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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冷兰纳闷地:“喂,看起来象,象……”象孔明灯嘛……

飘近了,真的是孔明灯,真正的孔明灯。

这是干什么?捣乱?

韩青一边飞快地把气球升高到魔教射程外,他们不可能一边对付魔教的箭一边对付小韦的怪招,尤其是在他还不知道小韦出的是什么怪招的时候。

冷兰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正常的孔明灯吸引去了,这种玩意,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不正常的时候,血腥的杀场上出现祈福的孔明灯,简直就象两军相峙,妈妈来叫你回家吃饭一样诡异。

然后她就忍不住拉弓射箭向头顶一只孔明灯射去。韩青大叫:“不可!”冷兰“切”一声,这东西能有什么啊?就算上面有炸弹,这么远也炸不到嘛,你紧张什么啊!

只听一声巨响,没错,是炸弹。

不过距离比较远,这个炸弹只让汽球晃了几下。

然后白色的浓烟尘象一朵巨大的爆米花,炸开,散开,韩青忙道:“屏住呼吸!”你居然去射身后的,现在是南风……

然后紧跟着几百孔明灯受到震动,一起炸了,上面的下面的前面的后面的,顿时浓烟滚滚,天上象下雪一样,气流波,如在海中遇到巨浪,没有燃尽的孔明灯灯油直淋下来,两个大热汽球,顿时着了,似只火凤凰一般,直向地面摔去。

冷兰呆呆地:“这,这是什么?”忽然“哎哟”一声,韩青问:“怎么了?”同时感到眼睛好象进灰了。

冷兰揉揉眼睛:“迷眼睛了,哎,好痛,这不是灰,这是……”

韩青已经流下眼泪,不是悲伤,而眼睛痛:“石灰!石灰还有……”一个喷嚏,打断韩青的话,还有各种刺激性粉尘……

韩青到此时只觉得这眼泪太应景了,他是真想哭啊。韦帅望你终于学会把人整得半死不活地了?

眼看着那身后铺天盖地的孔明灯,看起来象有一万只的样子,慢慢飘在他们周围,他们头顶,韩青咬牙:“谁也不要碰这些灯!”

除了冷兰,谁会碰不明飞行物啊。此时冷兰一边“嗷嗷”叫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一边不住打喷嚏,鼻涕眼泪齐流,狼狈万状,忽然间怒吼:“韦帅望!我要宰了你!”

只听一串鞭炮般的巨响,天空中顿时再次炸开了几十个孔明灯,然后连锁反应,几百个烟雾弹应声再爆,爆炸一波又一波在天空回荡,韩青微弱地说一声:“不要大声……”就急忙用衣服挡住脸,眼睛不想瞎掉就快蒙上,蒙上就没事了,蒙上就打不了仗了……

这,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地痞无赖的招术吧?打不过你,我拿灰扬你眼睛……

更绝的是,他居然就在他的问天堡上空撒开这种东西了。

冷家人当然狼狈,魔教人更狼狈,他们侧着头,拿着弓箭往上射呢,天上的石尘落下,正好掉一眼睛,只听“嗷嗷”不断,城头城里城下乱成一团。

韩青一边摸眼睛,一边道:“兰丫头,你还好吗?”

冷兰气苦:“我睁不开眼睛,我脸上全是灰!哈切!”然后就是韦帅望你这个王八羔子狗杂种开头的一连串的冷兰这辈子都没骂过的脏话……

韩青气苦中,忽然间被逗笑了。

眼泪不停地流,他却忍不住地笑,只得用衣袖挡脸。我拿这孩子怎么办?这样冷酷的现实,他却不住地幼稚地天真地可笑地坚持,不,大家都不要死,大家都不要死,我们一想玩,我们不停地打仗,但是一个都不要死。

幼稚得可笑,佛的慈悲,魔的大能,孩子的赤诚。象坏孩子,不住抢同伴手里东西,给我给我,这个好玩,给我玩!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然后再跟在人身后不住地问:你为什么不跟我玩了?跟我玩啊,一起玩啊……你不跟我玩,我就坐地上大哭……

韦帅望的江湖,不美好的童话,恶魔化为赤子临世,创世主即爱且恨……

泪如雨下,无可奈何。

韦帅望此时正在远处,大片孔明灯的后方,象牧羊人赶着他的羊,看着乱成一团的交战双方,忍不住笑,虽然掉下去摔死的人挺倒霉的,可是,在死在城头的一堆堆魔教人与冷家人的映衬下,摔死两个人实在算不上悲剧了。他笑着看韩宇:“小子,你唱啊!”

