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K同人)鸟:K of Green》作者:进水【完结 番外】 > 鸟KofGreen.txt

第 4 页

作者:进水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2:22

淡岛在台下捏汗,看室长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不带丝毫语调变化地缓缓讲出来,边讲边用他惯有的眼神睨着下面排排坐的记者,又放出几张石板的照片。淡岛扶额,她真的佩服室长。用不容置疑的态度讲述其中百分之八十皆为水分的话,这曾为室长所忌讳,然而今天,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做出来了,大纲还是她和伏见俩人昨下午合计着编的,里面涉及到的几位局长,室长也提前安排好了,连德国那边都做了部署。

原来,这块石板真正的名字叫“德累斯顿石板”,因为是二战时期在德累斯顿发现的。战时,德国联合日本一同对它进行开发研究,略现成果之际,英美发动德累斯顿大轰炸,研究被迫中断。战后,石板由日本接手,运输回国,名义上由国防科技工业局及国家能源局共同监管,实际存放在名为“御柱塔”的高塔中。

之后七十年,一波又一波科研者将青春喂了它。终于,大家的不懈努力在十四年前有了回报,初见成果——石板能量与生物脑神经匹配后,可对生物体机能进行改造,甚至产生超常异能。如果这成果安全可投入,那将给人类发展带来多么巨大的作用!于是,一波秘密实验在神奈川悄悄展开。不料,意外事故接踵而至,过高强度的能源共振直接导致了大爆炸的发生,也就是那广闻惧怖但巨细消息一律封锁的神奈川事件,包括现场科研员在内的七十万人无一幸免于难。石板的力量是双刃剑,认识到这点后国家勒令研究终止。这也是为什么石板的消息从未向大众公开过。

但实际上,很多为石板倾尽心血的研究人员仍没放弃它,为了它能真正发挥出有利于全人类的价值,国家默许研究组在暗中进行更为小规模的开发实验,因此到这几年才渐渐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新成果。然而能源石板的破坏性强度到底多大,仍充满未知数,可毫无疑问,如将它的力量先给予小部分人,由这些人来维护人类社会的稳定,那么众多牺牲的研究员也可含笑九泉。于是国家秘密选拔适合者,组成数支异能部队,各承其职,隐秘于市,覆盖各阶层,以求最大程度保护世界。这些成员在拥有异能的同时也承担着丧命的风险,实乃国之功勋。

近日,有人将石板之事透露网上并对其大肆宣张,所言一律子虚乌有,不仅是对隐匿一生、任何功绩不公于众的守护者的侮辱,也是对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的欺骗利用。希望大家不要再为此做扰乱社会的事,令这个国家的卫士们寒心。

全程小白愣愣坐着,时不时牵牵好像魂不守舍的安娜。安娜便对他笑笑。安娜觉得礼司没有骗人,反正没说一句假话,因为抛开皮肉的成分不说,一切的一切,骨子上讲不就是这样吗。尊,多多良……

宗像语毕,台下哗然,人神共叹。接下来记者们的问题更可谓稀奇古怪。没有错,记者可不会回避,也不会管你们寒不寒心。

“请问宗像室长,您所负责的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简称‘Scepter4’,是否也属刚刚所言异能部队的一支,为什么偏偏只您这支挂了政府部门的头衔?”汇时报的记者首当其冲。

“Scepter4是异能部队一分支。几支分队各在其位,力求覆盖国家方方面面,与明面接壤的部分由Scepter4负责。就像您穿了内衣,也不能忘记穿衬衫。”宗像噼里啪啦回敬为快。

“请问宗像室长,您旁边这两位也隶属异能部队吗,为何不见名牌姓名?”下一位记者来自新源周刊。

“这位小姐是另一分支成员,之前网上关于她的视频是某次执行任务时的录像,被人窃取后擅自发布。这位先生是石板研究组组员之一。不方便透露姓名是保护性原则。”宗像托一托眼镜。

“女孩看起来年纪尚小,让这样小的孩子投身生死间,您怎么看这件事?”最前面一位中年女士接着上一位记者的话。

“保卫国家,人人有责,系乎能力,无关长幼。”

马上又有新一位记者来接力。

“请问盛传已久广为人言的‘王’,是否与此有关联?”这次是个还挺年轻的姑娘,鹿儿岛口音。

“市井传说,不足道也。”

“对于那些被选中的适合者,他们如您所言为国卖命捐躯,您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后排人伦周刊的小记者举手提问。

这什么问题?宗像内心狂翻白眼。“我想对我的部下说,感谢你们,吾等大义无霾!”

“更多为此而死去的人呢!如果石板当真极具破坏性,想必在挑选适合者时也不免出现伤亡吧!还有神奈川事件时无辜罹难的七十万人众,立座慰灵碑了事,至今才对他们的死给出说法。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这位发问者一定对生活不很满意,出口咄咄逼人,问句都念成陈述句。

“力量,可守护,可破坏;双刃剑,一面斩向敌人,一面斩向自己。对于牺牲的人,我会说,对不起,你们很伟大,我宗像礼司永远铭记你们,向你们看齐,我也已将我的性命双手奉上。”他深呼吸,睨了一圈台下,无意间瞄见淡岛。姑娘眼圈红红的。

“早有传闻您独揽国政,本次公开发表声明,请问内阁作何态度?”

