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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韩青摇摇头:“我还没去见他。”过去搭脉查看伤势:“你还好吧?”

韦行黯然:“我没事,你……”韩青探他的脉,就知道他没事,而他也知道韩青的事大了……

韩青拍拍他手:“我也没事,健康,健全,健在。”

韦行叹气:“那孩子,真固执。”

韩青微笑:“没关系,是我伤他在先。他现在好了,这就足够了,比起以前他生死不明的状况,已经好太多了。”

人生痛苦难免,做父母的想要孩子快乐已经是第二位要求了,只要他身体健康就好。

韩青微笑道:“我很高兴,希望你也开心。”

韦行问:“他,有没有向你……”表示原谅或者道歉什么的?

韩青道:“我着急,所以,先走了。”

韦行瞪大眼睛:“从魔教,从韦帅望布置的……”牢房吧?我一想到这小子居然把他师父关到牢房里就想揍死他,可惜我当时动不了。等我下次见到他的!

韩青微笑:“你老友不是神通广大吗?”

韦行见韩青一笑再笑,这么轻松这么高兴,心里也觉得轻松不少,给韩青个无语的白眼:“少废话,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韩青看着他,韦行皱眉,干嘛?你别琢磨我,你琢磨我,就没好事。

韩青微笑:“我现在成了江湖小混混了,得跟着大哥混了。”

韦行道:“你始终是我兄弟。”犹豫半晌:“可是,你,冷家……”

韩青道:“我会回去交待一下,天底下没有废了功夫的武林盟主。”

韦行不安地“唔”一声,可是,可是……这,这,我觉得,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太好。

韩青道:“我也打算把纳兰韩笑送到安全点的地方。”

韦行再次“噢”一声,安全点的地方?冷家已经不安全了吗?当然了,那地方对弱者来说从来不安全。

韩青道:“我其实一直喜欢江南水乡的宁静幽雅,也许现在是得偿心愿的时候。”

韦行不吭声了。肚子终于狂叫出来:“我们全都离开冷家吗?那……”

韩青笑道:“你的表情好象对江南水乡不感兴趣?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韦行勉强笑笑:“噢,噢!”哎呀,这个,我是真TMD不感兴趣,而且我确定我是绝对不会感兴趣的,他妈的有水没水,白墙红墙关我屁事啊,我还喜不喜欢,只要不漏风的,就相当于不存在!

韦行不知道自己为何内心暴躁,不住地想揍人,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他要失去了,抓不住了,那玩意还可能摔碎了,摔碎了!那可是他生命中超级重要的东西!摔破了不得了的。

韦行沉默不语,韩青道:“我得先回去,让师父放心。还有些事要处理。”

韦行内心终于隐痛了,啊,把师父和那两个白痴小孩儿扔在冷家,你真的不担心吗?

韩青道:“别走远,我很快会来找你的。”

韦行半晌,轻轻“啊”一声。

韩青站起来:“我回去了,你安心养病。”

韦行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他很不安,非常不安,不过他真的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安……

冷兰与冬晨带队巡逻,自然是一丝踪迹也找不到,如果他们能找到,韦帅望早就找到了。

两人一筹莫展地,这山上积雪未化,到处一片白,一眼看去就知道没有人通过,韩叔叔除非是飞了,怎么可能不见人影?难道真是飞过去的?韦帅望离开问天堡时,他们确实发现天上的东西飘过,不过,飘得太高,他们也没办法。可就飞过去一次,小韦回来时是冲过封锁线的,这事他们也知道,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从北边无防范处一冲而过,悬崖上放下绳索带他上去,底下一群人连人正脸都没看到,等冷家头领们得信时已经伊人已乘黄鹤去了。

冬晨沉默一会儿:北面?

两位少侠策马向北,两面大峡谷,一面冰河,其实是很容易受袭击的地方。仗着艺高人胆大,两位冰河旁上下马,终于看到薄雪之下,有脚印一串,紧跟着一大片水淋过的印记。

冬晨过去查看,冰河上一处透明的冰层,上面无雪,似是新开凿过。这种东西冬晨以前见过,凿冰网鱼时常见这样的情形,不过,现在战时,应该不会有人这么闲下来凿冰钩鱼来玩。透明的冰层下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然后冬晨就听到脚下“吱咔”声,一低头,一道裂纹顺着自己站的地方延伸出去,他惨叫一声,没敢动。

