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热情总有点承受不起啊……侯书简感觉有点热，抬了抬帽檐，“那我会装作不认识你的。”
“啊，无情。”姜笑然嘴里抱怨，脸上的表情却是喜气洋洋，“不过话说回来，侯先生的帽子还真是多啊。”
出门前侯书简拿着几顶帽子让姜笑然选一顶戴，姜笑然看着侯书简满手的帽子，随手选了顶和之前侯书简戴过的很像的，戴着出了门。
“我平时不怎么出门，之前有一次带着安辰顶着太阳出去玩了一天，回家就过敏脱皮了……”侯书简叹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会这么娇气。”
“侯先生你太宅了。”姜笑然义正言辞，“是不喜欢出门么？”
“倒不是特别喜欢在家里待着，而是没什么空。寒暑假的时候我会带着安辰出去玩玩，不过安辰倒是真的不怎么喜欢玩儿，所以……”两父子就真的越来越宅了。
“说到这儿……”姜笑然笑了笑，“安辰和我说过你们去旅行的事情。”
“他说了什么？”侯书简很好奇。
“他说，和爸爸一起出去旅行的感觉就和一起去家门口的市场的感觉没什么区别，所以还不如去家门口的超市比较省事。”
侯书简沉默半晌，认真消化着这句话。
姜笑然干笑道：“某种程度上，安辰这也是‘只要是爸爸，在哪里都好’的态度吧，父子关系真好啊。”
侯书简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儿子根本就不宅，而是因为自己太无聊，而且这件事情还不是儿子亲口说而是别人转述的。侯书简忽然对自己做爸爸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侯书简想了想，不，自己欠缺的不是做父亲的能力，而是出去玩的能力啊！说什么没空，根本就是不知道出去有什么可玩的啊！
姜笑然看到侯书简的表情，忽然开口道：“寒假我们出去旅行吧！”
不只侯书简愣了愣，姜笑然自己也顿住了。
姜笑然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唐突，但是说出口的这句话他并不想收回去，他解释道：“如果带上我的话说不定会让安辰觉得有新鲜感……？”
解释之后姜笑然觉得还不如不解释，这句话总有一种嫌弃做爸爸的侯书简的感觉。
侯书简倒是没觉得，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姜笑然这个人已经渗入他生活里了。现在是十月份，寒假大概在一月……侯书简觉得这么长的考核期足够了，或者说，他已经想要信任姜笑然了。
姜笑然还在费劲地试图找出解释的话，侯书简看着他有些为难的表情，笑道：“好啊。”
然后侯书简看到了姜笑然灿烂的笑脸。
“那我们到时候是去个暖和的地方，还是去看冰雕呢？啊，想想就兴奋起来了……”姜笑然不好意思地笑笑。
“去哪里的话，到时候问问安辰好了，我是去哪儿都没问题的人。”侯书简摘下帽子，“到了。”
提着篮子在超市里转的侯书简，忽然想到自己放假的这七天里，做的最多的事儿，好像除了买菜就是做饭。
……彻头彻尾的家庭煮夫啊。不，这几天他还有在写小说，他的正职是作者副职是爸爸跟煮夫这个词一点关系没有！
侯书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熟练地对架子上的菜挑挑拣拣。
菜都选完了之后，侯书简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姜笑然。在侯书简挑东西的时候姜笑然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购物篮，现在正笑眯眯提着篮子看着侯书简。
见侯书简看着自己，姜笑然问道：“买完了？”
“嗯，菜买完了。”两个人边说边走，走到零食区的时候侯书简忽然停下脚步，“你有什么喜欢吃的零食没？”
“没什么特别偏好的，不过吃零食吃多的话很难保持身材，所以我很少吃。”
侯书简悄悄缩了缩自己的小肚子。虽然他本人很瘦，但是不锻炼的话，像他这样一天到晚都坐在电脑前的人很难控制自己的小肚子的存在……好吧，明天开始，不，就今天吧，做几组仰卧起坐？总归锻炼对自己身体是有好处的，是不是还可以买一台跑步机呢……
侯书简回过神来，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问：“你喜欢牛奶吗？还是酸奶？”
姜笑然反问道：“侯先生是想知道我的口味吗？”
“没错，上次买棒棒糖的时候我就是随便买的。”
“我很少吃零食，但是偶尔会吃饼干之类的，口味的话……一般的零食都喜欢香草的，牛奶酸奶还有其他什么饮料都没什么特别偏好，棒棒糖以前喜欢牛奶的，现在发现葡萄味的也很不错，以上。”姜笑然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不过口味是会变的，而且我不挑剔，无论侯先生你给我什么我都会一脸高兴地吃下去的。”
“嗯，既然你要保持身材，那我也就没必要买什么零食了……”侯书简无奈道，“炒菜的时候多给你放些肉就好了。”
