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钢怒目张开嘴,跟个炸毛的猫似的,你妈的,管你是不是教主啊,没有这么玩人的!然后看到银票,无限吃瘪地,他居然真给我二百五十两,我接还是不接啊?
韦帅望道:“去给我找张床,我累了,要睡会儿。”
徐钢气急败坏地接过银票,一边派人找韦行,一边派人向临近堂口求援,要求派个见过教主的人过来。
韦帅望刚躺下,已经有人找来,小乞丐哆哆嗦嗦地:“找到人了,不过那人扣了我们团头,让你快点滚过去。不,不,让您快点过去。”
韦帅望苦笑:“好的,我这就滚过去。”
韦帅望站在门口,看到康慨,笑了:“康叔叔。”
康慨松下一口气:“小子,你可来了!”
韦帅望笑,过去拥抱:“我师爷居然派你过来?”
康慨凄苦地:“他令冷家山来个人把你爹处死。慕长老收到这命令,不知如何是好,就把我派出来执行这命令了。”
韦帅望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师爷明明知道冷慕不敢来的:“他没说我爹受了伤?”
康慨摇头:“韦大人肋骨几乎全断了,腿也折了……”
那边韦行怒吼一声:“滚出去!”
康慨吓一跳,知道这个滚出去是专指自己的,咧咧嘴,放开韦帅望,以目示意,快去吧,你爹怪我把你霸占太久了。
帅望站在地中央,呆了一会儿,看着躺在床上被木板固定着的韦行,微微好笑,然后过去床前跪下,忽然间疲惫而辛酸,低下头抵在韦行肩上,叫一声:“爹。”
韦行一肚子愤怒,臭小子,你总给我添麻烦,这麻烦越搞越大,我后悔当初没直接把你摔死了。
不过他老人家全身上下绑了无数块木板,跟上了枷床似的,想打韦帅望两巴掌是不可能了,所以,韦帅望才能走过来靠着他,而不是在地上打滚。
韦行怒吼一声:“你干什么?”,然后又担心了:“你怎么跑来的?你没去问天堡,还是……?”
帅望不出声,不想说话,就想在你肩上靠一会儿。
韦行呆了一会儿:“打输了?你,逃出来的?你身体,还好吧?”
康慨忍不住探头:“帅望啊,你别压着你爹,他……”收到韦行的怒目,立刻缩头,好吧,人家自己乐意,愿打愿挨的。
韦帅望苦笑,抬头:“我很好。”
韦行问:“你……”
帅望道:“我全好了。”
韦行问:“那你师父呢?”
帅望沉默一会儿:“够维持身体正常生存的。”
韦行不禁黯然,半晌:“即然如此,以前那些事,别再放在心上了。”
帅望呆呆看着他,你觉得应该这样吗?我做不到啊,我很想扑上去抱着他痛哭,可是我做不到啊。
韦行见他发呆,不禁皱眉:“怎么?”
帅望轻声:“他不是,自愿的。他闯问天堡救人质,我抓到他。”
韦行诧异:“什么?你用人质威胁他?”
帅望微微摇摇头。
韦行怒道:“没有?那他怎么可能做他不想做的事?他会贪生怕死吗?”
帅望摇摇头,不会,不会!他想的话,连人质也威胁不了他,我知道,但是,请你别说破这件事。
我觉得,我觉得,那样,我真是一个……不配活着的人。
韦行道:“他把你养大……”
韦帅望慢慢站起来,后退一步:“我,很……”抱歉,但是,我不想说。对不起,我不想说了。
他再退一步,低头,鞠躬:“我,无以回报。”
韦行怒吼:“站住!你给我站住!韦帅望,你要敢伤害你师父,我绝不会放过你!”
帅望垂着眼睛,泪水无声地落下来。
康慨呆了一会儿,忽然间清醒:“大人,你话还没问完,先别骂走他。”
过来拉住帅望:“帅望,发生了什么事?跟你父亲好好说。”
帅望笑笑:“没什么,都还好,冷家很快就退兵,我会签下和谈协议。都解决了,李唐死了,冷先被抓,冷子若死了,我,也抓到几个人质,包括……,我听说师爷出现在问天堡,所以,过来找你。”
韦行沉默了。
仗打成这样,还说什么。救与不救,怪不得韩青。
半晌:“两军对阵,救不救,你师父没什么错,你不该强求。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应该好好待他。”
帅望没有表情地沉默一会儿,问:“你呢?”
