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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凤不至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05

他怎能不恨,可是别说让他杀了矜宇,现在连打他骂他,他都舍不得!

他手握大权,只知道予取予求,却不知人心这东西,有朝一日即使拿着皇后之位去求,也是求不到的。

而对应该如何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这件事,他是从未想过,更加从未做过。

他沉默着,见矜宇始终不肯退让,最终怒气冲冲走出兰池宫,回到日常议政的咸阳宫。

他心中烦闷,想着这件事想得脑中剧痛无比,便叫了太医,因上次的事,众太医战战兢兢推了夏无且上前为淫宽把脉。

片刻,夏无且脸色凝重回禀:“陛下的症状有些像是……中毒。陛下可曾与什么人或物长久皮肤接触?此毒怪异,怕是会伤人心智,微臣认出大约有曼陀罗之类,其他的便一无所知了。”

淫宽挥手叹道:“昏医无用,退下!叫炼丹师进殿!”

他听了中毒和伤人心智,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可怕的假设,可是不到最后一刻,实在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待到炼丹术师们到齐,淫宽才道:“世上可有能打动人心的丹药?”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本是各地被淫宽招揽来救命的太医储备,都精通各类救人之术和救命丹药的制法,可是被问心这样匪夷所思的丹药,都有些蒙了。

淫宽脸色越发阴沉,正要发作领头之人,这时有个站在后排的炼丹师出列道:“陛下容禀,微臣倒是知道些有关的事情。”

淫宽便叫那名叫徐弗的炼丹师上前说话。徐弗道:“微臣有个同门师弟,十分善使幻术和制□□的法门,微臣记得师门中也有一派是制作迷乱他人心智的丹药,只是师门门规森严,微臣不够资格学习这类方术。是以只知其然,也不知制法。”

淫宽心中一沉,问道:“你那师弟现在何处?”

徐弗道:“许久不知其下落,只大概知道位置,不在燕国便在赵国。”

淫宽闭眼良久,复又睁开:“据你所知,此毒……可有破解之法?”

徐弗道:“本门大多数幻药都有两个法子可解。一是中毒者全身换血,二是以施毒者的心脏制做解药。第一种法子无人敢试,因为几乎毫无成功希望,第二类法子,倒是的确有人成功过。”

淫宽沉默良久,令他们退下。头痛得比刚才更加剧烈了!

接连三天他没有再去过兰池宫,背叛的痛苦令他想要狠狠地报复那个可恶的刺客,掏出他的心脏,再将他凌迟怎么样?!

可是想到会永远失去那个温暖的怀中人,剧烈的心痛和头痛都比背叛的痛苦还要令他难以忍受。清醒时,他每每怨恨矜宇的背叛,想到自己舍不得对他下狠手时更是痛不欲生。

夜晚时,神志不受控制地叫嚣报复,接连三天,他都梦见面色苍白的矜宇被五花大绑在一根行刑柱上,胸口处空荡荡的只留血淋淋一个大洞,炽热的,正跳动不已的心脏就在自己手中!

他在梦中冷静而残酷地做着杀人行刑的事情,醒来时却恶心又心虚地几欲呕吐。 这种从噩梦中惊醒的感觉令他生不如死。

每天都是真实到有些过分的梦,淫宽甚至开始有些担心是否自己真的杀了矜宇。

他终于在第四天清晨抛弃可怜的一点自尊,推开兰池宫大门。

面色苍白如鬼饱受折磨的他见到的却是裹着厚厚的虎皮褥子正在案前兴致勃勃看书的矜宇!

寡人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好,你这没心没肺的刺客倒是开心得很啊!

愤怒的淫宽上前一步,猛地夺走了书册。

矜宇看得正入神被吓了一跳。忙道:“住手!”

淫宽狠狠将书册一甩,牛皮和竹册都被摔断成了几截。

矜宇愣了片刻,便去拾书,淫宽一脚踏上竹简:“你若是再敢看,寡人今日便下令焚尽天下藏书!”

“这些书不能烧!”矜宇暗骂,一边去捡拾碎裂的书册。

淫宽怒道:“什么书这么重要?你连寡人的死活都不顾,竟敢躲在这里逍遥自在?”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头痛欲裂,说不定明天就会死了,都因为你这个混账刺客夺走了我的心,让我竟舍不得杀了你!

可是他实在不能忍受自己说出这种求饶乞怜的话来,一把拉住矜宇,仗着蛮力扑倒对方,压倒在地板上狠狠吻了半晌。

矜宇象征性的反抗了几下,便任由他为所欲为,直到淫宽发泄完了,才叫停道:“陛下不是头痛么?这书简里有医治的法子!”

淫宽叹道:“没有法子,除非你把心给我,否则什么法子也不管用!”

矜宇浑身一颤,他是真的想过这个法子来解开淫宽中的毒,可是这法子,他刚才才在书里看到,淫宽是怎么知道的?

