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道:“我才是现任冷家掌门。族长是指责我贪污办公经费吗?”
冷怀德道:“银子的事,先放下,风雨楼一百多平民死亡,真是魔教人干的吗?”
韩青道:“没有活口,没有证据,我们只能推测。”
冷怀德道:“掌门,请你以自己的名誉人格担保,这件事不是你师兄干的,至少,你不知道是你师兄干的。”
韦行愣一下猛地跳起来:“你……”
韩青厉声:“师兄!”韦行闭上嘴,握紧拳头。
韩青道:“我以名誉人格担保……”
韦行按住韩青:“韩青!”
韩青道:“不是我师兄干的。”
冷先怒吼:“你说谎!你这个欺世……”
韦帅望霍地站起来回身,冷冷看着冷先,冷先愣了一下,眼睛红了:“你怎么对得起……!”
帅望按住他肩,郑重地:“闭嘴。”否则我就杀了你!
冷先这一次,明白无误地从韦帅望眼睛里读懂了威胁。也读懂了正好按住他身上重要穴道的手的意思。
韩青道:“如果我们推断错误,我很抱歉。但我也说过,我们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只是当时,冷恶确实在冷家附近出没。”
冷怀德道:“那你怎么能保证不是你师兄?”
韩青道:“我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你有什么证据可以指责我师兄,或者在场任何人的吗?如果有,请提交上来。”
冷怀德笑道:“韦教主因何不让手下说话呢?”
帅望道:“你一说话,我手下就应和,我怕大家怀疑我同你有啥约定,影响你的清誉。”
冷怀德问:“韩掌门,你能让冷先说话吗?”
韩青道:“如果他愿意作证的话,当然可以。”
冷先沉默。
冷怀德问:“冷先,是你们冷恶教主杀的人吗?你知道是谁吗?”
冷先扭开头,目光看着远处,紧抿双唇,满面痛恨,一言不发。
韦帅望看着韩青,你拿人格名誉来担保一个谎言?
你,你……
怎么能这样做?
冷怀德一笑,转过头来向大家道:“大家怎么想,一个清廉的人,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不。但是韩掌门与冷掌门,未见得能担得起这样的称号。他订下一个根本没可能的标准,来给下一任掌门,其居心,无非是给某些人铺垫。又或者,掌门是说,要么,你自己有一个大生意,要么你有个有钱的老婆,否则,别来干掌门这个活。如果你自己都不能公开自己的家产,怎么能让下一任掌门公开自己的家产,你真是在找圣人,还是在找一个最能装圣人的最大伪君子啊?”
韦帅望站起来:“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的家产是哪来的!你真的想让我说出来?”
韩青道:“帅望!”
冷怀德道:“你们杀了我的儿子,我已经不需要争什么了!不管你说我是什么人,你只管说!我同你魔教勾结吗?要不要大家都摊开来说!我们是一个什么组织,我告诉你是什么,就是一个专门收土匪保护费的最大土匪头子!”一指韩青:“他现在跟你们说的什么公平公正大义大节,都不过是糊弄大家的屁话!有一天韦帅望或者他的弟子上了台,背后那么大势力,你们谁敢站起来说一声,当初许诺的那些根本没实现?谁敢站到韦帅望面前,质问他为什么没做到?质问他为什么骗人?你们敢吗?你们能吗?那么,他弄的这一切,是干什么用的?是专门给没背景的掌门穿小鞋用的!他有足够的理由,想拿下谁就拿下谁。虽然一个家族只有三票,但是,他勾结魔教,再加上他用位置拉拢的手下,那就是绝对多数,任何人想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一点错不犯,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个规定的最终结果是,新掌门必须同他们合作!冷家这个位置,只有他自己的弟子玩得转,别人谁也玩不转!”
韦帅望问:“能轮到我说了吗?”
韩青道:“帅望,不论如何,我还是希望,我们只讨论这些制度,而不是搞臭任何一个发言的人。族长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这些制度最后成了一句空话,那并不是我希望的。”
韦帅望立刻抓着自己头发一头撞到桌子上,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对方一肚子屎,你不让我说,人家掀你衣服说你肚子上有个疤,你不让我阻止!你倒底想怎么样啊!
师父啊,你说的那些不可能不可能!没有人支持你,支持你的也不过是说说!
啊,我不想看你……
韦帅望怒吼一声:“你们他妈的骂个够吧!老子不说话了!”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羞辱我师父,羞辱我师爷,羞辱我爹。还不准我说话!