冷兰解衣,挥过去,冬晨伸手拉住,双足用力,借一拉之势跃起,人如飞筝般横飞。冷兰一时淘气,冬晨脚刚着地,她一松手,冬晨“嗖”地一声滑出老远,身后积雪飞腾,落下后,把冬晨埋了个无影无踪。冷兰那清脆的笑声穿云裂帛一般。

冷冬晨无奈地从雪堆里冒出头:“你……”这个可爱的姑娘可是二十多了,还这么玩,你说受不受得了?小时候明明是姐姐来着,后来越来越象妹妹,现在直接象女儿了。

冷兰见自己那英俊的师弟跟雪人活了似的,笑得更加直不起腰来了。

他们笑得这么欢,问天堡上的守卫可吓得快尿裤子了,一个急报,北面遇袭。

韦帅望当场就一口茶喷出来:“奶奶的,真是贼心不死!”

等韦大教主去时,两位少侠在冰窟窿边上看鱼呢:“快看,大鱼哎,好大个!我把它抓上来好不好?”

把冬晨气得:“我把你打下去!咱们干什么来了,你嚎叫得我还以为韩掌门在里面呢!”

冷兰白他一眼:“韩掌门在里面干嘛,难道裸游啊?”

冬晨噎得:“裸,裸游……”

结果河里面,老大一条鱼看着冷兰衣袂翻飞地,以为吃的来了,一跃而起,冷兰惨叫一声,一掌拍去,可怜鱼直飞到百米之外的冰雪上,抽动两下当场毙命。

然后十多条鲜紧跟着就跳上来,直吓得冷兰惨叫着狂逃,冬晨跟在她后面,跑出两百米,才忍俊不禁地笑倒在地上。

身后一串蹦蹦跳跳的大鱼,个个一米多长二米来长。冷兰笑道:“弄回去烤了吃吧!”

冬晨气笑:“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冷兰纳闷:“烤鱼吃有什么丢人的?”

冬晨怒吼:“我同你干什么来了?抓鱼来了?冷掌门看你带一堆鱼回去,不把你吃了才怪。”

冷兰一听她爹的名字顿时就凉快了:“多浪费啊。”没精打彩地。

冬晨道:“这种时候,魔教也不会下来打鱼的,这儿凭白出个冰窟窿定有原故。”他还想再探探到底是何原故,只听一声巨响,冰河边上冰雪飞溅,两人吓得狂奔而去,他们的马一只炸得半死,一只惊了,跑得无影无踪。

城头上韦帅望叉个腰,怒骂:“你们两个!TMD有病啊!”打仗呢知道不?居然跑到我城底下凿鱼吃?害得老子一头冷汗,双腿直哆嗦。

冷兰怒发冲冠:“韦帅望,你敢炸我的马,你等着,老子抓到你抽筋扒皮剁碎了喂狗!”

韦帅望气笑:“有种你上来!”

冷兰抓狂了:“你等着!”捋起袖子就要往上爬,把冬晨吓得:“兰儿!师姐,千万别!”

韦帅望瞪着眼睛,也吓坏了:“喂喂,我开玩笑的,你别上来,我服你了祖宗!很滑的,你老人家金枝玉叶的,别摔掉碴!”

冷兰气得:“王八蛋,***有种,你下来!”

韦帅望忍笑:“我,我傻啊,我会下去!”

冬晨一指下面的冰窟窿:“喂,下面河面是你凿的吗?”

韦帅望道:“老子粮草充足,不用偷鱼吃。”

冬晨道:“也不是我们凿的!”

帅望呆了一会儿:“那多好,那就不关你事也不关我事了,快滚回去吧。弓箭手!放箭!”

乱箭之下,两位少侠只得落荒而逃。

留下韦帅望一个人盯着下面的冰洞发呆。黑狼问:“下去看看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看什么?他不是神一样的存在吗?”转身而去。

回到营帐,两人已经风尘仆仆一身雪泥了。

冷秋呆呆看了他们一会儿:“遇到伏兵了?”马呢?

冬晨讪讪地:“我们到北面,发现冰河上有个新开凿的冰洞,觉得觉得……”

冷秋等半天,觉小冬晨结巴的挺有意思:“觉得你韩叔叔是破冰而出了?”

冷兰不高兴了:“韩掌门又不是鱼。不过里面有好大的鱼,有一人多长……”

冷秋瞪着她,她觉得好象有啥不对劲,虽然看到大鱼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但还是闭嘴了。

冷秋看看冬晨:“玩得挺开心?”妈的,你们玩去了?