韦行道:“不用你管。”
帅望道:“你,跟我……”
韦行冷笑一声:“我死也不会去魔教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会投降冷家,所以……”
韦行怒道:“我也不想回冷家!”
帅望轻声:“你去哪儿?”
韦行道:“你管不着!滚!”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要不,我去把功夫还给你师弟。”
韦行怪叫:“什么?”过一会儿,摇摇头:“他要是不愿意,你以为你能逼迫他吗?只是……”
帅望轻声:“他想拿功夫来换和约,后来听说,你下落不明……既然,既然这样,就当我当初答应了他的条件吧。”
韦行欲言又止:“帅望……”不,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你没觉得吗?我说不出道理来,可是事情怪怪的,我师弟不是这样的,你也不该是这样的。
帅望欠欠身:“你保重。我走了。”
也许,我们彼此心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一件事,总有很多解释,我们都想要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解释。也许他真的救我来了,也许他舍身换武林和平,不管他选哪个都没错,而我,选哪个,都是错的。
这世上,能活下去的,必须是自私的人吧?
韦帅望离开,回头:“别让我找不到你,我会担心。”
韦行不看他,也觉得自己养大的这个小兔崽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点下头。
帅望笑笑:“你还是希望我活着,是吗?”
韦行轻声:“唔。”
帅望道:“那就,别怪我……”如果我死了,你不是也会怪我固执吗?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你们养大我,只得到伤害。可是,好象我怎么做都会伤害你们。我只能希望,我没出生了。
生前被诅咒过吧?
没人想要的生命,果然给所有人带来不幸。
天地生我,为了让大地流血吗?
生我何用?不能欢笑。
灭我何用?不减狂傲。
31逃走
韩青点了自己的穴位止血。
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密室北面,轻轻敲几下,空洞的声音,出口仍在。
韩青苦笑,逃跑秘道,世上只有两人知道。建成墓室了?狡兔三窟,冷恶总是找出退路,他本质上是个受惊的兔子。
也不肯保留任何能成为他软肋的人与事。怕痛,怕受伤,抛弃一切可能让他痛苦的人与事,然后,生命只剩空虚。当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牵挂的人,也就不值得留恋了。
韩青回身看一眼床上的冷恶,从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上,竟然看到从没见过的安宁。对冷恶,生命是重负,死亡才是解脱。
这一刹,恨也消了,气也平了,没有什么折磨比厌弃自己厌弃生命更惨痛,所以,我没能亲手报仇,你自己做得更彻底。
韩青打坐,损耗大量力气,理当修整一下。
内功运行一周,似无大妨。只要小心维持,应该足够支持他健康活下去。
微微有点难过。
但是内心安宁了。
帅望不会再有危险,冷家人应该再无战意,魔教的主战派也死得差不多了。以后的事,有别人承担了。
只是小家伙不再天真冲动了。
我最喜欢的,孩子一样的天真与热情。
可是,冷静是一个武林首领最基本的品质。力拔山与气盖世是没用的,一腔激情的孩子,最终会自刎乌江的。
现在,你是那个平天下的人了。不要一肚子天真美好的愿意去井田制与解放奴隶。都是好事,天时地利人和对的时候是伟大的林肯,不对的时候,是王莽暴尸街头。把天真美好放在内心深处,听取别人的意见,好好审时度势。
神想改变世界,会派先知下来,神的意志虽然会行在地上,可先知通常的下场是被烧死被打死,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所以,冷一点吧。
门外轻响,韩青站起来,黑狼关上门,欠欠身:“掌门请坐。”
韩青问:“他还好吗?”
黑狼沉默一会儿:“还好。”
韩青黯然,过会儿:“过阵子会好的。”
黑狼微微侧头,或许吧,我不能肯定。他看到韩青胸前的血迹:“他,伤到掌门你了?”
韩青道:“皮外伤,不妨事。”
黑狼出去,片刻拿来食物与纱布:“帅望找他父亲去了。”
韩青点头:“和约呢?冷家没再来人?”
黑狼道:“冷家提出,用人质换另外三个人质,然后退兵,没有任何附加条款。掌门知道是什么意思?”