姜笑然竖起了大拇指。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人拎着一个袋子，漫无边际地闲聊着。
姜笑然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又叫你‘侯先生’了。”
侯书简想到之前姜笑然叫的“书简”，顿时失笑道：“是很重要的事？”
“对我来说，是的。总想叫得亲昵一些啊。”
“这么说的话，其实书简也并不能算亲昵吧，有不少人都这么叫过我，因为我有小号用了这个名字。”
姜笑然沉默片刻，“那，侯先生这个称呼呢？”
“除了客服，好像没有人这么叫了。”侯书简视线飘了一下，“其实……你觉不觉得这个称呼格外的充满韩剧女主角叫男主角的气息？”
姜笑然沉默的时间更长，“……侯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在哪里啊？
“那我就不改口了，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至于韩剧女主角的气息……”姜笑然语气莫名悲壮，“只要你是男主角，就可以。”
侯书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小姜……所以我该叫你笑笑吗？”
“充满了言情小说女主角的气息……还是小姜吧。”
两个人回到了家，侯书简把东西放到厨房里之后，到侯安辰卧室看了看，没见到儿子，估计侯安辰还在练琴，就先去厨房做饭了。姜笑然想跟到厨房帮忙，侯书简让他去找侯安辰玩儿。
姜笑然看看时间，“大概多久能做完啊？”
“怎么了？”
“其实我感觉安辰挺想让你看看他练琴的。”
侯书简在侯安辰学琴的时候都是窝在房里码字，从没去隔壁屋看过，因为侯书简觉得上课的时候去打扰也不太好。而且其他时间侯书简也没看过侯安辰弹琴，现在听姜笑然这么一说，侯书简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太关注自家儿子的兴趣。
“那，我先做饭，一会儿就过去。”
“我帮忙的话，不会快一点么？”
侯书简见他坚持，就由着他了，“像上午一样，帮忙洗菜切菜行吧？”
姜笑然笑眯眯跟进厨房洗了洗手，“说不定以后我能学会怎么炒菜呢，到时候我们两个就可以轮着来了。”
侯书简笑笑，“说起来，我身边还真的有厨房杀手，就是进了厨房就能把锅给炸了的那种人，你一个，我哥算一个。”
“是我认识的那位？”
“嗯，我有两个哥哥，二哥和我是双胞胎来的。”
“诶？你们长得不怎么像啊。”
“从小就不怎么像，不止长相，还有性格。”侯书简漫不经心道。他本来想问问之前侯尺素和姜笑然说了些什么，但是话没出口觉得不合适，便决定不问了。
“之前在H市见到你哥，我还吓了一跳。他当时就在你相亲那家咖啡厅的对面，远远地观察你。要不是看见了他，我还发现不了你。”
“他居然又去了……”侯书简一边切菜一边翻个白眼，“不过以后他就没这个机会了。”
姜笑然沉默了一阵，见侯书简不说话，他忍不住问道：“侯先生你不想知道我们两个聊了些什么吗？”
“……其实还好，大概也只是聊了聊我吧，侯尺素不会说太多，你之所以能知道当年我们的事情，还是叶西风说的内容派上了用场，再加上你看见侯尺素的场景，很容易就知道他喜欢我。”
“确实是，你哥哥问了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然后又聊了聊工作，其实没什么具体内容。”姜笑然看了看侯书简的神色，迟疑着问道：“我能不能问问，你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给我发了那条短信？”
“哦……”侯书简想了想，“最关键的原因，大概是我哥听见了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话。”
“诶？啊！他听见了我表白！”姜笑然拿着芹菜一脸怔愣，“而且他还听见了你说的那些……”
“嗯，他和我分析了一下，我自己也好好想了想，就做出决定了。”侯书简说完，自己吐槽了一句，“虽然听起来格外草率，但我确实是认真的。”
“……听起来很像是为了别人做的决定。”姜笑然说完这句话，有些忐忑。他怕侯书简听到这种质疑的话会生气。
侯书简完全没有动怒，对于姜笑然的质疑他也只是笑笑，“我之前说过为了他可以后半生一个人过，但是我绝不会为了他后半生找一个不喜欢的人过。”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是你喜欢的人？”
“感情上，你可以更自信一点的。”侯书简手起刀落切着砧板上的菜，“已经拒绝了你的我，你都能放手去追求，现在为什么不敢相信我喜欢你呢？”
“面对极大的幸福的时候我可能会不敢相信的。”姜笑然笑容明亮，偏着头看着侯书简，“如果我一次又一次再来找侯先生确认，可不要嫌我烦。”
“不嫌你烦。”侯书简说完立刻转过身去，“行了，我炒菜了，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嗯。”姜笑然走到厨房门口，回头认认真真说了句，“我喜欢你，而且会一直喜欢你的。”
