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遇上了听到声音出来观望的铃妹。
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纵横子心底也没有一个方向,四下转了转也就回去睡觉了。
翌日起床,不免又想起这事,便来到了一刀斋房门前,轻轻一推,没有推开,于是他改成敲了敲门,先是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在他打算敲第二次门时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靠近。
门打开后是神情还有些困倦的一刀斋。
他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这里支楞着一股,那里缠成一缕,可见他睡觉有多不安稳。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纵横子想了一下,最后说道:“昨晚睡得如何?”
一刀斋已经清醒了许多,“很好。”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认床。”
“我有那么娇气吗?又不是你。”
“嗯——?你有说什么吗,我没听清。”
“没什么。”
很多时候,人要勇于认怂才能尽最大可能减损。
一刀斋身上的森冷之气不知为何淡了很多,纵横子注意到了,却没有说出来,就如同一刀斋在争论不过他的时候就会保持沉默一样,在不该说话或者不需要说的时候,他也会转过话题不谈此事。
“你洗漱一下,我在前面等你。”纵横子道,举步离开。
避开了芙蓉铸客,纵横子在花树下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在一刀斋来后对他下了一个命令,这让他恍惚间想起那一日,在竹林里神机对一刀斋说的最后一番话,他把那枚棋子握在手心,不忍心落在那注定会被牺牲的位置。
本来和那时一样保持沉默听完的一刀斋忽然开口了:“纵横子,你会后悔么?”
纵横子怔住了,许久才道:“我会。”但我不得不。
一刀斋闭了闭眼,“我知道了,我会去做。”一如往日的坚定神情,只是总有人会后悔。
纵横子在那一瞬忽然很想对一刀斋说,你拒绝我,你说你不想去送死。但他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一刀斋绝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不然,他就不是一刀斋了。
“我很自私。”纵横子说:“你也同样自私。”
一刀斋看着他,嘴角勾了起来,“你明白就好。”
纵横子忽然走近了他,“没人喜欢自私的人。”
一刀斋说:“这可未必。”
“哦?”纵横子挑起一侧眉毛。
一刀斋道:“我就喜欢一个自私的人。”
纵横子虽然猜到了,但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神,一刀斋嘲笑的眼神把他刺醒,他才故意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中意哪个自私的姑娘?”
一刀斋也挑了挑眉,“你见过她的,她最喜欢穿一身蓝,还喜欢有很多毛的披肩,没事就爱和人下棋,说话老让人生气,一肚子算计,说话永远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运筹帷幄的样子,我最中意。”
纵横子笑了起来,“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有一个中意的人,他老是低着头,说话的时候都不爱看人眼睛,每次当我觉得我很了解他的时候,他又会给我一个惊喜,他不聪明又执拗,但是可能是最了解我的人,他和我在纵横峰上过了很久日子,从一个只会练刀的刀客变成了一个会照顾我起居的人,也走进了我这里。”他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是我唯一一个不愿意牺牲的棋子,也是我最珍惜的人。”
一刀斋听着,一句一句都让他心头涌起一阵一阵的酸楚,不由脱口而出:“我……”
纵横子立刻追问:“你?”他多希望一刀斋听完他这番剖心之言以后,能够反悔不去赴死。
但一刀斋没有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他只说:“一刀斋,知足了。”
纵横子紧紧握起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好,好。”
饶是舌灿莲花如他,此刻也无法再说出什么来了。
一刀斋抚上红雪十握,或许这一次最幸运的就是能够握着这把刀一同入黄泉了吧,他在石凳上坐下,拔出了红雪十握,仔仔细细地再擦上一次刀。
纵横子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紧闭门窗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直到一刀斋擦完刀收回鞘中,起身离开青埂山,他也没有出来。
芙蓉铸客从外归来,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便去敲纵横子的门,手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原来纵横子并没有闩上门,芙蓉铸客便走了进去,“你的护卫呢?”
纵横子背对着门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他走了。”
芙蓉铸客问道:“他去哪里了?”
纵横子道:“我让他去送死了。”
芙蓉铸客一怔,“你什么意思?”
