其他陵墓,也想继续登山,看看能否在星光下望见阿瓦隆尼的灯火,但还是下了山。他每走一步都更想回头,同时也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这番游荡是否违背了律令。曙光初现时,夏日的强烈阳光已经初见端倪,他回到了王宫门前,只字未提自己去了哪里。

一如莱塔列的盛大宴会节庆过后,阿美尼洛斯安静下来,几乎昏昏欲睡。朋戈洛兹意识到,在一年里的这段时期,王宫不是个贵族往来的地方。塔尔-米那斯提尔的大厅空荡荡的,他的欢迎词也证实了这一点。“你这时前来,实是好运。假如我们不是正为中洲的大战收尾善后,我就会动身去西边海岸,白日处理国事,夜里从我的高塔眺望。今年,你倘若来得晚些,我就会动身去罗门娜,迎接最后一批大军越洋归返。”

“塔尔-米那斯提尔,我希望您在这次胜利之后,再也不必错过安督尼依的夏天——即便错过,我也希望那是为了有益于全阿尔达的事务,而非战争的责任。”朋戈洛兹鞠了一躬。

塔尔-米那斯提尔答道:“说得真是一如既往地精彩!我和你抱着同样的希望,还要补充:但愿你所言成真。你若愿意,就留在这里吧。既然你是为了我们的文献资料回来的,你可以自由查阅。”

这场对话令朋戈洛兹倍受鼓舞,这个开端可比上次他见到塔尔-米那斯提尔时好得多。从前,也许是没完没了的人群激发了塔尔-米那斯提尔那种王族的浮华虚荣。

大大不同于上次,这次朋戈洛兹无人干涉,得以自行其是。米那斯提尔着实有大量国事要处理,而且相信朋戈洛兹以前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赞誉,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朋戈洛兹保持着猫头鹰一样的作息时间,在炎热的白天睡眠。如此昼夜颠倒,又不跟国王同席用餐,他几乎只跟图书馆员或仆人交谈。阿美尼洛斯明显比罗门娜凉爽,但朋戈洛兹没有拒绝冰和阿美尼洛斯当季的美食——冰镇蜜饯。他接受这些的时候,想起了艾尔夫威奈家里那些平凡的解暑法子,不禁有点惭愧,但还是接受了。他也注意到,照顾他的侍从和女仆都是正当青春年华,并且异乎寻常地漂亮。

为了说服自己接受周围这些奢侈,朋戈洛兹勤奋地阅读着文献资料。努夫的问题如影随形地困扰着他,而且并不只是为了努夫。若有答案,他就可以告诉艾尔夫威奈,说:你之所以天生如此,是为了如斯缘故,那些讥笑你、伤害你的人都错了。他尝试去搜索这方面的努门诺尔学识,结果却令他惊愕。他被医者的各种书籍和小册子吸引了——是过去的医者,因为在塔尔-米那斯提尔统治期间,对身体缺陷的研究已经告终。他读着近来的一份对开本报告,不禁摇头,那是一位自诩的专家就凡人的理想之美写下的论文。它不惜笔墨,绘出了大量号称完美的脸部线条和图形,注明了角度和对称的程度。朋戈洛兹不明白,一个凡人怎会在一生中花这么多时间做这种工作。

朋戈洛兹没有找到要找的,就转向了图书馆的另一个类别。其他问题浮现出来,就像揭开石头,露出下面蜷缩着的蜥蜴。努门诺尔的哲学家不曾为瘸腿和美貌思辨。对他们来说,死亡才是更重要的课题。沉默的陵墓就是对死亡之秘的挑战,他们也曾经恳求死者带回哪怕一点慧见。朋戈洛兹被他们形容死亡的丰富词汇分散了整整一天的注意力。数不清的词语被用来形容葬礼或哀悼仪式的每个环节,以及陵墓里的陪葬品和装饰。死后是什么等待着离开世界限制的灵魂,他们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把它要么描绘成天堂乐土,要么刻划成冰冷的审判。朋戈洛兹怀着一种敬畏读着这些内容,心情却很矛盾,既惊叹于他们的想象力,又觉得不知为何,如此想法是亵渎神明的,是对至尊者那不可知的真理的冒犯。既然想象如此大相径庭,如何才能确知?