淫宽眼神绝望地望着矜宇纤细的颈项,伸手抓住,用力,自己甚至不用多大的劲,便能了结这个刺客的性命,可是之后呢?解毒之后怎么办?

继续以前孤家寡人的无心生活,或是也许在解毒以后,现在的这些顾虑压根就不会存在?

他面色变幻不定,矜宇也感到他有杀意,闭眼道:“陛下若要我的心,便请拿去吧。”

他闭眼等待良久,却只等来唇上轻浅的一吻。

“起来!”

矜宇睁开眼,见淫宽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拥抱了自己:“你之前说的很对,男人做什么皇后,寡人还真是糊涂了。从今往后,你只在这兰池宫里算是寡人的皇后,可是若是踏出这里半步便是形同刺客,任何侍卫都可以随时处死你。矜宇,你听好了,无论你肯或不肯,你此生注定都要和寡人生同衾,死同穴。”

矜宇想要用力推开,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

这暴君又发什么疯?不杀了自己,反倒要囚禁自己?

矜宇是真的糊涂了。事情似乎已经开始不受两人的控制,要自己的心?他翻找了两天两夜的古籍,就是为了救这个他刺杀的暴君。而淫宽的纠结矛盾比他也是好不到哪里!

两人互相揪扯,见谁也不肯相让,便发狠地死死看着对方,都是爱恨交加,这一刻,也算是相识以来第一次心意相通了:

“你(竟然)舍得杀我么?”

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句话!

当然,真的舍得,便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矜宇正色道:“不杀便放了我。你心里明明比谁都清楚,在这兰池宫我也不是皇后,淫宽,你要囚禁我,还不如现在杀了我。否则,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淫宽也不计较他直呼其名,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得有些狰狞的笑容:“后悔?寡人从来不会后悔!天下之大,矜宇却只有一个,若是现在放手,寡人才真会后悔!”

矜宇眼神松动:“暴君!你不怕死么?我有一百种法子杀了你!留下我,你这辈子便再不能有睡着或是有所松懈的时候。”

淫宽声音也不再坚定:“一辈子?要不要……试试看?!”

这句话一出口,突然万籁俱寂。

偌大宫殿,静得能听到彼此心跳。

淫宽见矜宇掩饰不住的震惊表情,苦中作乐地想:至少,在吵架这件事上,总算是让我扳回一局!原来我也有让矜宇说不出话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先是牵手,再缓缓将矜宇拉入怀中。

对这次有些小心翼翼的拥抱,矜宇没有拒绝。

可是淫宽不敢抱得太紧,他怕矜宇再说出暴君这个词,说来悲哀,不是他没有度量,而是这会让他随时想起矜宇是个刺客,根本不是想象中最爱他的皇后。

其实他实在是过虑了,现在的矜宇依然沉浸在“一辈子”三个字的震惊中压根还没缓过神来。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感动还是惊吓?只是知道内心深处其实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感觉!

矜宇索性自暴自弃地反手抱住淫宽。 也罢,进了这宫殿,自己便没打算活着回去,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和这个暴君比赛耐心么?

对,就是耐心。

他安慰自己,天下间哪里有长久之物?什么药效都是有期限的,这暴君如此纠缠,恐怕一是新鲜劲还没过,二是真的已经中毒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既然他想疯,自己便陪他疯一疯又何妨?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再深的情感也有磨平的一天,再强的丹药也有失效的一日。到那一天,恩怨情仇他总是要亲手清算的。

淫宽说到做到,当天便搬回了兰池宫。

矜宇身份被识破,一时也想不通自己如何破解这种局面。既来之则安之,他索性放下一切包袱,在兰池宫中宅了下来。在淫宽看来,每日里矜宇都是看书,练剑,招猫逗狗,倒是过得颇为逍遥自在,虽说矜宇不抗拒与自己同吃同住值得欣慰,可是这种毫无被囚禁自觉的表现还是令他忍不住恨的牙痒痒。

其实矜宇的表现至少一半是故意伪装,他倒要看看这暴君能忍到什么程度。有时他还会露出主动求欢的眼神或姿态。

这是淫宽最喜爱也最煎熬的部分。他明知道十有八九自己所中的毒便是接触矜宇身体得来的,可是每次面对矜宇恶意的挑1-逗1-总是毫无抵1-抗之力。

因为每次与矜宇紧密结合时,见到矜宇十分投入的与自己欢好,会油然而生一种欣慰与庆幸,这人平日里的敷衍与伪装全都褪去,只在这一刻矜宇是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

所以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那种上瘾的感觉还是令他着迷沉醉,无法自拔。

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所谓囚禁,到了最后两人竟然都有些乐在其中。

一个多月后,矜宇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

这日,外头骄阳似火,卯时早过了,淫宽仍然躺在床上,颇有要继续睡到午时的架势。被他搂在怀中的矜宇有些无奈地摇头,之前的淫宽虽是暴君,却也算勤政的皇帝,每日夜里无论过得多么荒唐,也总是记得第二日去上朝做做样子的,这些日子性情大变,昨日性1-事2-虽然激烈,却不能与平日相比,他便累成这个样子了么?