韩青笑笑:“是威胁吧?”韩青你如果把功夫给韦帅望,你就死在魔教吧,当然,韩青不怕这种威胁,他也知道韩青不怕,是威胁帅望。你夺走你师父的功夫,你师父在武林就身败名裂了。
黑狼问:“威胁?我觉得这条件开得很好。”
韩青道:“就是说,如果我传给韦帅望功夫,冷家就没有容我的地方了。”
黑狼垂下眼睛,半晌:“帅望的意思,还是希望掌门您能回到冷家继续做掌门,我觉得,他未免想得太好了。那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
韩青笑笑:“可以缓慢过度,慢慢把位置交到冷兰手里,仍然有个掌门的尊称。”
黑狼道:“何必呢?既然已经知道结果是这样,不如直接离开。”比较有尊严,不是吗?
韩青道:“每个人的结果,都是白骨一堆,我们依然珍惜曾经有过的感情。不必担心,这只是威胁,我师父仍需要我回去,虽然,他会很生气,但是,他同我都希望事情能平稳过度。”
黑狼看着他,你师父会很生气,你仍然要把你师妹扶上马再鞠一躬谢幕?你明知道你回去会面对憎恨厌恶与鄙视的目光吗?
你不觉得屈辱难堪吗?
韩青不觉得。
本质上韩青是一个极端骄傲固执的人,受伤之后他又极端冷漠,所谓宠辱不惊,就是他人的目光与看法对他造不成影响,当然是内心坚定,可也是对他人的极端无视。承不承认,外面再怎么正常,内在是一样,他为自己建了一道墙,受过伤害的人,都会忍不住去换把结实的锁,加固他的城墙。只不过,冷恶一个人躲在他孤独的城堡里向每一个靠近的人射击,韩青只是加固城墙。
如果你向他吐唾沫,他会自动把你标注成漏水的喷淋系统,而非一个侮辱了他的人。有什么难堪的?你在他眼里都不算一个人,他将按说明书或者行业规则给你给所有人一个良好的维修与运行环境,至于,你对他的看法,修理工会在意水龙头喷他一身水表示抗议吗?
而误闯进他的城堡里的人,他会很珍惜。因为,这样的人太少了,他又太孤单了。至少在城堡之内,他想过战前的和平生活。
韩青问:“你怎么回复的?”
黑狼道:“我当然同意,只是口说无凭,也容易有歧意,让他们拿信与和约来,同时加强城防。我还是希望,拖到韦帅望回来。”
韩青点点头:“这样处理很好。”
黑狼道:“其实我来,是想问掌门你,是否愿意借此归隐山林,看来掌门还有其它打算。”
韩青笑笑:“我有些事,要处理。”
黑狼道:“但是,如果冷家坚持这样的条件,我是没理由拒绝的。”
韩青道:“那也没什么,我依然可以回去处理一些事,小小不便,无碍。”
黑狼点头,过一会儿:“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冷家,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韩青愣一下:“什么?”
黑狼道:“我会陪你一起离开。”
韩青看他一会儿:“同帅望发生争执了?”
黑狼道:“不是他的问题,他只是不喜欢,还不至于容不下我。是我想试试没有杀戮的日子。”
看看屠刀是不是可以想放下就放下。看看放下之后能否成佛。
韩青看他一会儿,点点头。谁能想到当初最狠辣的少年杀手,最先止杀。
黑狼轻声问:“江湖中人,过的刀头舔血的日子,拿命换钱,他们想要的,不是公平公正,你不值得为他们自苦。”这些人不配你献祭自己的儿子。
想了想:“但是,我不想再参与其中。”
我不能选择我的过去,但可以选择我的未来。
韩青道:“恐怕同我在一起会连累你。”
黑狼冷笑:“我只是想要一个好点的归宿,到我门前送人头的,势必人头落地。”
韩青慢慢微笑:“江湖中人,有象你这样的人,值得我过去的坚持。”
黑狼看看,半晌,点点头。是,如无韩青,他将被冷家追杀。是韩青取消的追杀令,韩青还试图让他留在冷家。
黑狼收拾染血的衣物绷带,把新衣服给韩青:“帅望的。”密室无桌无椅,黑狼道:“食物和水,一会儿我让人送床来,韦帅望说,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把冷恶扔地上。”
韩青笑了:“刁恶的孩子。”
黑狼道:“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韩青看着黑狼离去。
举手之劳,他甚至没为他再多争取一点,他是个好孩子,值得他做再多一点。韩青相信,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看起来冷酷冷漠的人,同黑狼一样,内心善良。值得他去坚持。
韩青再次打坐,等待天黑。然后,他打开通风口,钻进秘道。离开。
韦帅望回到问天堡,看到第二次谈判结果,笑笑,虚张声势。问:“没再来?”