“职能所辖不同,不知此传言从何而来。内阁态度,我如何代为传达?”宗像反问下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挑事精。

“小姐,可以向您提问吗?”大概是安娜看起来太乖巧惹人怜,下面这位操着一嘴关西腔的大叔语调轻柔地将准心瞄准她。

安娜点点头。

“您小小年纪便要出生入死,这是您自己选择的,还是被强迫的,您可以大胆将实情讲出来!”大叔一脸正义,他期待的好作文章的答案当然是后一个咯。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都想听听这孩子的声音。

过了不到十秒钟,安娜缓缓开口,声线清清冷冷,却燃着火样的坚定。

“我自己选择的。我相信我与世界的羁绊,我爱这个世界,也爱世界中的人们。我要保护它,我想保护它,并将这份保护的力量传递下去!”

她伸出右手,一小簇火焰跳动在她稚嫩的掌心。

场下静得可以听见掉针,这状态维持了得有小半分钟。之后一个人反应过来,赶紧咔嚓一张,又一个人反应过来,咔嚓又一张……之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先传来的掌声,稀稀落落交叠的掌声响遍全场。

安娜回过头,发现礼司正定定地望着她,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安娜差点要哭,小白从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先生您好,我想对您提个问题。”最左列正中间的那位记者终于将矛头指向小白。

小白抬起头,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请讲。”

“刚才宗像室长提到您是德累斯顿石板的研究员,所以我想请教您,您对这份能源之力有何高见。”

“唔,”小白托着下巴,“我只能说,这块石板的力量,远不及人类自身万分之一。”

“还有更具体一点的见解吗?愿闻其详。”刚那记者旁边另一人发问。

“大家也看到了,无论是十四年前的神奈川大爆炸,还是眼下动荡的时局,我们追求和探索石板力量的同时,所得成果愈多,便被束缚得愈紧。我们想用它来保护人,但是不希望任何人陷在它的支配下失去自我。只有当它让社会变得更美好,它才有它的价值,而即便人没有它,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获得幸福,这就是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可能性。以上。”

屏幕中心那一圈白色正传达着他之于世界的正能量。流一阵恶心,剧烈咳嗽过后,几分钟前吃下去的粥尽数倒腾了出来。

紫吓一跳,顺着他的背,让须久那去拿毛巾。须久那看看流,又看看紫,别扭着不动窝。

流在紫怀里颤抖,胸膛起伏,埋着脸咧出个白惨惨的笑。戏做得漂亮,第一王权者真真好心思。

06

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效果比之最初设想得要好。由于是直播,所以几乎在开始和结束的同时其影响力便彰显了出来。

全网各大论坛呼声又起,已然将崭新风向标立起来了,这回倒出人意料的基本保持一致。长久关注此事的网民纷纷表态,认可居多,当然也有几个继续扯风凉话的,不占分量。之前关于“共同享受石板之力”的热潮算是彻底熄火,很简单,我知道这东西危险,有了它或许没命,那我肯定不要了;一波波扎堆的激愤群体此时冷不丁也都不再吱声,没办法,这个国家的新型正义模式就在今天上午十点钟确立,人民需要英雄偶像,终于也有了英雄偶像,赞叹还来不及,哪能容人侮辱;各位公知们又再一次站了起来,仍是伦理道德气吞山河的来,不过主旨已摇身一变——我们无以为报,唯倾心相靠。是这样,人们总愿意相信大家都相信的,一个人发话了,后边人便都跟着举起小旗子摇一摇。如今是心存不满者要三缄其口,惟恐触了众怒。

新闻的东西最迟不得,各大报刊杂志社的记者们上午才从发布会回来,下午笔酣墨饱一篇篇文章新鲜出炉,荣登各官网主页头条——“德累斯顿女神的秘密礼物”、“宗像礼司:迟到十四年的感谢”、“守护光明的人来自暗夜”、“揭开神奈川之谜”、“打破孤岛的希望,寄托以小小火苗”、“力有尽,心无穷”……

Scepter4办公楼里,伏见飞快地扫着网页,一会儿一咂舌,他倒不是赞叹自己大纲编得多么生动有力,而是真心觉得普通人个个人云亦云风刮就跑,没意思透了,日后大概小学生的作文题目也要变成“未来我想做暗夜勇士异能者”。他想,吠舞罗那群愣子们这会儿该笑了,可倒好,原本的乌合之众小啰啰成了正规军,虽然依旧没浮出水面,但估计往后具足底气。

伏见脑海里浮现出某人傻巴巴的笑脸,不自觉也跟着笑了一下。

吠舞罗酒吧中确实难得又充满欢声笑语,镰本说八田先生啊咱们的安娜成为人民偶像了,八田哼着歌滑着PAD,心想猿比古那家伙写东西还真有两下子,嗯,也是,高中时人家不知帮我写了多少篇周记呢。

