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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等近到能看见脸了,冷子静倒吸一口气,立马左右看看,有没有啥小道可以走?没有。冷子静转身就上树了,然后一路往密林深处跑,明知道林子里不安全,也顾不得了,韦老大此时的状况更不安全。

冷子静内心惨叫,我啥也没看见,你千万别看见我。

周时那孙子……!

周时正冤呢,哎呀,您一大人物啊!我敢说韦行来了,您老退避吗?那您还不得当我看不起您,侮辱您吗?这事我没法说啊。

冷家山上的平民一点也不好奇,不管啥时候,有人说,大家回家避避,大家就回家避避,山上出啥事也同他们没关系,避完了,第二天出来,该干嘛干嘛去,有时一地血,大家就知道明年又有好收成了,肥田啊。除了魔教围山,大家断了二天粮,一般血流成河也同他们无关。但是,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不好奇。如果你探头或者露出一只眼,就不能怪别人了。冷家山上的人从来不讨论某天外面有什么声音之类的话题,如果外人提起,很快就会被请到某处问话:您老人家姓甚名谁啊?您老人家哪来的啊?打听这些事干嘛啊?

冷子静站在密林深处慢慢心惊。他的孩子在魔教手里,换不换回来看冷家掌门一句话。他们综合出的情报,韦行因为韦帅望的事,同冷家两位掌门掰了,然后韩掌门废了,冷家山上只剩冷秋,冷秋年纪大了,小冷兰虽然威力强大,但是经验不足,而且有致命弱点,她会为她的爱人弃刀投降。

而冬晨,即不在秋园也不在紫兰阁,并且经常被冷掌门派着跑腿,也就是单独出现的时间很多,出现在长老族人面前的时候更多。

可是,现在韦行回来了!

冷子静呆呆站着,韦行回来了,怎么办?万事俱备,出现这样的意外,要取消行动吗?

两位掌门把韦老大弄回来,还不是有所觉察吗?

箭在弦上,如果不发,势必被对方反噬吧?

秋园里,一片萧瑟,风有点回暖了,所以,白天,雪存不住了,渐渐化开露出斑驳的地面。有点脏,有点沧桑与破败的感觉。

冷秋倒是挺喜欢这种衰败景色的。

因为,在残雪与枯草之下,小小的绿色草尖正在慢慢钻出来。

冷秋知道,因为年幼时,有一个美丽的姑娘非常喜欢在初春时拨开残草与枯草,寻找第一点绿。她总是第一个跑来告诉他草已经绿了。如果多年以后再见,恐怕也只会觉得这是个蠢女人吧?可是记忆里,灿若春花的少女面孔,与她美丽的指尖前那一点绿,那样美好。以至他再也不想爱上什么人,不是没有更好的女人,而是那个曾经很好的他,不存在了。

所以,没有一样美好纯净的爱,对第二等的,他也看不上眼。

平儿让人送上茶,金杯玉盏,碧绿的叶尖。冷秋低头看那一簇簇的绿,在雪白的杯子里轻轻地旋转,半晌:“身体好些了?”

平儿微微笑着:“良爷说没什么事,只是还要吃一段时间药。怕药味冲着爷,我就不近前了。”

冷秋道:“府里人多的是,你中的毒没好,先去纳兰那儿养些日子吧。”

平儿笑道:“我不过是个下人,日常劳动惯了的……”

冷秋道:“她那里要有需要你的地方,你只管去。”

平儿愣住,半晌:“秋爷。”

冷秋摆摆手,不必多言。

平儿站在那儿,不敢再说,半晌,慢慢屈膝行个礼:“平儿……”说不出话来,良久,缓缓道:“给秋爷添麻烦了,爷这些年,宽待下人,平儿,感激在心。”慢慢退出。

韩青进秋园时,冷兰正坐在二门外台阶上抠那台阶上的石头玩呢。石头上一个坑一个坑,象被二岁孩子玩过的豆腐一样。冷兰戳腻了小坑,现在正耐心地抠花纹呢,台阶一角已经象镂空的牙雕魔鬼球了。

韩青忍不住笑问:“你在这儿坐多久了?”让你到秋园保护你爹啊,你坐这么远是怕他咬到你吗?

冷兰手一抖,青石碎了个窟窿,她抬头幽怨地白了韩青一眼:“一辈子那么久吧!”

韩青忍俊不禁。

冷兰站起来,气愤地:“咱们说好的那件事,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不是要等我疯了的吧?”