矜宇等了一会儿,听他鼻息均匀,分明是在沉睡,抬头看着窗外绿树成蔭,有些出神。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将淫宽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脚放在一边,悄悄走到窗边。

一道白影从天空掠过。矜宇定睛,大约是后苑中豢养的一只仙鹤逃了出来,它也不急着逃走,反而颇有兴致地在院落之中上下起舞。

淫宽睡眼朦胧中,见窗前的矜宇身姿绰约,极轻盈地舞动身躯,他颈项轻摇,腰肢舒展,还带着点孩子气的专注表情和动作无比诱人,令淫宽精神一振。

“走吧!快走吧!”矜宇突然停了动作,对着窗外轻声细语:“这里是牢笼,你可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这声音未必有多么哀伤,淫宽却听得心里一抖。牢笼?他在这世上唯一能安然入睡的地方,对矜宇来说竟然是牢笼么?!

矜宇怔怔地看着白鹤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便开始继续发呆。

惊觉那暴君也该醒来了,矜宇才收拾心情,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转过身来。

淫宽果然刚刚醒来的样子,也不知怎么了,没有例行的纠缠,他看也没看矜宇一眼,径直下床任由内侍换上龙袍。矜宇平日原本都要被他要求着换衣服,见他今日没提这事,便垂手坐下,百无聊赖地玩弄案上的书简。

直到淫宽穿着整齐坐在案前,矜宇也未听到他像是平日那样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连一起用早膳时,矜宇习惯性地要替他布菜,也被他阻了。

淫宽不说话,矜宇自然也没什么要说的。默默用膳,气氛诡异得宫人们都感受到了,不由都把动作放轻,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

淫宽用膳完毕,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见矜宇心不在焉,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矜宇见他出门,忙取了最素净的一套衣服穿上。趁着随侍都在宫门口跪送淫宽时,从窗口一跃而出。

他早已摸透宫门周边地形,在熟练地绕了几圈躲过侍卫后,跃上花苑内一处树阴浓密的宫殿屋顶,先看会儿书,再发会儿呆,不一会儿,清风徐徐,鸟鸣声声,矜宇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自觉只是迷糊了一小会,阳光便炎热到他受不了的程度。

热醒的矜宇也知道若是淫宽不下令,自己是永远逃不出这皇宫的。任务虽然失败,这暴君却因为中毒的缘故不愿处死自己,他也就认命,得过且过。只是天性中对自由的那份向往怎么也压抑不住,每日这一点点偷来的闲暇,大概算是他现在生活中的唯一乐趣了。

见远处的侍卫鱼贯而入,他认命地跳下屋顶,向着兰池宫方向飞奔。

其实他每日都要出去透气的事情,兰池宫的内侍们早就发现了。开始倒是有人要去禀告淫宽,后来被年长者阻了,要众人再等等看。

虽说淫宽下令要囚禁矜宇,可是又下令众人绝不可怠慢矜宇。众人都不是傻子,知道这位可是皇帝陛下放在心尖子上的人,说是说囚禁,却每日都来亲热一番,谁知道这所谓囚禁是不是两人之间的情趣?惹怒了矜宇没关系,那位动不动砍人脑袋的可真是惹不起。

幸而当天午时不到,矜宇没事人一样回来了,众人都松了口气。从此以后,淫宽上朝时矜宇就跑出去放风,成了兰池宫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是今天矜宇回到兰池宫时却被淫宽堵在了宫门口。

本该仍在咸阳宫的淫宽一身华服,正端坐在兰池宫正殿前,也不知等了多久,面色黑如锅底。

淫宽周围侍卫太多,实在没法偷偷进入,矜宇硬着头皮上前行礼,被淫宽一把拉了起来。

“寡人是不是回来的太早了?”

矜宇点点头笑了笑:“回来得这么早,陛下是饿了吧?要不要一起用午膳?”

难得他主动露出笑容示好,淫宽却不领情,话中带着隐约怒气:“寡人的话你不记得了么?出门便形同刺客,你这是不想要命了?”

矜宇脸色也沉下来:“在陛下眼中,我本来就是个刺客,出不出宫都是。陛下现在是反悔想杀我么?想杀便杀好了,何必找这种借口。”

矜宇无谓的表情实在是刺痛了淫宽,他强拉着矜宇进了寝宫。原来午膳已经摆好,正中一只鼎鑊,不知煮了什么,正徐徐冒着热气。

“寡人近来胃口不佳。”淫宽用力按下矜宇双肩,令他坐在案边:“来,矜宇陪寡人吃些新鲜的菜色。”

矜宇顿时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淫宽命人将鼎鑊打开,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放在矜宇面前。

淫宽低头在矜宇耳边低语:“来,陪寡人一起尝尝。”

他走到矜宇面前,夸张地举起勺子喝了一口。

矜宇皱眉道:“这是什么汤?”