侯书简背对着姜笑然，唇角是柔软而纵容的弧度，“嗯，我也喜欢你，你喜欢我多久，我就喜欢你多久。”
十八
姜笑然已经走了，侯书简心里却还想着他。
侯书简觉得自己最后那句话听起来格外斤斤计较，但是根据侯书简听到的姜笑然的笑声，他肯定没在意这种细节。听的人都不在意了，他这个说的人自然也没必要在意。
想到在隔壁的姜笑然和侯安辰，侯书简开始思考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和儿子说明这件事。
菜都炒好了，侯书简还是没想到有什么特别合适的时机。
……回头再说吧。侯书简擦了擦手，把炒好的菜用罩子先罩上，朝着隔壁去了。
练琴的房间门没关，侯书简刚到隔壁就听到了钢琴的声音。侯书简对音乐完全是一窍不通，但是想到这是要么是姜笑然要么是侯安辰弹的，就觉得琴声特别悠扬。
侯书简走到传来琴声的房间门口，看着侯安辰坐在琴凳上的背影，忽然感到了一阵阵的欣慰。
这就是他的儿子啊。
真是招人喜欢的孩子啊。
侯书简看见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姜笑然，对方唇角含笑，望着侯安辰的眼神满是暖意。
姜笑然也是喜欢侯安辰的。侯书简对自己意识到的事实感到格外欣喜。姜笑然是关爱侯安辰的，侯安辰也是尊敬姜笑然的，不，比起尊重，又多了几分亲近。
这么想着，侯书简对以后和要和侯安辰坦诚的事也更有信心了。
姜笑然看见了侯书简，只是对他笑了笑，便又专注地看着侯安辰了。侯书简也不急着进去，插兜倚在门口听着侯安辰弹琴。
侯安辰弹完一段，看向了姜笑然，姜笑然笑着指了指门口，侯安辰回头，惊讶地叫了一声：“爸？！”
侯书简笑眯眯走进屋里，“儿子弹得真棒啊。”
“我刚才弹的，错很多的。”侯安辰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太苛求自己。”姜笑然笑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姜笑然突然不说话了。
侯书简想到姜笑然说过钢琴是他母亲教他的，想来起步的时间应该不晚，也就是说姜笑然十几岁的时候，水平应该比侯安辰高了不少。
怪不得说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侯书简接过话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姜老师可都学了好久的琴了，你才刚起步，慢慢来不用着急。”
侯安辰点点头，侯书简看看侯安辰的表情，好像也没对自己来看他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但是以侯书简对自家儿子的了解，还是能感觉出来他有那么些高兴的。
侯书简心情也跟着变好，笑着跟一大一小两人说：“饭做好了，是再练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去吃？”
“我还想再练一会儿，到饭点了再去吃。”
“好。”侯书简坐到姜笑然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笑然眼神中是单纯的笑意，侯书简却还有些感激。
感谢他和侯书简说了这件事，还要感谢他对侯安辰的关心，还有细致入微的观察。
说是要好好关心自己的儿子，然而对音乐完全是一窍不通的侯书简在认真听了一会之后终于盯着自己儿子的手发起了呆。
姜笑然看出来侯书简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在侯安辰停下来的间隙对他说道：“先去吃饭吧，一会儿菜要凉了。”
侯安辰十分听姜老师的话，乖乖朝着隔壁去了。姜笑然和侯书简跟在后面，姜笑然促狭的眼神瞄过侯书简，侯书简眼神飘忽，干咳了一下道：“儿子饭前别忘了洗手啊。”
侯安辰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爸，这句话是我幼儿园的老师会说的。”
侯书简干笑了一下。
三个人坐上饭桌，侯安辰看了看桌上的菜，疑惑道：“今天好多肉啊……”
侯书简一本正经：“你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才能长高。”
姜笑然笑着看过来，侯书简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忽然有种老脸一红的感觉。
“咳。”他发出了第二声干咳，“菜凉不凉？要不然我去热热。”
侯安辰夹了口，“不用热吧，正合适啊。”
“那，”侯书简顿了顿，“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侯书简感觉姜笑然的视线依然停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有如实质，侯书简不用看都知道姜笑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凝视着自己。侯书简抬头，正和姜笑然笑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对上，两人视线稍一接触，姜笑然的眼睛笑得更弯了些。