死亡一事,凡人从未被赐予答案,他们的哲学家也不曾接受过任何答案;朋戈洛兹甚至开始怀疑,这样的问题是否存在答案。有关努夫的疑问,难道不能简单地说他和艾尔夫威奈就是那样吗?艾尔夫威奈拥有十倍于常人的美德和才华。努夫这一辈子积累的经验和机智,已经超过了朋戈洛兹认识的很多精灵,那些精灵满足于像树木那样,周而复始地按照同一种方式生活。

朋戈洛兹忙着搞研究、做笔记,还尝试着提出自己的哲学理论,就这样耗去了一整个星期。虽然他沉浸在这些工作中,但他尽力去做个体贴的访客,他回复各种邀请,一边说服仆人们不要过度奉承讨好,一边向他们表达谢意。朋戈洛兹觉得,他们太年轻,过于热情了。然后,在傍晚变成夜间的时候,他第一次和塔尔-米那斯提尔不期而遇。

朋戈洛兹在图书馆里刚把当夜要看的第一本厚书放到一边,就听见了脚步声,脚步声之后则是门响。他抬眼看去,只见有双鞋放在了天文学者的露台(那个地方他仲夏时已经得体地赞美过了)外面。他很高兴自己不是惟一享受夜间时段的学者,并且留神听着那位天文学者回来。结果,那位观星者竟是塔尔-米那斯提尔,不过这只让朋戈洛兹惊讶了一瞬间——他既然在安督尼依观星,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也看?“晚上好,塔尔-米那斯提尔——或者我该说,晚安?”朋戈洛兹说,“您从群星中读出了什么?”

“我子民的好运和繁荣。”米那斯提尔说。他是诚心诚意地相信这一点。时辰已晚,但他脸上过去清晰可见的皱纹有一些显得平复了。“事实上,我看不出今年余下的时间有任何不祥的预兆。天空中没有云彩,维拉的镰刀即便在这雾气弥漫的空中也十分醒目,预示着丰收。这附近最好的观星地点是美尼尔塔玛,但那很不寻常。你这么晚还没睡?你过得还舒适吧?”

“我在罗门娜的炎热天气里养成了夜间工作的习惯,这个习惯现在也很适合我。”朋戈洛兹说。

“你居然用这么少的蜡烛——仅仅一根。”米那斯提尔注意到。摇曳的烛光和阴影映出他那张英俊脸庞的轮廓,全然是位凡人。

朋戈洛兹答道:“精灵会评论说,我居然非得用它。我过去的老师儒米尔曾在双圣树的光辉中生活过很久,他能靠自己皮肤发出的荧光阅读。”朋戈洛兹想到过去老师的威严,面对尊贵的米那斯提尔本人,觉得有点良心不安,就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除了三个神圣的日子,人们是否禁止前往美尼尔塔玛?”

“完全没有这回事。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时候去那里,只要遵守律法保持沉默就行。你希望再去一次吗?”米那斯提尔问。

“不,我已经去过了。我一星期前来到这里时,趁夜沿着美尼尔塔玛山的小径登山,想仔细看看诸王的陵墓。”

米那斯提尔似乎印象深刻:“我们说,那个时刻有鬼魂出没。你可见到了任何鬼魂?”

“一个也没见到。”朋戈洛兹说。

米那斯提尔高兴地说:“若是身负使命或品行恶劣,鬼魂就会被禁止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你没遇见我的祖先,这是好事,意味着他们全都为人高尚。”

朋戈洛兹说:“但您的祖先们在世时,有些我曾经遇到过。您长得非常像他们。您远比阿勒达瑞安更像埃尔洛斯。”

米那斯提尔大笑了一声:“到了现在,我本来应该习惯这种事了,但你们精灵见证过、了解过最古老的历史,这总是令人惊异。”

朋戈洛兹连忙补充:“我并不熟悉埃尔洛斯,也不曾和他长久相处。但您若有兴趣,我可以为您讲些有关他的故事,以及那场他赢得王位的大战。”

米那斯提尔在朋戈洛兹对面坐了下来,因为渴望而显得有些不安,烛光在他深陷的眼中变成了专注和机智的火花。“那么,精灵大人,请讲吧,哪怕你需要一整夜时间!”