淫宽恶意一笑:“你早上还让它飞出牢笼,现在变成肉汤便不认识了?”

他满意地看见矜宇面色一变。低头道:“你要飞走,寡人偏偏要把你关在这个牢笼里一辈子!”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侍卫和宫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侍卫冲上来将矜宇团团围住了。

淫宽没阻止他们将矜宇按住,见矜宇不过是一时变色,现在又回复了平静,怒道:“寡人虽然舍不得杀你,却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又叫人取了锁链,亲自上前将矜宇手脚绑了。

矜宇笑了笑,既不挣扎,也不回头看他。

淫宽怒火更旺,若是矜宇哭泣求饶,若是矜宇现在暴怒地跟他吵架对打,让他能把胸口这股莫名焦躁发泄出来,他绝不会这么对他。

从今天早上听见矜宇喃喃自语,他便觉得心情很糟。他自问自己对矜宇宠爱有加,为何却只能偶尔才能在他脸上见到真正开心的表情?

淫宽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摆脱这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挫败之感。整整一个早上,他在咸阳宫里压根坐不住,想了许久,觉得矜宇最爱美食,便令御厨做了矜宇爱吃的羊肉,早早下朝后,回到兰池宫却发现人去屋空!

淫宽立刻联想到矜宇早上关于牢笼的言论,第一反应便是矜宇逃走了,那个甜蜜又阴险的刺客矜宇,居然就这么逃走了?对你来说,寡人的怀抱也只是牢笼罢了?!

他虽然理智上笃定矜宇绝对跑不出宫禁森严的皇宫,情感上却因会失去逃跑的矜宇而颤栗不安。

为何你就这么想逃?!为何你竟然对我……毫不留恋?

淫宽将锁链的另一端系在宫门旁的柱子上:“下次再逃,就不只是绑上,寡人会打断你的腿!”

矜宇一只腿被缚,双手绑了铁链。抬起头,见淫宽紧张地盯着自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淫宽脸绷得更紧:“笑什么?!”

矜宇斜着眼看他:“哪有你这样威胁别人的?先是自己说舍不得杀我,后面还指望我会怕你么?”

他伸了伸笔直修长的腿,索性坐在地上:“ 还有,羊肉那么膻,隔着一条院子也能闻出,好歹也弄个鸟来煮一煮,骗我说是白鹤才有说服力啊!”

见淫宽一脸尴尬,矜宇又道:“把我绑在走廊上倒是没关系,只是难为陛下夜里要在露天宠幸男宠,外头又黑,蚊虫又多,万一下雨……真不知陛下这是折磨我还是折磨自己?”

淫宽被他说的一头黑线,语气不由放缓许多:“你想被绑在哪里?选个地方,寡人一定满足你!”

矜宇大笑,淫宽为了面子极力忍耐。

笑得有些气喘的矜宇看了看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淫宽却觉得那眼神诱人无比!

“不能出门的话,绑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以前怎么没发现,地下凉凉的还满舒服……”

淫宽见他作势就要躺下,忙道:“地上凉,不许躺!”

矜宇道:“怎么,午觉都不准睡了么?!”

淫宽认命地解开锁链道:“绑在床上好了,以后寡人宠幸男宠时岂不是干净又方便。”

矜宇站起身拍拍灰尘:“走吧!”

两个月后。咸阳宫。淫宽支着额头,缓解太阳穴处传来的剧痛。

炼丹师徐弗跪地献药:“陛下上次要的控制他人心智的丹药,微臣已经制成。”

其实他只是按照古籍照猫画虎,这东西到底功效如何,他根本就没底。只是淫宽面前他不敢实话实说,只在心里暗暗祈祷上天,希望这药有用,希望这暴君看上的那人能对这暴君死心塌地!

淫宽却对这丹药寄予厚望。他自知对矜宇已经无法自拔,以往还能勉强对着矜宇装腔作势摆摆君主架子,现在中毒太深,连矜宇皱眉抱怨他都会难以掩饰地担忧心痛。

对一个男宠言听计从还做什么皇帝?也不用什么刺客刺杀,他在一些清醒的时刻回忆起自己种种没出息的作为都羞愧地想自尽!

更何况,矜宇并不仅是个男宠,还是个居心叵测的刺客。而且此事十有八九与献他的太子丹有关,其中必定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去做是另一回事。如今心智为矜宇所控的他十分抗拒去追查此事。拖到今日,他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回到兰池宫,准备与矜宇一同用“加料”的午膳时,矜宇又不在。淫宽知道他现在爱在花园里练习剑术,匆匆去找人,在花苑中见到十分惊人的一幕:

矜宇一身素白,窄袖短衣,身后护着一只受伤的梅花鹿,面前是一个脑袋低垂的少年。

那少年怎么这么眼熟?!