冷冬晨脸红:“我刚想查查,就被发现了,韦帅望冲我们放箭。所以……”

冷兰道:“还炸死了我的马!”

冷秋支着头,苦恼得难以言表:“唉!”还炸死了你的马!我得去信谢谢他高抬贵手。

冬晨道:“不过,我们确实在冰洞旁发现了脚印,只是,只是……”

冷秋道:“只是你们光顾着看鱼玩,没来得及查。”

这下子冷兰也脸红了:“我们没玩,是鱼自己冲出来咬我们……”

冬晨面红耳赤地:“兰儿。”别说了……

要不是你乐得跟鸭子似的,人家能发现我们吗?

一夜无话,冷秋恶狠狠地安排冷冬晨继续巡营,让你有力气玩,你给我昼夜不停地玩吧!

冬晨担心他韩叔叔,对这种安排倒也情愿。

等了一夜,韩青还没到,冬晨心中不安,交接时去问冷秋:“我再去找找吧。”

冷秋想了一会儿,让你小子带着我女儿我不放心,让你自己去,我也没法放心,叹声气:“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吧。”折堕啊,这种事居然得我亲自出马了。

冷兰虽然觉得不能出去玩了,很不开心,可也不想跟她爹一起,只得闷闷地不出声。

冷秋吩咐冷森,好生看着他家的傻姑娘,于是冷森也郁闷了。

两人无声无息靠近问天堡的后崖,冷秋看到冰河上那些死鱼,无言地看了冬晨一眼,冬晨再一次脸红,这怪我吗?有本事你带你女儿出来一趟试试。

冷秋并不靠近,远远在冰河对岸望过去,问天堡悬崖上有块地方颜色特别,没霜没雪,往下看,正是冰河那个洞的上方。

冷秋心里一惊:“难道韩青从半山崖上跳下来了?”冷秋回头:“冰上有血迹吗?”

冬晨眨眼睛,回想,半天:“没有明显血迹。”

冷秋咬牙:“有不明显的吗?”

冬晨老实低头:“我没注意到。”

冷秋瞪他一会儿,蠢货!你不但不认真观察现场,还破坏了现场,我现在再过去看看有没有血,已经啥也确定不了了。冰河上全是鱼啊!哪知道是鱼血是人血!

冷秋问:“冰洞有多宽?”

冬晨想了想:“两三米的样子。”

冷秋沉默一会儿,这个时候,冰层有一米多厚,要是人摔在上面,多半是一片血淋淋的肉饼,恐怕未必能砸出这么大洞来。难道是问天堡上扔下的滚木雷石?

冷秋问:“你觉得,他们这边准备滚木雷石了吗?”

冬晨摇摇头,这回他明白了:“你是说那个洞是不是他们扔的石头?”

冬晨想起来:“韦帅望说他不知道那个洞哪来的。”

冷秋看着对面山崖,嗯,直接跳下来肯定死定了,爬下来呢,未必来得及,他也未必有那个功力了,所以,石头把冰砸破,他再跳进水里……

冷秋问:“脚印边有水渍吗?”

冬晨道:“有!”你怎么知道?

冷秋点点头:“回去吧。”他还活着。

冬晨问:“不用找了吗?”难道他死了?

冷秋淡淡地:“他没事。”废了的韩青都比你强一百倍。我女儿嫁给你,我是不用指望下一代的智商了!

回到营地,魔教的信到了,韩掌门已经逃走。

冷秋面无表情:“那么,我们也少给你们个人好了。”

送信人交上第二封信:“教主说,如果你提附加要求,就给您这封信。”

冷秋打开看:“两个人质,一个不能少,否则,就一人换一人。”

冷秋默默无语,过会儿,笑笑:“告诉你们教主,冷先换三个人,否则,就一个也不换。”

又一封信递过来:“那么,我们就招待三位冷家人小住一阵,感谢掌门代为款待冷先与周瀚,决定交换时,我们可以再次检查人质的状况。”

冷秋微微叹气,真想知道这孙子另外几封信写的是什么。不过,总之不会是师爷你过得好吗之类的。

又一封信:“教主说,这封信请冷掌门亲启。”

打开:“亲爱的师爷,我是多么的想念你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承欢膝前,延后交换人质,或者有好处。期待着早日到冷家山上见面,同时交换人质。”

冷秋想了想,好处?什么好处?隐瞒什么?你已经来信说韩青逃了?还有什么要隐瞒的?