纵横子看着那一局已经收官的棋局,“我说过,如果他还跟着我,就还会有死的一天。而他却说,不过是再赴一次黄泉。”
芙蓉铸客摇了摇头,“错了,不是他跟着你还会有死的一天,而是如果你不肯放下,他就还会死。”
“他的生死从头到尾都在你手里,不存在什么超出你的预计。”
纵横子死死捏着一枚棋子,芙蓉铸客已经掩门离去了,只留下他一人坐在屋子里,怔怔出神。
七
般若面具戴上,黑衣上的帽子拉上,只有红雪十握在月色下冷冷生光。
一刀斋刀光只在一瞬之间,倒比当初拿着湛然留机的时候自然了许多,只是一刀又一刀之间,他的心也在一点点下沉,虽然早就知道会有如此结局,但,还是不甘啊。
刀光剑影之间,劲风冲撞地他肺腑生疼,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沉着的挥舞着红雪十握,尽他最大的努力给对方造成伤害,并不在乎他自己会因此受到多少创伤,他没有纵横子那么聪明,没法那么快计算出最划算的攻击方式,只有用这种不要命的进攻方式来谱完他自己的最后一场棋。
银光在眼前一闪,一阵寒意顺着他的脊柱窜上了脑髓,一瞬间满身热血也都冰冷了下来,看来他这次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不甘啊——
他用红雪十握□□雪地之中支撑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这一次他并没有强撑着回去之类的心思,眼睁睁看着对自己重要的人死去有多残忍,他很清楚,所以他只想把痛苦留给纵横子一次,这一次,就让他在冰雪之中长眠吧,希望风雪再大一些,能把他的尸体掩盖,让纵横子永远没法找到他。
或许找不到他的尸体,纵横子反而会认为他还活着,这样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都好,让一场结束的棋局,看起来还没有结局一样。
纵横子会难过吗?
纵横子说了那么多的话,一刀斋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所以他全部相信,只有这一次,他希望纵横子说的都是假的,说到底他还是不忍心纵横子因为他而痛心啊。
虽然在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可是思绪还是一点点沉入了黑暗里,这种无比熟悉的生命流失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了他全身,虽然疲倦,但是这一次身边已经没有人会陪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踏入九泉。
这样也好,只是……只是……
也没有只是了。
黑白入道每一道流光间都是夺目杀机,溅起的鲜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五感都已经麻木,冰冷的空气冰冻了纵横子的心脏,他不在乎自己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越杀越狂的他已经与当初那个翩然若仙的棋邪截然不同。
斩鬼屠熊,血雨腥风,纵横子所向披靡间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直到他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以后,却发现一切都已经太晚。
他一步一步都走得犹豫不决,放眼所及之处,血洒满了银白的雪地,般若面具破碎,纵横子的视线忽然凝住,不敢置信地伸手触碰了那道逆着月光的黑影,刀者不屈的身影摇晃了一下,随着纵横子触碰的这股外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纵横子在他倒在雪地上之前接住了他,颤抖的手指拂开遮住他脸庞的头发,露出一张染满干涸血迹的熟悉面容。
不愿意再次回忆起的刻骨痛楚加倍地撕扯着纵横子的心脏,鲜血带着体温一滴滴落在一刀斋早已冰冷的脸颊嘴唇上,与他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滑落到了冰冷的雪层上,纵横子用自己的袖子沾着雪水擦了擦他的脸,却止不住自己的血不断滴落下来。
那是他的血,也是他无言的悲恸。
——如果我败了呢?你会不会很失望?
——那你就和我一起回东瀛。
——一起退隐。
纵横子以天下为盘,苍生为棋,又怎会逃过天道惩罚,要怎么惩罚才刻骨铭心,天道自然有把握。
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只是为了让他在地狱里坠得更深。
——如果我再把你当成弃子你会如何?
——不过再赴一次黄泉,何足惧哉。
——我以天下为盘,苍生为棋,又会有什么好结局。
——无论你有什么结局,一刀斋陪你。
纵横子哑然失笑,他的悲痛已经要溢出心口,冷色的衣袍上血迹如同寒梅,在银白的雪原里崭然怒放。
“……”想说他不后悔,不向天服输,不向天服软,但是怀中冰冷的躯体,让他的不悔二字说不出口,怎么不悔,怎能不悔?