韩宇咬着牙红着脸:“我,我……”

韦帅望笑道:“你不唱我唱了。”

黑狼沉着脸:“不行!”

韩宇忍无可忍地:“你怎么不让黑狼唱!”

韦帅望把脸一板:“哼,老子现在不喜欢他了,不跟他说话!”

黑狼那凶狠的目光瞪着韩宇,你敢再说让我唱?!

韩宇无比沮丧地:“求求你,你也不喜欢我好不好?”

帅望笑嘻嘻地:“你这么能干,一夜就能赶出一万盏孔明灯,啧,我都爱死你了!”

韩宇道:“我一头撞死算了!”

黑狼道:“你再废话,我就直接把你扔下去。”

韩宇气苦:“你把我扔下去吧!”

帅望道:“别扔别扔,你不唱就算了。等会冷家人反应过来,全升到高空了,我唱给你心爱的魔教兄弟听。”

没错,孔明灯虽然也有升到高空的,但是主要还是低空作业威力大,升到高空,气流复杂,风速高,可能一阵风就被吹到二里外了。

话说此时城头上的冷子静,忽然间就觉得眼睛不舒服,眨了又眨,眨出泪水来,忽然间明白过来:“撤,撤!”他儿子英勇地:“爹,魔教的箭慢下来,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不知哪来的一大团灰粉正拍在他脸上,只听一声惨叫:“嗷!我的眼睛!”

把冷子静气得,废话,我就是听他们射箭的速度慢了,才说快跑的。那些都是何等凶顽的人物啊,死都会射出最后一箭,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必然是不可抗力啊!

他伸手抱住自己儿子,大叫一声:“撤!”转身就跑。

魔教的同胞们,坚强地流着眼泪瞪着眼睛射箭,渐渐泪如雨下,眼睛里不知哪块肌肉不住地收缩抽动,就算是瞪着眼睛,泪水加抽搐,也完全看不到东西了。箭声终于停下来,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去揉眼睛,不揉还好,手上脸上全是灰,这一揉,顿时痛彻心肺,几百人就地倒下痛得满地打滚。

陈其此时还勉强站着,想要维护秩序:“不要乱!都给我,哈嚏!哈嚏!站起来……”

那边张文最机灵了,一开始流泪,他就觉得不对了,立刻把手帕盖脸上了。冷冬晨趁空看看天空,只见天上飘动的并不是云彩,而是一大堆看不清的不明飞行物,顿时心头大惊,呜,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是我那可怕的二哥来了吗?

第一波第二波爆炸过去,终于有坚持的人爬起来,大叫:“拿起箭,不能让他们跑了!”

韩青也慎重地以平和悠长的声音吩咐:“大家尽量升高,避开这些小灯笼。”

帅望笑道:“喂,又要开打了,你再不唱,做的这些东西就白废了!”

于是所有人,就听到一阵无比悠扬捏着嗓子外加颤颤微微唱出来的女高音:洁白的雪莲含笑开放

矫健的雄鹰自由翱翔

喜马拉雅坞屹立

雅鲁藏布奔腾激荡

在那美妙的歌声中,每到高间最尖锐处,就有孔明灯爆掉,然后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刹那间问天堡上好象下起了一场大雪,目不能视物,口不能呼吸,没人出声大叫,没人敢松开手里的东西。

韦帅望哈哈大笑:“好噢,唱得好!”

韩宇以头撞大筐,让我死吧,丢死人了!

5,止战之殇

韩青从衣袖中看这世界,所有人都中了小韦的暗招,但是魔教的脚踩在地上,只要就地打滚就好了。冷家人在天空中,迷了眼睛,会有生命危险,看起来,他必须下令撤退,但是,攻城的人呢?他们是否全身而退?

韩青回头,还有谁能看见?

冷飞带的那队人因为在高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这种可见度之下,冷飞即使双眼无恙,一样什么也看不到,即使他想告诉冷飞撤退,即不能大声叫,打手势又看不到。完全无法联络,他还能做什么?

即使他把所有炸药都扔到问天堡,冷家依旧无法在问天堡再做任何事。雕虫小技,就这样消灭了一场战争。

冷兰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喘气声却粗了。韩青心惊:“冷兰,你怎么样?”冷兰声音微微哽咽:“痛。”虽然她紧紧闭着眼睛,眼泪却会将眼角的石灰溶解,渗进眼睛里,再不治疗,恐怕会有危险。

韩青不再犹豫,传令下去:“听到的人往下传,撤退!”