啊,那两个也是黑剑呢,苏无尘虽然无谋却有勇,有些话,被人当面骂出来很难回答的。你这仗算赢了吗?当然,最初的目地也算达到了一半,杀了李唐,可是自己也死了大将一名,三位掌门两位被抓住过,其中一位还失了功夫,是为了大局还是为了怕死啊?好说不好听的。这种臭嘴人士,就应该把他留在魔教,等我们把问题都处理完,和也和了,平也平了,你被当成战俘当众押送着交换过来,你还好意思冲我们叫嚷不?

这样一想,杀不杀周瀚倒是次要问题了,不过是个面子上的事,倒是借这个机会,把反对党全留在魔教以确保韩青与韦行都不在时,一切平稳过渡才是重点。

冷秋点点头:“既然这样,告诉你教主,请他好好考虑冷家的要求,人质我们带回去了,等他考虑好了,上冷家山投降时再交换也一样。”孙子,你还真替你师父着想呢。

心里再次叹气,一百个冬晨也赶不上韦帅望,我女儿真不长眼,唉,你当初同他一起面壁一起学武时为什么不把他给办了呢?省多少事啊?

韦帅望要知道他师爷这么想,肯定吓出一身冷汗,庆幸自己当初守身如玉。

35问责

韩青看到来自长白山的烟火,知道支舵随着冷家的撤离,相继恢复功能了。

韩青直奔冷家山。

在冷家山不远的地方正赶上班师回朝的冷家军。他们在寺院中借宿,寺院是旅人便宜或者免费的安全住所,对穷人有施舍性质,对富人,他们是接受捐赠的。所以,当然地,也备有上房。

冷兰冬晨惊喜着迎过去:“韩掌门,你逃回来了?这么久你跑哪去了?”

冬晨来不及捂冷兰的嘴,只能很无力地:“掌门,你还好吗?我们很担心你。”

韩青欠身:“韩青无能,给大家添麻烦了。”

冷兰纳闷了:“没有啊,你给我们添什么麻烦了?”

身后一片:哪里哪里,掌门过谦。冷兰一回头才发现身后一群人呢,人家不是对她说话。

韩青笑笑:“劳大家担心,韩青决策有失,失手被擒,对不住大家。”

冷子静终于道:“掌门,这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去救我们家孩子,您也不会冒险闯城。子静感激掌门,如果有错,由我担当。”

韩青拍拍他:“父子天性,你要救他很正常。是我对情况判断不明。”

拱手一圈:“其间种种,容后再聊,我先去见我师父。”

众人让开。

冷秋得信,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韩青快走几步跪下:“师父!”

冷秋站着,看他一会儿:“你也累了,歇着去吧。”

韩青没动。

虽然没人打算看看这师徒两的好戏,但院子里还是有人。让人看到掌门大人长跪不起总不太好。

冷秋回身进屋:“进来吧。”

韩青再次跪下。

冷秋厌倦得不想开口,沉默半晌,终于道:“你心愿得偿了?”

韩青道:“师父,韦帅望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不救他。我对不起师父。”

冷秋沉默地看他一会儿:“所以,杀他是假的。”

韩青半晌:“灭区家满门,我确有杀他之心,只是,只是……”

冷秋沉默了,早已隐隐觉得自己被设计了,可还是希望韩青否认。你废了他功夫却不对我说,你让我迟疑对问天堡的战争,给你弟子准备的时间,你折我双翼断我指爪。你本来不必再下杀手,你却宁让韦帅望对你绝望,让小韦对冷家不再手软。你绕来绕去所做的一切,就是让韦帅望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又有毁灭一切的决心。成就韦帅望的王者之路。

我当然理解你父子情深,那么,你能理解我父女情深吗?就算是你亲儿子,也没有师父把掌门位置让你,你就拿去自己世袭的道理吧?

夫复何言。

说不清内心是愤怒多还是悲凉多,那么多年了,韩青的笑容散发着强大的温暖安全的气场,看到他就安心,可以从容冷静思考,人在安全时总能做出冷静正确判断,所以师徒三人无往而不利。

冷秋真的希望韩青没对他说实话。实话出口那一刻,他们的铁三角已经碎裂。这一把年纪了,再去组合新伙伴,冷秋苦笑。如果不是我还有女儿,就算韦帅望有百倍的报复等着,我也要杀了你。

夫复何言。

冷秋半晌:“和约还是个草稿,但是,已经签了。如果你要毁约,倒也有借口,因为你逃回来了,我要求换俘时减去周瀚,好给冷子若家人个交待,韦帅望不同意。人质依旧各自扣押。如果你要守约,冷子静也说过了,仇可以不报,人质得救回来。至于你,传功夫给韦帅望救他的命,已经在附加条款中写明,签了和约的第二天,韦帅望才说你逃了。所以,一切都还有回圜的余地,你打算如何处理?“韩青道:“弟子想,恐怕韦帅望很难答应舍弃哪个人质不救。别的事,倒还好商量。”

冷秋道:“这件事也罢了,说到底,有这样的和约还是韦教圌主给面子。倒是长老们,如果对这一仗有意见,如何处理?”