从一开始就该明白,只要他一意孤行,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就永远不会改变。
这一次只是再一次把刀扎进了同样的伤口里搅动,这一次,更加痛彻心扉。
铃妹说:“你的伤势很重,不宜动武,也不宜大喜大悲。”
但是此刻他怎能不大恸大哀,他似乎听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声音,又似乎是幻听,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肉体上的疼痛,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天道果然是公平的,这次的惩罚太重太痛。
——知错了吗?
——纵横子你知错了吗?
一声声扪心自问,纵横子已无法回答,他低着头,血迹渐渐干涸,雪原没有风。
哪怕是地狱,纵横子也不会犹豫,他有珍惜的人在那里。
一起同行。
番外·忽如一夜
今天阳光特别好,纵横子扯了扯衣摆,出门接小妹回家吃饭。
一个蓝色的小不点牵着一个粉色的小不点,已经是这个镇上最常见的景象之一,兄妹两人一边在街上走一边互相交流上午发生的趣事,纵横子说他在棋院又赢了先生,雨霖铃说学塾里来了一个新学生。
雨霖铃说:“新来的学生是个东瀛人,穿的衣服都和我们不一样。”
纵横子歪了歪头:“怎么个不一样法?”
雨霖铃说:“你明天来看看就知道了,哼,顺便帮我教训一下那个臭棋篓子,他把我的头花赢走了。”
纵横子点头:“好,我下午去棋院请假。”
隔日,雨霖铃就兴冲冲地拉着纵横子去学塾找臭棋篓子讨场子了,雨霖铃把他按在椅子上就跑走,说去找那个新学生了。
待纵横子把妹妹的头花赢回来以后,雨霖铃刚好拉着一个女孩过来。
东瀛装束的确和中原很不一样,走路看起来就十分不便,那个女孩子被雨霖铃拉得跌跌撞撞的,纵横子不由出言提醒了一下。
雨霖铃松开女孩子跑到纵横子面前抢过头花,“他也有东西被赢走了,你再下一局吧。”
纵横子道:“好。”
便又坐下重开新局,这一局臭棋篓子下的刁钻,纵横子勉强同他和局,臭棋篓子一边嘬着他的旱烟,一边摸出一把木刀递给了纵横子。
“喏,你的东西。”纵横子心说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喜欢摆弄刀剑,不过他也没表现出来,而是递给了那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接过木刀嗫嚅了一下嘴唇,声音太小纵横子没有听清,不过猜测应该是感谢之类的话,纵横子也就没有在意,拉着雨霖铃回家吃午饭去。
过了几日他发现那个新来的女孩子一家离他家并不远,因为经常看见雨霖铃去找她,带着她那些小女孩喜欢看的话本一起。
纵横子也没有管雨霖铃和谁交朋友,他注意到的是那个女孩子家里除了她只有一个青年出入,没见到过类似父母的角色。
“铃妹,你朋友她家里都有什么家人?”纵横子好奇地问。
雨霖铃咬着筷子回答:“就一个哥哥,纵横子我要吃那块肉。”
纵横子把肉推到她面前:“你就不能喊我大哥吗?”
雨霖铃开心的夹起肉,“干嘛,我看起来像一刀斋那么乖的人吗?”
“一刀斋?”纵横子疑惑,“听起来像个男孩子。”
雨霖铃奇道:“我没和你说吗?他是男的啊。”
“?!”纵横子惊呆,“那他穿的衣服,不是女孩的吗?”