韦帅望正自娱自乐地试验哪种音调起爆点最省力,哪种音调定向力最强呢。当然了,他头上已经套了个大布袋子,从头套到脚,嘴巴那儿有门帘,眼睛处镶的水晶片。此时他正打开了门帘,嗷嗷鬼嚎,高音低音颤声中音,尖叫,一声声巨响,终于有一大团粉末“啪”地一声拍在他脸上,终止了他的鬼哭狼嚎。

而远处冷子若虽然已经紧闭双眼,却依旧靠声辨位,将周瀚逼得后退一步又一步。

冬晨此时也只得很没气质地脱下外衣罩住头脸,然后他就呆呆站着。因为张文已经一动不动。

冬晨确信他刺中了张文,但是明显没刺中要害,张文在爆炸声中倒下,冬晨觉得自己的剑尖划到他了。他用手轻拭自己的剑,剑尖有血,肯定刺中了,不过应该也不致命,那小子倒在啥地方装死,他就不知道了。这种情况你闭着眼睛前进那不是找死吗?可是冷子若没下令,他又不能后退,他也不能动,如果张文象他一样闭着眼睛,他先动了,就等于给人指明了进攻方向了。

张文倒在地上,胸前一个寸许深,半尺长的口子,漂亮小子对他下手可一点不留情。苦笑,美男劫啊!每次遇到漂亮的男人,他就会倒霉,男人越漂亮,他倒的霉越大。看你下次还敢贪看美色不!

我受伤了,死也不起来战斗了。如果不战斗会死,我还可能起来死拼,现在看起来,我明明装死活的机会相当的大,我才不会去送死,漂亮小子剑法这么好,让别人去英勇吧。

而周瀚与冷子若几乎是在一团白云里战斗,他们的剑光带起的烟尘激荡飞扬,间杂银光闪动,当然,没有人看得到这种美丽壮观的景色了,大家几乎都闭着眼睛。

冬晨微微尴尬,找不到敌人,他似乎应该去帮冷子若,不过,他同周瀚他爹周振比同冷子若还熟点,从他本心讲,他不愿意去杀了周瀚,尤其是在冷子若占上风时,他更觉得没必要去帮一把。冷冬晨也是一个有骄傲的人,既然大家是江湖人,两打一总是不仗义的。

然后耳听着冷子若剑势如风雷一般向周瀚刺去,周瀚若不退下城头,是躲不开了。然后听到一个细小的动静,冬晨一剑刺去,跳起来正准备偷偷帮周瀚一下的张文苦笑着躲开,小兔崽子真机灵!

却听一声痛叫,周瀚没有后退,而是向冷子若猛扑过去。周瀚的功夫是比冷子若差点,但也没差太多,这次他拼着自己受重伤,也要将冷子若逼下城,太过出乎冷子若的意料,这一下猛扑竟然没躲开,长剑刺入周瀚肩膀,他也被周瀚抱住双臂,整个人直飞出去。这下子要直摔到底,冷子若当然就摔死了,周瀚恐怕也死定了。

冬晨几乎本能地伸手去救摔下城头的人,不过他从背后去抓,抓到的肯定是周瀚。

周瀚一感觉到自己被抓到了,立刻把紧紧抱住冷子若,改成松手,顺便还踢了一脚。冷子若在空中,遽然间被踢一脚,顿时失去了方向感,再加上石灰弥漫,他连天和地都分不清,更不要提离他足有两米远的城墙了。

冬晨痛叫一声,忽然觉得后背刺痛,看起来是有人把剑尖顶到他后背上了,张文道:“放老实点,别让我误会!”

冬晨问:“你想我松手吗?”

张文道:“别,千万别,你把周瀚交给我,我保证一根汗毛也不动你,你知道我们教主一定会放了你的。”

冬晨冷笑一声,混蛋,你要不提,我还真忘了你有多恶心,死也不落在你手里。

再见。

冷冬晨一松手,张文顿时吓得惨叫起来:“不!”不!天哪,你可别这样!韦帅望会以为是我把你逼死的!不要啊!他再伸手去抓,已经来不及,只听冷冬晨“嗖”地一声,滑远了。

但是冷冬晨是顺着城墙滑下去的,他的手指在冰上划开很长一道口子之后,就慢慢停了下来。然后他就有时间点住周瀚的穴道,把他扛在肩上,双手交替,爬下城墙。

然后,在一团特别浓重的石灰尘雾中找到冷子若的尸体。死亡原因,头骨破裂,颈骨折断。

冬晨呆了一会儿,把肩上的周瀚放下,交给一个冷家人:“看着他。”

自己去抱冷子若抱起来,糟糕,主帅死了,我,我怎么办啊?左右看看,除了冷子若,大约就他功夫高地位高了,只得叹口气,下令:“撤退,全体撤退。”

周振一时还不知道冬晨带回来的的是什么人,看到冷家人拖着个一身是血的魔教人,他先过去接冷子若:“这是谁干的?”