安娜静悄悄坐在吧台前,也不言语,只管低头瞧手里的相框,发丝垂下来落在照片里的人脸上,正好挡住笑容。草薙揉揉她脑袋,点了根烟。草薙想这事儿闹的,完不了,日子还长,喜的是往后门庭若市生意决计断不了,愁的是安娜以后出门还得全副武装戴墨镜,不过没关系,见了太阳便不再是笼子中的鸟。

另一头,总理府此时的状况是混乱的,斋藤总理的内心是崩溃的,几位持杯拉菲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内阁大臣也足足看了出精彩戏文,入戏太深,感同身受得脸都打肿了,——谁也没料到宗像礼司会这样站出来,坦坦荡荡不论,还带了证人,关键其中一位是最初那视频里的,简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外加第一话语权,什么都教他说了。其实从上午十时起,大家便知情况不好,舆论风向要变,有鼻子灵的几根草早已倒戈,意识到斋藤果然是座冰山靠不得,我们还是乖乖继续给宗像大人当狗来得妙。

斋藤后悔了,一是后悔自己怎么没第一时间发言说点什么,如今反被人先发制住,再讲任何都无用;二是后悔那乱局自己身为总理却不管,撇给宗像图他遭殃,结果他非但没遭殃,反还收拾得妥妥的;三是后悔没深思熟虑便听了王的话,刚给JUNGLE上发私信,王也没理他。斋藤觉得,往后日子难混,更不好过了。

王当然没工夫理他,王的心思全在另一位王身上。

墙面印满“拆”字的小区里,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流从没觉得铁窗里滋进的阳光这么刺眼过,他让须久那把窗帘拉上。小孩照做了,又去厨房刨了枚酸奶油柠檬味的甜甜圈,这是紫昨晚上给他买的,但他从紫旁边经过时理都没理对方。紫有点奇怪,这娃又跟谁赌气呢?

须久那捏着点心朝流扑过去,先在他身上蹭蹭,又倚着他的腿,也学他一样将视线搁那屏幕上。里面有蓝天,有白云,有结了冰的清溪,有电缆车,有学园岛密集的人流。

这是琴坂看到的世界。

小白觉得累极了,发布会之后周围人声就没断过,白享清静七十年的恶报就是现下必须被媒体眼球消费。他苦笑,锤锤肩膀,也难为青之王了,分别安排人护送自己和安娜回去,费不少劲。

好在回来就能吃到黑助精心准备的饭菜,小白很是开心。他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比较满意,发现自己要的越来越简单,有爱人,有朋友,有住的地方,有饭吃,嗯,世界和平!

“小白!小白!吾辈和黑助都看了,你讲得真好听呐!你太帅啦!”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小白身前身后蹭来蹭去,元气得很。

狗郎从厨房走出来,端着热腾腾的小茴香咖喱角,这是他新学的,里面塞了小白喜欢的鹰嘴豆、蛋花和白米饭。“话说得非常有力度。”朝小白点点头,菜放桌上,不知从哪又掏出录音机,小白忙不迭双手制止他,意思是你饶了我吧。

突然,猫抖个激灵一跃而起,下一秒窗边便传来振翅声。小白知道这顿饭吃不成了,那个人来得比他想得还快。

猫盯着这只缓缓落在窗台上的绿毛金刚鹦鹉,看它优雅地收拢翅膀,又悠闲自在地理一理翎羽。猫先是呲牙咧嘴,完后忽地蔫了,躲到小白身后。它已不是只鹦鹉,猫很有些怕,它是他。

“日安。”鹦鹉开口,两颗黑眼珠被绿莹莹一圈光围着,滴溜溜地扫了遍室内,“白银之王,雨乃雅日。”——他只将这两个人放在眼中。

听到那个声音念着那个名字,猫抖了两抖。

“我很高兴你这么快便来了,比水君。”小白笑着走过去,“来与我分享你的想法。”

“唯恐令你好等,阿道夫·K·威兹曼。”鹦鹉歪歪小脑瓜,“打扰你用餐我很抱歉,我仅想传达我的喜悦,终于,你愿意迈出一步,甚至……成为我革命的同志,我即来与你沟通意见。”

小白失笑,“不是我成为你的同志,而是你成为我们的小伙伴。你来都来了,想必也已深思熟虑……”顿了顿,“说真的比水君,你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不兜圈子。早先我就曾希望通过御芍神君转达你,我们该寻找一条更加调柔的前进之路。我十分感激你一次又一次的逼迫,眼下时局初定,石板已如你所愿公之于众,后面我也考虑允许你对石板开展研究项目,我愿意辅助你进行,以此诚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行列。”

“哦?加入你们搭台唱戏吗,我很乐意。”鹦鹉喙子一甩示意对方,“方便借一步说话?”