雨霖铃答:“好像是东瀛那边的传统,容易生病的男孩子在八岁前都打扮成女孩可以防止夭折。”
纵横子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不过也没有什么损失,所以只是跟着也咬起了筷子。
果然女孩子爱舞刀弄剑的还是少数嘛。
这是纵横子唯一的感慨。
这天他出门买甜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嗯,那个男孩在门口挥舞木刀,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大概是他哥哥教给他的吧。
一刀斋抬头正好看到他,愣了一下。
纵横子提着甜瓜走了过去,“要吃甜瓜吗?我买了很多。”
一切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然后纵横子就醒了,瞪了好一会儿天花板才消化完昨晚做的梦,但很快记忆就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梦里最后那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小男孩跟他们告别回去了东瀛。
厚,连做梦都会梦到这么不开心的结局,也真是够了。
他翻过了身,恶狠狠地抓起背对着他睡得正香的人的头发,轻轻地扯了扯。
一刀斋没反应,继续沉睡,也是,此刻天色还早,大部分的人都还在梦乡里呢。
昨夜他们睡觉前各自聊了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嗯,也可以说是黑历史,一刀斋说到他小时候因为容易发烧所以被兄长打扮成女孩子,还因为踩到和服摔过很多次,纵横子笑场,被一刀斋一肘打在侧腹上。
然后纵横子说起自己小时候,总是被铃妹拉去和别人下棋,把她输掉的东西连本带利地赢回来,而且他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铃妹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哥。
一刀斋评价:“现在看来更不可能了。”
这次换纵横子被噎,然后他就扑上去咬人了。一开始还只是打闹,很快就发展到少儿不宜的地方去了。
纵横子是个很恶趣味的人,各种方面来说都是,他就喜欢看一刀斋红着眼睛瞪他的样子,所以他欺负人的手段也多种多样。
在他欺负完一刀斋以后,纵横子便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他。
一刀斋被他勒得憋气,毫不客气地用力推他,“放开,要被你勒死了。”
纵横子没有放松,换了个地方继续勒着,一刀斋只好任由他抱布娃娃一样抱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的尸体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纵横子嗅着一刀斋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说,“我自己都没料到,我是这样在乎你。”
一刀斋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看着纵横子说道:“我也没料到。”还带着一丝得意调侃。
纵横子也看着他:“我以前从来没有过问过,但现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又从黄泉爬回来了。”
一刀斋收敛起了轻松表情,转而皱起了眉头,纵横子伸手摸上他眉心,按平。
一刀斋说:“你知不知道东瀛有三件至宝。”
据他所说是在他还在东瀛的时候有幸得到过八坂琼曲玉的仿作,虽然效能不比真货,但是也有它的威力在里面,不过一刀斋并不是精通术法的人,他只是按照古籍上写的步骤把自己的灵魂绑在了勾玉上,而且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术法有没有成功,直到之前他身死。
“我没想到这块勾玉的灵气这么充沛,能让我复活两次,不过没有第三次了。”一刀斋有点惋惜,勾玉在他第二次复苏后就彻底破碎了。
纵横子说:“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运气。”
一刀斋没好气:“我的运气还不是都送给了你。”
他的头发拂在纵横子脸上,纵横子便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刀斋嫌弃道:“你在撒娇吗?撒娇也没用。”
纵横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把一刀斋乱糟糟的头发,“我以前为什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一刀斋挑高一侧眉毛,脸上有了些不悦的神色,最终还是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要睡了吗?”纵横子抓起他一撮头发骚扰他的脸颊,一刀斋忍住不动,纵横子便就收回了手,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不闹你了,睡吧。”
睡前的回忆结束在了这里,身边的人动了一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早。”纵横子转过头去看他,却见一刀斋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又合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应声,便陷进了沉默里。
纵横子伸手抬起他的下颚,他也没反应,纵横子显然是很懂得寸进尺的各种写法的人,既然一刀斋不理他,那么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到一刀斋终于理会他为止。
一只手掌伸进一刀斋的衣服里,似乎是在流连那触感美好的皮肉一样摸来摸去,一刀斋倒也不怕痒,睡得天塌不惊。然而纵横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手掌一路向下,慢慢滑进了亵裤里去。
这下一刀斋不能继续睡了,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住手。”
纵横子见他终于清醒了,不由笑了一下,嘴上却道:“你自己来阻止我。”这么说着,他故意恶意地揉了一把和主人一样也没睡醒的软肉。
一刀斋低低地嘶了一声,皱起了眉毛,不悦地低喝:“纵横子,你不要太过分。”
纵横子并不是很在意,只是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事物,一边支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真的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一刀斋答不出来,这个人太可恶了,每次都这样抓着他的软肋不放,非要他低头认输。
纵横子又笑了两声,低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就算你每次都是这样不愿意的表情,但是你并没有拒绝过我。一刀斋,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知道我的心意吗?”
