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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凤不至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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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秦

作者:凤不至

文案

淫宽却对这丹药寄予厚望。他自知对矜宇已经无法自拔,以往还能勉强对着矜宇装腔作势摆摆君主架子,现在中毒太深,连矜宇皱眉抱怨他都会难以掩饰地担忧心痛。

对一个男宠言听计从还做什么皇帝?也不用什么刺客刺杀,他在一些清醒的时刻回忆起自己种种没出息的作为都羞愧地想自尽!

更何况,矜宇并不仅是个男宠,还是个居心叵测的刺客。而且此事十有八九与献他的太子丹有关,其中必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去做是另一回事。如今心智为矜宇所控的他十分抗拒去追查此事。拖到今日,他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刺秦》

1-孤家寡人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统一天下后,秦王淫宽改名始皇帝,寓意王朝万世,而他将是万世第一位皇帝。

即位后的皇帝以万民为刍狗,残虐不仁,又因统一各国时杀戮过甚,各地民变不断,亦激发各国失势贵族的反抗之心。号称始皇帝的淫宽一年不知要遭遇多少次暗杀。

为了安全,皇帝议政摈弃了秦王宫的旧制,非皇帝宣,外臣不得入内。议政处十步一岗,皇宫守卫更加森严。

而这依然抵挡不了无孔不入的暗杀行动。

这一日,秦王淫宽正在王宫中自斟自酌,深感无聊乏味。因为两个月前赵国敬献的美女中混入刺客,他险些被刺,所以已经很久没有召唤过歌姬了。说给别人听恐怕也没人相信,他甚至大半年来都在禁欲。

当然,淫宽并非自愿。

为了彰显征服六国,他的后宫妃嫔中多是他从各国掠夺的贵女,都是多少跟他有父兄被杀之仇,亡国灭族之怨的仇人,上床时旁边还要侍卫把守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后宫中寥寥的几个平民女子,又多畏惧他的残暴和威名,见了他便吓得如鹌鹑般颤抖,他也是上了几次便没什么兴趣了。

想起自己横扫天下,手握江山,终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淫宽不禁涌上些许自负的孤独感。

喝了会酒,深感无趣的淫宽手握白玉杯,正在闭眼小憩,却听几十重宫门外的阍者层层禀告到他这里一个消息:“燕太子丹遣使臣觐见!”

淫宽有些期待地睁了眼。

燕国是他灭的最早的一个小国,却因其国太子投降极早而免了亡族之祸,太子丹倒也知趣,从此便经常敬献海内珍宝和马匹美人,淫宽也难得的对他网开一面,亡燕国后只杀旁支四族,而赦免其一族死罪,并赐两座城池作为他的辖内领地。

太子丹最善揣摩人心,他送来的通常都是合乎淫宽心意的好货,恰淫宽正是穷极无聊之时,便欣然宣了使臣。

果然是好货……

使臣恭敬行了跪礼,足有小半个时辰却未听得动静。片刻,听脚步声,竟是淫宽走下丹墀,站在面前。

他不敢抬头,跪在地上时柔弱而坚韧的腰身挺着,更是显得身如春柳,曲线玲珑。

皇帝忍不住屈尊降贵地抬起了使臣的下巴。

待看清面前的脸庞,秦王淫宽不由扔下白玉杯,斜眼看了,唇角微微勾起。

黑发如瀑,眸如星辰,身姿挺拔又不失窈窕,最最难得的是,这使臣见了他虽然免不了忐忑模样,却毫无惧色。

正是他最喜欢的俊美面庞,窈窕身姿。

唇角勾起一半,却因想起上次险些被刺时正是这种类型的美人所为,淫宽陡然变脸,用力捏紧那美人的下巴:“来人!拖下去处死!”

“大……王……饶命……”美人吃痛,有些委屈地闭了眼睛。

淫宽毫不怜惜地转身回座,听美人缓缓道:“大王容禀,臣受太子丹所托,是为了向大王敬献督亢之地而来。我一人死了无妨,令大王失了这处要地,微臣才是罪该万死。”

淫宽果然转身挥退侍卫:“督亢?”

那处自己赐给燕太子的要害之地?之所以赐给太子丹,一是考验其忠心,二是当时天下未定,据说那处乃是燕国王族龙脉所在,燕国死士个个宁愿战死也不能拱手之处。实在棘手之极。所以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如今天下已定,正是平定各方的时候,太子丹竟要献出此处?!他倒是知情识趣!

使臣趋步上前:“太子令微臣献上督亢地图,且再三嘱咐,定要令大王收下,微臣才算是完成使命。”

说完,他面不改色望着淫宽,倒是比刚进来时显得从容许多。

淫宽见他双手空空,狐疑道:“图在何处?”