爬上学园岛视野最开阔的那栋楼,小白拒绝了要一同登顶的狗郎。他需要单独与我聊聊,你看着Neko就好,小白如此安抚自己的黑助。

夕阳暮霭,橘黄色的光柔柔披拂在那翠绿翎羽上,如同为国王加冕,冠子红得滴血。鹦鹉歪头。

“我一次又一次前来确定你的意志,那块石板于你而言似乎不值一文?”

“不是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曲解,或许是因为它在你心中过于至高无上,所以容不得别人对它有丁点不看重。然而于我而言,它虽非一文不值,却再不足以扭转我心中的乾坤。因为,我找到了比它更重要的东西,如没有这一样,它存在即为毁灭。”小白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你来,我们慢慢说,你站得越高,越累。”

鹦鹉仰仰喙子,思索片刻,落过去。像要鉴定什么般,这只鸟的颈抻得几乎有点歪。

“这样东西是我的姐姐,克罗蒂雅·威兹曼博士——你大概知道她——倾以石板的全部心血,那就是爱。”

爱?

鹦鹉背后的那个人微微怔忡,他最近太频繁听到这个词了。他看一看沙发上那位始终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为尤克里里调弦的人,又看一看身前倚着自己的孩子,最后望了望南面窗户——他当然望不见神奈川,却仍然想到了那不情不愿被自己安排去了神奈川的养父。

爱。他想,什么时候我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已经可以联想出这么多的人。

鹦鹉眼珠直直盯着对面,那曾和自己一样对石板有崇高理想,而今却将石板从心间放下的第一王权者。

“嗯,怎么讲呢,让我想想……对了,我听黑助说他的师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高手,就是御芍神君,黑助说起他时总很生气但又夹杂着点不一样的情绪呢,他好像内心深处还很崇拜御芍神君,嗯……”

鹦鹉眼波流转。那头靠着轮椅背的流抬起下巴。旁边原本一直垂着脑袋调琴的紫,突然听见从屏幕那儿传来自己的名字,这才抬头瞧瞧,发现流正定定地看着他。紫呷磨了一番刚才白银之王的话,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朝流努努嘴。流低下头。这番互动倒全被须久那看进眼里。

“几个月前我还没回来,你派御芍神君去了御柱塔,当时他和黑助俩人打了一架,黑助后来跟我讲,他师兄当真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了刀上,也包括,他师兄的爱……”

紫翻了个白眼,这第一王权者讲话就是喜欢啰哩叭嗦。

“总而言之,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比水君。”

紫听着有点搞笑。紫想,白银之王你是很会玩的,上午那事你办得妙,但现在你讲这么含蓄,我家这位可听不明白啊。

流转转脖子,斜了紫一眼。“恕我直言,如果你要我把‘爱’放在石板上,那么我认为我已然如此,而且我加之其上的,绝不比你姐姐少。”

那只鹦鹉抖一抖翅膀,小白叹息说:“可能是我举的例子不恰当。你给予石板的不是爱,而是你极端疯狂的执着。”

“告诉我你最直接的想法,白银之王。”

“如果你对它有爱,你就会希望它的价值体现在保护和令他人幸福上,而不是体现在解放力量强化人类上。或许真是我举例子举得太突兀,但我相信,御芍神君的刀一定在他保护什么时才最为锋亮。”

紫一听,拍拍腿,没忍住笑出来,急忙掩嘴。他想这位白银之王真有意思,竟然揣度起我来,可惜这点他完全想错了,我和狗郎那孩子虽同出一门,拿起刀时却是完全不同的人,而我这把从不保护谁的“过”,却总能赢他那把试图保护谁的“理”,也不知未来这局势会不会扭转,我还挺期待呢。

流没有接话,他要等白银之王接着讲——一面说聪明人之间不兜圈子,一面又迂回假以情意——他要听听白银之王到底能讲出什么大天来。

“我希望你能减少对石板的执着,这是我作为最初的王权者也作为曾经执着于石板的阿道夫·K·威兹曼,更作为伊佐那社本人,给你的忠告。我并不觉得你完全错误,变革是一定要变革的,但你这条路走得太极端,你对石板的崇高信奉毫无章法,这样下去你将走向毁灭,而我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位王了。”小白深情地凝望着眼前的鹦鹉,当然也就是第五王权者,“那块石板不值得你赌上自己的全部,比水君,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才对,王权有度,力量过强,便会坠剑,你本就是迦具都事件的受害者。再看看你自己,你做出了基因调试,你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堪比黄金之王的力量,可是那然后呢,你此时此刻是什么样子,你已经被石板束缚得愈来愈紧,这和你解放石板以实现无限自由的目的已然相悖了。你该认清事情的本末,认清内在本质,并保持调和,而不是继续这样极端地走下去。”