韩青低声:“如果你嚷得大家知道,就永远不会实现了。”

冷兰呆了一会儿,张口结舌:“你,你,我……”呜……生命如此多厄。

韩青进去,拜见师父:“师父,我回来了。”

冷秋半晌:“唔”一声。你回来了?你自己回来了?

韩青道:“师兄也回来了。”

冷秋回头,怒目,眼角已带杀气:“让他滚!”

韩青道:“他可能还在半山,师父说过让他一步一跪请罪,他来了。”

冷秋怒瞪韩青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韩青道:“伤还没全好,可能会走得慢点。”

冷秋看他一会儿,慢慢回过身去,继续喝他的茶。

唔,那傻子回来了。

从小就木木地,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既不看你脸色,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那个意思。

眼角扫一眼韩青,你小子真行,这都能做到,怎么说服你师兄的?

内心微微叹气,虽然两个徒弟要儿子不要老子,可老子毕竟还是第二选项。第二就第二吧,我家那白痴女儿要是有孩子还不定什么样呢,谁敢动我亲外孙一根汗毛啊?

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老子不喜欢做第二。

无奈地不快地。

不过这种无奈与不快,有一点初春的残雪味道。

冷秋一动不动坐着,韩青也没起来。

不过,韩青看到冷秋的后背挺直,脖子上那根筋,一直保持着一个随时要回头的紧张度。

韩青内心微微叹息,当然离开也很好,可是,这里有一个等待的背影,会一直一直留在他记忆里。

那杯茶在冷秋手里已经凉下去,虽然他拒绝承认自己几次想回头看看那蠢小子为什么还没上来,可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每次想回头,他都会轻轻摇摇头,好象自己在拒绝自己的回头请求。

蠢小子怎么这么慢?不愿上来?改主意了?还是,真的伤得很重?让他滚上来吧?

冷秋摇摇头。

然后就听到冷兰一声尖叫:“哇呀!你干嘛?”

然后是韦行的怒吼声:“滚开!”

冷大小姐当然是继续在那儿抠她的石头花呢。然后听到“扑嗵”声,一抬头看到韦行跪倒在地,她第一反应是韦行受伤了,当然跳起来手按剑,然后韦行起来了,然后又跪下了,她就被吓到了,尖叫一声之后,过去关心她大师兄:“你没事吧?”

韦行那一腔怒火啊,我没事吧?你不知道我出了啥事?“滚开!”

冷兰委屈得,她真不知道这是为了啥啊!

然后冷兰惨叫一声:“血!你腿流血了!”

韦行怒火万丈:“闭上你的嘴!滚!”

冷兰这种诡异景象给吓呆了,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张着嘴,硬是没反应了。

冷秋先忍住嘴角的笑意,才慢慢回头。

韦行出现在听风堂的门口,膝盖处一片殷红,满面通红,两眼怒火。

冷秋静静看着,忽然间既不想笑,也不愤怒,他只是很平静。

韦行眼睛里的愤怒,就象被水浇过一样,慢慢地熄灭了。他上前一步,跪下:“师父。”

冷秋点点头,回过头继续看他的雪景。

韦行气急交加,跳起来,冲到冷秋面前:“你!你……”你别太过份啊!你有完没完了?!

冷秋抬头看他一眼,他下面的话硬生生噎回去,不敢说。

冷秋把手里那杯凉了的茶递给他,韦行喉咙肿痛,着火冒烟了一般,看到水,接过来就一口喝干了,然后愣了愣,呃,这是给我喝的吗?

冷秋指指边上的茶壶:“我让你换杯热的。”

韦行再次涨红脸,气乎乎过去要倒茶,冷秋道:“再换个杯子!”

韦行心里想一次又一次把茶子砸到他头上,还是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地换了个杯子,倒了杯茶送过去。

冷秋不接,韦行肚子说,我他妈泼你一脸!看看跪着一边的韩青,咬着牙再次跪下,双手奉茶,嘴里死也说不出认错陪罪的话。

冷秋接过茶杯,放一边,过一会儿说:“下去歇着吧。”

韦行抬头瞪他,愤怒中忘了掩饰他眼睛里那一丝委屈到想哭的表情。冷秋轻声:“你等着师父再给你一杯茶呢?”

韦行愣一下,再给我一杯?你给我了吗?呃,不但给了,而且我都喝了。你不是随手递给我,把我当答应吗?你本来就是给我的吗?韦行“霍”地站起来:“不用。”

不用,真的不用,你不难为我就行了,你千万别给我倒茶认罪,我受不了这惊吓。

忽然间无比辛酸,你也知道你是欺负人呢?韦行的鼻尖有点发红,他动动鼻子,忽然间转身就走了。

你知道就好,别人笑话我,反正我也听不到。

38弟子服其劳

韩青给韦行清理膝盖上的伤口:“骨头没事吧?”