使臣咬了咬水润的薄唇,起身背对着淫宽,将身上锦衣褪下,里面不着寸缕,后背纹绣斑斓,竟是一张绘在活人皮上的地图!

淫宽忍不住再次近前,扫了一眼,见果然是督亢地图,又因离得进了,那使臣虽是男子,却有一股体香钻入鼻腔,自有说不出的诱人魅惑。

淫宽生平遭遇暗杀无数,除了命大,便是他天生一股危险的直觉比一般人更强。

这使臣从长相气质无一不极合他的口味,正是如此,他反而生出一丝疑心。

“烛火……”他喃喃伸手想要按住对方大椎穴,那处绘的正是传说中燕国龙脉所在,却缩了手。

一旁的太监忙恭敬递上烛台,淫宽凤目微睁,却取了黄金烛台的尖端沿着使臣背部依次划下,这地图做得极为精美,是在皮肤上一点点刺了图案,再加入赭石石青等颜料调色,山川河流描绘的简练传神,关隘城池标记的清晰明白。

烛台尖端锋利,在娇嫩肌肤上划得深的地方竟沁出血珠,使臣忍不住低吟一声,虽然不大,却教淫宽心头一震。

瞬间,他便动了淫念,却还要再考验那使臣一下。挥袖佯怒:“此图模糊,未必为真!来人,把这张人皮地图扒下,朕要仔细看看!”

居高位者,恐吓和威胁都是无师自通的必备素养,淫宽历来的暴虐名声中,有一半是他真的缺乏同情与怜悯之心,做了不少恶事。另一半却是他心态如同孩童般顽劣,特别乐意见到有人恐惧求饶,以此取乐。

如今,这使臣不知会怎么求饶?想起刚才他喊着“大王饶命”的委屈样子,淫宽竟然硬了!

士兵上前拽了使臣,使臣却道:“太子怕此图遗失,涂料里混了秘药,不可离了人血供养。”他吃力转身,举手在腰部用力划下,果然破皮处变成了白色,图案消失殆尽。

淫宽呼吸粗重。再次挥退士兵,叫那使臣上前说话。

使臣也未穿上衣服,裸身,步步莲华,向着淫宽走来。

烛影摇晃,巍峨宫殿中帘幕低垂。外头正是阳光明媚,宫殿这处却是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

想必,残暴的秦王淫宽,如同那些嗜血的阴暗生物一般,都是喜欢躲在黑暗中的吧。

黑色朝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都没有这个男人霸道张狂,这个横扫六国,暴虐不仁,手下大将坑杀赵国十万战俘,眼睛不眨便命人诛灭六国数万王族的暴君,竟然有一张英俊到了极致的脸庞。

这双凤眼贵气十足,即使盛满贪婪和欲望,也没有猥琐之意。仿佛这眼眸的主人其实只是一个无辜清白的贵族公子。

老天真是不开眼。

使臣心中腹诽,半分也没有现在脸上。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眸比眼前的暴君更无辜,更有迷惑性。

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站在屠夫面前瑟瑟发抖,他迷茫焦虑却仍然鼓足勇气,没有求饶。

“还请大王收下此图。”他跪下,眼眸流转,又飞快地低下头,露出颈项一大片白皙肌肤。

触手温软,带着新鲜绿草的气息,令淫宽想起小时候,自己随母亲住在秦国都城的那段童年时光。

母亲……那个与人通1-奸1-的贱人?!有什么好怀念的?!

随着恶劣的回忆出现,温柔抚摸变成了恶意的伤害,淫宽将使臣仰面推到案上,使臣惊慌失措,想要逃开。却被淫宽从身后按住。

他驰骋来回,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只知道如同野兽般泄欲。

其实这暴君看上去暴躁冲动,可是这方面压根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雏儿吧……一直在扮演被强1-暴2-的纯情少年角色的使臣忍着巨大疼痛,咬了咬牙。

暗暗庆幸自己之前一直训练那处,还服食了麻痹神经的药物,不然的话,这种如同杀人的□□真的能弄出人命。

2-教你做人

淫宽自十三岁继承王位,二十岁登基为帝,试过无数贵女和少年。因为他那处巨大异于常人,性情又极为残忍暴虐,从未遇到过泄欲对象竟能承受了他一夜,还没有重伤或是昏厥的。

原本在案上,后来是地上,再后来搂着滚到了榻上,幸亏这咸阳宫也算半个行宫,皇帝临幸妃子之物都是应有尽有。

荒唐一夜,困倦极了的使臣佯作昏厥,见有宫人过来替淫宽擦洗换衣,有宫人将他以锦被裹了,正要打包抬出去,淫宽道:“放下,抬到兰池宫去!”