侯书简夹了一筷子菜到姜笑然碗里，“姜老师别光顾着发呆啊。”他本想夹满满一筷的芹菜，可下筷的时候还是没忍心，只是随便夹了几根。
姜笑然的反应……侯书简觉得今天姜笑然的脸部控制系统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是为什么他的表情一直停留在傻笑的状态。
侯安辰第一次见侯书简给姜笑然夹菜，吓了一跳，颇为惊讶地看着侯书简，侯书简干脆也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荤素搭配才健康。”
侯书简说完之后专心致志投入到眼前的饭碗里，除了吃饭绝不张嘴，努力无视着桌上其他两人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
饭后侯安辰去看电视了，明天开学，姜笑然也没办法多留，准备走了。
侯书简也跟着换上鞋，“我送送你吧，你怎么过来的？”
“坐地铁。”
“那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不，路灯下。
侯书简忽然想到侯安辰的家教费了，现在过了快一个月，也差不多，便开口道：“你回去把银行账号发给我。”
姜笑然一愣，“银行账号有什么用？你要的话我把卡和密码给你啊。”
侯书简哭笑不得，“不不不，我是想把家教的钱转给你啊。”
姜笑然抿唇，“侯先生，坦诚地说，其实我教安辰呢，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安辰，一个是你。之前没见到你之前我就很喜欢安辰这个学生——不是假话，因为他经常来问我问题，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热情。现在安辰喜欢钢琴，而我能指导他，给他一些帮助，就足够了。”
姜笑然停顿片刻，接着道：“至于第二个目的，嗯，现在这个状态我已经非常满足了，所以还提什么钱啊侯先生。”
说完之后姜笑然忽然反应过来，惊道：“我不要钱的话不会降低我在考核期的表现分吧。”
侯书简笑着挥挥手，“和这个没关系。”
姜笑然舒口气，“那就好。对了，侯先生，虽然我还在考核期，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侯书简茫然，“什么建议？”
“把我的□□交给你！”姜笑然说得斩钉截铁，说完之后想是想到了什么，气势弱了下来，“……虽然我存款不多。”
侯书简被惊到，沉默片刻才回道：“我还是拒绝吧。”
姜笑然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
侯书简看到姜笑然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朝着一个惨烈的方向想过去了，便解释道：“我们两个真的开始交往的话，我会答应的，当然，还可以把我的□□给你。”
姜笑然的脸立刻亮了起来，眼睛在路灯暗淡的光芒下闪闪发亮。
侯书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真能放心说出来把□□给我，其实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月吧？”
“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一个月，但是我惦记你的时间可有好几年了。”姜笑然说后半句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那几年你也只有脑补啊。”侯书简无奈，以他的懒惰程度，接送侯安辰上学这种行为可以算十分罕见，所以姜笑然基本也见不了他几回。
“是啊，可是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之前的脑补都比不上你本人。”姜笑然表情十分认真，“因为安辰的关系，所以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不是一般的好，之后的脑补也都是好的。但我没有想到过你会是尺素这么厉害的作家，我也没想到过你做菜的手艺会这么好，我还没想到过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性格和脾气也能这么好。你看，我脑补出来的，远比不上你本人的美好。”
听见姜笑然的话，侯书简心头一阵颤动，甚至鼻头有些泛酸，差点流下泪来。他看着眼前的姜笑然，勉强笑道：“你把我想得这么好，我压力会很大的。”
姜笑然回答得理所应当：“你本来就是这么好啊。”
侯书简心里在反驳，自己明明是个自私得只看得见自己感情的人，性格冷淡说话无趣，比姜笑然大了四岁，还有个十岁大的儿子。怎么想，姜笑然都可以找个更好的人。