流承认,白银之王这番话满怀关切,真情实意,而且有理有据,旁人听来可能会觉得很对。但在他这儿,他只觉得白银之王对于石板的见解非常低端,低端到让他有点失望。

“方才你说,你愿意辅助我进行研究。可是阿道夫,你甚至没有触及到德累斯顿石板的皮毛。”这声音冷然然的,透着骨子里的自信,“石板没有界限,有限的是你们的认知。你们面对它,可惜又惧怕,妄想兀自压制它。长此以往,下一个坠剑的不一定是谁,或许就是那青色菜鸟。你们懦于前行,在它面前胆怯,才被它伤害。然而我不一样,我会将它的力量释放出来,给予每一个人,让人人平等地进行优胜劣汰,强大基因留下,弱势基因淘汰,如此,将从根本上解决人类基因中缺陷的链条,实现整体质量的飞化,直接避免弱小者出现。你说我没有将它的价值体现在保护和令他人幸福上,恰恰相反,我会告诉你,我不需要保护‘弱小’,因为在那之后,世界将没有‘弱小’,也再不会有苦。”

鹦鹉的喙向着天空,非常骄傲地将这些宣布出来。小白眉头紧锁,他有点震惊,比水的意思是以异能取缔弱小,就是以异能之力从基因中把不好的DNA参数拿掉或者纠正——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强行改变人类基因有违人权。无论怎样,存在即真理,从你的角度看是缺陷,但那是你的角度,你不能够以你的眼光取决世界,不能够以你的立场去苛求完美。把人当成豆子一样筛,那还是人么?人类正因为有限和残缺,才会自原始人时期便以群居定型,逐渐形成今天的社会,就是说大家要抱在一团取暖。而你这种认为弱者就不存在才好的想法,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对于进化革命的牺牲品,我深感惋惜,但我不会停下脚步。说起来,雨乃雅日是典型成功的一例,一直劳烦你照顾……啊,或许,你看到我,会对我的理论不报期待,我也承认,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失败品,没办法,当年迦具都王权波及我时你还在天上呢。但我是先行者,我以自身无法调和的失败促进人类飞跃发展,恕我骄傲地告诉你,我—很—自—豪。”

轮椅上,流说得过于用力了,身子往前倾还打着抖。须久那就在流跟前,有点吓到了,他从没见过流这样讲话。紫已经过来了,把他的爱人圈进怀里,他觉得流此时的状态并不好,这场谈话应该终止。

流叩着牙齿,在紫怀里颤抖。他的身体开始抽痛,越来越痛,和话语里那个冷然然的自己一对比,他都有点想笑。

——“说着无限自由的你,本身却将能量耗尽,瘫软地躺在地上,可笑。”挥剑指向我的小青王啊,你只比我小一个月,但我成为王的时候你还在吃奶,你的先代可都要敬我三分,你这才当了几年王的小鬼逞什么脸。

——“所得成果愈多,便被束缚得愈紧。”说着这话的白银之王,你的力量是永恒,你有健康的永不衰退的身体,你怎么能够明白当一个人真的被束缚在某处动弹不得时,那种死也要挣扎着搏一把的狂渴。

此时此刻,十四年前的旧伤牵扯着他每一处脏腑都叫嚣着痛,其实这些年他的身体什么时候不痛过呢?以异能强化过的脑部在身体愈痛的时候反还愈清醒,王力一股一股进入他的身体,促使着他脉搏继续跳动,强行重设的基因和违背天命重新搭建并改造的神经系统,让他在有限获得爆发力状态以外的任何时刻都饱尝代价,因而他不眠不休地用着眼睛和脑子,他想既然当下每一秒都要付出代价,那么为什么不将它们物尽其用。

他知道他的身体拒绝继续下去,所以一而再地让他意识到自己残缺的事实。然而这是谁之过?——如果那一年迦具都没有失控,如果我作为神奈川的执掌者没有领御前的命去阻止……没关系,我会有更大作为的,我执着石板,是因为我知道它能够改变这世界灾殃痛苦的一面,它能够避免弱小者出现,不止让人有能力面对灾难,甚至能杜绝灾难发生。

人都要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承担那份业报。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我造下的,我会受着,人欠我的,我已不准备去讨。可是……流被紫紧紧搂着,知道紫的脸正埋在自己发间。他贴近对方,听那一下又一下强而有力的心跳,渐渐觉得身子不那么痛了。可左边胸腔,却开始变本加厉的难受。

流不知道,他已经和紫串起来了。

这一刻紫心里在痛着,很痛很痛。

紫不能说迦具都事件后的流是死透了,但也不能说没有,他只能说流并没真正从那场灾难中活过来。可是……流却非要彻底搏一搏。

毕竟人要向前看,世界不会为一个神奈川抱憾终身,日本也不会因一个神奈川而日日舔疤,地球每一天各处边边角角都够人们挖掘出新东西了。但对于遭遇了这件事又必须活下去的流……紫觉着,流从没走出过那巨坑,至今还睡在那儿。

——众神孤战,何以殉断,权灭身先殆。

紫觉得不安,嗅着流发间萦绕的气味,闭上眼睛。有什么正在来的路上,紫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会不会下一刻死神就要敲响家中的门?