黑狼按住帅望的肩,举手:“我可以发言吗?”
冷怀德道:“欺师灭祖之人……”
黑狼道:“我没问你!你别疯狗一样乱咬!”
冷怀德站起来,他儿子站起来,韦帅望身后一群人立刻摸刀。韩青道:“黑狼,不得谩骂,族长,请坐下。”
黑狼道:“要用以前的方式解决问题,咱们就拔刀开砍吧,坐这儿嚷嚷什么?想要商量一个公平点的方式的,就好好商量。要讨论前任掌门过失的,我觉得最好闭嘴,因为这样做,下任掌门会不择手段留在原来的位置上,以免换人之后被清算。韩掌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肯定不是一个圣人,圣人早死在你们手里了。我尊敬他的为人,任何人再提到他做过什么错事,请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很容易误会成诽谤。我呢,对这种人,有自己独特的解决方式,而且不受任何人制约。”
冷怀德道:“你这是公开威胁吗?”
黑狼道:“是。”
韩青道:“任何人在选举问题上不得以行动和语言威胁选举人,否则逐出冷家,如果大家同意,此约定即时生效,但不追溯以往。”
黑狼笑笑:“我也不追溯以往。”欠欠身。
韦帅望闷笑:“同意。”
冷子静与冷清也表示赞同,冷斐冷怀仁也同意,无人反对,全票通过。
韩青道:“如果大家觉得掌门五万两年薪少,大家可以议一下,多少合适。”
帅望道:“五十万两合适!”
众人沉默一会儿,冷子静道:“五十万太多了吧?”
冷斐道:“冷家当年收入的二成如何?”
冷子静道:“不要超过十五万两吧?不然,可能会导致,搜刮过重。”
韩青问:“二成,十五万两上限,大家同意吗?”
多数票通过。
韩青道:“五年一选,我建议从黑白剑逐渐扩大到所有拥有冷家剑的人,但目前讨论仅限黑白剑,进行选举,每个家族,限三票,大家同意吗?”
冷子静道:“我支持这项提议。”
冷清道:“我也支持。”
冷斐道:“掌门的提议很好,我也支持。”
无人反对。
韦帅望忽然明白,虽然两大家族在争这个掌门名额,同旁人一点关系没有,但是争夺的过程中,冷子静与冷清这样有投票权的家族,忽然间就有话语权了,人家还得尊重他们的意见。平时他们算个屁啊。所以他们当然得支持。
仁德兄弟自家票数不够,想要上位,必得这两位支持,现在这两位弱势家族,一举手同意,他们自然不敢反对。师父利用政治斗争,终于达到自己的政治目地了。
尽管,在这场争论中,他的名誉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害,他依旧达到目地了。即使以后再推翻这个约定,只要实施过,总有人会怀念这个曾经有过的好时候的。
韦帅望道:“我支持。”
冷秋韦行与仁德兄弟脸色铁青,他们当然不支持,可现在不是反对的时候。
冷子静家族三人举手,冷清父子同意,冷怀仁父子同意,韦帅望同意,韦帅望身后所有堂主同意,韦行同意,韩笑同意,冷秋不表态,冷怀德反对,多数通过。
62,浴火
韩青道:“我提名冷冬晨,其它人也可以提名了。”
冷秋沉默不语。
韦行只得道:“我也提名冷冬晨。”
韩笑举手:“提名冷冬晨。”
韩青道:“提名通过。”
冷斐微笑:“我提名韦帅望,韩掌门刚才说了魔教的人没有选举权,但是应该一样有提名权。”
韩青想了想:“提名权不必多做限制。”
韩宇道:“我提名……”
帅望回头笑:“谁敢提名我,就是要架空老子,立刻杀无赦斩立决。”
韩宇苦笑:“我提名冷永晗。”
如果韦帅望带着眼镜,这下子非掉下摔碎了不可。其余人等以此类推。
韩青想了想:“愿意说下理由吗?”