韦行道:“膏药很好使。不过……”

不过,马上去对付冷家族长之类的人物,恐怕会吃亏。

韩青道:“希望能让他们不动手。”

韦行道:“没人会知道我受了伤。”

韩青点点头,过一会儿:“多谢了,师父对你……其实多半是生我的气。”

韦行愣了愣:“是吗?你又干什么了?”

韩青笑笑:“我没说那孩子功夫废了,他可能也觉得,我是,故意去给小韦送功夫的。”

韦行轻轻“噢”一声,啥叫他以为啊,你根本就是吧,然后肚子里暗骂,哼,这你也敢怪我师弟,我还说你被抓是故意给小韦送人质的呢。

韩青看韦行,韦行不好意思了,我露出来幸灾乐祸了吗?哎,我可不是对你:“他自己还不是被抓了。”

韩青疑惑地:“师父在冷家山上,韦帅望怎么抓到他的?”

韦行道:“他同冷先,把黑狼先救出来了,平儿姑娘好象是被当成人质了,平姑娘自杀中了毒……”这个有点郁闷。

韩青愣了:“韦帅望抓平儿做人质?”这可真是继承先烈的遗志啊!

韦行道:“他又不会真干什么,平儿说了,中的毒是她自己干的。”

韩青沉默了,果然,师父是不会轻易被抓到的,秋园根本就是一个人工陷阱,即使难不倒韦帅望,别人进去必定束手束脚。能让师父分神的,果然还是平儿。

师父当然不会觉得韦帅望真的会对平儿怎么样,可是平儿真中毒了,就是另外一回事。

心里叹气,那孩子啊……

真是下手没轻重啊。

差点让平儿丧命,难怪师父恨得那样。

总管送药进来,韩青问:“平姑娘呢?”得慰问下,道个歉吧。

总管笑道:“平姑娘中毒初愈,秋爷让她去青白歇着。”

韩青愣一会儿:“什么时候?我走之前她还在这儿。”

总管道:“刚刚。”

韩青点点头,总管鞠个躬退下了。

韩青心里微微叹口气,师父终于明白平儿对他不是一个普通侍女了吗?他的反应,就是让她滚?还是,因为觉得危险,遣散身边人?

韦行敲敲他脑袋:“喂,想什么呢?”

韩青苦笑:“胡思乱想,这种时候,不该想这些。”

韦行不乐意了:“我问你想什么呢?不是又觉得……”我家小韦有啥不好了吧?告诉你不是故意的了。

韩青笑笑:“我是想,师父也觉得这次,凶险,所以,让平儿离远点。”

韦行皱眉:“冷良呢,让他拿点东西出来。”

韩青笑笑:“咱们这边找了冷良,那边立刻就会问冷良,结果你是知道的。”冷良会冒生命危险给咱们保密吗?

韦行道:“以前不行,现在他可是在坐牢,谁能管咱们把牢房弄得坚固点啊!”

韩青想了想:“你说得对。”其实每次冷良都是主动的吧,人家给个眼色,他就把信息交出去了。否则,他还不早被抓到手了。可惜至今不知道他怎么传递的消息。这一次……

也许不太一样。

冷良冷冷地看韩青一眼:“你气色不好。”

韩青道:“帅望好了。”

冷良面色稍和,半晌,递过丸丹药来:“没什么大用处,调补身体吧。”

韩青接过,微笑:“谢谢。”他掌门大人时,冷良都没送过他什么,这会儿功力不在,位置岌岌可危了……可见冷良还不是一个冷透了的人。

韩青坐下:“我们战败了,虽然,魔教投降,但是,我们战败了。”

冷良淡淡地:“还不是你们怎么说怎么是。”

韩青道:“能帮我们做点防御吗?”

冷良沉默,良久:“好处?”

韩青苦笑,半晌:“我恐怕,答应不了什么了。”

冷良看他一会儿:“如果我的陷阱杀人未杀死,谁能保证我安全,既然你自保都不能,我帮不了你。”

韩青点点头:“冒昧了。”如果你不能赢,中立人士是不会伸手的。强迫人家伸手,人家就千里传信,告诉大家你逼他设陷阱了。

冷良呆呆看着门外,过一会儿:“帅望不帮你们吗?”

韩青正在开门的手僵住,半晌,什么也没说,缓缓推开门走了。

寒风吹进来,冷良微微厌恶地皱皱眉,按个钮,关紧门。

韦行见韩青这么快就回来了,就知道事不成:“那混圌蛋不帮忙吗?”