我错了,神从来没有保佑过你,我的流,关于这点我撒了谎。但你一定会平安,你会长命百岁,这点我可保证呢。

如果你困了,我会为你唱起摇篮曲。

如果你要安眠,让我去你的梦里面找你。

有几分钟,鹦鹉的眼睛不再绿莹莹。小白噤声,姑且认作是比水留给他一番思考的空间。他当然不知道那头比水怎么了,但刚刚比水的话着实令他惊恐。小白不想和比水开战,但放着比水在外边一直怀揣那种想法,不一定还会再作何乱。他内心摇摆不定,有一瞬间甚至些些偏向于宗像的态度。确切说,他很担忧比水的下一步动向。其实如果比水能够老老实实在某处待着,好好过日子,这盘棋将不会再损失任何一枚子。为什么偏偏不呢?

在小白看来,比水就像一个待在围栏上不愿下来的人,他有他的理由和固执,明明面前有着更多更好的选择,却偏偏只要他不该得到的那些,真的很难劝。但小白还是希望能将比水控制住,尤其在听了他那番想法后,小白决定必须将他引导到一个妥善的位置上,无论费多大心思。小白承认,他有种要领先比水一步掌控全局棋势走向的使命感,毕竟,他是第一王权者,在一切太迟之前,他该拿起他的担当。

“那个……还在吗……?”小白弱弱地问。

鹦鹉先呱呱叫着扑腾了几下,然后,“你已听懂我的想法了吗?阿道夫。”

“那个……我觉得你还是叫我小白吧。嗯,虽然极端了些,但你对石板果然见解独到呢,不过就现阶段而言,我认为操之过急。”小白揉揉脑袋,“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我很期待日后能与你共同开展这个项目的研究。中尉在日记里说过呢,第五王权者是位聪颖非凡的人,我真荣幸呀,更多详细的东西我们将来或许可以面谈?”

第五王权者比水流,天赋异禀,耳聪目慧,奈何迦具都一事牵扯其身,老夫颇感愧疚,然事已至此,家国重于个人,比水居心不定,恐招致祸乱,特应安置于外,久以长察。小白回想起那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字,心中喟叹万千。你可真给我留了个烂摊子呀中尉,这也是你对我的惩罚?

“我可以接受你的邀请,共同将你导演的那出好戏演下去。”鹦鹉倒回答得真干脆,一爪一爪朝着小白蹦,“然我有三个前提条件。”

“你说吧。”小白想到了,没那么轻易。

“第一,神奈川重新归为我的领属地;第二,今天上午青王将巨坑事件归咎于你们在神奈川开展实验时的事故,嗯,好想法呢,这实验地可行,就这么做;第三,将雨乃雅日带给我。”

小白觉得难办呀,已然可以看到青之王那张认为他不可理喻的生气的脸。然而,只要先招抚住比水,往后这些都可再做打算。即便石板如了比水的愿,真放在神奈川……首先自己是一定会去的,其次Scepter4和吠舞罗也必定要派人去,因为石板是王权体系的核心,几位王在它周围驻兵合情合理。看得见的危险强过看不见的,这样将比水圈在神奈川一处看得见的地方监视,总好过一直让他匿在丛林纵深处。如此一来,日后再慢慢架空……

“实话讲我可为难了,宗像先生不定会如何痛斥我,安娜也会不理我……但,未为不可。比水君,前两条我答应你。”小白略作迟疑,“最后一条,也不是全然不能够,我看得出你和Neko关系匪浅,但那孩子很怕你噢,我想你不会愿意她闹闹腾腾上蹿下跳把你家里搞得天翻地覆吧?嗯,我在场的情况下,我可以带Neko来见你,就是这样。”

“好极了,口头协议成立。”鹦鹉显得十分愉悦。

“我们何时见面来细细规划一番?不仅我,恐怕你也要见一见青之王和赤之王,比水君。”

“三日后,神奈川,慰灵碑。”

金刚鹦鹉腾飞而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没入远方即要降临的夜幕。

冬季的夜晚实打实地来了。旧屋中灯光忽明忽暗,投在人脸上,映得皮肤斑斑驳驳。流有些困倦,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比从前来得容易累。是不是因为紫呢?他不确定。但在他拥有紫前,他真真不大像个人,更像个不断运作的机械。

他也真真,曾不再对眼下硝烟四起的世界报以任何确凿的期待。

这个认知来的“世界”看似无疑,人们也都是它里面的一份子,但在灾难落到自己头上前,人们宁愿选择盲目享受快乐,被安乐侵蚀殆尽,在催眠的状态下相信“和平”真的存在。人们随波逐流近乎麻木,忘记发展意识,宁愿附庸风雅,只相信存在于自己眼前的事物,只沉浸在每双眼睛背后的小我。所以这个世界明明永生而无限,人却还是各自生活在一个狭窄的空间中草草过完一生了事,以自我的结束宣告世界的结束——因为人会死去。