韩青道:“师父能否允大师兄回来?”

冷秋看他一会儿,有一种身中两刀还得保持优雅姿势的滑稽感,对,还有你大师兄:“不能。”

韩青轻声:“我们需要他。”

冷秋沉默,是啊,我们需回到从前。我要穿越时光去把你们还没认识的施施弄死。

韩青想了想:“那么,他劫持师父,理当发追杀令给他!”

冷秋看他一眼,真的假的?你还真下得了狠手:“不必了。”

韩青正色道:“如果他是同韦帅望合作,劫持师父,就该公告他投敌,发追杀令给他。这样,也算是对长老对武林有个交待,这一战我们如此被动,三个人相继失踪的责任不正在他身上吗?”

冷秋看他那张义正严词的面孔,无比诧异:“这场战争失败的原因不是你隐瞒真相,想战又不想战,迟疑不决,拖延战机,又错误决定把韦行留在高丽,再独自去长白山吗?你做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冷家战败吗?”

韩青低头:“我决策失误在先,但是,这场败仗,不必三人一起承担过失。师父如果坚决不允大师兄回冷家,那就是他的过失,否则,我独自承担。”

冷秋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韩青的逻辑,责任得有人背,不是韦行就是韩青,真冷静。

韩青道:“师父,我功力只剩小半,势必不能再居掌门之位。请,师父三思。”

冷秋呆呆看了韩青一会儿,心里也明白,这小子设计他,背叛他,可是真正为他着想也就是他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再对他使威逼利诱这一套,真让他恶心。

半晌,他终于道:“不,他中了迷圌药,韦帅望要他羁留我几天,做为,做为不绑去魔教的条件。”

韩青脸色和缓,温和地:“那么,大师兄其实是被迫接受条件,师父只是怪他守诺吗?”

冷秋苦笑,不是!韦帅望已经打算放我走,如果他坚持,韦帅望会放了我的,他其实也是与黑狼合谋你功力合谋让冷家败落的人。

韩青哀求:“师父,我们独立难撑,现在不是闹义气的时候。你心里明白,请做正确的决定。”

冷秋慢慢露出个微笑,谁逼我落到这个地步?他笑道:“可以,你让他从山下一步一跪到我面前谢罪。”

韩青愣了一会儿,看着冷秋那讥诮的表情,微笑的嘴角,一双眼睛里却是冰冷的仇恨与悲凉。

韩青低头,半晌:“是,弟子向他转达。”

良久:“弟子……”

冷秋轻声:“韦帅望原谅你了吗?”

韩青笑笑:“他……”再次笑笑,喉咙忽然哽住,说不出话来。

冷秋道:“难为你了,为人父为人子,自然两边都想周全,那么,结果想必你也料到了,你背弃了视你为父亲的韦帅望,也背弃了我。没人会原谅你的。你也知道,我独力难撑,不得不容忍你的存在,但是,除非必要,我不愿意再多看见你一眼。你出去吧。”

韩青低着头,半晌,点点头:“是。”

忽然间,所有委婉都不好使了,旁敲侧击苦苦哀求都不能让他师父改变主意了。可能,一个人真的厌恶另一个人时,无论如何也听不进那人的话了吧。

韩青轻轻圌咬住嘴唇,咬住那个轻柔却冰冷尖锐如刀刃的声音:没人会原谅你的。没人会原谅你的!没人会!