历来各国送来的美人都是一夜之后便集中到偏殿随皇帝心意集中打发的,兰池宫是正经的皇帝寝宫,从未有过美人伺候一夜便送入皇帝寝宫的先例。

宫人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将使臣抬出去。

使臣心中一松,知道淫宽对自己的服侍还算满意。便睡了过去,他有一身强大内功,不需要如同普通人那样睡得太久,早上醒来时感受到淫宽竟然就在身边,不禁心中激动:刺杀这暴君的念头令他热血沸腾!

可是之前太子与燕国皇室花费无数心血与人命的策划,难道只是为了取这暴君一条狗命么!这也太过便宜他了!他强自压下这念头,闭眼在床上呼吸吐纳。

待他“悠悠醒来”时,已是正午,浑身酸痛,勉强扶着榻沿起身,早已有宫人默默上前替他穿上红色纱衣。

使臣看清楚了脸红着推开:“为何给我穿这种……?我自己的衣服呢?”

几近透明的一片薄纱,穿不穿的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叫嚷,却惊醒了身后熟睡的淫宽。

淫宽昨晚竟然破天荒地睡在了陌生人身边。这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大概是因为疲劳和满足,这一觉对他习惯了失眠的淫宽来说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见使臣拒绝时艳丽红唇开合,风情无限,不由拉过来咬了他的面颊一口,见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样子,不禁心情大好。

他一醒来便知道现在他想要这个人,至少在彻底厌倦之前,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他。

偏偏他是个非常容易喜新厌旧的人,以前宠爱过的姬妾最长也不过三个月。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里他决定要处处粘着他,搂着他,有空就狠狠地用那里疼宠他,多享受一刻这种他非常着迷的极致快感,至于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身为任性惯了的暴君,并未多加思索。

于是使臣在暴君的威逼下被迫换上了透明纱衣。又被威逼着搂着腰在宫殿各处逛了许久。淫宽还不过瘾,又挟持他来到兰池宫的后苑“观赏风景”。

说来可怜,因为担心被暗杀,皇帝虽然坐拥江山却无法随意出宫去看看属于他的锦绣河山。为了补偿,淫宽给自己建造了极为雄伟的宫殿群。宫殿正中有一处大的苑囿,引入渭水流入其中,仿效黄河。又建造七宝楼台和假的山水, 仿效天下形制。于是他行走期间,足不出宫也可以看到各处风景,天下名胜。

因为兰池宫是淫宽最喜欢的寝宫之一,其中便单造了一个花苑。储备有六国敬献的奇花异草和猛禽珍兽。正中一个水榭,常年打扫干净,是淫宽最常独处之处。

“大王,微臣的腰……好痛……”使臣终于忍不住抱怨一句。被一个身形如此高大的男人紧紧搂着走了这么久的路,偏偏他还要用全身重量压迫着自己,体力也就罢了,使臣在精神上已经有点吃不消。

“腰痛?”淫宽皱眉,上下打量:“那待会儿还能挺得起来么?”前面的那处水榭快到了,那可是他的最佳□□处之一呢!

使臣暗骂这暴君淫棍,低头小声道:“……大王说要挺,微臣岂敢不挺?……”

淫宽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杀气地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直到他痛得眼泪汪汪才道:“怪不得昨日便觉得你不对劲……你刚才叫朕什么?嗯?!”

使臣惊觉,淫宽即位不久,虽然诏告天下说自己是什么屎皇帝,但是各国贵族都是不甘亡国的,私下还是叫他秦王。而自己,不知为什么竟然一直叫淫宽的都是“大王”而不是“陛下”!

他也不惊慌,原本要的就是取得淫宽的信任而不仅仅是他的性命。与其回避遮掩,不如承认反倒能让这暴君放宽心。

他忙跪下,眼泪汪汪地仰望淫宽道:“微臣罪该万死,微臣本是伶人出身,被燕国那位殿下选中刺了纹身充做使臣,其实连微臣一词也是有人教我,我哪里配做陛下的臣子呢……我……我不懂那么多礼节,大王若是生气,便狠狠地罚我吧!”

淫宽难得宽大:“伶人?我我的成什么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矜宇。”矜宇感激涕零:“我……草民叫做矜宇。”

淫宽见他一副娇弱样子,虽然想再吓唬他一次,到底被矜宇那句“狠狠地罚我”给吸引住了,再也绷不住面孔,大笑道:“矜宇?寡人还从未试过伶人是什么滋味!”

他一时兴起,竟然打横将矜宇抱在怀里,大步向着水榭走去!

矜宇暗自庆幸自己昨天没有轻举妄动,原来之前刺杀者难以成功,还有一条原因:这淫宽武功不弱,而且天生神力! 他暗道今后不能一击必中时万万不能下手,自己死了无所谓,坏了太子殿下的大计可就麻烦了!