这个世界每一天都发生着天灾人祸,每一个在灾难中束手无策却最终活下来的人都明白,那种苦,那种看着孩子夭折、老人不得善终的痛,那种强加给心灵的灾,那种无处安放的无力。

流想起那天和紫吃饭时遇到的小服务生,那双流露出不安和无能为力的眼睛。神奈川凋零了,神奈川苍白得再也染不出颜色,神奈川聚集着那么多被自己国家遗弃又被日本政府随便一扔,近乎流离失所的人。流多少有点不落忍,但可惜你们生来弱小……

没关系,一切都在掌握中,流放松下来。虽然今天上午三位王那出戏演得精妙绝伦,噎得自己必须改变计划,但换一种方式,我一样可以取得石板,这次是让你们乖乖送来,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将石板拿下,还有了正当理由。

流知道白银之王什么目的,不可能真心招揽他,但是既然给了这个坡,流便决定慢慢下。日后少不得被监视,可一旦到了神奈川,便是他的地盘。早先他为防不测,已让磐先生前去打点。

神奈川什么最多?难民最多。难民多的地方社会矛盾大,而且好利用。曾经的灰之王凤圣悟爱部下是出了名的,迦具都事件后仍不忘关照部下的后代,因为在灰之王眼中那些人都是烈士子女……可如今已没有灰之王的氏族Cathedral,只有磐舟天鸡的暗队Athe。

这天夜里流身子还是痛,时醒时睡。他一直是个精神力强大的人,迷迷糊糊间似乎告诉自己,不妨先去梦里瞧瞧。

他沿着叶子的纹脉行走,踏过初春刚开始解冻的冰皮,揾在冰皮下的树叶已然复苏,斑斑斓斓织就出一条氆毯,阳光揉进薄荷香。他路过一棵抽了三种不同嫩芽的柏树,登上云朵,看到森林中的獾、篱笆、偷吃鸟蛋的狐狸,葫芦花和西洋红豆杉开在那儿,太阳斜切进林子,紫红色附子花如火如荼,天空很明净。他好像走在自己心里,通体舒泰,自由招手,他睁开眼睛。

紫交叠着双手,正静静看他。

“你不睡吗?”

紫眉眼弯弯,嘴角两侧的肌肉微微紧绷,又静悄悄松下来。一个好妥贴的笑。

“我有睡啊,睡着睡着想你了,就看看你。”

“嗯,睡吧。”流重新闭上眼睛,“……嗯,你知道……”

“嗯?”

“他……”流犹豫着,像是不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可紫就在他身边,他还是想把被挤压的那面捋平了舒开,他想发泄,他真的想。

“他在撒谎。不是那样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迦具都毁了我的家,我醒来就不能动了……我不能动了,我什么都得让别人帮……我很怕,我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想算了,总还得向前,可……”流双目紧闭,每说一句都很费力,就像拿铁锹要把堵塞了十四年的泥塘水管挖开,每挖一下都伴随削骨锥心的疼,“不,睡吧,我睡了。”

“我明白噢,流。”紫瞧着自己的爱人,那张脸委委屈屈皱皱巴巴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几天前在慰灵碑时,紫还见不得流无意间袒露的脆弱的一面,然而未来,紫只希望流能有意的多软弱一把,紫将他揽过来,轻叹,“你和白银之王,谁都没有错,就像狗郎和我,所求不同罢了。但我追求的是有你的世界,我要守护的也是有你的世界。”

“嗯。”

没有对和错,只有不断攀援的我执,我们所以不能够出离,是因为傲慢、贪婪、期求与恐惧。

“睡吧,流。安眠之际,让我去你的梦里面陪你。”

07

妄想用三天时间,便让赤青两族的小伙伴们个个消化吸收掉白银之王擅自定下的重大决策,那是笑话。可比笑话还笑话的黑色幽默小段子也是有的,那便是从不讲笑话的青王宗像礼司在百般思忖过后,竟摆出了允恳的态度。没有错,他允恳了,否则现下便不会有三架印了Scepter4族徽的直升飞机,顺溜溜盘旋在神奈川沿海区的上空,又齐刷刷在沿海公园的广场降落。

所以说和青王结盟的一大好处即是国家财产随便你用,这三架直升机上分别搭载了白银、赤、青三族的前三位要员。来的人绝不可过多,这是白银之王的意思。

伏见磨磨蹭蹭下来了,冷空气迎面灌进衣服,他“啧”一声,紧了紧衣领子,更烦了。对于本次四王,不,五王会晤,伏见本人不报任何期待,他搞不懂分明对立的存在为什么非要搅成一锅,各自揣着心思还面上装友善,肚子里藏刀,他嫌弃。

此时的他一定尚不清楚,他自己本就是善于藏刀的人。

神奈川今天又是满当当的低气压和雾,让人浑身不对付。伏见看那位会幻术的猫少女正活蹦乱跳地东瞅瞅西瞅瞅,又见白银之王一脸温温婉婉,只那条黑狗还严肃点,更觉得白银从王到族人都是读不懂气氛的家伙。回想白银之王刚把这事通告出来时室长的表情,他一阵恶寒。当时室长正翻杂志呢,一听,抬手书就撂桌上了。伏见掀起眼睛一瞄,封面上正是室长本人,嗯,最近室长可火,连娱记小道都煞有其事的和室长扯关系,政治之事他们自然不敢论,只好拿室长的脸和某某暧昧关系作文章。伏见觉得他们是浪费生命。