韩青轻声:“你们都活着就好。”

微笑,大家都很好,各守一片疆土,各自为王,又和平相处,这就很好了,不要向命运强求太多。

以一已之力,止住命定的杀戮,你要的,都得到了。

这就很好了。

36,挽回

韩青退出冷秋的房间,冷森想上前问候一声,想了想,静静地退下了。冷掌门虽然没说,但是他一露面,冷森就明白他对韩青不满。以往即使他满腔怒火,眼睛里还会有一丝,类似于,亲切感的东西。但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很陌生。

不要在这个时候惹冷掌门不快,容易被当成替罪羊。

冷兰冬晨要上前,韩青摆摆手,冬晨拉住冷兰。

韩青一个人站在门口,凝望许久。

情同父子这个词可能有些过了,冷秋把自己女儿看得更重。不过,这些年来,冷秋教他们功夫,教他们做事,带他们到这个位置,他在他们身边,没在自己女儿身边,他觉得亏欠,对自己女儿好点。但是,过去这些年,这情谊,并不是假的。

我断送了这一切。

有些感情,不能伤。

就象,当年,我知道,我师父明知我有生命危险,却连提示都不给我时,那种感觉。

不一样了。

我努力掩饰,但是,我心里知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如果帅望不是有生命危险,我还会站在我师父这边,但是,我知道,师父心里的感觉,我当初心里的感觉。

做弟子的,背弃师门,理当给师父个交代。

韩青笑笑,这样,很好,我离开时,没有人会伤痛。

冷子静上前:“韩掌门?”

韩青道:“人质会交换回来,我会再试一次,要求用冷先交换另外三个人质,但是如果不成,至少,人质都会活着回来。”

冷子静点点头,微微叹气,半晌:“也只得如此。”

第二天一早,二位掌门回到冷家山。安抚伤亡人员家眷,按功行赏,调动一些人员职位,象征性支付行军费用,也就是出个路费。冷子静当然留在冷家山上,谁也不能禁止他留在山上关注事态发展。而且,他的家人,冷子若的家人也将赶来共同关注事态。同时,苏无尘的哥哥苏子扬与儿子冷若渊也赶来冷家山。

虽然苏子扬的质问有些难堪:“掌门,看起来,对掌门出言逊的人,很容易在战争中消失。”

韩青道:“令妹身先士卒,奋不顾身,给敌人造成很大威胁。她非常勇敢,令人敬佩。我对发生的事,非常抱歉,只能尽力,一定保证令妹安全归来。”

苏子扬轻声:“我是说,你会保护你觉得不能牺牲的人吧?”

韩青想了想:“当然。”

苏子扬倒愣一下,呃,当然?“那么……”

韩青道:“我会尽力,把冷家少掌门安排在自己身边,除此之外,长老们的子弟都跟随着他们,我本来安排令妹跟着冷子静兄弟在地面进攻,但是,她报仇心切,主动请缨,发生这样的事,不是我希望的。”

冷子静道:“是,掌门本来安排弟妹跟着冷飞的,冷飞只负责在高空投弹,但是,弟妹坚持与韩掌门并肩作战。韩掌门当时确实全力保护冷少掌门,没有顾及弟妹,但是,人能力有限,少掌门,毕竟是冷家掌门,韩掌门做,也可以理解。”

韩青欠欠身。

苏子扬也不再开口,冷若渊道:“掌门原谅我们担忧家母安危,请掌门尽快交涉,救我母亲回来。”

韩青道:“我尽我所能。”

百忙中,韩青的一份通告也交给冷慕,让冷慕与冬晨审查一下有无不当。同时准备了应对长老质询的详细报告,但是冷慕压着通告,一直不回应,也不质询。冬晨去问过几次,回答都是,有病在身,没有看完。

魔教那边,韦帅望终于忍不住,派人来再谈人质。

韩青只得同冷秋商量:“不如,先交换人质,让冷子静苏子扬回去?”

冷秋看他一会儿:“他们一定会回去?”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催催冷慕。”

催过一次后,冷慕的辞呈送上,因病告老回家休养。

冷秋冷冷地:“不准,请长老在山上休养,请冷良为你调治。”

冷慕道:“我年纪大了……”

冷秋道:“这是讽刺我吗?”

冷慕低头,半晌:“掌门,请准许我辞去长老一职。”

韩青道:“长老且再考虑一下,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冷慕道:“辞呈,我递过了,准与不准,我都无法再履行长老的职责了,我已经通知族长。”想了想:“有些事,我不想过问,也过问不了。请掌门放过我吧。”也不告辞,转身就走。

韩青回头:“有人逼他质询他不敢质询的事。”

冷秋冷笑一声:“这可是一石二鸟,连换两个长老,就可以达成一致弹劾掌门了。”

韩青道:“冷慕从没这么强硬过。”

冷秋道:“看来,有人的威慑力比我们大了。”

韩青缓缓道:“既然冷慕辞职,即使我们不准,族长也有理由上山来,而且,有可能带着自己的孩子上山,所以,即使我们愿意协商解决,仍需要人手保证解决的过程无意外。”

冷秋冷冷地看着他:“噢,你有什么人?”