走近了,才听到矜宇正在教训那少年:“哪来的熊孩子?敢动这里的小鹿?你是不想活了么?趁着皇帝没来,还不快点走开!”

抬头见淫宽一脸严肃地过来了,语气放缓,反倒站在那个少年身前:“陛下,这么早回来?”

淫宽被他挡住,看不清那少年容貌,一边拨开他一边道:“宫里哪来的孩子?是小太监么?何需多话,若是惹了你,便拉下去……”

低头看了,呆住片刻。不但面熟,而且看衣服,还是个皇子?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儿子?

那少年见他目光不善,不禁畏缩一下,跪下行礼:“儿臣扶苏参见父皇!”

淫宽不由愣了,他记忆中的扶苏还是个瘦弱怯懦的孩子,哪有眼前少年这般高大?

扶苏是他继承王位时所娶的楚国公主所生,亦是他的长子。只是那楚国公主生下扶苏后便因难产而亡,空挂了皇后之名至今。

登基十年来他四处征战,无暇太多顾及后嗣之事,扶苏先是养在太后膝下……自太后与人通奸被他秘密处死后,他便迁怒旁人,不但太后寝宫众人全部处死,连这皇长子几乎三年未曾主动召见过。

听说这孩子三年来几乎从未离开过所居的宫殿,他本性冷漠,又因怀疑后宫佳丽多是各国奸细,几乎从不举办宫宴之类,是以扶苏便几乎被他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毕竟父子连心,扶苏虽然有些战战兢兢,能见到父亲,心中还是高兴的。只是他不敢表露,生怕这皇帝父亲会像处死宫人一般处死自己,见淫宽没有叫他起身,便一直跪着不敢动弹。

矜宇的震惊更甚。他听这孩子口称“父皇”,而淫宽却一副茫然模样,不禁心中暗骂:这暴君不但对百姓残暴,连对自己的骨肉也是这般冷漠疏离,还真是没有心肝!

三人正在沉默之时,赵缟突然闯入,倒头便拜:“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都是老奴看管不力,扶苏殿下才会闯入兰池宫惊驾,老奴死罪!老奴死罪!”

淫宽这才回神:“扶苏?起来吧!”对着赵缟问道:“皇长子这些日子都是养在何处?”

赵缟道:“回陛下。殿下这些日子都是老奴在偷偷照看,殿下这些日子实在受了不少苦……”他默默抹了抹眼泪,又看看扶苏,扶苏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矜宇则收了刚才的愤慨之情,他记得赵缟说过的计划之一便是断绝皇帝后嗣,如今皇长子竟是赵缟一手来管教,又恰好在此时撞上皇帝,必定还有后文。

果然,赵缟察言观色,见淫宽并无不悦神色后,便对着矜宇哭道:“贵人,扶苏殿下刚才想要猎鹿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宫中拜高踩低者甚多,殿下住在宜春宫中有时连肉食都吃不到,所以才会出去四处打野食!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

矜宇冷眼见扶苏身体颤抖一下,却并未顺着赵缟的话说什么,心中不禁感叹:只怕扶苏也是受那赵缟挟持,才会来兰池宫演戏罢了。

赵缟所求为何?矜宇看着地上身材高大却一脸稚气的扶苏,强忍下心中的一丝怜悯。

他对着赵缟训斥道:“大胆!陛下怎会对长子都不闻不问?定是你这奴才在这里信口雌黄!”

淫宽道:“扶苏,寡人问你,中书令待你如何?”

中书令便是赵缟,扶苏低头:“大人对儿臣十分照顾。”

淫宽又问:“你今年……该有十一了?可愿留在寡人身边?”

扶苏精神一振,偷看赵缟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忙道:“愿意!儿臣愿意。”因为太过激动,愿意二字都喊破了音。

淫宽上前扶起他,见他虽然个头比一般少年高了不少,却面有菜色,看来的确是没有得过很好的照顾,不禁有些愧疚。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扶苏忍了多时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赵缟抹泪连声贺喜,矜宇却默不作声。待淫宽打发扶苏住在隔壁伊兰宫,又安排好一应事宜。才叫过矜宇和扶苏一同用膳。

他虽然不见得是个好父亲,却因为长子如今已经十一,生出一丝对后继有人的欣慰。若是真要江山万代千秋,必要选好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而他竟然白白浪费三年的时间,因为无端的愤恨,牵连了无辜的长子。

用膳时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却处处露出亲和之意,扶苏颇有些受宠若惊。只是他禁锢深宫太久,养成了唯唯诺诺的个性,淫宽偶尔问话,他也不敢回答,都是点头微笑居多。

矜宇冷眼旁观这两父子的互动,心内颇为感慨。

因为扶苏住的伊兰宫紧挨着兰池宫,淫宽每日又吃住都在兰池宫,所以从这天开始,淫宽等于是将长子扶苏带在身边亲自抚养。

其实更加确切地说,淫宽是将长子带在矜宇身边抚养。

每日淫宽不在,扶苏过来请安后,便想留在兰池宫读书。一是这里藏书极多,二是这里有个现成的老师!