水榭中不乏助兴的各类道具,淫宽将矜宇双手缚了,上下其手,折腾一通之后,将矜宇像布娃娃一般搂在怀里,矜宇将头埋在他怀中,看不见这暴君的表情,只听他道:“你是伶人,唱支歌来听听。”

好在矜宇被送入太子丹那里之前,还真的是个伶人,他更擅长的其实是跳舞,唱歌什么的就……但是暴君既然吩咐了,他绞尽脑汁找了调哼了起来:“一只小花狗,爱吃肉骨头。蹲在大门口,眼睛黑黝黝。”

唱完才觉得有些幼稚,忙住了嘴,谁知淫宽却低声笑了,这是真心的舒畅笑声,矜宇忙抬头看他,见他双目竟露出温柔神色。

忐忑道:“陛下是笑这曲子幼稚么?矜宇再换别的。”

淫宽摇头:“就这个。寡人爱听你唱。”

矜宇只好反复唱了十多遍,见淫宽竟然闭目压在自己身上,像是睡着的样子,也不敢停下。

他的左手被压得发麻,悄悄抽出手来,淫宽却闭着眼睛抓起他抽出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觉得抱着不过瘾,又拿着他的手晃了两下:“拍。”

矜宇心道:拍死你!

想归想,还是认命地哄孩子似的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他不知道淫宽最为留恋的时光全在童年,母亲赵姬便是燕国人,小时候哄着他睡觉的正是这首燕国人人会唱的小调。

在一片恍惚中,淫宽梦见小时候居住过的那处破旧宫殿,自己似乎还在母亲怀中被她哄着睡觉,这怀抱温暖,安全又舒适,让他潜意识里再不想醒来。

然而,其实究竟身在何处,他还是有意识的。

他感到身旁的人开始时悄悄活动着一两根手指头,大概是觉得自己睡熟了,便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出手臂,淫宽好笑,在他快要成功时,故意翻了个身,如同八爪鱼一般将人整个压在身下,牢牢禁锢住。

其实被睡着的暴君搂着总比醒着的暴君折腾舒服多了,原本矜宇想忍气吞声顺便也睡一会儿,奈何人有三急!

反正脏了这暴君的身体也是死罪吧!

他从小小声到大声,再到喊了出来:“陛下!起床了!”

淫宽睁眼见他着急跳下床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矜宇恶狠狠回头瞪他,却换来更大的笑声。

帘幕后伺候的宫人虽然都惯于装聋作哑,却也在心中暗暗称奇:这美人什么来头?一天之内,整天阴沉着脸的皇帝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还多!

矜宇找了角落里的夜壶方便时,心里也在纳闷,之前在山上学习剑术时,常被师兄弟们叫冰块脸的,虽说被太子丹请来做刺客时想好了要伪装成温柔怯懦的美人,可是这种到了某人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地压抑不住烦躁的感觉……看来自己还是定力不够啊……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很开心。

至少对淫宽来说是这样。

他少有的起了兴致,一个月后,竟然带上兵马出游,在咸阳周围逛了一圈。

他和这个叫矜宇的美人每日腻在一起,不但享受他的温存,也见识了他日日见长的脾气。

好起来的时候,他像只慵懒可爱的猫咪收起所有爪牙,窝在他的怀中,若是有什么惹到了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摆脸色给他看。

从小小的食物不如意,到太阳太大,而淫宽竟没有将他搂在怀中好好地爱抚一遍,而是贪看车辇外的美好春光。这些恃宠而骄的把戏,淫宽见识得太多,不过他却不以为忤。

淫宽觉得这原因是自己的新鲜感未过,他倒是更愿意看到美人生气勃勃的样子的,平日里谁敢对他如此不恭?又有谁敢和他勾肩搭背地饮酒做乐,除却床伴不谈,矜宇倒也令孤独无比的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个谈天说地的好友。

矜宇却知道,这不过是药效发作了而已!

燕国虽小,却多慷慨之士。燕国末代太子虽然为了一族性命忍辱献媚于先前的秦王,如今的皇帝,却一时也没有忘记过国仇家恨。

四族被戮,五百多条性命,若只是让淫宽这狗贼一刀毙命,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了。

他不要淫宽死,人固有一死,等个几十年,仇人自然就会死,他只要他活着享受无边的痛苦,他要让他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江山,子嗣,健康、希望……活着享受只属于他的地狱。这才算是报复。

于是其他各国亡国的贵族纷纷雇佣刺客刺杀皇帝时,他却花钱物色各类炼丹师,炮制各类奇药。

例如,有种药可以令人五感俱废,寿命却大大延长。有种药可以令人失去味觉的同时食欲大增,拼命吃也吃不饱,最后活活胀死。在五花八门的丹药中,太子丹最欣赏的是一味“情有独钟”。

这丹药会令接触之人对施药者产生情愫,若是能长期以交合之法施药,便可对之情有独钟。到了最后阶段,那被下了药的人眼中除了这人,再无其他!