韩青道:“非要他帮,他也不敢不帮,但是,如果他不情愿,就不如我们自己准备了。”

韦行半晌:“你一直这么魂不守舍吗?”

韩青抬头:“什么?呃,不!”苦笑,不,只在有人提到小韦的时候。

韦行看着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糟糕,我好象得自己考虑一下战略战术问题了。

韩青坐下,自觉四肢无力,头脑晕眩,知道这是功夫忽然间失去太多,身体不习惯,虽无大碍,这种时候发作起来,还真要人命。想起冷良那丸药,拿出来看看,蜡封金包,想必药材珍贵,或有奇效未知。韦行见他拿药出来,立刻去倒水:“觉得不舒服吗?”

韩青笑笑:“没有,刚才过去,冷良虽没答应,倒送我一丸药,调养身体,你别怪他,难得他肯说实话。也算好意了。”

捏碎蜡层,撕开金箔。

韦行端水过来,只见韩青僵住,然后那个连皱皱眉头都少见的人,忽然间面孔扭曲,泪流满面。

韦行吓得,杯子一扔,抢过去:“韩青!”

韩青递过那丸药,蜜丸上一张蜡浸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有事弟子服其劳”。

韦行立刻一颗心安定下来,破口大骂:“你他圌妈圌的哭个屁啊!想吓死老圌子啊!”多正常的事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你功夫废了,我儿子好了,把我儿子叫回来搭把手,比什么都管用。

韦行在那儿纳闷,韦帅望那小混圌蛋怎么知道的?然后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康慨说,魔教的人不停地送吃送穿送水送药,缺啥少啥,不用说就出现在门口了。那小兔崽子一直派人看着我们呢。”嘴里骂着,肚子里很满意,嗯,我儿子看着我们呢。

韩青转过身去,取毛巾擦脸。失态了,他正难过,忽然间看到那张纸条,就象鼻子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刹那间,不由自主地落泪了。毛巾蒙在脸上,内心深叹:原谅我吧,我真的做不了无私的人。

冷秋看到那张纸条,看看韩青发红的眼睛,终于松口气:“你没想到吗?”冷笑。

他一早派人去通知桑成回冷家山,当然不是为了桑成那小子的智力与功力,就为了委婉地同公主说一声,冷家山上小韦的那些个亲人有麻烦了,你知会一声啊。

公主大人一听说桑成回冷家山,先问的是:“这是韩掌门的命令还是冷掌门的命令?”

送信的一早被吩咐过:“两位掌门的命令。”

芙瑶瞪他一眼:“谁同你说的?”

送信的冷家人,被瞪着一眼,硬是支吾半天,没敢说谎,可也没敢说实话。

芙瑶忍不住笑:“韩掌门在山上吗?”

送信人确切答一声:“在。”

芙瑶才叫桑成来:“你回去,先找你师父,你师父不在,师伯在也成,两人都不在,你马上给我回来。”

桑成沉默,不肯答应。师爷也是长辈啊,师爷的命令也不能不听,就算师爷真要杀他,他也只能去死,哪能把师爷扔下不理,外一师爷真等他救命呢?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事。

芙瑶无奈地:“那么,答应我,你会同冬晨冷兰一起去见你师爷。不会单独去见你师爷。”

桑成点头:“我尽量。”

芙瑶气个半死,只得写信给冬晨,让冬晨寸步不离跟着桑成。然后她就明白过来了,把苏西楼叫来:“冷家山上有什么新闻吗?”

苏西楼道:“没什么事啊。”

芙瑶半晌:“通告呢?”

苏西楼道:“关于问天堡之战的通告,一直没下,倒是有个慕长老因病请辞的通告。”

芙瑶皱眉:“你觉得那是什么意思?”

苏西楼道:“慕长老一直病着,这也在情理之中。”

芙瑶沉思一会儿,不对,此战未定性,长老不干了,这分明是要变天。冷秋一向把桑成当废物,忽然间巴巴地找个废物回去,这不是求救吗?我家小韦身体刚好,你就调他去打硬仗?再说,打圌倒冷家另一派对小韦有啥好处?一点好处也没有。有人在你们身边惦记着你们对我家小韦才有好处呢。

可是,拦着不让小韦去,那是不可能了,韩青如果有什么事,小韦会发疯。

芙瑶微笑:“苏先生一定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

苏西楼良久:“冷怀德是我岳父。”我不能出卖他。

芙瑶道:“他赢不了。”

苏西楼道:“如果教圌主肯同他联合,魔教可以同冷家谈到更好的条件。”

芙瑶笑了:“西楼,你不了解韦帅望,但是,你想必知道他在温圌家做了什么。”

苏西楼想了想,点头,我知道。

芙瑶道:“他已经恢复功力了,虽然不象原来那么强,可是,冷家山上除了冷兰,没人能对抗他了。所以,如果他想,要什么样的条件冷家都会给他的。对不对?”