一刀斋有点不屑,但还是回答了他:“如果你不喜欢,难道是我勉强你和我每晚都睡在一起的吗?”语气忿忿,因为这里是他的房间。
纵横子低下头咬他耳朵,“既然你知道我们彼此的心意,那么你为什么总是做出不喜欢的表情?”
一刀斋又语塞,半饷才答道:“难道我要做出很喜欢的表情吗?”
纵横子偏头看去,见到他脸上有些可疑的红晕。
“你真是不诚实。”但是这样的别扭,很可爱。
心里一点点融化,纵横子早就知道,自己这漫长的一辈子,最后还是栽在这个人身上了。
“有点不甘心啊。”纵横子说,“你虽然会下棋,但也没有到多好的地步,其他如琴画,你也根本不精通,说你是武夫,你又不涉足江湖,只是在我身边打转,说聪明也不聪明,说笨,倒的确很笨。”
一刀斋挑起一侧眉毛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开始数落自己的人,“喂,你还要不要做。”
纵横子大笑了起来,“我真是喜欢这样的你。”说罢便恶狠狠地咬住那张总是语出惊人的嘴唇。
一刀斋很放松的平躺在柔软床褥上,他的衣服已经被丢到了一边,纵横子的衣裳也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可能衣带都被他拽的打了死结,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可以直接用暴力扯开。
纵横子把自己的手掌压在他的胸口,浅浅的小麦色和白皙的皮肤相映,无比和睦,他扶起一刀斋的腿,摸了摸那结实好看的肌肉线条,然后在大腿内侧用力咬了一口,一刀斋冷不丁地抽了口气,虽然有点痛但还能忍受,他已经习惯了纵横子这种用牙齿在他身上打戳的举动了。
纵横子是那种领地意识很重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霸道的入侵,灼热的利刃一点点破开肠壁的痛楚,一刀斋虽然不说,但在整场□□中他最喜欢的一个步骤就是这里,疼痛才能让他清楚地感觉到纵横子现在就被他紧紧抓在手中,不管他有多强大,多心思深沉,此刻他也是被一刀斋掌握在手心。
或许他当初和现在都无法击败纵横子,但至少现在,纵横子属于他。
纵横子看着一刀斋舒展开的眉头,心里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他凑在他耳朵边上,“一刀斋,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我纵横子一生,只会对你如此钟情。”
纵以天下为盘,纵能翻手云雨,此情此生也只能寄予一人。
纵横子最终还是输在了一刀斋的手上。
一刀斋看着纵横子,露出一个自信地笑容,“废言。”
便不再多言,纵横子一把抱住一刀斋的腰肢,让两人相贴之紧,连生死都无从隔阂。
一刀斋急促地喘息着,手中紧抓着纵横子的脊背就像溺水之人紧抓浮木一样,纵横子的背上被他抓出了一条条血痕,但是纵横子并没有在意,只是更加密集地进攻着,或许疼痛反而是最好的催情剂,因为疼痛,所以才能清晰地知道彼此就在身边。
在二人攀到□□巅峰的时候,一刀斋忽然对纵横子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低如耳鸣,但纵横子还是听清楚了。
他说:“一刀斋不会再往黄泉。”
纵横子紧握住他的手,足够了,这句话足够了。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来世太远,此生便是永恒。
末
迷津渡终年雾气缭绕,一刀斋就多了个戴着斗笠坐在渡口钓鱼的爱好。
纵横子每到饭点就会来找他,探头看鱼篓里都有什么成果,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鱼篓里都是空空的,钓鱼也是个技术活,总要慢慢磨练和领悟的。
不过纵横子钓鱼也不行,也就不存在谁嘲笑谁的问题了。
“对了。”
“什么?”
“那天在雪原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纵横子回忆了一下,道:“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你面具摘下来了。”
“……”
“怎么?”
“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
“我对你很沉得住气吗?”
“……”
一刀斋把鱼竿鱼篓全丢给了纵横子,一个人飞快的走掉了。
纵横子看着手里的东西,想着下次陪他一起去迷津渡钓鱼也不错。
反正他们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共度朝夕。
忽如一夜·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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