他曾经亲身试过这丹药的威力。

那炼药之人因日日炼药身上多少沾有药性,太子丹便服食了丹药后强1-暴2-了他!

炼丹师先前还极力抗拒,三四次后,便开始服软,还渐渐在交合中出现了爱慕享受的表情,大约一个多月后,便会出现热恋男女间才有的疯狂迷恋,他总是追随太子丹的身影,在交合中无论提出什么样的无理要求他都会照做,而三个月后,太子丹只是无意说了一句“去死”,那炼丹师便自动去投了河。救上来时,却已经没气了。

太子丹万分懊悔,因这丹药极为宝贵,他没有多余的再去实验。又不敢用女刺客冒险,便想尽办法找了一个美貌的伶人,当时正在一家酒肆中跳舞赚钱的矜宇。

矜宇师门神秘,乃是鬼谷子一脉的余绪。太子丹通过门人引荐,又以恩遇打动了矜宇。

矜宇也是燕人,对皇帝的□□也是恨之入骨,他外表冷漠,其实内心历来以行侠仗义为己任,这腔热血到了太子丹这个善于谋划人心的政客那里,顿时化做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在太子丹处用丹药融化制作了特殊的督亢地图,在入咸阳前太子丹的幕僚还给他授课让他了解淫宽生活的方方面面,最终精心设计了最可能令淫宽满意的性格,姿态,妆容,服饰,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

是的,他肩负使命来到咸阳,进入这阴暗的宫殿,为的就是要让这邪恶的暴君对自己情有独钟!

但这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恨!

一个月来的朝夕相处,淫宽每日每时都要接触到他背后的地图,哪怕是一丁点,只要时日足够久,也会发挥出巨大的功效。

太子丹说起效的期限大概是一个月,矜宇便默默等待了一个月,他每日都用点滴细节来确定淫宽对他的宠溺程度。

从嫌弃精美的秦国美食难吃,执意要吃最平常的燕国民间小菜,到弄坏淫宽最爱的白玉杯。再到出门时抱怨太阳太大,要淫宽亲自动手为他遮阳。

这些事情无一不是在捋虎须,他却胆大妄为地一项项全做了。而淫宽看他的眼神非但没有杀意,反而愈加温柔。

矜宇自以为得计,但令淫宽中毒只是计划的第一步,太子丹曾告诉他,在秦国的燕国内线就隐藏在深宫中,他在淫宽罕见的不在的时候,在宫门角落点燃了一只木樨香。暗号发出半个时辰,便有人扔了纸条进来,上面写着的话令矜宇难以置信:

“尚需观察,不必急躁。”

怎能不急躁?他可不是淫1-荡1-之人,可是一个月来日日与之前痛恨的仇敌缠绵缱倦,要命的是,自己已经越来越不排斥这种感觉!

无法控制的焦虑和羞耻感,比恐惧更难以忍受,他真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接下这种任务!即使刺杀皇帝不成被他杀死也好过现在每天度日如年。

他在兰池宫中焦急踱步时,淫宽正在咸阳宫中捧着摔碎又补好的白玉杯欣赏歌舞。

燕国多美人。此言不假。

又是燕国送来的美人,说是上次寡人因收回督亢之地,回馈了些珠宝金银,太子丹不敢不回礼,便找了三个姿色上佳的美人和两倍的金银敬献回来。

淫宽见那三位美人俱都是男子,不禁哑然失笑:这太子丹也是有趣,一定是听说那个地图使臣被寡人宠爱的事情,上杆子讨自己喜欢。

连送来的这三个美人的长相气质与身姿都像极了矜宇。

呵呵,矜宇。

想起那只小野猫明明爪牙锋利却硬是要装温柔装无害的样子,淫宽就不由地想笑。

他英俊的面容带着肃杀之气,又有残暴不仁的名声,这么一笑,却仿佛数九寒冬冰天雪地中绽放了一支梅花。

一时间,音乐都停了半拍。底下的舞者也恍惚了片刻。

对美人,淫宽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正中的那名舞者身姿窈窕,一身红色轻纱,又以纱遮面,只能望见一双水汪汪的眼。

他舞动时犹如一团火焰燃烧,热情奔放,洋溢着活力和激情。淫宽看了,略觉诧异。

他示意舞蹈停下,便叫那正中的舞者上前。

那舞者近前后,竟没有施礼,而是继续前行,他腰身如蛇般柔韧灵活,踏着异域风情的曲调,竟然径直向着淫宽走去。

淫宽却因为内心讶异万分而忘记有所行动!因为他刚刚发现,这种他之前最爱的迷人曲调和诱人舞蹈,竟激不起他太大的兴趣了!

这个认知令他有些毛骨悚然,而当他想要伸手去触碰那舞者时,却只感到一种背叛了某人似的心虚与胆怯!

胆怯!

淫宽陡然站了起来!