苏西楼半晌:“公主的意思,难道是……”

芙瑶道:“我叫桑成过来问问,你就明白了。”

桑成正准备走呢,被叫回来,芙瑶问:“如果你师父要杀你,你怎么办?”

桑成愣愣地:“他是我师父又是掌门,他要杀我,那,那是因为……父要子亡子当亡。”

芙瑶问:“如果你被人救活了,你师父有危险,你会不会救他?”

桑成道:“当然,他永远是我师父。”

芙瑶给他信:“交给冬晨。一定先交给冬晨。”

桑成虽然死不肯答应不单独去见师爷,可是心里知道这位准弟妹是救自己命呢。接过信,深深鞠一躬,这才离去。

芙瑶问苏西楼:“你明白了吗?”

苏西楼呆呆地看着桑成的背影,妈呀,这小子是什么材料做的啊?好奇怪的成份啊。或者,韩掌门是啥材料做成的啊,能把弟子养成这样子。

听到芙瑶问,忙抬头:“呃,公主是说……”

芙瑶叹气:“他们家孩子都这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你应该同你家长辈说一声,如无万全把握,别招惹冷家山上的掌门们。这一把年纪了,为谁呢?”

苏西楼,很不安,为我儿子啊!

芙瑶笑笑:“他是你岳父,可是女儿没有儿子亲,虽然四个儿子都是黑剑,可到底是亲儿子。隔辈亲也好,女儿亲也好,都没有儿子亲。”

苏西楼沉默了。

没错,自始至终,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们同魔教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始终没有进入到冷怀德一伙的核心位置。人家敬他,不过因为他的功夫。

他不过是女婿,他儿子是外孙,如果人家实同他说是要用他手里这把剑给自家儿子争掌门,他也认了。可是,现在想来,冷怀德未必没有哄他的成份在,虽未明说,冷怀德的意思一直是我为你同你儿子争取位置,现在芙瑶点明,人家有四个儿子呢,四个黑剑在一起,你同你儿子根本不是对手。苏西楼内心一直不安,没错,我早就觉得是这么回事。只不过他也没别的办法,天底下哪那么多活雷锋,啥也不为白帮你啊?只能是能得到什么算什么了。

芙瑶淡淡地:“你要掌门的位置,没人敢答应你,你要长老的位置,用不着冒这么大风险,我可以替你同冷家掌门谈。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苏西楼愣一下,这空口白话的……

不过,小公主说话怎么听着都比冷怀德实在,左思右想,良久,苏西楼道:“我并没有谋逆之心,我会劝我岳父以和为贵。”

芙瑶道:“小心措辞,为你自己的安全计,还是写信为上。”

魔教的快马传信,“有事弟子服其劳”的纸条就到冷家山上了。

苏西楼“请慎重行圌事”的信也到了仁德山庄。

冷秋等这张纸条,可是等了个望眼欲穿,差点没绝望了。

冷秋笑笑:“轮到咱们里通外敌了?”族长们同魔教勾勾搭搭的,他早知道。你们做大的魔教终于调过头来咬你们了!

终于,养冷恶的儿子养出好处来了。

冷秋长叹一声,好吧,小狼崽子到底有点同韩青相象的地方,打成那样,叫一声他就回来了。

再恶心也只得把韩青留着吧。

谁敢动有魔王罩着的韩青啊?

39春宵

韦帅望枕在芙瑶膝上,醉卧美人膝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事了。

芙瑶道:“既然你是教主,有点专业精神吧。留着冷怀德对你是有利的。”

韦帅望道:“唔,你确定他没打算鱼死网破啥的?”

芙瑶笑道:“不知道,不太了解他是什么人,不过既然他活到这么大岁数都没死,人老更惜命。再说谁敢同你拼命呢?他儿女一大堆,就算想拼自己的命,大约也会想想,要不要把儿子们的命都拼掉。”

帅望叹气:“那就是说,吓吓他好了,用不着动真格的。”

芙瑶道:“你只要过去站着就成了。”

帅望沮丧地:“很无聊的。”

芙瑶微笑摸摸他的头发:“你是真的喜欢躲在暗处,进行屠杀,还是,只是不喜欢出现在他们面前?”