于是朋戈洛兹开始讲了。既然米那斯提尔渴望和精灵结交,朋戈洛兹以为,和艾尔夫威奈一样,这可以成为迈向友谊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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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见到愤怒之战的第一个征兆时,正不无绝望地生活在巴拉尔岛上。你问“我们”是什么人?届时,我们这群人形形□□,精灵和凡人皆有,都是善良种族的残余,有幸从奥克、东来者、魔苟斯的凶恶野兽这些敌人的魔爪下逃脱。我们的避难所巴拉尔岛是安全的,但它并不是我偏好的居住地。岛屿周围都是没完没了的沼泽,西风猛烈,十分寒冷。我们在那里生活了若干年,很多人都变得越来越忧心,或者说,我们的前景越来越不乐观。我们那位年轻的正统君王吉尔-加拉德已经开始提议返回中洲的海岸,当别人对他说我们将不得不为此而战,他的回答是:“那我们就战。”

是在那时,我们和中洲的其他人一样看到了征兆。一颗新星升上了天空。我们这些曾居住在西瑞安的人见过精灵宝钻之美,认出了它是何物,但我们不知道它的重大意义。我们以为,埃尔汶跳海后,乌欧牟把它从深渊大海中捞了起来。继这个吉兆之后,我很快就见到了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场面,在我们看来那是跟那颗新星一样的奇迹。终于,有船从西方来了。

那些美丽的船数量众多,它们在巴拉尔岛惟一的港口抛锚,我们发现船上载的是战士。他们的传令官需要有人翻译,因为到了那时,中洲和埃尔达玛海岸使用的精灵语已经有了很大差异。我就是弄清楚他们所言何意的译者之一。他们被派来告诉我们,维拉已经听取了埃雅仁迪尔的请求,大能者就要前来,把魔苟斯永远逐出世界的限制。而他们是我们的亲族,在这段战争动荡时期前来中洲,帮助能言种族。我们欢呼迎接了他们。他们属于高贵的凡雅一族,以及面对曼督斯的诅咒而悔改回头的诺多族。他们英勇俊美,装备着奥力的熔炉制出的精钢铠甲和武器,但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对自己来干什么毫无概念。我看到,他们眼见我们如何生活后目瞪口呆——可是,虽说我们住的不是往昔那样的岩石厅堂,但就当时中洲精灵的状况而言,我们过得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那时,吉尔-加拉德展示了他真正的胆略和才能。他推测出哪些是他们的指挥官,与他们交谈,很快就说服了他们:如果让我们巴拉尔岛的居民作为向导和翻译加入,对他们更有好处。他告诉我们,我们的任务就是别让这些新来者送命,而如果我们不得不阻挠那些杀亲者,这个任务就不亚于为他们抵挡奥克的进攻。于是,我们出发了。

我们的主要任务——也就是前来的阿门洲精灵身负的任务——只是警告所有善良的能言种族离开贝烈瑞安德,此地很快就要成为维拉的战场。他们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会身负这种使命,但我们全都努力完成了任务;我们前往残余的少数避难地,途中与奥克和匪徒打了很多场小规模的战斗。当时,所有的精灵都在大决战的旗帜下统一起来,这又是吉尔-加拉德促成的功绩。我们再次遇到费艾诺众子时,吉尔-加拉德成功制止了我们发泄愤怒。他们跟以往一样狡猾,因为他们把埃尔汶的儿子埃尔隆德派来做了使者,这令我们大为震惊。我们都以为,多年前西瑞安陷落的时候他就被杀了。吉尔-加拉德亲自出面谈判,跟他们结成了特殊时期的联盟。幸好这赶在维拉到来之前及时做到了。