韩宇道:“剩下的白剑也不多了,冬晨当然功夫也很不错,但是,他毕竟没有一把名符其实的白剑。身为冷家人,既然我们是一个武林世家,不必功夫第一,青剑,还是不太好看。至于冷永晗的为人,我确实不了解,但是,掌门对下任掌门人已经设下了很多必要的限制,所以,我想,他就算做不好,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重大过失,还有一点,他父亲毕竟在我们这边,我们为自己着想,不必说掌门人会偏向我们,至少希望上来的掌门,会比较容易沟通。冷冬晨长老虽然是我们教主的好兄弟,但是,拒我观察,那位先生,有些地方非常固执。涉及到一些问题时,他未必好通融。我知道我们教主是个重感情的人,但是涉及整体利益,希望他能原谅我,行使韩掌门给予我的合理权益。”
韦帅望回头,眼睛眨啊眨地,哥哥,你真在我背后整我啊?我迷糊了……
韩宇看他一眼,笑笑,附耳:“信任我。”
韦帅望继续眨眼,这个,没看见就相信的人有福了,可是也有人没看见就一头栽坑里去了。
韩青点点头:“还有其它人提名冷永晗吗?只能提名一个人,请大家冷静选择。”
韩宇给韩琦一脚,韩琦愣一下:“呃,我也……”犹豫,然后忍不住回头低声道:“我觉得应该提名二叔。”
韩宇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韩琦惊愕:“谁跟你说好了?”
韩宇给他个别说的眼色,韩琦看看冷怀仁,看看冷怀德,左右为难。
冷怀德忽然间怒了,瞪着冷怀仁,你不是说他们不会支持我们吗?啊?怎么回事?你他妈给我错误信息,我才封了他们的嘴!
冷怀仁也惊愕地看着冷怀德,怎么,你背着我去找他们了?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惊讶,微微缓和,应该不是那么回事。可是怀疑的种子依旧在两人心中发芽了。
韩青看一眼韩宇,呀,当初真没看出来,这孩子心机很深厚啊。不但挑起仁德兄弟间的猜疑,而且有效地分散了仁德兄弟家的选票。不过这小子太黑化了,专门钻政策空子的人是公正的敌人。
韩宇一看韩青看他,立刻觉得后脑冒凉风,再一次开始牙痛了。
韩青轻声:“韩琦,你要提名哪位?”
韩琦半晌,还是说:“冷,冷斐。”
冷怀仁终于反应过来,向冷怀德耳语:“这样会分散票数。我们只能选一个!”
冷怀德看他一眼,嗯,我知道,不过,你儿子同我外孙子……你要我让你吗?
冷怀仁道:“来不及重新选择了,我们……”
冷斐道:“爹,不要紧,只是我们的人就好,但是,爹同二叔得统一口径,否则我们的盟友,会不知道投哪个好。”
冷怀仁良久:“好吧。”看看冷斐,冷斐微笑:“没关系,一样的。”
冷怀仁道:“那么提冷永晗?”
冷怀德犹豫片刻:“这……”外孙同儿子明显是差一层的,外孙是外人,虽然也姓冷,可到底也是外人。而且苏西楼这个人不一定靠得住啊。
冷永晗呆了片刻:“我?”惊奇了。
苏西楼愣了一会儿,怒了:“你们在干什么?我不同意,我儿子不参选!”这不是拿我儿子耍着玩吗?
他有我这样的污点爹,他选不上的。即使选上了,也始终要受要胁吧?
冷怀德终于清醒过来,不,先考虑谁上位的可能性更大,再考虑谁同他更亲吧。冷怀德道:“恐怕,西楼在魔教,有些人会对永晗有意见。还是冷斐。”
他举手:“我提名冷斐。”
冷怀仁道:“我也提名冷斐。”
韩青道:“侯选人冷斐,符合候选条件。”
看看:“还有吗?”
无人应声,韩青再问一次:“其它人,还有要提名的人吗?”
冷迪终于道:“我也提韦帅望。原因,我觉得……”半晌:“冷家与魔教之战,可以这样收场,虽然有伤亡,但相较从前的冲突,可以说……伤亡少得多,这是,韩掌门努力的结果,也是韦教主肯退让妥协。韦帅望,不能说是个非常好的人,但是,我觉得……”良久:“他有良知。另外,他有能力保证这个制度进行下去,其它人,或者有这个愿意,未必有这个能力。同他交往虽然不多,他也不是一个,谦谦君子,但是,我觉得他是个有原则的人,至少,当他拥有能与温琴相当的功夫时,我们有一点争执,他脾气很坏,态度也恶劣,但是,我感觉,他从没想过要用他的功夫来威胁我。可以说,他是少数,拥有极高的功夫之后,还自觉是个普通人的人,也是少数拥有生杀与夺权利之后,仍然用争吵而不是权势来压倒对方的人。这个人,有种种毛病,但是,我觉得,他很适合掌门刚刚提出的那种制度。”
冷香阁忽然间忍不住:“你没发烧吧?他?你说的人是韦帅望?”