帅望无精打采地:“我觉得很没面子。”

芙瑶笑道:“不会比你爹更没面子。”

韦帅望忍笑:“喂!”

芙瑶笑问:“你爹开了这种头,让咱们能后怎么孝敬啊,你家师爷要不要建个生祠,拜起来方便点。”

帅望笑骂:“闭嘴,你这个坏女人!”

芙瑶也知道小韦的长辈是只许他自己骂不许别人骂的,替他抱不平也不行,一笑闭嘴。

韦帅望想象他那狂暴的爹,居然一步一跪拜上山,也不禁又是辛酸又是好笑,微微叹口气:“那家伙还不是因为……”所以有什么办法呢,他当那老狗是亲爹,我只得当他是亲爷爷。

帅望气愤:“老狗竟然敢这么欺负我爹,真该给他点厉害看看。”

芙瑶微笑:“你家长辈这么欺负你,真该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韦帅望尴尬地:“不行!”

芙瑶笑着捏捏他鼻子,轻声:“没办法,他养大他们,对他们再坏,他们也没有别的爹。要是赌气翻脸,也不会比受气好过,无论他们怎么相处,危险时也只有他们彼此是靠得住的,所以,何必赌这个气呢,老人家是会比我们早走的。我们并没有无限的时间可用。忍气吞声,总比子欲养而亲不在好。”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脸上有点厌厌的,半晌笑笑:“聊点别的。”

芙瑶扬扬眉毛,呃,也对,我还劝人家父慈子孝呢,我逼我父皇即希望自己早点死了算了,又死不瞑目。再低眉垂眼跪地不起,能算孝顺吗?真要听从他老人家的话,嫁去慕容家用这双执掌国器之手打理后厨,那才能让他老人家展颜吧?当然父母是为儿女好,所以,儿女不但应该听从他们的意见,还应该在他们选的路上快乐地活着才行,要是给老爹眼泪看,恐怕又是不孝了。

芙瑶苦笑:“我只是说,怀恨只会伤到你自己。”

帅望怒了,坐起来道:“妈的,你没看到老子脖子上老大一个疤,我当然可以说不痛,说不痛就不痛吗?我踹你一脚让你别怀恨行不?”

芙瑶笑道:“是是,当初就喜欢热血的你,这会儿看到你腻歪又想你冷血点。天底下哪来那么如意的事呢。不过,你现在又有别的优点了,有钱有权没公婆。”

韦帅望本来已经一肚子眼泪了,听到这话不由得又笑了:“讨厌,人家还没说要嫁你呢。”无限娇羞地从袖子一挡脸,又半露出红鼻子红眼睛来,羞搭搭地秋波暗转。

芙瑶大笑扑过去:“那我就霸王硬上弓了!”

韦帅望小声:“不要,住手,别这样,人家不要嘛……”泪汪汪,欲迎还拒,然后抱住狂啃。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清风朗月,陡化为楚雨巫云。

(以下内几百字内容不雅,好宝宝请略过。)

帅望叹气:“哗,第一个回合结束。”

芙瑶枕着他手臂:“出汗了,有点凉了。”意思是,你起来给你家王拿被子来。

帅望道:“再来抱抱就好了。”

芙瑶笑躲:“快滚,明儿还要早朝呢。”

帅望搂过她:“告个假呗。天天有大事啊?老子从来不早朝就让他们自治。”

芙瑶白他一眼:“所以你手下死了一半。”

帅望气:“这叫什么话!老子去早朝,也无非是自己动手宰了他!反正都是宰了他,我自己费劲干嘛?哎,我才发现,你这小妞一点也不柔顺啊!老子要临幸你,你就该婉转承欢才对,敢跟老子提什么早朝,不许去,明儿不许去,后儿不许去,从此咱就芙瑶暖床不早朝了。”

芙瑶一指抬他下巴,轻声笑啐:“昏君。”

韦帅望笑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来来,老子再承欢一次。”

芙瑶忍无可忍:“快给我滚,你有完没完了。”

帅望扑过去:“素了这么久,老子饥渴得很。”

芙瑶气恨,叫:“来人,阿丑……”备水洗漱。

韦帅望笑道:“阿丑也行,凑合着用了。”

立刻被敲一头包。

阿丑一探头,尖叫一声跑出去:“不要脸啊,韦帅望你光着个……”气死了。

韦帅望回头笑道:“别进来啊,进来连你一起抓上床吃掉。”

芙瑶哭笑不得地:“滚下去,我叫人了。”

帅望道:“再叫,侍卫就进来了。”

芙瑶忍气吞声地:“高丽求援,我明天非得早朝不可,你快放过我吧。”

韦帅望气馁:“哎,你真会倒老子胃口,怎么了?小顾战败了?”