他囚禁深宫三年,倒是偷偷读了不少宫内的藏书,但因没人指教,看书全都是生吞活剥,不求甚解。刚来的那一日,他便见矜宇有不少藏书,试探地问了几句,发现矜宇学识渊博,竟懂不少自己偷看过的经典。顿时兴起拜师的念头。

矜宇却对他态度冷漠,一句话便拒绝了他:“我可是你父皇的男宠,什么叫避嫌你懂么?”

扶苏摇头又点头,男宠是什么他不太懂,避嫌却是懂的。

至此以后,说自己是父皇男宠的矜宇不愿在读书上指点他也就罢了,平日里还经常恶意处罚他。

比如住进来的第一日便因为他打伤梅花鹿的事情,罚他每日在淫宽上朝后,都要绕宫墙跑十圈。

他原本就胆小,见矜宇只是在淫宽耳边嘀咕了两声,淫宽便没有叫他去一起用晚膳,便明白这个男宠矜宇恐怕是个在父皇面前举足轻重的人物,绝对不能得罪!所以便乖乖听话,每日跑步。

跑了半个多月,矜宇都没叫他停下,因见他跑得越来越轻松,便要他每日背上沙袋来跑,说是这样才算得上惩罚。后来叫他头顶书本,边背书边蹲马步。 再后来逼着他去后厨砍柴,不砍完不能吃午饭。

认真扮演后妈角色的矜宇一直等着扶苏向淫宽告状,或是主动地再也不来兰池宫,一段时日下来不但没听到扶苏任何抱怨,反倒发现这位皇子殿下来得更勤了。

矜宇没办法,索性不搭理他。直到有一天,他在院中照例练习剑术,转头发现扶苏手持一根树枝,也在学着自己样子劈刺,动作很像那么回事!

矜宇不悦:“谁让你跟着我练剑的?你这些招式练了多久?”

扶苏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刚看着母后的招式学的。”

矜宇收了剑,面若冰霜:“你叫我什么?!”

扶苏惊觉自己一时说漏了嘴,他平日里见父皇对待矜宇如同夫对妻一般,也不止一次听父皇说起矜宇是他的皇后。如果矜宇是皇后,自己自然可以叫他一声母后?

扶苏喜欢矜宇,在这兰池宫里他享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心中早就认定矜宇是母亲。于是鼓足勇气说了缘由。

矜宇气得脸色发黑:“我整天罚你跑步砍柴,也能让你有家的感觉?”

扶苏泪光闪闪:“孩儿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生在宫中,武功很重要。前面母后让孩儿打好了基础,现在该是教孩儿武功了是不是?”

矜宇嘴角抽搐:骚年,你……你真的想多了!

矜宇到现在也不知赵缟用意,只能尽量避免和这皇子有什么瓜葛,几日来都刻意避开他,可是扶苏虽然懦弱,对上矜宇时却有一股不达目的绝不放弃的韧劲,矜宇见他锲而不舍跟着自己,也只得作罢。

这日凉风习习,淫宽整整一天竟难得地没有来兰池宫,扶苏晚膳后过来,羞羞答答地提出要矜宇检验一下他的武功。

矜宇不置可否,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个少年的确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偷学的几招也像模像样,可是他毫无内功基础,招式再好看规范,实战中也是没什么大用的。

扶苏见叫不动他,便一个人去了院子里练习。他默默练了一会,瞥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在窗前认真观看的矜宇,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谁料得意过头,不小心踩到石块,手中木剑脱手,人也摔了个狗□□。扶苏见矜宇走了过来,委屈又丢脸之下,忍不住眼圈红了。矜宇用袖子给他擦擦眼泪:“你啊,不是用剑的材料。”

扶苏一听,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矜宇补充一句:“不过也许可以试试练习匕首之类的短刃兵器。”

扶苏破涕为笑:“母后你会教我吧?”

矜宇纠正多次也纠正不回来,现在都是自动忽略他那句“母后”,点头:“你若是又乖又听话,什么事都不瞒我,我当然会考虑看看。”

扶苏道:“我很乖!什么都听母后的!”

矜宇道:“你这么乖,所以也很都听中书令大人的话是么?你平日受他照顾,现在能重新受到你父皇的注意都是拜他所赐,所以自然是对他言听计从?”