黑狼道:“没有。”
帅望道:“他在犹豫,得告诉他我回来了,别让他产生可能偷袭一下的想法。尸体已经够多了,清理起来很困难的。”虽然是虚张声势,还是给他个台阶下吧。
帅望看看左右:“谁愿意去送个信?”
大家几乎想一起退后一步。
韦帅望看一圈:“嗯,三残,你同冷家没什么过节,你去吧。”
三残道:“是。”
帅望道:“跟冷掌门说一声,我不在黑狼答应的,我不同意,让他把以前的协议拿来,别伤害冷先。”
三残道:“是。”
帅望起身,去圣地。
打开密室的地,食物与水在地上,没有人。帅望在密室里转一圈,床底下也看了,没人。
他回身就给黑狼一记大耳光:“我说过现在不是时候!”
黑狼整个人象冻结了一样,目光寒冷。
帅望微微不安,不对,他回头,看到地上的床:“你送来的?”
黑狼冷冷地看着他。
帅望尴尬地,人家送来床,当然不是要当天就送客的意思了。坏了……
黑狼终于恢复正常,点头:“是,还要再打一下吗?”
帅望道:“打错了,你可以打还我。”
黑狼道:“通常,我会切下那人的脑袋。”
帅望运起他那最厉害的法宝,厚颜无耻地:“我不是你兄弟吗?我不是那人,所以,你打左边还是右边?或者买一送一吧……”
黑狼无语地捏住他的脸,推开:“滚远点!”
韦帅望摔在墙上,忽然想起来:“我好象曾经在这里墙上发现过……”
再次拔剑一划,然后向声音空洞处一脚踹去。
只听一声巨响,韦帅望惨叫一声,倒退回来,坐倒在地。
墙上的石头裂成几块,“哗”地一声撒一地,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铁闸。铁闸上一个凹痕。
黑狼忍不住喷笑出来:“好功夫!”
帅望捂着腿,嗷嗷惨叫:“***损,居然在石头里面夹钢板!”内心得出结论,我亲爹真不是好东西!真不是好东西啊!
32成交
黑狼去把韦帅望扶起来,然后才想起来,唉,小韦已经是强大的韦教主了,不是弱不禁风的小韦了。
松手,闪小韦个踉跄。
帅望叹气:“当病人真好,如果不要命的话,我真想当一辈子病人。”
黑狼哼一声,那就要我的命了。
帅望道:“对不起。”
黑狼白他一眼,无语。
帅望道:“喂,你说点啥啊,不然我害怕。”
黑狼道:“我是来放他走的,不过,我打算陪他一起走。他说他在冷家还有未了之事。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他态度很诚恳,不象会自杀的样子。”
帅望呆一会儿:“啊。”你这狗屎还真是自作主张惯了。
默默过去研究那块铁板。
黑狼轻声:“他回到冷家,你觉得是好结果。”
韦帅望半晌:“你不也说了吗?他自己要回去的。”
黑狼道:“为他人做嫁衣。”
帅望苦笑:“武林盟主,如果忽然失踪,会起引起大变故的。”他必须说完后会有期再走。而且,最好是他牺牲自己的功夫而不是他屈服或者主动给我功夫,他不该逃走的。他以为我会杀了他吗?我应该解释清楚。
黑狼道:“他说冷秋第二次谈判条件是要挟你。”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应该相信我会处理。”别说了。
继续摸索那个破门,然后怒吼:“这他妈居然是有机关的!居然是只能开启一次的!”
黑狼问:“你怎么知道只能开启一次?”
韦帅望回头,手指门缝处的是焊料:“硝与硫磺味,还有,磷,铁,铝,妈的!”
黑狼忍不住笑出来:“这不可能是你师父当场弄出来的,是不是?”