芙瑶笑道:“被人堵在新建的城里,打得出不了门了。”

帅望坐起来:“三十万大军不好对付。”

芙瑶道:“哪里,高丽足损失一半兵力了。不过,平时不打不知道,军中哪位大将是卫青霍去病,这一打,不就知道了吗?危险之时显英雄,英雄出来统领三军了,小顾那点兵力就有点不够了,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打,人家全民皆兵,给养充足。”

帅望道:“用不用把英雄宰了?”

芙瑶道:“不用,留着给女真人玩吧。正好也该是咱们退步抽身的时候了。这一仗打得,他们也得休养两年了,我正好倒出手来对付南边的危机。”

韦帅望放心了:“和谈啊,那有什么好急的,扰了老子的雅兴。”

芙瑶气得:“雅,雅你……”到底说不出口。

帅望叹气:“被你这么扰和,我也累了。你穿上衣服咱们再搂着睡吧,你光着身子,老子实在睡不着。”

芙瑶起身披了衣服,叫阿丑打水洗漱,梳洗完毕,韦帅望已经睡得死死的了。

芙瑶无奈地给又懒又脏的韦帅望盖好被子,忍不住苦笑,谁没爹娘啊?谁象你这么受伤啊?你这个蠢孩子。又不肯翻脸又不肯防备又不肯低头,你这个驴劲可真象不懂事的孩子。

过去,搂着韦帅望的大头,轻轻吻一下,一时淘气,小声道:“你师父不要你了,你是我的了。”

韦帅望睡梦中推开芙瑶,哽咽一声:“***的。”

苏西楼极度不安中。

冷怀德只回他两个字:“何意?”

桑成被召回冷家山,说是述职,虽然也没错,每年年底是众大员回山述职的时候,年底打仗呢,现在仗打完了,召众人回山述职倒也正常。

可是,他就不能离开京城去告诉他岳父到底何意了,他也不敢在信里多写。

更令他不安的是,京城里杂人忽然间多了许多。

桑成不在,冷辉岂敢担当这许多的警报,立刻报给苏西楼处理了。苏西楼顿时就觉得苦涩了。明知道韦帅望现阶段应该是不想他死,可是这都是些什么啊!两只白剑一只黑剑两把红剑,如果再加上韦帅望,实力太强大了。虽然剑分五色,但是年年选手不同,一色的剑也有高有低,韩琦的白剑就不如冷兰那只厉害。黑狼的黑剑呢,又比别的黑剑高。冷平那支红剑,比上届的冷却,还是差点,毕竟人家冷却是同白剑大战三百回合败下来的,而冷平是被黑剑一脚踢飞的。但是冷平自从父亲死后,是又用功些了,冷却倒有点混吃混喝,荒废了。可不管怎么说,冷家前三名,都是有杀伤力的,这么多冷家剑出现在京城,动不动手,苏西楼不喜欢被一群有威胁力的人围着。

尤其是他有责任禁止这些人入城的时候。

韦帅望第二天一早,被叫起的宫女们给吵醒了,万般不愿地睁开眼,然后发现水晶帘下看梳妆风景也不错,就没扔枕头让阿丑滚出去。

然后他在床上叹息:“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你叠被铺床?”

阿丑气骂:“你个猪头……”

芙瑶回头斜睇:“那你打算让她干什么去啊?”

韦帅望笑眯眯地:“当然是把她嫁出宫去,省得她跑来搅和咱们的好事。”

阿丑再泼辣,到底是未嫁之女,此时终于禁受不住了:“公主,我请尚侍来侍候您吧,这种无耻之徒……”

芙瑶瞪韦帅望一眼:“你别逗人家小孩子,喜欢玩去找你那于三去。”对阿丑的请示,倒也没理。

帅望支着头:“你不说,我都快把她忘了。走过路过,得去看看了。”

芙瑶起身,金冠白袍,没吭声,却把脸一沉。

她倒不介意小韦到处同美女调笑,毕竟她也一样同男人说说笑笑。只不过从于三那个职业推测,两人不是光说笑的。要说不许他们来往,到底是小韦落难中结下的情义,要是不出声呢,别给人误会是默许了。芙瑶回头一笑:“你想纳她为妾吗?”一条眉毛扬起,明显不怀好意。

帅望道:“呃,只要你不纳妾,老子就不纳妾。”

芙瑶一颗心落地,一笑:“放老实点,别没事往人身上靠。”

帅望爬起来,过去拥抱:“唔,我想你的时候就抱个枕头好了。”