冷迪欠欠身:“没有。实话说,我是有点私心。我同韦帅望数次见面,都很不愉快,但是……”沉默一会儿:“那个证据我其实应该早一点公布,我有私心,他对这件事,也很愤怒,他说,你以为我是魔教教主,手里多一条人命无所谓吗?我想他很生气,但是,他很宽容。”
大家发呆。
韦帅望脸红了:“你扯得也太远了吧?我不过懒得……我不正好需要你证明我清白嘛,啥宽容啊,我可没说我原谅你了。”这么多年竟被人骂来着,忽然间被当众夸成这样,韦帅望觉得他这个不适应啊,简直象当众被扒光了一样。
韩青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头票着提名人的名单,慢慢写下韦帅望,边上划两道,表示两人提名了。他嘴角微微上弯,眼睛却无限辛酸,被人骂得名誉扫地,也没感到过这样强烈的辛酸。是,小韦是好孩子,你们看到了吗?他不是魔教的魔头,他是好孩子,比你们都好,你们听见了吗?这是一个比你们都正直的人说的。
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我的孩子,是好人。
至于韦行,韦行觉得,对啊,这还用说嘛,我儿子当然是好人。
冷秋微笑不语。
冷香阁气得说不出话来。
冷怀德道:“冷迪,你知道曹操一怒屠城的事吗?其实,我并不讨厌他做的这件事,甚至还有点欣赏,他对他父亲的死,反而激烈而真实,不象多数温文君子,一边口口声声忠孝双全,一边干着挖尊长墙角的事。不过,如果当时我在他身边,我也会象他的至交好友一样选择转身离去。你可以理解他的行为,但必须对这种屠城行为表达反对,如果你不反对,你就是帮凶,他也会觉得做的事没什么不对。也就没有曹操后来的平和开明。如果曹操一直不受挫折,击鼓骂曹的人会血溅当场的。所以,冷迪,现在请你再说一次,你支持他在温家干的大屠杀吗?支持他水浇紫蒙城吗?支持他坚决不肯交出杀害冷子和的凶手吗?”
冷迪半晌:“我想,他已经经过挫折了,我不支持那些事,但是……仍然认为他能成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冷文河怒吼:“滚下去,你没有发言权!”
帅望道:“列位,候选人必须自愿,我有权拒绝。所以,我拒绝,不要再讨论了。”
良久,韦帅望道:“我很抱歉。”
韩青抬头:“如果没有其它提名,就是冷冬晨和冷斐了。”
沉默。
韩青道:“那么,开始投票吧。从我开始,我选取冷冬晨,族长——”
冷怀德道:“冷斐。”
冷逸达道:“冷斐。”
冷永晗:“二叔冷斐。”
冷怀仁道:“冷斐。”
韦帅望道:“你们超过三个了吧?”
冷怀德淡淡地:“永晗的功夫是西楼教的。”
韦帅望吃瘪地:“他总是……”你外孙子吧?
韩青道:“子静,你……”
冷子静沉默良久,韩青道:“虽然是红剑,但是……”你可以替你刚刚死去的堂弟投一票。
冷子静终于道:“不了,还是守规定吧。”
韩青点头,韦帅望忽然道:“冬晨在激战中冒着生命危险去冷子若,他抓住周瀚立刻被剑抵在后心了,你们不是真的觉得他抓住周瀚是为了救周瀚吧?虽然他没救成,但是,他确实是冒了生命危险去救冷子若了。还有,韩掌门……”
冷文河冷文谷微微愣一下,他们倒是听冬晨讲述冷子若死亡经过了,只是当时太过伤痛,没想到这一层,冷文谷呆了会儿:“可是,他同……”他同韦帅望象兄弟一样,他同情敌人。
帅望轻声:“亲手替冷子和报仇的,也是你们现在的掌门人。”看看韩青,苦笑:“你干了什么?他们好象一点也不领情。”你为他们杀了我呢,你看看,他们的回报,就是合谋推翻你。
韩青道:“帅望,不要用私人恩义来影响选举人的判断。”
韦帅望道:“好好判断,人家为了抢位置,儿子命都不要了,可不是为了给你们天下大同的。”
冷文河忍不住,低声:“爹。”
冷子静垂下眼睛,这一犹豫,把两边都得罪了,噢,不,冬晨那孩子倒不至于,冷秋虽然会记下一笔,他倒也不会在没正当理由时给我们好看,但是,冷怀德……我答应过他的。这可怎么办?