扶苏想了想,摇头又点头,鼓足勇气道:“母后,中书令大人虽然是对我有恩,我却知道他并不是真心为我好。”

矜宇道:“何以见得?”

扶苏道:“有一次……那时我还小,去园子里头见了一头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鹿,我以为那是马,便叫了马,中书令大人不但不纠正,还叫其他人都一起说那就是匹马,甚至叫人佩上马鞍给我骑。幸亏我回去查了藏书,找到了鹿图,才知道真相。”

矜宇有些震惊,这个扶苏确实聪敏。若是换个孩子,长久的这种捧杀政策之下,恐怕只会变成自以为是的傻子。

“其实指鹿为马也没什么大错,中书令大人只是不想忤逆你罢了。”

“可是我错得如此离谱,他却不愿指出,甚至还撺掇我继续错下去,这不算是君子所为。”

矜宇笑道:“你这殿下还真难伺候。伺候你的还非得是君子不成?中书令大人听了你这番见解恐怕要气得吐血!”

扶苏见他笑了,心道:说到赵缟吐血你还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母后你也不是赵缟这边的啊。

他尚且年少,却已受赵缟挟持已经多年。刚才这番话中他已经尽量淡化其中的怨恨之意,可是这番对赵缟的痛恨别说旁人,即使是他的皇帝父亲恐怕也不会相信。原本赵缟如此轻易地将他放回父皇身边,他也是提心吊胆的。虽然喜欢矜宇,却不敢全身心地信任他。

现在两人相处一段时日,又在互相试探之下,发现对方并不算是赵缟那一派的,都是松了一口气。

矜宇道:“殿下聪敏机智,日后要珍重自身才是。若你想学,我便教你些实用的招数。只是切不可大张旗鼓。”

扶苏用力点头,一头扑进了矜宇怀里。

矜宇面露不忍,又有些尴尬地拍拍扶苏脑袋:“喂!你父皇来了!”

淫宽远远望见的便是这么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今日恰逢八月的月圆之夜,按照秦地风俗,这一日是举家团坐聚会的日子。

秦地民风彪悍,却都极为重视这日的聚会,是因为常年战乱,骨肉分离之事十分普遍,传说在这天拿着礼物对月祈祷,再互送礼物,家人便会平安吉祥,永不分离。

淫宽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竟然学民间的愚夫愚妇,为矜宇选了礼物,还特别在另一处宫殿供奉了许久。月明星稀的夜晚,他竟还巴巴地抱着供奉过的礼物赶来兰池宫。

自己都在想什么呢?

竟将这个刺客当作了家人,盼他吉祥,盼着与他永不分离?

矛盾归矛盾,看见揉着红眼睛的扶苏恭敬行礼,矜宇也一反常态地露出笑容上前迎接自己,淫宽恍惚间有了难以言表的温馨感觉。

有妻有子?天伦之乐?这些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似乎突然间离他并不遥远。

淫宽叫人在花苑中摆了案几,屏退宫人,月明星稀,凉风习习,远处传来虫鸣阵阵。三人坐在秋千架前,随意吃喝。

大概是气氛太好, 扶苏难得地活泼一次: “父皇,这是什么?”他指着淫宽手上的卷轴问道。

淫宽也放下架子,笑道:“这是送给……你母后的礼物。”他其实不止一次听到扶苏在背后叫矜宇“母后”,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见矜宇不知所措露出难得的羞涩模样,更是决定今后绝不改口了!

扶苏眼巴巴地等着淫宽打开卷轴,淫宽却先从怀中掏出一把极不起眼的匕首道:“这是给扶苏的。”

其实他来之前压根儿没想起给儿子准备礼物╮(╯_╰)╭,只是扶苏既然在场,总不好落下他。想起扶苏年幼,又曾在宫中遭人欺负,便把自己从不离身的一把匕首送给了他。

矜宇见了,微微讶异,那匕首叫做鱼肠,虽不起眼,却是乌金所制,传说中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器。这暴君怕死又多疑,却把护身的宝物送给扶苏,看来他对子嗣,至少是对这个皇长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无情。

也是巧了,母后正说要教自己学短刃兵器,父皇便送了把匕首!这礼物是送到了扶苏的心坎里。扶苏顾及礼仪,开始还使劲憋着笑容,最终跪下谢恩时嘴巴不受控制地咧开来:“儿臣谢过父皇!”

矜宇有些感慨地看着扶苏。突然感到对面两道灼热视线。

淫宽道:“矜宇,这是寡人亲自为你做的礼物。”

他起身,站在矜宇面前,将卷轴缓缓打开,矜宇已经呆住!

这卷轴竟是一副长约三尺的画,不知什么材料画就,画中一人身姿婀娜,正在与白鹤嬉戏,那人容貌如神,姿态如仙,说不尽的风流灵动,被描绘得栩栩如生,仿佛要走下画卷一般。

“时间仓促,不然,寡人定能画一副长卷。”

然后,把矜宇的一举一动全都描摹在纸上!