舞者与乐师顿时吓得跪地求饶。

淫宽正要发怒,却听身侧传来一声带着薄怒的斥责:“你在做什么?!”

淫宽不由看了过去,还未等他反应,却见一道蓝色身影闪电般冲过来,挡在自己身前,而地上本该恭敬跪着的舞者却手执一把幽蓝的匕首……□□了……身前那人的胸膛……

矜宇?

矜宇!

之前遭遇过的无数次暗杀中,不是没有侍卫为他挡过匕首,淫宽从未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面前软软倒下的是他从刚才便一直心中挂念的矜宇!

巨大的愤怒令他一把拧断了红衣舞者的胳膊,帘幕后的兵士全都涌了过来,用矛头指向了那人。

愤怒之后是无边的惶恐。淫宽跪下抱起矜宇,见他胸前一点嫣红渐渐洇成了大片,有些吓傻了,只知道用手捂住喊道:“矜宇?矜宇?!你醒醒!”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你若是死了,我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孤零零的日子了!

我不知道,原来你竟然会用性命来保护我,我也不知道,看着你在我身前倒下,心会这么疼……我还以为……我早已没有心了……

他一边震惊着自己清晰鲜明的心痛感觉,一边被将要失去怀中人的恐惧吓得颤抖起来。

而矜宇比淫宽更加震惊,发生这种事还真是……谁都不想的。

他刚才冲过来时,本就是一时冲动,好在到了近前才反应过来,忙用内力护住了心脉,饶是这样,还是流了不少血,看上去应该还满吓人的吧?

不然这皇帝怎么会流泪了?天啊……那个暴虐不仁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能不能不要哭了,很破坏你那残暴坏人的形象啊你知不知道?

矜宇咬牙,缓缓抬手,去擦淫宽的眼泪,颤抖的手抬到半途被一只更加颤抖的手握住,贴在胸口:“矜宇……你为什么要过来!”

“别哭……”矜宇突然想到自己的任务,这个乌龙不知能不能顺便加深药效?

“陛下……没事就好……矜宇贱命一条……咳咳……我……跳舞比他……好看多了……”矜宇虚弱地笑了笑,剧烈咳嗽起来,待嘴角的血完美流下,才道:“咳咳……下辈子……我要跳给……陛下一个人……看……”他满意地见淫宽眼中闪过的一丝痛楚和无助,缓缓闭上眼睛,又默默运功令血液暂时流动极缓,于是整个人脸色迅速灰败下来,仿佛濒死一般!

“昏迷”该持续多久,矜宇心里也没底,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厌弃现在任务的矜宇,听到乱哄哄的脚步嘈杂,听到淫宽大发雷霆斥责太医,心想:折腾半天,血虽然已经止住,伤口也包扎上了,人却醒不过来,这些太医遇上自己也算是倒霉了。

听到淫宽要将几名太医推出去斩了,太医院的院首夏无且站出来道:“陛下息怒,美……呃贵人怕是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才会昏迷不醒,待微臣施针,刺激穴位看看。”

原本准备醒来的矜宇被吓了一跳,施针?这边人家说施针,那边自己就醒来这样会不会被淫宽怀疑?

夏无且为了活命也是蛮拼的,扎得矜宇用了全身的力气勉强控制住,没有咬牙跳起来。

夏无且使了浑身解数见矜宇毫无反应,脸色灰败坐在地上:“老臣无能,求陛下恕罪!求陛下饶命!”

淫宽的声音阴沉得可怕:“推下去斩了。”

矜宇缓缓睁开眼睛。

见淫宽一脸焦急盯着自己,虚弱道:“陛下……”

淫宽忙让太医上前,夏无且查看脉搏,擦汗道:“幸而微臣刚才施针有效,陛下鸿福,贵人鸿福!”

淫宽大喜,叫太医退下后,矜宇道:“我……还活着?”

淫宽忍不住笑了:“寡人不同意你死,阎王也带不走你!”

矜宇道:“陛下……”

你还真够幼稚啊……

那刺客名叫秦舞阳,自己招供是赵国派来混入伶人中伺机刺杀皇帝的。

淫宽原本要对他用剐刑,却被矜宇阻止:“陛下就当为矜宇积福,不要杀他吧。”

淫宽皱眉道:“刺客岂能留命!这些事情矜宇就不要管了,寡人自有主张。”

矜宇想起内线留的纸条上写的“尚需观察”,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才能让这暴君把心全部放在自己身上?什么时候才能最终摆脱这个任务?

他默默叹口气闭上眼睛,睁开时见淫宽望着自己。那表情……温柔得滴得出水来!

“陛下?”矜宇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淫宽见他一脸茫然,索性将他环抱在怀中,低头轻声道:“若今后再有刺杀这类的事情,你万不可挡在寡人身前了。矜宇,寡人……不能没有你。”

这话的语气平平常常,却是从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口中说出。叫矜宇顿时浑身一颤。

“陛下……”

他暗道这药效实在是匪夷所思,竟真能叫一个人死心塌地爱上别人?!