韦帅望纳闷:“他从哪儿知道的呢?”我那天觉得这个通风口不对可一时也没找到开关在哪,他一下子就发现了?那天有烟,我看烟的走向,知道这儿有通道,他怎么知道的?谁会没事在这儿敲敲打打找秘道啊?难道他一早就知道?
帅望把铁闸从头摸到底,抬起手来时,指尖沾灰,看起来象棉或纸烧过的灰。怎么会有灰?什么东西着了?如果是点火的引信似乎不应该在里面,那么,只能是衣服纸张了,如果夹着衣服,那就是说,铁闸忽然落下,打开机关的人急忙躲闪,衣服被夹!
啊,这秘道是里面人逃跑用的,外面进来,这分明就是捕鸟笼啊!韦帅望哭笑不得,如果我师父一早知道这个秘道,如果他有从这儿上问天堡的企图,那就是同我亲爹合葬来了……
我亲爹是没想到我师父有一天会从大门进来,然后从秘道出去……
默默无语。
然后惊醒,天哪,不会还有别的机关吧?逃跑逃到死路上去……
韦帅望气急败坏,亲爹啊,你是逼着我拆你的墓啊!
拆完前门拆后门,虽然我不信神鬼,这样子做还是挺有压力的啊!
可怜的韦帅望一边放炸药,一边劝慰他亲爹:“这次之后,咱就入土为安吧,再英俊也是尸体了,暴尸于街还是暴尸于床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黑狼道:“如果没出口,你放炸药……”
韦帅望气道:“如果里面有人,我又踢又敲的,死人啊,不回答一声。”
黑狼道:“至少把你亲爹搬出去。”
帅望回头看看床上那英俊老中年,叹口气,被子一裹,抱起来:“爹啊,这屋子是呆不得了。”
出去,关上门,只听里面一阵爆竹声,韦帅望把他爹放在外间地上,同黑狼一起去扒大石头。
石头清理完毕,铁闸也倒也下来了,露出个只容一人的小夹缝,挤过去,是稍大点的石头通道,七拐八折,上上下下,走了有二刻钟,前方一丝光亮,两人过去,一探头,石洞下方是千尺深渊。
互相看看:“你觉得这能爬下去吗?”
黑狼道:“我能,你也能。”他可不一定能。
帅望叹气:“那咱们爬下去看看吧。”失去功夫的韩掌门啊,你怎么下去的?
没看到有绳子啥的啊!
帅望看看洞口新裂开的冰碴:“不对,这里面,有大石头滚过去。”内心寒冷,天哪,不会吧,死亡陷阱!一进来,门关了,然后走到洞口,石头滚下来,把人砸下去?
帅望站在那儿,发呆。
黑狼道:“秘道是逃跑用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机关?”
帅望苦笑:“我不知道,教里别的人也不知道,明显不是逃跑用的。”
黑狼道:“你觉得,这是捕杀用的?”
帅望沉默,我师父应该想到了,所以没从这里进攻,那么,为什么要从这里逃走呢?
你明知道留在这儿才是更好的解决办法。疑我吗?骄傲吗?
一双手已经冰凉。
黑狼指指洞口侧面冰上一个凿出来的小洞:“别担心,看这儿。”人工开凿,手脚登爬用的。你师父反应老快了,老狐狸不会死于简单陷阱的。
韦帅望捧住自己的大头,长叹一口气,我受不了这个刺激了,跑了就跑了吧,我就当你跑了,我再不想知道你一路遇到多少风险了。我还是去把我亲爹入土为安的好,至少我知道他老人家在哪儿,不用为他提着心。你想死去死吧。
帅望一声不吭回去了。
然后召集人手,把秘道封上,把亲爹放进棺材中。
张文拒绝:“教主,还是把他按照他的遗愿安置吧。”
帅望气:“他给你留遗言了?”
张文道:“虽然没有,但是我知道他不喜欢狭窄空间和黑暗。”
韦帅望忽然间想起来温毅的遗言,长白山上当风扬灰,因为,他喜欢自由飞翔。
陌生的两人却有一样的愿望,可怕的基因。
帅望苦笑:“那你安排吧。对了,我死了,也要烧成灰,一把空中一把水中。”
张文气:“呸呸呸,这种话不要乱说。”
三残来到冷家,冷家很郁闷,到底是魔教只有这号货色,还是你们故意专派这种人来啊。
不过冷掌门还是请他进帐,看他一会儿:“你是……?”