维拉亲至的第一个迹象是,那颗新星在天空中改变了轨迹。它不分昼夜,横越穹苍向东方移动,周围环绕着比它暗的群星的微光。然后,我们的马和猎狗似乎无缘无故地乱跳起来,继而又停下,放平耳朵,吓得一动不动。很多骑手都身不由己地被坐骑带去了遥远的南方。但就连我们这些步行的人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那时,我们也感到脚下的大地在无声地震颤,仿佛被庞大的脚步撼动。我们当中那些森林精灵爬上了树,向西方眺望。他们说,地平线上罩着极光,海中出现了山脉——过去不存在的山脉。当大地上所有的鸟儿都大群起飞,向南遁走,我们就知道大决战的时刻近了。我们也把老弱妇孺送到了南方。我们那些渴望复仇的人在几处隘口附近布下队伍,严阵以待。在那里,我们在数年间伏击了很多从大决战的毁灭中逃跑的奥克和东来者。哈多家族的人把座狼的皮毛拿来当作战利品,冬天穿上取暖。

我们达成了复仇,但维拉的大战即便从远方观看,依然就连最强悍的人也觉得恐怖。北方破碎的大地上冒出的烟雾不时会让白天像黑夜一样,而别的时候,天空中会爆发炽烈的极光,燃烧的流星坠落,使夜晚一片辉煌。大风暴席卷大地,大地越来越常□□颤抖,留下巨大的沟壑。世界本身正在分崩离析,在改变面貌。等到天气和环境变得比偶发的战斗还要危险,我们就放弃了,撤回南方,与我们的族人会合。在几年的时间里,别的战士和使者也都得出同样的结论,一群群零散回来了。我们谨慎地生活,经常搬家,以避开海边频繁变动的深水。

埃尔洛斯之墓(下)

一天,我在一场异常猛烈的风暴后醒来,心中却充满了强烈的喜悦。一阵接一阵的雷声害我没休息好,我本来应该脾气暴躁才对,但相反,我觉得身上就像除去了某种阴霾,迎来了我一生中第一个不受伤毁的日子。有这种感受的不止我一个。鸟儿迎接黎明的合唱,汇成了一曲辉煌的连锁颂歌,附近的其他种族也同样乐观开怀。那天似乎将是美好的一天,事实也证明正是如此。

上午,美好的预感应验了。偌大一群哈多家族的战士终于找到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已是多年未曾见过。吉尔-加拉德把我们这些翻译召去,以备不时之需。来向我们传达召令的是埃尔隆德,那时我们已经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了。起初,出于人情政治的缘故,埃尔隆德一直被当成吉尔-加拉德的平辈对手,但这两个人在精灵中都要算年轻,又都在战乱中成年,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埃尔隆德也有杰出的学者头脑,现在已经完全达到了成熟的境界。我觉得我真是幸运,得以那天早晨见证埃尔隆德与他的兄弟埃尔洛斯团聚。

那队战士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我们这里,因为他们一路接纳难民,壮大成了人数极多的一群。我敬仰地看着当先大步而行的一位高个子领袖,他披着狼皮,挂着一串串琥珀,长矛上挑着的奥克颚骨哗啦作响。等他走近,虽然他脸上描画着油彩,我们仍然看出他长着灰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属于那些像精灵一般俊美的凡人。一个女武士大步走在他身旁,长长的金色发辫盘在头上,脸上和臂上绘着卷成旋涡的图案。他很快就超过了她,因为他向前冲来,不顾任何礼节大声喊道:“埃尔隆德!埃尔隆德!我的兄弟!维杜玛维,我不是说过吗,他还活着!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的矜持就像骄阳下的柔和晨光那样烟消云散了。他也大喊着,迈着同样的大步冲上前去,他们拥抱时,我们都十分惊奇,因为尽管他们一个穿着丝绸和铠甲,另一个穿着毛皮、绘着油彩,容貌却一模一样,就像同一本书的两份整洁誊本。造化弄人,这对至亲在一场可怕的战斗之后分离,又在同一方各自参战,直到今朝才得重聚。埃尔洛斯拍着兄弟的背,快活地大叫,他所有的凡人同伴也齐声欢呼附和。埃尔洛斯带来的这许多陌生人不需要繁文缛节就融入了我们这一群。埃尔洛斯显然是他们爱戴的领袖,他们非常尊重他的意见。