韩青道:“我去把大师兄找回来。”

冷秋看他一会儿:“好极,如果他不肯回来,替我跪下哀求。”拂袖而去。

韩青沉默一会儿,啊,师父也觉得对师兄下手太重,师兄不一定肯回来。如果我开口哀求,就成了他哀求了。

如果我替他哀求,他会直接动刀子的。

已经很委屈老人家了,怎么敢再折损他的骄傲。

苦笑。

其实韩青还有别的人选,不过,师父需要有个弟子在身边,不借此机会让大师兄回来,以后恐怕更难。至于韦行自己,从他听到江南故事的表情来看,他不放心师父,也不喜欢隐居生活。

韩青到时,韦行已能下床活动。

看到韩青,也努力笑一下,张开嘴,又闭上,最后问:“还好吗?”

韩青道:“我还好。”

韦行咬咬牙,“唔”一声,忍着没问冷家山上还太平吗?

韩青笑道:“不过,冷家山上可热闹了。”

韦行看着他,等下文。

韩青问:“你准备好离开了吗?”

韦行呆呆看他一会儿:“呃!”

韩青道:“我还不能离开。”

韦行“啊”一声,忽然松口气,你在那儿就好,我多少能放心点,你总会想办法的。

韩青对大师兄这种安下心来的表情真是很无语:“我不再是有功夫的韩青了,记得吗?”

韦行困惑地,张开嘴:“啊!是,当然。”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韩青道:“苏家人在,冷子静冷子若的家人在,然后冷慕坚决辞职,长老的族人们,一定会要求上冷家山共议,然后冬晨与冷兰的婚期在即,冬晨的长老职位难保,我交给冷慕的问天堡战报一直未得到答复。当二位新换的冷家长老,共同认为我们在此战中的表现令人困惑时,我,师父,师妹,可能会失去掌门位置。”

韦行瞪着他:“你,怎么办?”

韩青道:“我向师父请求,让你回到冷家,他说,好极,如果他不肯回来,替我跪下恳求。”

韦行一愣:“什么?”那不用吧?只要他说一声,我不就回去了?然后看到韩青苦笑,他慢慢反应过来:“他是,拒绝?”

两条平直的横眉忽然间蹙到一起打个疙瘩,不太大的眼睛瞪得豆子一样看着韩青,韩青在大师兄脸上从未见过如此楚楚可怜的表情,不禁笑了:“不是,我想,他是觉得下手太重,你应该会恨他。而他,没有颜面在面临生命危险时求你回去救他。”

韦行那被踹了一脚的表情顿时变成困惑:“他不用求我啊……”你来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吗?

韩青半晌:“他会认为,是我苦苦哀求。”

韦行更不明白了:“你是我兄弟,什么事也不用苦苦哀求。”

韩青看他一会儿:“我们,在冷家山下,我第一次提到,让你回冷家时,师父说,让他一步一跪到我面前认罪,我就原谅他。”

韦行瞪大眼睛,顿时满面怒容:“这老狗!”他,他……气炸了肺。

韩青轻声:“兄弟恳求你。”

韦行气极:“我,我……”

韩青笑笑:“如果你说不……”

韦行怒吼:“滚!”

韩青欠欠身:“那么,保重。”转身要走。

韦行又气又急:“喂!你!”

韩青站住:“如果你说不,也是应该的。”

韦行看他一会儿,没了功夫的韩青,不能强行阻止师父的混帐行为了,他回冷家山是为了保护他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人,不是为了先跟师父打一仗,韩青为了谁才受这样的屈辱?还不是为他儿子。

韦行道:“走吧。”

狗东西,该死的狗东西,要保你的命还得让老子跪着求你,你个王八蛋,混帐东西!

可是内心深处,他是多么想念过去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挽回,就值得。

韩青回头,张开双臂,紧紧拥抱,轻声:“谢谢。”

37春寒

韦行站在冷家山下运气。

咬牙切齿,往前走咽不下这口气,气得直想吐血,我为啥会一晕头答应了啊?