……不,我才是浪费生命。伏见哧声,到底我跟来这鬼地方搞什么大团圆聚会?——一分钟的工夫,他已腹诽好几溜遭。

其实若不论天气,光看这公园绿化搞得还不错。一圈浓花艳草将白玉石精雕细刻的慰灵碑裹得密密实实,就建在悬崖瞭望台边上,被大环境一衬,倒有几分暖春之意,给人以整片□□将要跌进海里的错觉。

伏见看慰灵碑前头一排站着的吠舞罗那三个人,倒始终安安静静,安娜十指相扣在胸前显然正悼念亡灵,草薙也合掌拍了三下,当然还有一个人是永远搞不清状况的。伏见沉着脸,心情好了点。他瞄瞄室长,那颜色僵的,果然室长能允恳便已作大赦,别指望还能笑脸相迎。而旁边的淡岛,更将忧心都挂在了脸上。伏见本不对这场会晤投以丁点期待,如今反升起种要从旁看好戏的奚落感。

差不多也到点了,伏见掏出终端看看时间,又抬眼往远处行道上望望,果不其然有几个黑点自雾气中来了,越来,越近。伏见莫名其妙,生出点紧张,又生出点激动。

不管怎样,他今天是第一次见绿之王啊!

伏见想起中学的自己,想起那深思熟虑却以失败告终的挑衅,想起父亲,末了又想起平安夜那晚,他在车内布置全局,不曾亲逢敌手,其他人则是遭遇并切身感受了一番绿之王的威力,之后他的美咲是见人就说啊,声色并貌如同见了鬼般的形容……不知不觉间,伏见的心竟提到嗓子眼了。

……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听说平时行动受限,但应该也……

结果等人真从雾里出来,伏见纵然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抽了口气。

要说不惊讶是假的,伏见觉得比起轮椅上那个人,旁边站着的人妖还略有些王的气势。再看看那一位,乱绒绒的头发衬着一张小脸白得哟,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又软塌塌摊在轮椅上,怎么看都不像是二十五岁的人,更别说像王了。关于绿之王的资料少之又少,总不外乎天才、爆发力、闻风丧胆三个词,可当绿之王真摆到自己眼前,伏见却以为看到一个病人。他又往那毯子下头几乎空荡荡的裤腿瞅了两瞅,咂磨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边白银之王已然迎上去,安娜也过来了,他唯见室长不挪窝,跟个柱子下头黏了漆似的立着。头儿不动,他自然也不动。

宗像确实不想动,他恨轮椅上那玩意恨得牙痒痒,那玩意恶心啊,对石板怀揣歹心,图谋不轨,不仅暗杀过他,令众多族人丧命,还撺掇无色杀十束,间接害死了周防。从人情角度出发,宗像想把他生吞活剥了也不为过。而如今,却要和他共事,只为第一王权者一句“从大局出发”。那天刚得知结盟的宗像忖度良久,终然觉得有理,便同意了。眼下,绿玩意真来了,宗像还是不舒服,太不舒服。

可宗像礼司大人永远是分得清场合且能主揽全局的人,他沉度数十秒,还是迈开步子去了,大有种屈尊降贵的架势。没有错,宗像觉得自己的尊严在自己踏出第一步的同时被狠狠侵犯了,感觉真糟糕。

因而他步子夹风一过去,也没管旁的,张口便来了句,“今天不战,灰王您自始至终开着绝对领域,似乎不妥。”

话一出来,小白心头猛打鼓,安娜从后拽拽宗像袖子。

宗像的眼睛是长在脑袋顶上的,心是比天高的。他目视灰王凤圣悟——也就是磐舟天鸡,瞅都没瞅身前坐着的那位。

磐先生倒不以为意,一手把着轮椅,一手掏掏耳朵,慢悠悠道:“我们王怕冷,冻不得,这天忒凉,我给他暖和暖和,怎么,蒙着青王的眼了?”

宗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正要回过去,下方那位此时吱声了。

“磐先生,既然已经到了,领域撤掉吧。”那声音冷然然带着点命令的口气,也没附加任何额外情绪,“大家好,我是绿之王比水流。”招呼一打出来,就是面向全部在场的人。

磐先生揉揉身前的小脑袋,果然将领域撤了,周围雾跟着薄不少。小白舒口气,安娜眨眨眼睛,俩人都点点头,小白说大家认识不用这样客气了。

宗像心说比水流你再不出声我以为你死了,他没理小白的话,十分礼貌地回了一句,随后伸出右手。宗像承认,此时他有种报复的快感,幼稚、不像自己,恨意总能让人变得奇形怪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