而正抱着他的淫宽面色慎重,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知道自己现在神志清醒,说出的也是肺腑之言,只是他……竟然这么轻松便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自己不能没有他?!

这一切……都是从何时开始的?!

淫宽忍不住端详怀中人,俊美又年轻的白皙面庞,带些孩子气的神情,不笑的时候也让人感觉开心,大概是……第一眼见到他时?

矜宇被他看得颇有些不自在,心道:莫不是这暴君对自己起疑?

却见淫宽眼光闪烁,绽开一个微笑,在自己耳边轻道:“矜宇可要快些好起来,寡人现在就想要你。”

矜宇冷汗流了下来:“陛下,都是矜宇不好。没关系的,若是陛下想要的话……”

淫宽摇头:“矜宇,以后在寡人面前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只要你不愿意,寡人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矜宇强忍着吐血的冲动,憋得脸庞通红,眼睛通红地点了点头,淫宽见他“感动”至此,不禁笑了:

矜宇果然是个单纯之人,不过是这么点恩宠,竟叫他感动成这样!莫非之前自己还是不够宠他么?

他不知矜宇心中正在吐槽:淫宽啊淫宽,霸道啊强迫啊真没什么不好,真的真的!你突然这么深情款款我接受不了啊我!

矜宇的外伤看起来虽重,其实并未伤到要害。养伤的几个月来,淫宽果然信守诺言,矜宇不说,他便忍着没有碰他一丝一毫。

不过虽然没有强迫的□□,淫宽这些天来寸步不离兰池宫,两人卧则同寝,食则同席,每日晨光微熹,矜宇都是在他的怀中睁开眼睛,又在夕阳西下时被他搂在怀中喃喃低语一些有的没的。

矜宇对他的无微不至的“宠爱”从一开始的不信不习惯,到现在颇有些麻木了。

这些时日,因淫宽日日夜宿兰池宫,从不宠幸其他妃嫔,一个无名份的美人专宠的消息倒是不胫而走,成了朝堂人人知道的新闻。

这新闻终于引得太子丹的内线现身,说了下一步的任务。

木犀香燃起,见了来人,矜宇吃了一惊。那内线竟是淫宽最为宠信的内侍赵缟!

那赵缟本是燕人,早在登基前便被安插在秦王宫内,他因善于察言观色,又与当年的皇后,淫宽的母亲是同乡,倒是颇通淫宽的心意。

矜宇听他说完计策,心中不寒而栗。

原来太子丹要报的仇,首先是要这位始皇帝千秋万世的大梦破灭,要做到这步,一是活着时让他断子绝孙,二是在他死后扶持傀儡。

那赵缟笑道:“如今皇帝爱上男子,若真能这么专宠下去,断子绝孙指日可待,倒也用不着贵人你给他下药了。”又道:“至于已有的子嗣,还要老奴和贵人您慢慢教养才是。”

矜宇面色一沉:“这类事情,太子殿下之前从未提及,师门有训,我不会对小孩子动手的。”

赵缟冷笑:“贵人何等清高!别忘了这皇帝杀戮过的燕国孩童何其多,这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矜宇也不与他争辩,他虽然接了任务,却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不然,他又与这暴君有何区别?!

只是时间长了,他到底有些不忍。甚至隐约对雇主太子丹起了一丝怨怼,国仇家恨,一死何以不能解恨,为何要费尽心思玩弄人心于股掌?即便是天下人得而诛之的暴君淫宽,也有温柔情人的那一面,虽然,这极可能只是中毒的表征而已。可是若是太子丹能找到这种能够改变人心的丹药,为何不索性将这暴君改造成一位仁君,从此,岂不是四海升平!

想的多了,他的心思便越发重了。有一日,他比淫宽起得早些,一人下了床,望着窗外想心事。

突然身后多了一个人暖烘烘的体温。

“怎么站在这里?风大,快过来。”

与朝堂上多疑易怒的暴君比,面对矜宇时的淫宽简直温柔到像是换了个人。

矜宇无端烦躁,明明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可是面对这样眼中带着热切的关心的所谓暴君,他却觉得自己无端成了坏人,那些阴谋诡计实在是太多余也太狠毒!他握紧了双拳,觉得胸闷无比。

偏偏淫宽还不消停,见矜宇没有说话,他将身上的睡袍披在矜宇身上,又将身体紧贴他的,汲取他身上那一点温暖。

又香又暖的身体……其实只是抱着矜宇,他就觉得满足无比,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这种身边有个人随时可以拥抱的感觉可真好!