韩青这个混蛋,纯是设套给我钻啊。

想转身就走,他怀念秋园里奇怪的味道。就象幼年时,每天清晨醒来,闻到那股象是草香松香果香又夹点茶香的味道,他就知道那个人还在,他不用回到路边等人施舍,他怕他,但是,他觉得,那已经是一种安全的感觉。

他明明已经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还是惯性地觉得那个人依旧象一个无比强大的保护罩,他累了就可以在里面躲一会儿。

韦行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愿想,他只知道他不愿意离开,所以,他不走。

韦老大站在山下路口,跟个石头柱子似的,上山下山的小喽罗们,远远看见,立刻机灵地绕路了。

可是冷却最近有点神情恍惚。

他爹不是英雄这回事,他一早就知道,可是老爹爹激流勇退,不顿一切要离开冷家山,他还是不太乐意。为啥了?冷家山上有点竞争力的都升的升调的调,离开的离开,眼看着总管的位置已经是他囊中物了,老爹要在这个时候辞职,那不是毁他吗?

商量几次,冷慕就暴怒了,人家让你爹去拔虎须啊!你爹要不拔,人家就要剃你爹的眉毛了。你总管个屁啊,没有人支持你,光你爹能支得住你吗?做总管的,要么有一个强大的爹,要么是掌门的死忠,你两样都不是,想死啊?

你看冷颜!冷颜能一样吗?他是玩翘翘板的高手,人家多大年纪,人家什么眼力?五岁就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出息,你要是个有本事的,冷颜一早对你象对小韦一样鞍前马后了!既然冷颜不认识你,就已经证明你不是那块料。

冷却茫然了。这样说来,我也要象那些得过名次的世家子一样闲着混日子了?江湖上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才多大啊,就只能专心养儿子培养下一代了?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石化的韦老大了。闪开已经来不及了,吓得一个机灵之后,只得上前长揖:“韦师叔。”然后才惊疑,咦,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啊?不是传说你跟你儿子走了吗?

韦行暴怒一声:“滚开!”

冷却默默无语两眼泪,这是什么日子啊?我招谁惹谁了?倒霉到家了我。

急忙默默闪到路边,垂手低头静待韦老大过去。

韦行站那儿不动,冷却无语问青天,整我吧?路遇长辈,按礼节,小辈当让开道,静立一边,目送长辈离去。拍拍屁股先走,象韦帅望那样的,会被长辈暴打。记吃不记打的,只有韦帅望一个。关键是,从没发生过长辈不走,站那儿跟小辈较劲的啊。就算长辈不走,也会吩咐一声让晚辈离开啊,这个一声不吭,一副我随时会走,我就是现在还不走,然后现在还无比久长的状况,冷却从来没遇到过。整我吧?老天爷,你可真不厚道,我私心一闪念,这还没干什么呢!

想问一声吧,韦老大那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颜色黑里透着青,完全一副快爆炸的样子,冷却站那儿犹豫,我说我先走了?不好吧。我说您老先请?人家没用我请啊。

脑筋没动完,韦行忽然间跪下了。

冷却傻了,干嘛?你干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跟着也跪下了,心里估计着肯定是冷掌门出现了。一回头,呃,没人啊!

然后韦行又起来了,冷却呆呆地也起来了,你,你,你该不会是忽然间摔了一跤吧?我可真冤……

然后,只见韦老大走一步又跪下了。

冷却呆呆地,疯了吧?这个,我可不能陪你了。

韦行一步一跪咬牙切齿地上山,铁青脸气恨羞愧涨得通红。

冷却在路边石化了。

呜,我看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应该把眼睛挖出去?韦老大是不会原谅我见证他出丑的。我完了我完了。

比较有良心的周时,在路边被韦老大吓了一个跟头之后,立刻绕个圈子,回头给大佬清道去了:“闪开闪开,一个时辰之内,没着火没死人的事都给我回家呆着去。啥事?我不能告诉你,你爱听不听。”

冷子静刚从冷慕处下山,看到周时:“怎么了?”

周时一转身,忙鞠躬如仪:“冷大爷,没事,没什么事。我,让打杂的别占道,您没事,您老请。”

冷子静不明白了,啥意思?有啥大货车之类的经过吗?皇室人员到了?啥大人来了?咱山上都是大人物啊,韩掌门成天走来走去的,扫地的见了韩掌门就点个头弯下腰,人家掌门还回个礼,我们族长来了,也不用清道啊。冷家山上同别的地方不一样,人家一看掌门大人,对平民这么客气,谁也不敢没事玩个清道啥的。

冷子静目送路边扛锄头的卖菜的,货郎小贩,杂役短工,全消失了,莫名其妙往下走。好在是居高临下啊,老远就看到一个人无比虔诚地一步一拜就往山上来了。冷子静好心地想,兄弟你,拜错山门了,这山上一座庙也没,还愿还错地方了,我告诉你一声吧,你可别一直拜到山顶上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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