三残深揖:“魔教二十四堂堂主。”
冷秋微微有点纳闷,奇怪了,当初派回去的三个探子,这小子完全是因为看上去实在太没威胁性才被相中的,冷秋相信这小子一定能博得同情,被韦帅望那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留下的,所以要求刘香一定要把这小子推荐到韦帅望身边去。
不会吧,这小子看起来功力大进,很有点二三流武林人的意思,虽然还是很不在冷掌门眼里,可他原来可是九流功夫的啊。从一废物到堂主,从陌生人到亲信,不是容易的事吧?
冷秋微微欠身,点个头做回礼:“你们教主有信吗?”
三残道:“教主让我传口信,他说上次冷家信使的口信,是黑先生自作主张答应的,他当时不在,他不同意。教主说,请掌门用以前的协议就好。”
冷秋问:“否则?”
三残道:“教主的口信,就这些。”
冷秋问:“韩掌门还好吗?”
三残道:“我不清楚。”
冷秋问:“你们教主还好吧?”
三残道:“劳掌门动问,教主安好。”
冷秋问:“他当时不在问天堡里?”
三残道:“我不清楚,教主只是让我来传个口信。”
冷秋点点头:“告诉你们教主,成交,他投降,互换人质,韩掌门的功夫救他的命。”
三残深揖告辞。
冬晨不解地看着冷秋,冷秋支着头,懒得解释。三残答了两个不清楚,一个安好,韩青不好,韦帅望好,韦帅望当时不在问天堡,综合来看就是韦帅望已经得到想得的了。目前能做的,就是承认失败,同时尽力减少损失了。他一定得承认韩青是为了冷家利益给韦帅望功夫的,否则,他们师徒三人会负连带责任,一起下台的。
三残微微叹息,怎么会这样呢?居然一个韦帅望关心的人也没死,姓韦的如有神助,火龙油柜居然没烧死冷平,否则,独孤九剑杀上问天堡是多么精彩啊!华山派被灭门,区华子居然也没同他翻脸,如果他师父也不同他翻脸,就成了白替他解决后患了。为什么死的冷子若不是冷冬晨呢?如果是冷冬晨,一切该是多么顺利啊。怎么李唐就没能与韩青同归于尽呢?如果韩青死在问天堡,这个仇就算报完了,可是,韦帅望好象觉察到什么,把他师父保护得极端严密。连黑狼对那个钥匙都谨慎得出奇,一直贴身带着,他们怀疑我了?不可能,我是什么人,但凡有半点怀疑,立刻就被抓起来刑求了。好吧,人生漫长,韦帅望死了,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很乐于慢慢欣赏他的痛苦。
冷掌门看起来正确地判断出韦帅望现在的状况了。让我比较满意的是,那些功夫只修好了他的身体,并没有修补好,他破碎的心灵。如果他同他师父上演一笑泯恩仇的戏码,我可要失望了。我是多么期待着他师父死在他手里那一天啊。不过不要紧,还有他老婆他儿子他爹他朋友。
韦帅望,你感觉到了吗?你除了有神助外,身边还有一个恶魔跟随,随时推动你做的每一件事向可怕的方向发展,你感觉到了吗?
33签约
三残回复韦帅望:“冷掌门说成交。
帅望点头,老东西还是那么识实务,这么快就读懂了我的暗示,这一点真让人欣慰。
不过,他老人家对没用的人一向不假颜色,没了功夫的弟子回去,恐怕有颜色看了。
帅望道:“马上草拟个协议,给冷家送去,给你一个时辰时间。”
三残道:“是。”
帅望问:“冷掌门态度如何?”