不过他选择了自己。侯书简想着，他会努力变成姜笑然心里的那个美好的自己，一定不辜负姜笑然的这份感情。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地铁站门口，姜笑然说完之后侯书简便陷入了沉默，姜笑然用余光瞄着侯书简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应该没说什么会戳到怒点的话啊？
眼看着两人即将道别，姜笑然心里有些急，几乎要开口问侯书简在想什么了。
这时候侯书简忽然停下了步伐，开了口，“小姜。”
姜笑然也停下，面对着侯书简认真听他要说什么。
侯书简神色郑重，“我们一起去旅行的时候，就开始交往吧。”似乎是觉得这语气太强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以么？”
姜笑然恍惚回答道：“我们这周末就去旅行可以么？”
侯书简没法回答，只是无奈地笑。
姜笑然回过神来，“我开玩笑的，侯先生，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你慢慢反应，我先走啦。”侯书简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他身后的姜笑然站在地铁站门口，盯着侯书简逐渐变小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还站在原地。
侯书简一个人慢慢走着，夏夜的风掠过皮肤蒸发了汗意，却吹不去心中的燥热。他下意识伸手摸摸脖颈，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已经把维持了很久的半长发给剪短了。他朝上面动了动，短短的发茬就软软地戳在他的手指上。
这一天之内两个人的关系变化太快了……本来只是一个要给姜笑然一个追求的权利，然后就变成了审核期，最后的时候自己还脱口把这个审核期的时间给定下了……
旅行应该就是这个寒假了吧，也就是一月份。
这么一想居然只有三个月了！之前没认真想过有多久的侯书简内心震惊。
自己今天是怎么一步步做出这个决定的！
不过震惊归震惊，侯书简倒是没有后悔的情绪。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追求，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考虑两个人的未来，虽然前者可能是偶然，但是后者却出自侯书简的内心。所以给姜笑然一些优待也是应该的嘛。
脚下的步伐渐渐轻快，侯书简上楼的时候差点控制不住哼起歌来。
到家之后侯安辰严肃地找到他，“爸，你今天怎么啦？”
侯书简看着儿子一张小圆脸偏要做出个郑重的样子，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也是一本正经，“什么怎么啦？”
“我觉得你和姜老师不对劲儿啊，不，是只有你不对劲儿。”
侯书简忍着笑，说出一句经典的台词，“大人的事情，你还不懂呢。”看着侯安辰有些不满的表情，侯书简笑了出来，“逗你玩的，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等到寒假吧，因为我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侯安辰有点茫然，“为什么要等到寒假啊？什么事啊？”
“你可以去问问你姜老师，看看他愿不愿意和你说咯。”侯书简还是不愿意太早和侯安辰说清楚，至少也要等他和姜笑然两人确定关系之后再明说。
而且他也怕侯安辰会接受不了。侯书简想到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忽然有些头疼了。
回到房间，侯书简先给姜笑然发了条消息，“要是安辰问你的话，先别说出来，可以么？”
姜笑然的信息回得很快，“好的，那什么时候可以说？”
“等到确定关系之后。”
“好！我一定会让那一天到来的ヽ(▽)ノ”
侯书简看着最后的颜文字，想着姜笑然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十九
两个人的关系说是有很大转变，其实这改变的也不过是侯书简的态度，还有姜笑然的心情。侯书简不抗拒姜笑然的示好，也十分乐在其中地回报同样的感情，而姜笑然已经得到了明确的答案，每天都是期待满满地等着旅行那一天的到来。
侯安辰每天都看着自己爸爸和自己老师关系越来越好，十分不明所以。
侯书简每天都被好心情围绕，连原定这期交的稿子里在一开始就要便当的角色都让他多活了几千字，小号里更是洋洋洒洒全都是糖。
十月转眼快要过去，这天侯书简接到接到侯尺素电话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出柜这一码子事来。
“一号正好是我们俩生日，这个日子说的话应该会好些吧？”
侯书简想了想，“你确定不会起到反作用？今天过生日你们却跟我出柜，是不是有一种‘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侯书简简直可以想象到侯尺素满脸黑线的样子，“爸妈不会知道这句话的。”