芙瑶把被子给他围好,轻声:“保重。回头可能需要你再往长白山跑一趟。”

帅望抱着她哼叽:“一起去吧,不然,老子总不近女色会太监了的。”

芙瑶笑:“找个男色对付用吧。”

帅望道:“手感不好啊,蹄子还都挺硬,老子召他们来暖床,他们直接把老子踢下床。”

芙瑶笑得:“小黑,小黑,你来听听你兄弟说你什么……”

阿丑捂着耳朵,一肚子圈圈叉叉地出去了。

看到外面黑狼一脸悲愤正在仰望淡青色的宇宙苍穹。

40参谋

韦帅望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公主府的院子里,冷辉呻吟一声:“小祖宗啊!你,你……”你为啥不等我巡完营再出来啊!想整死我啊?

韦帅望咧嘴一笑:“好久不见,咱长个了,但是没长辈份啊。”

冷辉苦笑不得,见事已至此,不能再假装没见过韦帅望了,悬着的心倒也放下了,知道关心小韦了:“哎哟,你这腿怎么了?又受伤了?”

帅望笑:“没,被驴踢了一脚。”

身后黑狼咳一声,韦帅望笑道:“我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过去附耳:“摔到粪坑里的石头上了。”

冷辉忍笑,情不自禁看黑狼一眼,结果遇到一双冰冷的眼睛,他忙移开目光,低声问:“你那些手下……”

帅望手搭他肩膀,搂一下道:“马上就走,免得你背后骂我。”挥挥手算告别了。

冷辉忍不住微笑,微微鞠一躬。

这样人高马大的韦帅望他还真有点不习惯,就记得当年那只上窜下跳的猴子来着。现在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虽然还象小时候那么无礼那么随便,可是那态度就透着一股我对你很亲切的劲头,他亲切他的,冷辉可不敢再随便。人家没回头看,他还是忍不住象招呼韦老大一样,给小韦个恭送礼。

韦帅望内心长叹一声:“当年那些叔叔们,怎么都变矮了呢?”

以前仰头看他们,现在都得低头看了。韦帅望想起来,他再借他亲爹的衣服,已经不用窝一块了,不但不用,好象还有点小呢。当然小的不是长度。

韦帅望摸摸肚子,食色性也,爹你可亏自己了,我替你吃回来吧。耳边依稀小白那清脆的童音:“韦帅望你这只猪。”帅望微笑,俱往矣……

各路堂主们在宫门外候着呢。

韦帅望上马,陪笑:“有劳大家久候了。”

韩宇笑道:“教主大喜的日子,我等无怨。不过,我以为教主不会这么早起床呢。还是黑狼了解你。”

韦帅望叹气:“老婆要早朝,老子只好也出来早朝啊。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韩宇道:“棺材里的人,要直接送上冷家山吗?”

帅望道:“山下换人,然后再上山议事。”

黑狼道:“我先上山检查一下人质。”

帅望左右看看:“老扁去。”

看一眼黑狼:“换回冷先,我还会驱逐他,你别在冷家山上动手。”

黑狼瞪他一眼,沉默。

韩宇看看黑狼,半晌:“黑狼,冷先在这件事里,没做错。白小姐要对先教主的死负责,动手的不是冷先,已经够了。你不能指望他对教主、朋友、恩人的死无动于衷。”

黑狼轻哼一声:“被杀的都没说要逸儿死,他有什么不原谅?他不原谅我凭什么原谅?”

韩宇向帅望道:“帅望,他有理由这样做,你没有,先教主可是你生父。白小姐同他之间的纠葛,自始至终,他没有主动过。”

韦帅望淡淡地:“所以,我还要把他换回来呢,没直接让他去死。”

韩宇轻声:“魔教需要这样忠心的人。你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侍从。黑狼兄弟很好,冷先功夫更好,也更服从命令。”

帅望忍不住看一眼黑狼,黑狼垂着眼睛,好象没听到一样。帅望叹口气:“我不是第二次驱逐他,我只是救一个不是我属下却来帮我的人,我不会收回自己的命令,驱逐是仅次于死刑的重罪,我不能随意取消。”

韩宇低头:“教主这样说,属下就明白了,教主执法严明,属下见识浅薄,不当妄议,请教主恕罪。”

韦帅望嘴角抽抽,靠,你是死活把我往教主的路上领啊。是是,老子知道了,要用官方发言人的口气说话。看看身边这些人,叹气,是,不找个理由,为了小白的私仇,死活不让原来的副教主回来,对魔教这些人来说,显得不那么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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