三残道:“神态傲慢但不失礼。”
帅望笑一声:“还坐得住,真厉害。”
三残道:“那位冷长老看上去有点不安,少掌门倒是挺无所谓,其他人看起来不赞成却也没人反对。”
帅望点点头:“很好,去吧。”冬晨弟弟不太喜欢这主意吧?不安这个词用得真好。如果我爹要为小韩笑失去一身功夫,我也会觉得不安的,我还会讨厌韩笑的。觉得,你凭什么啊?要功夫找你亲爹去,如果你亲爹不是我师父的话。而我亲爹却正不是冬晨师父。
帅望苦笑。
妈的,我正在惯性前进,即使不动,过去的一切也开始离我远去。
你是个好孩子,别走太远。这是谁说的?韦帅望在脑子里寻找了一会儿,发现说话人之所以被他屏蔽,是因为,那个人是苏雷的母亲苏泉。于是更加沮丧了。
我已经走太远了。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黑狼看着三残离去:“这小子倒是文武全才,他又救过你命,你好象不太喜欢他。”
帅望道:“冰凉的眼睛,我讨厌看见他的眼睛。”
黑狼看他一眼:“好理由。”
帅望轻声叹息:“很象我第一次遇到你时,你的眼睛,冰冷,敌意,戒备,我那时觉得好奇,越危险的东西,越觉得有意思。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样的目光之后,是危险,不是别人死,就是我死,只想躲开麻烦。”
黑狼冷冷地:“让你后悔结识我,很抱歉。”
帅望微笑:“从没后悔过。黑狼,那要算我运气最好的一次选择了。只是,我现在不是一团火了。”
我是,犹有余温的灰,得小心别让风吹了,才能重新烧起来。
黑狼道:“帅望,你还是喜欢你原来那些朋友,是吗?”
帅望呆呆看着他:“人人都会留恋过去。你该不会是觉得相处不如想念吧?我已经觉得很孤单了。”
黑狼道:“你让我滚那么多次,我都没滚,现在当然也不会,但是,你需要时,我不介意离开。”
帅望看着他:“我需要时?”
黑狼道:“你小子生就的反骨,你会同现在的冷家掌门合不来的。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没人能在掌门位置上坐一辈子,他走时,我会保护他,你知道他离开冷家依旧是安全的。好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伸手按住黑狼肩膀:“不,你同我一起……”
黑狼道:“我讨厌冷家,我也讨厌我做事时有人指手划脚。”
帅望苦笑:“你就是跑去劝我师父离开吗?”
黑狼道:“虽然道不同,但是,我觉得象他那样的人,不该受冷家群小侮辱,但是,他坚持履行自己的职责。我又自作主张了,不过,我考虑了你的顾虑。”
帅望点点头:“谢谢。”
黑狼道:“你会回去的。”
帅望慢慢露出微笑:“真的吗?”
黑狼点点头:“你想得到的,都会得到,只要你没忘记。”
帅望点头,半晌:“你想得到什么?”
黑狼想了一会儿,笑笑。不,不告诉你。
很早,只是吃饱,后来是不挨打,再后来,是离开墨泌,遇到你之后,是有个你拥有的那样的生活。
韦帅望给他一巴掌:“小白吧?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小白,太象个梦了,我一直觉得象个梦,只希望自己不要醒,没想过真的会同她一起渡过后半生。从没敢想过未来以后,从来不敢,一想就觉得疼痛。
横刀立马,亦从来不是我所求。
那些肢体横飞的血腥手段,只是因为,我害怕。就象被追急了的困兽,只想咬死遇到的任何人,是因为恐惧。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种地打柴,老父老母递水擦汗,说一声:“好孩子,你歇歇吧。”很好笑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想得到,我五岁时失去的。
天色将晚时,魔教的信又到了,这次送信人帐外等候,信入内,人立候。
冷秋打开看看,是和约的草签本,条款清晰,文笔雅丽,责权合理。韦帅望已经签了名,这是等着他签呢。递给冷冬晨看看:“长老看看。”
冬晨看完:“晚辈见识少,没看出破绽,长老亦不参与决策,请掌门定夺。”
冷秋点头,话说得挺圆啊,你这两天挺有长进,可惜你把这点能耐都用来对付我了。
冷秋道:“叫送信人进来。”
韩宇进门,冷家人点点头,这还象个人样。
冷秋倒笑笑:“看着眼熟,令尊名讳?”
韩宇道:“姓冷名玉。”众人点头,好容易有个象人样的,还是我们冷家出去的。
冷秋想了想,点点头:“冷萧。”
韩宇长揖:“晚辈给师叔见礼。”
冷秋道:“免了,你家教主立等回执?”
韩宇道:“事即已定,宜早不宜迟,况且山上多瘴气,不是久居之地,夜长梦多易起变故。”
冷秋道:“笔。”下人送上笔墨,冷秋示意冷兰签名,冷兰“呃?”一声,冷秋叹气:“韩掌门不在,你签名吧。”
冷兰这才反应过来,挂名掌门又要负责签名了。当即大笔一挥,写下名字,交给冷萧,满开心地:“韩掌门什么时候回来?”