“吐槽的重点不该是这里啊。”侯书简靠在椅背上困扰地皱着眉，“要不然这样好了，我们两个都回去好好过一下这个生日，然后第二天再说出柜的事。”
从侯书简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回家里过生日了，那时候是不想回家，现在则是觉得年龄大了没必要，可苦了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侯尺素了，按照侯妈妈的话说，“既然小儿子都不过生日了，自然没理由给爹不疼娘不爱的老二过生日啊。”
虽然侯尺素不怎么看重过生日这件事，但还是被这句话打击得内心灰暗。
“我们那么多年不过生日，今年特意回去，还留宿，爸妈肯定也会觉得奇怪吧？”
“可以说是三十岁之前最后一个生日，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啊……要是想不被觉得奇怪，最好的方法大概就是猝不及防直接出柜。”侯书简顿了顿，“你有这个勇气么？”
“……没有。”
“还有你居然最担心爸妈会觉得奇怪。要知道爸妈没打过你，大哥可是揍起人，不，揍你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啊。”
侯尺素在电话那头欲哭无泪，“能不能说点好话啊你。”
后来侯尺素还是同意了侯书简的方案。不管怎么说，只要他能和比起自己来明显更受爹娘喜爱的弟弟一起出柜，就绝对能少受到不少炮火轰击。
虽然侯尺素在学校比起侯书简来受欢迎的程度不知道高了多少，但是在家里的地位却是远远比不上安静沉稳闲事少的侯书简的。
更何况现在侯书简在家里的定位就是个深柜患者，不管男女，爸妈都希望早点听到他至少还没对人类失去信心。
所以说侯尺素想到出柜还有些忐忑，而侯书简完全是镇定如常安之若素。
晚上姜笑然上完课了，侯书简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姜笑然眼神疑惑，侯书简笑笑，“有事要说。”
侯安辰看着自己爸爸和自己老师一块出了门，心中依然是满满的不明所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生日那天会回家里过，第二天才回来，想请你帮忙照看一下安辰。”生日和生日之后两天都是工作日，倒不是说不能请假，而是出柜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情况，还是别让安辰看到了。
“不带着安辰一起么？”
“其实生日不是重点，重点是生日之后我打算朝家里出柜了，总感觉带着安辰不好。”
“哦哦，我一定会照顾好安辰的！”姜笑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可靠。
“其实你只要在一号晚上帮他叫个外卖就行，二号晚上我肯定能回来的。”
“那一号晚上呢？”姜笑然追问。
“一号晚上怎么了？”侯书简茫然反问。
“安辰就一个人在家里？”姜笑然表情有些不赞同。
侯书简想了想，道：“如果不麻烦的话，还请你在我家住一晚上？”
姜笑然这才笑起来，“不用说‘请’啊，能帮上忙我很高兴。听到你说要去出柜我就更高兴了，不过，你家里接受程度有多高？”
“我来说，应该是没问题，我哥就难说了。”
姜笑然睁大了眼睛，“你和你哥一起出柜？”
“虽然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不，听起来还是有很大问题。我们两个同时各自出柜，嗯。”
姜笑然脸上有些哀怨，“想站在你身边一起出柜，可惜没机会了。”
“没有我家还有你家啊。”
姜笑然笑笑，“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出柜了，出完柜就跑去上大学了，直到她给我打电话我才敢回家，好在我妈容易心软。”
姜笑然提到家人对他出柜的反应时完全没说他父亲。侯书简有些迟疑地看了姜笑然一眼，不知道该不该问。
姜笑然像是看出了侯书简心底所想，笑道：“我爸倒是接受得很快，不过他和我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有了新的家庭，所以他的接受也影响不了我妈什么。”
侯书简下意识想说抱歉，又觉得疏远，便道：“感觉你和你爸的关系还不错？”
“确实是。其实虽然我妈和我爸很少联系，但是他们关系也还算得上是友好。”姜笑然接着开玩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妈神奇的个人魅力光环，如果我喜欢女性，大概我妈是我的理想型吧。”
侯书简内心无奈，槽点太多反而感觉无处可吐。正好走到地铁站，侯书简微笑道：“寒假的时候见家长吧。”
这句话又把姜笑然留在地铁站门口，消化了好久。
生日的那一天很快来到。虽然家里人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两个人忽然要过二十九岁的生日，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做了准备。说是做了准备，其实也只是定了蛋糕，菜什么的虽然是提前买了，但还要等着侯书简来进行后续操作。