他情不自禁道:“对了,矜宇,寡人的陵寝已经开始动工,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说给寡人听听。”

矜宇心道这是要我死么?!本来心情就不好,也不掩饰怒火:“好好的,陛下为何提这么不吉利的事情?!”

看在淫宽眼里,这却是矜宇担心自己的表现,他心里开心,便笑道:“哪里不吉利?我秦人历来有厚葬之风,寡人是天下之主,若是陵墓寒酸成什么样子?矜宇将来要与寡人同棺,自然也要帮忙拿主意。”

矜宇浑身汗毛直竖,他退后一步道:“我……我为何要与你同棺?!”

淫宽有些神秘地笑道:“因为明日寡人要诏告天下,封矜宇为皇后,寡人死后自然要与皇后合葬。”

矜宇愣了片刻,愤怒、羞愧、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绪混合一处,他望着远方逐渐明亮起来的景物,指关节都握得发白:“ 陛下是疯了么?连封后这样的疯话都说得出?我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男宠而已,陛下难道不怕朝臣耻笑?”

这话听着不像是感动,但有些自怜的意思。淫宽忙道:“朝臣反对?谁敢?有异议者杀无赦!”

矜宇难以置信地又问道:“陛下不怕天下人耻笑?”

淫宽有些烦躁:“谁敢笑,寡人便灭他九族!”

矜宇哭笑不得:“陛下知道天下人是杀不尽的么?”

淫宽不屑地笑道:“当然不用杀光,杀了不听话的,留下听话的就成了。”

矜宇被他那不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原本你只是一个暴君,现在是还想加个头衔做昏君么?!想出个匪夷所思的主意便要天下人鼓掌叫好?朝臣不听话便杀,百姓不听话也要杀,除了杀人,你可还会别的?你说你是万民之主,天下之王,像你这样只知道屠戮人命,也配做王么?依我看,无非禽兽而已!”

淫宽脸色黑了又白,白了又黑,自他登基以来,便再未听过忤逆之言,更不用说被人指着鼻子骂成暴君和禽兽!

最让他震惊的是,骂他的居然是他时刻放在心上疼宠的矜宇!而自己被骂的原因,无非是想要立他为后!

他真希望自己能像平日那样,手一挥,便召唤侍卫将这大逆不道之人推下去砍了,可是心中已经恨极,张口说出的却是讨饶一般的话:

“在矜宇心里,寡人就只是一个昏聩的暴君?那扫平六合统一天下的功绩,修筑长城抵御匈奴的好处,都可以就此一笔带过了?!万民如羊,寡人乃是牧人。羊的心思如何,牧人何须知道,若是处处都要顾及他们,寡人岂能平定天下?!”

矜宇知道刚才一时情急,竟将心里话说出来,反正已经说了,索性放开了说,他已经被这暴君的温情弄得不知所措,真是宁愿死也不想再跟他周旋下去了:“矜宇言尽于此,现在矜宇就是天下第一个反对此事之人,陛下若是一意孤行,就请先把我杀了以儆效尤罢。”

矜宇这番话是真心实意,他这些日子来身心备受煎熬。若是淫宽能一直保持之前的暴君形象,他还能一以贯之,将这任务咬牙做下去,可是接触时日越长,淫宽的性格,秉性,乃至作为都被他看在眼里。

妄自尊大,自以为是,残暴好杀,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是若是没有这些,这男人又怎么可能在乱世中平定各国?

而淫宽刚才甚至有些平心静气的辩护,也的确是连他的仇人也抹杀不了的功绩。

可是矜宇不想承认。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听到“皇后”这个词的时候,除了惶恐愤怒羞愧之外,还有一丝窃喜。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是不容否认的窃喜。

原来自己也是如此虚荣势利的人,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后宫高位,不过是一个暴君在众人面前昭示所有权的把戏,竟也能打动自己的心。那一刻,他不但忘记了国仇家恨,忘记太子所托,更忘记自己男人的身份,竟然甘心做那暴君的附庸!

他鄙视这样的自己,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有一日他也会觉得这暴君并非一无是处,甚至有一日也会中他的毒?就像他中了自己的毒一样!

想到此处,他浑身颤抖地跪下:“矜宇口吐大逆不道之语,请陛下赐矜宇一死,或是将我送回燕国罢。”无论是哪一种,结局虽然都是死,但比在这皇宫中丢了自己的心再与仇人同一个棺材安葬要死得更有自尊些。

3-情人的心

他没有抬头,所以不知道淫宽的面上出现的惶恐甚至悲哀远远大过了愤怒。

天可怜见,淫宽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尝过的许多苦涩与甜蜜滋味,自从认识矜宇以来,真是全都挨个尝遍了。当然,甜的时候有多甜,苦的时候就有多苦!

面对这样忤逆他又一心求死的矜宇,便是他再没有尝过情爱滋味,也懂得他其实并没有将心全放在自己身上。不然,他岂会不假思索地说出求死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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