冬晨看一眼他,看一眼周瀚,喝叱拖着周瀚的冷家人:“住手,好生搀扶。”冷家人莫明其妙,为啥?对魔教凶手这么客气?

周振这才看到周瀚带血的面孔,才惊喜:“周瀚!”然后惊觉:“这,他……”

冬晨道:“他把冷子若扑下城头,我救他们时,只抓住他。”

周振顿时心痛如刀割:“什么?”哎呀,他儿子杀了冷子若,完了,这分明是活不了了!

说好了只是保护李唐,你为什么要不顾性命地杀掉冷家的大人物呢?他呆在当地。冬晨只得黯然点点头。

帅望的大汽球缓缓停在问天堡的广场上。

灰尘已经渐渐薄了。虽然太大的动作依旧能带着一片尘埃,但是空气能见度已经从一米扩大到十米。

韩宇在灰尘中扬声:“我是韩宇,魔教教主到,所有听到的人,传话下去,各堂堂主尽力救治属下,用清水洗眼,伤势严重的,到医堂治疗。教主在议事厅,等候各堂主。”

然后叫了四个人,抬着步辇,帅望从筐里出来,这一路奔波,再加上又玩又笑,他已经累了,人往步辇上一瘫,笑一声:“走。”人便沉默。

路过东城墙,人墙一样的尸堆,一地石灰遇到血浆,冒着泡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大片大片的血,凝成奇怪的充满气泡的果冻状的东西。

韦帅望在头套里慢慢闭上眼睛。

黑狼的手按在帅望肩上,慢慢抓紧他的肩膀。

小子,你以为你缩在套子里我就看不到吗?

连你的后背都在诉说疲惫与悲哀。

帅望苦笑,微微挺直后背。要不人家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呢。所谓修养,就是尽最大可能掩饰你的真实心意。喜怒形于颜色不就是小人吗?天真的儿童都这样子。君子人就是连走路姿势都修练过,让你啥也看不出来。

你想以头抢地时,要笔直地站着微低头微弯你的嘴角,你欣喜若狂时,依旧要笔直站着微低着你的头微弯着你的嘴角。

快到聚义厅时,只见地上横着几百具尸体,一群灰扑扑的人,追着砍一个血淋淋的人,那人躲闪抵挡的身形,很象女人,把韦帅望吓得差点没从座位上站起来,黑狼飞身过去:“住手!教主在此,众人退下!”

灰团子就站住了,那一个带血的女人踉跄几步,横刀而立,凄厉地:“姓韦的,老娘生不能吃尔肉喝尔血,死化厉鬼,也不放过你!”

黑狼一听这女人不认识还敢口出狂言,立刻拔刀扑上!

苏无尘的功夫虽然不差,但眼睛痛得发狂,人又打斗多时,受了伤,伤口被石灰泡得泛白,人已是强弩之末,站在那儿就全身颤抖,哪还是黑狼的对手,剑光闪烁一会儿,韩宇刚有点不耐烦,想过去帮忙,苏无尘的剑已经飞起来,然后被黑狼一脚踹在胸前,整个人也飞起来。

帅望摘下头套,看看,看不清:“这是谁啊?除了冷兰,我没惹过别的女人啊!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弄点水,把她脸洗出来给我看看。”

韩宇白韦帅望一眼,你小子分明是想救她眼睛,她死都要杀你,你管她瞎不瞎。当下过去,一嘴巴把苏无尘抽醒:“说!你是什么人!”

苏无尘仰头,一口血吐韩宇身上:“我是你妈!”

韦帅望大乐:“啊,大伯母,失敬失敬!”

把韩宇气得:“韦帅望!”

韦帅望把脸一沉:“老子是教主,只许老子拿你们取笑,不许你们对老子不敬。”

韩宇翻着白眼,喉咙里呜咽一声:“是!”

黑狼淡淡地:“让韩宇问她吧,怕堂主们等急了。”

帅望看韩宇一眼:“或者能交换个俘虏什么的,等确定没用再杀不迟。”

韩宇低头:“是!”