我们着实非常高兴,但当我得知,这些新来者认识一个曾在巴拉尔岛帮助我很久的凡人,而他已经被杀了,我不禁黯然。他们向我保证,他死得高贵无憾,尤其是对一个如此硬朗的老人而言。但我还是很难过。假如他是精灵,他就只不过刚刚成年,而他已经终于快要融会贯通某些语言艺术了。

你多半认为,如此令人惊奇的团聚一定登峰造极,无可超越。但日落时分,更了不起的事发生了,当时我们正在欢宴庆祝。我们被很多鸟儿的鸣叫惊动,抬头望向天空,然后就讶异地再也移不开目光。庞大的一群鸟儿正向这边飞来,暮色勾出了它们的轮廓,映衬着吸引它们之物,而那物我们全都从未见过——一颗漂浮在大地上空的星。它接近时,光辉本来会令我们盲目,但我们没有,因为它的光辉柔和散射开来。这是那颗升上天空的精灵宝钻,还有那位戴着它的人。终于,我们满怀惊讶地目睹了它是如何被承载着的。它被一艘造型奇特的白船载着,甲板是封闭的,有着大窗,风帆是银色。此刻,船慢慢来到大地上,精灵宝钻之光从窗中溢出,被风帆反射出去。它着陆时,我们看到船侧面刻着汶基洛特这个名字——虽被改造过了,但它正是那艘埃雅仁迪尔离开我们凡世海岸时乘坐的船。它非常美,但目睹它会让人像喝了烈酒一样头晕目眩,这真是奇特异常。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我很少提起那个时候,就连书写编年史时也没有——谁会相信这种事?

在船的一侧,一条通道打开了,门变成了跳板,这艘奇特航船的船长和乘客都下了船。先出来的是乘客,外形如同一位高大俊美的男子,但周身笼罩着彩虹和极光的光环,因而模糊难辨。他开口时,周身的光环随之改变,他的形象也清晰起来。他运用嗓音时存在感最强,因为他是埃昂威,曼威的传令官。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位不曾投奔邪恶的迈雅。那些与魔苟斯结盟的迈雅引发了恐惧和绝望,然而相比之下,埃昂威仅仅是现身开口,就令我们全都心绪昂扬。“欢庆吧,万民!世界已被拯救,脱离了大恶:魔苟斯已被打败,逐出世界。现在,命定的时刻已经来临。首先,载我来此的埃雅仁迪尔将告知你们他的宿命!”

埃雅仁迪尔从埃昂威身后走了出来,讲述了他达成任务的经过。论起荣光辉煌,他惟一堪与自己的乘客比肩的理由就是他戴着一顶银头盔,盔上镶着一颗精灵宝钻。他大大改变了模样,服饰美丽但奇特,因奇异的命运而显得既成熟又崇高。我就在埃尔洛斯和埃尔隆德附近,我听到他们一个对另一个惊呼。“那是……”埃尔隆德开始说,而埃尔洛斯替他说完了心中所想,“我们的父亲?”他们对视一眼,说了句我没听清的话,就各自向埃雅仁迪尔投去了歉意的一眼,一起去人群中站到了玛格洛尔身旁。他们还在幼年时就被玛格洛尔收养了,但玛格洛尔没注意他们的到来。再度看见精灵宝钻,他神色中惟有饥渴的欲望。