韩青道:“你们先考虑着。冷清。”
冷清微微犹疑,看看冷迪,冷香阁道:“爹!你迟疑什么!”
冷清微微叹气“冷斐。”
韩青继续:“帅望?”
韦帅望道:“冷冬晨。”
韦行道:“冷冬晨。”
冷秋沉默不语,韩笑不敢出声,韩青看了冷秋一会儿,轻声:“韩笑。”
韩笑道:“冷冬晨。”师爷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冷森同他的儿子:“冷冬晨。”
冷森的堂弟冷右旋道:“冷斐。”
韩青一愣,冷森惊愕:“什么?”
冷右旋看他一眼,沉默。
冷秋看着韩青,感觉如何?进行选举的感觉如何?
帅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
冷右旋轻声:“这是威胁吗?”
帅望继续咧嘴:“怎么会,看我的笑脸。”如果目光能杀人,你已经死了。你当然有投票权,但叛徒是另外一回事。
韩青垂下眼睛:“好,下一个。”暗箭难防啊!
冷迪问:“我,可以投票吗?”
韩青道:“有过错,已处罚。没有逐出冷家,依旧是冷家人,黑剑,可以。”
冷迪道:“冬晨吧。”
韩青缓缓道:“冷冬晨七票,冷斐六票,两位,想好了吗?”
半晌,冷文河道:“我还是,希望,换个人试试,掌门……抱歉。冷斐。”
韩青点头,看着冷文谷,冷家的未来,居然掌握在这个小朋友手中,不能说事情不奇妙。
冷文谷一双手握成拳头,快握出水来,冷怀德道:“冷斐性子平和,这些年来,从不争什么。虽然,他从不愿显示自己的功夫,但是他功夫不错。”
帅望道:“却不肯上战场。谁肯为你们而战?”
冷怀仁道:“独子可以留下,是掌门定的,而且拖延战机的是掌门,独自去问天堡,导致冷掌门被劫持的是掌门,整个战役的指挥是韩掌门,最终导致战争被迫结束的,是掌门的不理智行动。这个行动的目地,多少是救人,多少是……还不好说。”
冷文谷终于道:“我,我也选冷斐。”
一片寂静。
韩青缓缓问:“这是大家最后的决定吗?”
冷秋起身离开。
韦行大急:“师父!”就这么算了?啊?就这么算了?
韦帅望站起来:“师爷!”追过去:“师爷!”
韩青缓缓宣布:“冷斐八票,冬晨七票,冷斐将是新任掌门。交换之后,我们会举行一个仪式,并通告武林。”
站起来,微微欠身:“冷斐,祝贺你。”
冷斐还礼:“谢谢。”转回身,向大家拱手:“厚蒙诸位错爱,必将竭心尽力以报。”
然后向韩青道:“仪式已毕,交换最后的俘虏吧。”
帅望道:“师爷!”
冷秋笑笑:“接受现实,静静离开就是对你师父的最大支持。”
帅望轻声:“是支持?”
冷秋笑:“否则,我在他投票时就走了。我尽力了。现在不离开,容易死在冷家山上。你快回去掩护你师父撤退吧。”
帅望道:“师爷,可否留步,共进退?”
冷秋轻声:“忍着不杀他太难了,别考验我了。”
帅望站下,韦行也站住,看看帅望,看看师父,帅望苦笑:“去吧,有我呢。”
冷家山上魔教已将苏无尘送过去,苏无尘骨瘦如材,冷子静过去:“无尘,你受苦了。”
苏无尘抬手就狠狠给他一记大耳光:“谁要你换我回来!谁要你停战!”
冷文河上前拦住:“四婶!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们不想给三叔报仇吗?可总不能让你死在魔教。”
苏无尘怒吼一声:“滚开!我不要这样活着!”伸手抽出冷文河的剑,就往脖子上抹。亏了她功力全废,冷文河一把抓住自己的佩剑,冷子静只得半抱半扶着把她强按在座位上:“无尘,你冷静点。”苏无尘指着韩青破口大骂:“姓韩的王八蛋!你他妈就是缩头乌龟,你就是出卖冷家的叛徒!你不得好死!”
冷子静窘迫无奈,只得点苏无尘穴道:“你听我说……”
周瀚慢慢走到地中央,回转身:“韩掌门。”
韩青本来垂着眼睛,听到声音,抬头:“有事吗?”