帅望回头,示意起轿。

虽然韩宇大声宣告,要堂主们先救人再到议事厅,但是除了扁希凡把这话当真,别的堂主都一路狂奔,生怕给教主大人留下自己居然先忙别的事去了的印象。

远远地,议事厅前,众堂主跪倒尘埃中:“属下恭迎教主。”

韦帅望端坐不动,步辇静静来到聚义厅前,穿过众堂主身边,直到大堂上,步辇停下,黑狼伸手相扶,帅望搭着他肩,慢慢站起来,走到教主的宝座前慢慢坐下,静默一会儿,笑道:“大家慢点起身,别把灰带起来,我这两天有点咳嗽。”

各堂主一脸黑线,原来你宝相庄严地慢腾腾地,是怕灰啊?

大家慢慢起身,互相看看,不知道该不该到外面拍拍灰再进来,所有堂主都灰头土脸地,还得谢谢教主救命之恩呢。

张文抹抹脸,笑道:“教主怕灰,我们就慢点动弹,可咱们亏了教主撒的这把灰才得活命,可不敢嫌弃呢。”

大家一看张文这么会说话,也不敢落后,齐声称颂,教主大智大勇,救信徒于危难之中,实在是天纵奇才,用兵用神,真是天佑我魔教才降下教主普济苍生。

韦帅望肚子里骂,你妈的,老子生下来不是为了专门干这个的……

却也只得笑笑:“闲话少说,听你们说得这么欢庆,好象仗打赢了似的,各堂说说战果,让我听听你们都打死谁了。”

众皆哑然……

李唐回身看看:“我的两个副堂主,一个重伤,一个,失踪。”应该是死了,尸体太多,辨认不过来。

三堂副堂主上报:“徐堂主死于冷兰刀下。”

韩琦道:“伤亡还没来得及统计。”

夏超道:“伤亡尚未完全统计,确认一名副堂主死亡。”

六堂已全军履没在紫蒙城。

冷凡道:“死伤近百,副堂主都还在。”

陈其道:“死伤二千,副堂主重伤一名。”

九堂人报:“堂主副堂主全部阵亡。”

焦海安道:“十堂主伤亡不大。”

十一堂无人到。

十二堂无人到。

赵天舒道:“死伤五百左右。”

唐淳道:“十四堂死伤过半,尚未统计。”

韩宇道:“十七堂情况不详。”

贺白艳道:“十八堂伤亡不大。”

十九堂报:“成堂主失踪!”

许伏虎道:“副堂主失踪,其余伤亡不详。”

廖陈扁希凡三残未到。

帅望问:“人呢?”

李唐道:“廖陈与扁希凡在打扫战场,三残同区华子把教里的孩子聚在安全地方,没到必要时候,十五岁以下的,先不参战。”

帅望问:“我侄子呢?”

李唐道:“同三残在一起,安全。”

帅望点点头:“除了死自己人,有别的战果没有?”看着张文,你小子哑巴了?每次诉苦不是你拿手好戏?

张文躲无可躲,只得结结巴巴地:“回,回教主,我在南,南面,可能是冷子若死了。”

韦帅望倒一愣:“谁杀的?你?”不会吧,冷子若我没见过,但是我听说过,冷家的白剑啊,冷家所有的白剑我都听说过,你?小样,你哪儿长得象能宰了白剑的人啊?

张文尴尬地:“不是我,是周瀚!”靠,你不用这种坦率的不信表情吧?

李唐四望:“周瀚人呢?”

张文当即跪倒了:“教主啊,这事可不怪我!”

韦帅望一捂鼻子:“你别动,你就在那儿说,不用过来抱我大腿,你过来我踢死你。”

张文哭笑不得地:“我不去我不去!”我抱你大腿?哎,我还真想抱住你腿哭诉啊“是这样的,周瀚眼见冷子若不肯下令退兵,他又,他又落在下风,被冷子若刺中后,就拼着性命,把冷子若扑下城头!”

李唐静默一会儿:“周瀚以身殉教……”

张文支支吾吾地:“那倒不一定……”

李唐怒目,你什么意思?

韦帅望支着头,坐累了,斜着身子,一条腿也支到宝座上去,闲闲地:“张文啊,舌头打结了?用不用帮你解开啊?我兄弟剑法好,治你这毛病又快又准。”

张文哭丧着脸:“他们是一起掉下去了,当时冷冬晨在边上,伸手就把周瀚抓住了。”

帅望哼一声:“那你还说冷子若可能死了?”

张文道:“周瀚立刻就松手把冷子若扔下去了。”

帅望扬眉,嘎,姓周的小子这么刚烈?一点也不象他那随和的爹!

李唐急道:“周瀚呢?”