侯书简吃过午饭，坐车到了D市，侯尺素开着车来接他。侯书简刚坐上副驾驶，侯尺素就严肃道：“大哥大嫂中午会来。”
侯书简莫名其妙，“所以？”
“我，有些紧张。”
“大哥和大嫂今晚不会住下的，所以即使你被打，也不会在明天。”
侯尺素严肃脸变哭丧脸，“为什么在你嘴里我一定会被大哥打啊。”
“因为大哥打你的时候好像也并不局限于什么理由。”侯书简托着下巴，“大概这就是对人不对事吧。”
“还不是因为有你的对比。谁家不是小儿子调皮捣蛋，就是因为你这么听话，所以全家训熊孩子的热情全都集中在我身上了。”侯尺素说完又反驳自己，“不对我小时候也根本不熊，是你太不熊了。”
侯书简微笑着下了个结论，“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啧。”侯尺素翻了个白眼。
“你今天下班再过来也可以啊，请假干嘛？”侯书简两个哥哥都在本市工作，所以回家看看也很方便。
“无心工作。总编看我一脸心不在焉，我又和他说我有人生大事，他就让我先回来了。”
“是要有多心不在焉，才会让上司主动说出‘你回家吧’这种话。”
等红灯的空儿侯尺素转头十分无语地看了侯尺素一眼。
进了家说了没两句话侯书简就进了厨房准备晚饭。本来有他在家的时候厨房就是他一个人的，但是今天侯书简刚围上围裙，侯尺素就摸进厨房来了。
“你进来干嘛？炸厨房啊。”侯书简随口调侃。
“爸妈都去楼上，我一个人也是无聊。”
“你也可以回屋啊？”
侯尺素懒洋洋背靠着墙站着，“我需要勇气。”
侯书简眨眨眼睛，手上动作也不停，随口回道：“我没有。”
侯尺素刚想说让他拿出士气来，侯书简就悠悠接上了一句，“用不着勇气我也敢说出来，我又不会被打。”
侯尺素扶额，“你觉不觉得，自从我们两个说开了之后，你对我就格外的不温柔了？”
侯书简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我对你温柔过？”
侯尺素下意识要反驳，可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的没有过。小时候两个人永远是互损模式，后来……侯书简对他就有些冷淡了，再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过侯书简，再次见面之后，他心里的愧疚也让他巴不得侯书简能愤怒些，但是侯书简依然是冷淡。
这么一想现在的状态其实也挺好的。
侯书简见他半天没回答，回头瞄了他一眼，“……什么表情啊你。”
侯尺素微笑着注视着侯书简的背影，“没什么。”
晚上的时候侯大哥携夫人一起到了家，他们还顺路取了侯尺素侯书简的生日蛋糕。
年龄大的人吃不下甜的，侯大哥更是从小不喜欢甜食，大嫂晚上也不想吃热量太高的蛋糕，侯尺素和侯书简两个人倒是都爱吃甜的，不过侯尺素觉得能吃到侯书简做的菜的机会也不太多……所以吃蛋糕的主力就落到了侯书简身上。
侯书简切了一小块。
侯妈妈疑惑地问道：“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
侯书简在保持身材和和保持血糖这两个理由后面选择了后者——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前者。
侯妈妈果然很理解，“也是，像你这种家里蹲工作，要是现在不注意，将来保不齐就有三高。”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和谐，虽然侯尺素心里揣着事可能发挥得不太好，但是他最擅长的就是活跃气氛，无论是家里还是社交圈，不用刻意就能达到效果。不过在外他是诙谐幽默惹人眼球，在家里就是插科打诨卖萌耍宝了。
大嫂被侯尺素逗得直笑，大哥一向严肃的脸也软化几分，侯爸侯妈看着小辈们也是满脸笑意。
明天还是工作日，吃过饭之后侯大哥大嫂就回家了。
侯书简收拾了碗筷，这期间侯尺素一直跟他一起待在厨房。侯书简本想刷碗，看到站在那里的侯尺素，默默把人拉到水槽前面，“来刷个碗吧，能缓解紧张情绪。”
“你觉得我会信？”
侯书简叹息，“其实我在卡文卡得很焦躁的时候就会去刷碗，刷着刷着就平静下来了。”
侯尺素狐疑道：“真的？”
侯书简冷漠脸说道：“假的，要真这样我还得攒着脏碗不刷。”
虽然给出的理由完全是胡诌出来的，但最后侯尺素还是刷了碗。
两个人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侯妈妈还坐在客厅里，电视虽然开着，但是声音关得很小。见到侯书简，侯妈妈笑道：“儿子，过来坐。”
侯书简和侯尺素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明白对方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侯书简坐到了侯妈妈旁边，侯尺素坐到了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侯妈妈笑得平和，“你忽然要回家过生日，是有事情要和我们说吧。”