韩宇笑答:“很快。”非常快,我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你们家门口了。
韩宇告辞。
冷秋给冬晨个眼色,冬晨上前:“掌门。”
冷秋道:“你送送他,问他出什么事了。”
冬晨一肚子困惑,答应一声:“是。”
冷秋道:“如果没事,你随机应变。”
冷冬晨晕一下子,什么叫随机应变啊?啊?掌门你啥意思,能不能明示啊?
冷秋已经把签定的和约交给大家传看了。
眼看着韩宇走远,冷冬晨只得跟上:“韩兄,我送你一程。”
韩宇见是韦教主兄弟,站住微笑:“有劳长老。”
冬晨近前:“韩兄,可是有什么变故?”
韩宇左右看看,笑道:“你是冷湘师叔的儿子?你我是堂兄弟,不必见外。”
冬晨道:“我与家父素未谋面,韩掌门是我继父。”
韩宇点点头,轻声:“韩掌门已经传了韦帅望功夫,然后逃走了。如果他回来,务必先让他知道和约已签,附加条款生效,他是照和约行事,不是私相授受。以免众人质疑。”
冬晨顿时一头冷汗:“他在哪里?他没功夫了,那岂不是危险?”
韩宇道:“教主气得暴跳呢,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逃,可能是师徒俩又有什么争执,不过,教主尽全力为他掩饰,你回去跟你们掌门说明白,请他为了他自己,别毁韩掌门。”
冬晨跺脚:“你说的是真的?”
韩宇道:“我家教主现在急得想咬人,他不吩咐,我们做属下的,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冬晨一拱手:“事急,恕不远送。”
韩宇欠身:“请速去处理。”
冬晨一溜烟跑回去,也顾不得人全在,附在冷秋耳边:“功夫传了,韩掌门逃出来了。”
冷秋当即就想吐血。***是成心是吧?韩青,如果不是后果严重,我非一剑捅死你不可!
冷秋保持一个面具微笑,轻声道:“你同冷兰去找,找到了,把情况跟他说明白,至少明天一早他才能出现。”
冷冬晨道一声:“是。”
众人看罢和约,冷森道:“条款都算合理,只是韩掌门……”
冷秋淡淡地:“他杀了李唐,然后被抓,你还指望他毫发无损地回来吗?我也不是没尽力,昨天我不是说了吗?不交还韩掌门,不必谈投降,咱们可以卷土重来。人家不受要胁,如果大家想要卷土重来,这毕竟是草签,我们还可以再来一次。不过,冷子静也见识过魔教的新防备了,我还真一时没想到破解之法,如果不计代价用人填呢,我不愿下这样的命令。我也想过,韦帅望不恢复功力,他教中损失李唐,冷先又被永久驱逐,他是不可能在冷家现身的,我相信,韩掌门会权衡利弊,适当传功,救他一命。”
冷子静声音有点低微:“掌门,既然,既然我们手里另有人质,韩掌门又做这样牺牲,可否,为我兄弟冷子若报仇,杀了周瀚?”
冷秋道:“稍后,我们会同韦帅望讨论这个,能为家人争取的,我一定会争取。”
冷子静道:“多谢掌门。请掌门,一定要保我们人质安全。”
冷秋道:“他们一根汗毛也不会少。”
众皆无言,只想回家了。
34过招
韩青出现在门口,康慨真的吓坏了,一手按剑,一边微微屈下腿想跪又不敢跪:“掌门!”
韩青笑笑:“有劳你了。”
康慨松口气,跪下见礼:“掌门,冷掌门下令处死韦大人,掌门救命啊!”
韩青笑问:“你怎么没执行呢?”
康慨吓得呆住:“掌门!掌门开恩……”
韦行气得:“滚出去!”
康慨这回拒绝了,站起来后退一步。
韩青笑道:“别担心,我不是来杀他的,我也没能力杀他。”
康慨愣了愣,然后想到:“韦帅望……啊,呃,是!”他回头看看韦行那气恼的眼睛,既然韩掌门干了同韦老大一样的事,应该不会对韦老大执法了吧?他默默转身出去了。
韦行问:“师父又有新命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