张文道:“我看到这种情况,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我就用剑指着冷冬晨,让他把周瀚扔上来,结果,结果,结果……”

韦帅望坐起来,声音阴森:“结果什么?”

张文道:“结果冷冬晨就从城头滑下去了,教主,我可说得明明白白,让他把人放了,结果他不肯,他,他……”

帅望问:“死了?”

张文好想去抱他腿:“应该没有,我听声音,他是停住了,所以,他应该没死,周瀚应该是,被俘了,冷子若恐怕是死定了,他落地的声音……”

帅望面无表情地坐一会儿,笑笑:“起来吧,救不到周瀚也不算你的错。”要是我弟死了,我咋办呢?再写封信,对不起,我手下不小心把我弟给弄死了……

搞不好,我得把自己脑袋切下来赔给我干娘啊。

得找个人问问。

帅望招招手,李唐默默无语地上前,帅望问:“想把周瀚弄回来不?”

李唐忍不住失态地瞪大眼睛:“弄回来?怎么弄?教主有办法?”

帅望道:“也许吧,我写封信,让张文送去,没准好使……”

张文“扑嗵”就跪下了:“教主你要是想我死,求你直接下令让我死个痛快吧。”

帅望叹气:“你可别等到老子想让你死的那天,到了那天,你会宁愿去冷家受死的。”

张文急得,那是肯定的啊!你小子肯定比冷家人坏多了,哎呀,这儿这么多人,我怎么解释啊!

张文扑上前:“教主!”

韦帅望甩手:“滚远点!”

张文急道:“我对他说得明明白白,教主,他明白知道,即使我们抓到他,你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所以……”

帅望抬手:“行了。韩宇呢?”

韩宇上来:“教主!”

帅望问:“抓到的是谁?招了没?”

韩宇道:“苏无尘,一开始不招,我让人用小便给她洗脸,她立刻就招了,苏子扬苏子维的妹妹,冷子和的妻子。”

韦帅望看他一会儿,肚子里说,你娘的腿!嘴里道:“不错,够份量,谁去送个信?告诉冷家,我们愿意用这个,苏无尘,换周瀚回来,再顺便看下周瀚是死是活,再顺便,帮我把冷掌门的剑送给韩掌门,告诉韩掌门,如果冷家退兵,剑的主人也会回到冷家山,否则,否则,可能一年两年,也许十年二十年,或者不可预知的意外……”

李唐惊讶:“你抓到冷秋了?”

帅望没有表情,轮不到你问教主话。

张文惊喜:“冷家会退兵?!冷家一定会的!”

帅望道:“你没把韩掌门的养子弄死的话,应该会的。”

张文急了:“我没给他一剑啊!我请求他爬上来!难道我应该伸手拉他一把吗?”

帅望道:“既然他能伸手拉住周瀚,很明显,你应该伸手拉他一把。”

张文这回真怒了:“我要是拉他,他跑得比这儿还快呢……”然后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左右看看,看看大家一脸强忍的笑,韦帅望也终于笑了:“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想想,我弟那么聪明一人,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事就去死,他知道张文的心思,不使美人计就算仗义的。他肯定是有办法平安落地才松的手。好吧,我就放过你一次吧。

张文哭丧着脸:“你,你……”我刚才不如答应去冷家送信了。

帅望看看大家:“有人自奋告勇吗?”

居然没有。

李唐是肯定不会去的,人家来干嘛的啊,搞这么大动静,不就为了杀他吗?

张文多爱惜生命啊,看看四周,好吧,如果实在没人的话,实在没人我再说去,有别人我就先闷一会儿吧。

韩宇倒想举手,可是他的牙忽然就痛起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面目扭曲。

别的人,有唯李唐张文马首是瞻的,有害怕冷家刑讯的,有怕办不好这么大事的,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出头的。

黑狼道:“我去吧。”

帅望道:“不行,外一你不回来呢。”

黑狼喉咙里低声咕噜一句:“你找抽吧?”

帅望笑:“我不是要送人质给他们。”

黑狼轻哼一声,你看准了我现在不会揍你是吧?

帅望叹气:“看起来,英明神武的教主大人我,得自己去送信了。”

6,送信人

韩宇无语望天:“属下愿往。”

冷凡也道:“属下愿往。”帅望笑:“你嘴笨性拗,老实呆着就好。”

冷凡给小韦一个不满的眼神,你丫真难侍候,没人去你挤兑我们,我说要去,你还是挤兑我们,你是不是人啊?

韦帅望召韩宇近前来:“小子,你刚才怎么不说要去啊?”