侯书简开始想到底是现在就说还是明天再说，他自己什么时候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还是看侯尺素怎么决定吧。他低下头，余光瞄了瞄侯尺素，侯尺素脸色平静，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侯书简这才答道：“本来我们想明天说的。”
侯妈妈愣了一下，“你们？”
这时候侯尺素轻声而肯定地答道：“是的。之前妈你让我去问书简，但其实不只是他，我们两个，都是喜欢同性的。”
侯妈妈很明显没有预料到现在的事态发展，难以置信道：“可你……可你又没有……”
侯书简看着侯妈妈，“我并不是因为方枚澈的事情才转变性取向，而是天生就喜欢同性。”
侯妈妈神情逐渐冷静下来，她叹道：“我一开始以为我只要接受有一个儿子是同性恋，没想到同胞生出来的两兄弟居然都喜欢同性。”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忽然有些凝重，“你们两个不会……？”
侯书简立马坚定道：“没有，不会。”
侯妈妈神色立刻轻松许多，“那就好。”她看了眼侯书简，“其实你的事我和你爸都接受了，只等你说出口。”说完侯妈妈又看了一眼侯尺素，“至于你，那我也只能接受了。不过书简好歹还有个孩子，你怎么办？”
侯尺素连忙解释：“现在技术很发达，而且领养也不是不行啊。”
“唉。”侯妈妈叹了口气，却还是微笑道：“现在我也能看开了，无论男女，只要你们能幸福就可以。”
侯尺素和侯书简放下心来，同时开口道：“谢谢妈。”
“不对。”侯妈妈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彼此性取向的？”
侯书简愣了一下，飞快想着该怎么回答才合适，最终只能撒谎道：“就是最近。之前我哥来问过我，那时候我就在考虑要不要坦白了，这几天才想通，就先和我哥说了，然后我哥也告诉了我。”
侯妈妈点点头，“嗯。你爸那里我去说就行了。”他看了看侯尺素，“你还是先回去吧，你在的话你爸可能会更生气。”
侯尺素迟疑道：“还是亲口说比较好吧？”
侯妈妈思索片刻，“我让你过来的时候你再过来吧。要是你爸一个激动想动手——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吧。我不担心你会被你爸打出个好歹，你这么大个人肯定也不会傻站着挨打，但是我担心你爸会不会闪了腰。”
侯尺素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侯书简看看侯尺素和侯妈妈，小声道：“要不然我也回去吧？”
结局
侯书简下了火车，坐上了出租车。
本来侯书简只是随口一提，但是说出来之后却莫名坚持起来了。大概是侯尺素走了，自己并不想在明天早上一个人面对可能有些尴尬的场景。
虽然晚上坐火车回了G市，但到家的时间也快要半夜了。侯书简提着蛋糕和几份生日礼物站在门口摸钥匙的时候，后知后觉想到了姜笑然现在正住在自己家。
他摸到钥匙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姜笑然知道他要回家过生日，便提前一天就把礼物给了他，是件浅蓝色的衬衫。侯书简试了一下，大小合适，他也很喜欢，不过穿上之后总有些疑似装嫩的嫌疑。喜欢宅在家里不出门，在家里怎么宽松怎么穿的侯书简珍而重之地把它挂在了衣橱里。
侯书简掏出钥匙轻手轻脚打开门，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他脱下鞋悄悄地放在一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蛋糕放到了冰箱里，然后朝着自己屋里走过去。
姜笑然住在隔壁，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了吧？那只要自己不发出来什么声音，他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回来了，自己也不用担心尴尬……
侯书简进了卧室，慢慢带上门，忽然反应过来，就算姜笑然知道自己回来了，又有什么可尴尬的？自己下意识的觉得两个人住在一起尴尬，可是两个人不用说住在一个房间了，连一套房子里都不算。
侯书简呼出口气来，把礼物放在书桌上后去冲了个澡。
冲过澡之后他顶着毛巾拿着杯子打算到客厅接水，开门的瞬间发现客厅灯是开着的，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是谁醒了？被他洗澡的水声吵醒了？
他慢慢走过去，看见姜笑然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见他过来便抬起头轻声问道：“怎么提前回来了？不顺利么？”
侯书简也放轻声音，“等一下。”说完他先去接了杯水，回头指了指侯安辰房间关着的门，“我们去隔壁说吧。”
两个人走到隔壁，声音就恢复了正常音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