埃雅仁迪尔说完,人群报以一阵欢腾,但埃昂威又说了下去。他告诉我们,厄运已经解除(这引起了近乎疯狂的欢呼大喊),任何精灵只要愿意,都可以再次旅行前去阿门洲,在托尔埃瑞西亚岛上生活(这个消息赢得了更大的欢呼和更多议论)。他接下来又说,那些企图逃离黑暗的英勇凡人现在可以如愿了,位于阿门洲和中洲之间、安全又美丽的大岛努门诺尔正在等待他们,将成为他们的国度和家乡,他们在那里将享有长寿、健康和好运。这又引起了一阵巨大的欢呼。最后,他宣布,只要再处理一件事,一切混乱就都尘埃落定了。“埃尔洛斯和埃尔隆德,请出来!”他们出来了,埃尔洛斯大胆,埃尔隆德犹豫,追随他们的人担忧地挤到了人群前。“赐予你们父亲和母亲的选择,也将赐予你们。选择你们的命运归属:是做精灵,还是做凡人?”

埃尔洛斯首先回过了神:“我们必须现在就选择吗?”

英俊的埃昂威毫不动容:“对。”

兄弟俩走到一起,私下商量了几分钟,不时扫视着周围。众人也开始议论自己的命运。终于,埃尔洛斯举起随身带的大号角吹响,埃尔隆德则擎起身为迈兹洛斯的掌旗官所执的旗帜,用力一挥。等到再度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埃尔洛斯高声喊道:“我选择成为凡人,如此我就能真正迎娶金发的维杜玛维做我的新娘!”那位常伴他左右的高大女武士奔到他身边,喜极而泣,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拥抱。凡人们开始喧闹着念诵,重复着埃尔洛斯的名字,在那个热烈的时刻,很多精灵也跟他们一起念了起来。埃尔隆德又一次举起了旗帜,但人群不可能彻底安静下来,不过我确实听到他说:“我选择成为精灵;埃尔洛斯因为对凡人的爱而做出了选择,而我如此选择,则是因为热爱埃尔达。”

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的人低声询问起来,但埃昂威举起一只光辉四射的手,开口时淹没了嘈杂:“埃尔洛斯,你的选择已定,你的新娘也已定下,你和你未来的后代都将是凡人。埃尔隆德,你的选择也已确定,但你的新娘尚未定下,因此你的后代也将面临你的选择。就如此定了!”

这些来自穹苍的访客留下参加了当晚的宴会,埃雅仁迪尔和他的儿子们谨慎地坐在上宾席旁,应付络绎不绝的祝福者和好奇者。埃尔洛斯很快就将成为一位国王,他也已经像国王一样待人接物了。我信步而行,和很多人交谈。想留在中洲的精灵比我料想的要多,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巴拉尔岛的贵族都留了下来——爱着凡世海岸的奇尔丹,以及多瑞亚斯的贵族幸存者凯勒博恩和加拉德瑞尔、欧洛斐尔和他儿子瑟兰杜伊。费艾诺众子最后的继承人凯勒布林博直到几天后出了那些可怕的事,才做出决定。迈兹洛斯和玛格洛尔貌似打算推迟决定。也许他们真的想推迟,直到两人之间辩论了一次,之后他们窃走了余下的两颗精灵宝钻,迎来了自己的厄运。在那以后,凯勒布林博接掌了迈兹洛斯和玛格洛尔那些丧失领袖的部下,其中很多人都有不回阿门洲的理由——他们曾令精灵之血玷污了那里的海岸。凯勒布林博性烈又高傲,但那时并无政治野心,吉尔-加拉德加冕一星期后,他发誓效忠了吉尔-加拉德。

但那些全都是后来的事。我当夜就决定了自己要怎么做。仅仅八十年的光阴,不过是眨眼之间,我生活良久的刚多林已毁,我们此后在西瑞安的家园亦然,巴拉尔岛也已经变得无法居住。无论接下来是什么,都一定是种改变。我本来可以那时就渡海而去,但我听过了别人的看法,不想错过未来的有趣时代。用很多人的话来说,中洲是我的家园。黎明时分,宴会结束了,但那时已经有人打听出,我可以在吉尔-加拉德的宫廷里得到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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