韩宇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终于实话实说道:“你师父用很阴损的办法折磨我,我害怕他……”

帅望忍不住笑,然后笑容慢慢淡在脸上,唉是,他要吓唬人时,很难有人不害怕,亏我以前觉得我师父温和无害。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如果我师爷在,如果我爹也在,当风扬砒霜,怕也挡不住冷家人。

韩宇见韦帅望的笑容中带二分黯淡,一时间摸不着韦帅望在为什么事黯淡,总之不能让韦大教主对自己的反应黯淡,所以,韩宇立刻表忠心:“不过,只要教主需要,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帅望笑笑,反应过来:“害怕就别去。到时你恐吓的底气不足,人家该以为我虚张声势了。”

韩宇道:“不不,不会的,教主请放心。我既然领令而去,就绝不会……”忽然间就打个寒颤,这话还真不好说。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怕过别人,一边催残你的肉体一边瓦解你的信念,我尤其抵抗不了他的游说,他正好是完克我的那种人。

帅望瞪他一眼:“都说不用你了,你哆嗦个屁啊!”

韩宇犹犹豫豫可怜兮兮地看韦帅望一眼,韦帅望勾勾手指:“出啥事了?你被忽悠了?”

韩宇颤声道:“他他他,一副很关心你的样子,所以,我可能会说了不该说的。”

帅望没有表情地沉默一会儿,然后“唔”一声,破天荒地没追问韩宇说了什么。韩宇当然不会继续自首,他只是结结巴巴地:“我,我觉得别人出未必受得住他又打又哄的。”

帅望笑了,点点头:“找个不关心我的人去好了。”

韩宇道:“李唐受伤了。”

帅望忍笑:“我又没说找个想我死的人去。给人送盟友吗?”

韩宇四顾,这,就难了,你这人挺有特色的,这儿的人不是关心你,就是恨你。

帅望四顾一会儿,也没找到一个对他漠不关心的人,想了半天,问贺白艳:“喂,要是我死了,你介意吗?”

贺白艳吃惊地:“我当然希望教主活着,在这儿的人即使不喜欢教主,现在也明白教主对魔教意味着什么了吧?没有人会希望教主死的。”

帅望叹口气:“我还以为你能冷血点。”再次四顾,除了想我死的,哎夏超好象不关心我,不过他爱钱如命……

三残与区华子终于出现:“属下见过教主。”

帅望看他们两个干干净净的,倒也很高兴:“过来过来,他们都一身灰,你们两个去给我拿点吃的。弄块毛巾擦擦。”

区华子人厚道,见到韦帅望也挺高兴,对韦帅望的要求,只是笑笑,立刻出去找吃的了。三残去给韦帅望打盆热水,让小韦把嘴角的灰好好擦擦。

韦帅望笑道:“我还不习惯当众梳洗。大家都先忙自己的去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韩宇愣愣,咦,那你准备派谁去啊?

韦帅望擦脸,问三残:“小雷还好吗?”

三残道:“他对功夫的领悟让我惊诧,而且一直勤习不辍。”

帅望缓缓道:“我是说,他过得还好吗?”

三残道:“他一直,还是原来的样子。”

帅望道:“那很好,叫他过来。”

三残道:“是。”

区华子送上点心汤菜,笑道:“不知道教主用没用过饭,我一起都拿来了。”

帅望轻声:“谢谢。黑狼你饿吗?”

黑狼轻轻“哼”一声。

帅望笑:“点心归我,饭归你,这个不要钱的。你不用拒吃了。”

区华子笑道:“你们兄弟俩儿又在吵架吗?”

韦帅望咧嘴,点头坦白:“没错,我们又打起来了,互相不理呢。”

可是黑狼没这么厚颜无耻,立刻脸红了。没错,他们是在闹脾气,象两个小孩子一样。

区华子把饭菜放到一边的案上,叫黑狼:“黑先生,这边可以吗?”

黑狼不安地:“我不……噢,不不,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面红耳赤了,好吧,区华子现在是韦帅望的下属,可是人家可曾经是华山派的少掌门,未来可能的接班,在区青海死后,几乎是必然的接班人啊。不能把华山派掌门当小跟班使啊。就算韦帅望有那么大脸,他也不行。再说,在问天堡可找不到大排档,难道饿死啊。

帅望咬着个江米条,半天:“硬了,不好吃。”

区华子问:“有心事?”

帅望抬头:“嗯?”

区华子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软的,所以,这东西不过是来充数的。”

帅望笑,放下咬不动的江米条:“区华子,如果魔教这次败了,冷家人上来,你在这儿,就说不清了,你会,会被迫承担华山派被屠杀的所有责任。”

区华子半晌,笑了:“你觉得呢?我不应该承担这个责任吗?”