矜宇见那人物身姿动作,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对着白鹤说这里是牢笼惹怒淫宽的事情,原来他竟如此在意这件事?他竟如此在意自己?不管是中毒的反应也好,是真情流露也罢,这幅一笔笔手绘的画像的确击中了矜宇内心最脆弱柔软的部分,他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日日相对的仇人了。

淫宽见矜宇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没有说话,顿时有些慌了:“是不是画得不好?其实寡人从未跟什么画师学过画,都是自己闲来琢磨的,若是画得不好,寡人便再画一副,不不,是再换个礼物,矜宇你喜欢什么?寡人一定去找来送你!”

矜宇摇头,眼眶有些酸涩:“这礼物很好。”是太好,令他根本无以为报。

淫宽知道他是感动而不是嫌弃,顿时松了口气,笑道:“若是矜宇喜欢,寡人每年生辰节庆都画一副矜宇,将来万世之后的人也知道寡人和寡人最爱的人长什么模样。”

他说得越深情,矜宇越觉得不知所措,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这画像很独特,竟能画在丝绸上,陛下是怎么办到的?”

淫宽得意笑道:“全赖寡人聪敏,常年征战天下总要传些情报的,早先是蒙恬想出的法子,说竹简太过笨重,要寡人用他造的什么狼毫笔给他传令。前些日子,寡人心想这笔应该也能用来作画,果然出神入化对不对?”

看他如此臭屁,矜宇本想像平日那样唱唱反调,看着面前的狼毫笔画幅,竟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按照秦国风俗,矜宇和扶苏也是要回礼的,可是他们一个是燕国人,完全不知这个风俗,以为这只是淫宽一时兴起的赏赐。另一个则是深宫中长大,很多年没有收过这种礼物,哪里懂得备回礼?

好在淫宽也没想过要回礼。

三人和乐融融,吃喝聊天直到深夜。扶苏告退,淫宽迫不及待将矜宇拉到寝宫榻上。

今夜的矜宇格外美艳动人,床第间甚至主动婉转迎合。

淫宽则一改往日粗暴作风,动作温柔体贴。

圆月皎洁,偷窥一室春光。两人虽然身份特殊,却如同天下间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只知道将身心全数沉浸在一波波缠绵之中。

虽不是第一次,却似乎都是从今日才真正品尝到了鱼水之欢的甜蜜滋味的两人,雨散云收,都有些意犹未尽。

淫宽将矜宇牢牢搂在怀中,原本满足无比,灵光一闪,想起这些日子在矜宇饮食中加了徐弗所献之药,心道:莫非是那丹药起效了?

他突然有些心虚,在矜宇耳边轻声念道:“从今日起,矜宇永远不要离开寡人好不好?”

他这句求承诺的话问得可怜巴巴,哪里有半点扫平天下的霸主的气势?

矜宇在他怀中叹了口气,抬眼看他的下巴:“陛下知道我的身份,也大概知道自己现在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淫宽点头:“你当寡人是什么人都能控制的么?那药只是令寡人不忍杀你罢了……”

矜宇听出了他没有说出的话:我喜欢你这件事,可不是丹药能控制的。

矜宇心头一热,他查阅典籍,也知道淫宽只要取自己的心脏便可以制出解药,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淫宽近来的嗜睡,头痛,只怕都是这丹药的副作用所致。第一个试药的炼丹师已死,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若是不解开药效,等待淫宽的是什么下场。

想到此处,矜宇不由生出愧疚,转而又笑话自己:本就是来行刺的刺客,现在这暴君也许……真的快要死了,自己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

难道自己在这暴君身边待得太久,久到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

易水北岸送别,太子丹慷慨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时,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吾愿以身酬知己,此次入咸阳,一去不复还!

好笑,真是好笑。果然是一去不复还,除了身,还有心!

先是在兰池宫中做了暴君的男宠,与他日日缠绵床榻,甚至还替他照顾儿子,仿佛一家人一般。这也就罢了,现在连这颗心仿佛也叫嚣着要跳出胸膛,叫嚣着要留在这阴暗宫殿中,留在这暴君身边!

淫宽见矜宇迟迟没有答话,有些失望地拍拍他的后背道:“早些睡吧。”

他本以为丹药有效,今日气氛又好,矜宇今后必定对自己百依百顺了,谁料他放弃自尊想得到他一句承诺而已,竟也不能如愿。这一夜虽然睡在矜宇身边,却少有地噩梦连连。

第二日起床,矜宇见淫宽一脸倦意,便道:“陛下还是多睡会吧。”

淫宽却不肯,匆匆洗漱用了早膳,记恨昨日矜宇绝情,用了冷漠语气道:“燕丹一族的性命全系在你手中,从今日起,没有寡人吩咐,你不可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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