帅望道:“你心里怎么想,我不管,如果我是法官,我不会判你承担责任的。公正地判。但是,如果冷家在这里发现你,你就要被判死刑了,我想你是明白的,我其实也不希望你离开,我只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如果打算把脑袋一直放在沙子里的话,现在是时候,面对现实了。你并不想站到问天堡的城墙上,同你过去的,朋友或者,相识的人,血战到底吧?所以,滚回家去,在你应有的位置上,在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继续内疚到死吧。”

区华子道:“华山派的事,我到冷家去找你师父,没找到,所以,我一路追过来,没等同他见面,就看到……”沉默一会儿:“我觉得……”

帅望道:“是,这件事,可能是促使他下决心的众多事件之一。不过他杀我的时候,没提冷家魔教之争,他知道如果提了,我会反抗的。”帅望笑笑:“我忘了,为了团体的利益,他会利用一切手段的。所以,区华子,如果我要利用你的内疚,让你留下,你清醒过来吧。”

区华子低下头,是,他不过是在惩罚自己。假装没什么事,其实希望自己受到制裁,所以,故意走一条不对的路。应该清醒过来,应该理智行事。

离开问天堡,去向韩掌门解释,回到华山上,向所有人解释,他有证据,还有冷家掌门的信任与支持。不管华山派的人怎么看他,他可以通过努力,用自己的诚意,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让大家认同他的领导。

然后,内心深处只有他自己还记得,他害死他父亲,他叔叔,他师侄,华山上的所有长老。

区华子道:“可是,你并没有利用。如果我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害怕,我自己会不放过我自己。很难说,哪一种更理智。所以,我能留在这里,象周瀚保护李唐,做你的保镖吗?”

帅望沉默。

三残带小雷上来。

帅望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区华子,别太天真,这是战争。”

帅望招手,让小雷上前。

小雷默默走过去。

帅望问:“剑法内功,有什么不懂的?”

小雷摇摇头。

帅望道:“你自己都能想明白?”

小雷迷茫地看帅望一会儿:“我只是,照你说的练。”

帅望点点头,看起来我真是个好老师:“我有点事需要你去办。替我去冷家送个信。”

小雷点点头。

三残回过身:“他还是个孩子,我可以去送信。”

帅望道:“别同任何人交谈,只说我告诉你的话。不管他们问什么,只管重复我告诉你的。”

小雷点点头:“好。”

三残道:“去冷家送信很危险。”

帅望起身:“对,很危险,但是没人敢伤害温家人。还有,老子话没说完之前,任何人不得插嘴。”

三残低头:“是,属下无礼,请教主责罚。”

帅望把冷秋的剑交给小雷:“去吧。快去快回,不要吃东西喝水,说完就回来,如果有人留你,只管重复你要回来。如果有人要送你回来,拒绝他。如果有人跟踪,杀了他。如果遇到你兰姐姐,不要同她说话。”

小雷终于抬起眼睛看着韦帅望。

帅望道:“告诉她,我不许你同她说话。”

小雷点点头。

7,威胁

三残轻声:“我送小雷出去。”

帅望点点头。

三残跟在小雷后面,两人一直沉默着,直到城墙边上,三残终于道:“你看到这些尸体了?”

小雷点点头。

三残道:“这座城,你不回来也好。如果冷家,你那个兰姐姐愿意留你,你不妨留下。”

小雷静静回头看一会儿三残:“你呢?”

三残垂下眼睛:“我,会留在这儿。”

小雷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好象永远不会沾染俗世的尘埃,在这个战火硝烟灰蒙蒙的地方,孩子的眼睛让人不愿对视。

小雷慢慢移开目光。

在他封闭的世界里,没有丑恶也没有美好,只有安宁熟悉或者不安陌生。身边这个人,好人坏人不重要,他也不关心,他需的,只是那个人始终在,而且准时,每一天每一天,在某个时刻出现,说相同的话做相似的事,态度一直沉静疏离,不要温暖的拥抱,不要关怀的目光,只要他一直在。

三残恰好是这样一个存在。

小雷静静走进吊蓝里。缓缓向城下而去。

没有恐惧没有哀伤,死亡于他只是一种存在。他只是,不喜欢这种不在日程之内的事。

帅望道:“有点冷。”

黑狼站起来:“怎么了?”

帅望道:“关你屁事。老区陪我去睡觉。”

黑狼愤怒地把他拎起来,帅望笑,黑狼慢慢放下他:“帅望,你快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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