周瀚过去,跪下一拜再拜:“周瀚多谢掌门这些天来……”半晌道:“成全我父子团聚。周瀚也算无憾了。”
韩青欠欠身,表示别客气,他有点疲惫了。
周瀚抬头:“掌门,我知道你是好人,周瀚一向敬仰掌门的为人。只是周家受李唐恩义在前,李唐待周瀚有骨肉之谊。请掌门原谅我。”
韩青道:“我理解你的选择。”
周瀚道:“那么,请掌门原谅,李唐死在两军阵前,周瀚不能说什么,但是当初,掌门被温琴重伤,又中了毒,韦帅望用我魔教三个兄弟的血给你换血解毒!他们无辜而死,掌门你身体里流着的,是魔教人的血!我没别的要求,请掌门把他们的血还给他们的亲人,让他们全尸而葬!”
所有人都惊呆了。
韩青静静站在那儿,慢慢闭上眼睛,好,可以,只是,不能在这儿,不能在韦帅望面前。
韦帅望从半山回来,远远听到周瀚说:掌门你身休里流着的,是魔教人的血……
韩青才是他父亲,他眼看着他毁掉一切。
功夫,亲情,地位……
最后,连清白的声誉也没有了。
无声无息的一道风刮过来,韩青睁开眼时,只看到韦帅望已经同周瀚面对面,周瀚惊愕地瞪着韦帅望,胸前血淋淋一个大洞。
帅望慢慢举起另一只手,血红的手,鲜血依然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流下来,他手中,血红色的肉团,还在缓缓博动。
韦帅望把那颗心脏慢慢举到周瀚面前,轻声:“你的良心。”一边说,一边缓缓握紧手指,血浆一股股流下来,然后心脏碎成一团泥。
周瀚一直瞪着他,就那么瞪着眼睛断了气。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周振,他撕心裂肺般地惨叫一声,拔剑。
韦帅望慢慢回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好象带着剧毒:对,还有你!
韩青终于清醒过来:“帅望!”
帅望依旧看着周振:“你过来!”
韩青一把抓住韦帅望:“韦帅望!控制你的情绪!冷静下来!周家父子是好人!”
韦帅望依旧冷冷盯着周振,嘴角微微泛起一个冷笑,没关系,我是恶人,让我尝尝好人是什么味道!
我要用这双手把你的皮撕下来!
让我看看好人会不会颤抖得象块肉冻。
周振从没见过这样充满仇恨的目光,从没见过。这个人杀了他儿子,他眼睛里的仇恨却好象要烧毁整个世界。
韩掌门说什么?我们是好人?
周振慢慢看韩青一眼,你也是好人。我儿子不该毁你清誉。不管是真的假的,他不该说。
周振看一看倒在地上的儿子,也不能怪他了。
看看韦帅望血淋淋的手指,和那愤怒的目光,忽然间万念俱灰,也不怪韦帅望,怪我当初不自杀在李唐面前。
他调转刀头,猛地刺入自己心脏,希望儿子还没走远,生日相见无多,死后结伴而行吧。
被点了穴坐在椅子上的苏无尘忽然笑起来,不能出声,依旧笑得发抖,妈呀,这些人真有意思,忽然间我丈夫三哥的仇就报在眼前了。你别说,活着还真有点意思,能看到眼前这一幕,我没受那些罪。
韩青再一次闭上眼睛,良久,轻轻握紧帅望的手臂:“别人有别人的恩义,李唐与周瀚,或者一如你我,我杀了李唐,他这样做很正常。帅望,别恨他。”
韦帅望的手指,狠狠地捏紧,咬紧牙关,抿紧嘴唇,是,周瀚不是坏人,各人有各人的恩义,他愿意以死相报!我却捏碎了他的心脏。
深呼吸,数一二三……
他的目光从无比怨毒到无比悲哀,渐渐润泽,我师父不是好人吗?你让他身败名裂,依旧是他保护你家人!依旧是他在保护你家人!
帅望慢慢回过头,看看韩青,声音暗哑无力:“放手。”脸色已平和,我好了,我准备好了,默默承受我遇到的一切。
韩青慢慢松开他:“没关系,真的。我不介意。”笑笑。
韩青转过身,缓缓向众人施一礼:“韩青有负大家的期望,有污冷家声誉。自愿离开冷家,自此以后,不再踏足江湖。”
转身而去。
63,残局
韦帅望再看看韩笑,韩笑倒是追两步,一看黑狼跟上去了,他就犹豫了,心里还记恨小时候挨那记大嘴巴呢。当初贵为公子,被无名黑剑小子给打了,现在落难,竟要此人保护,这个弯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内心不禁再一次厌恶自己的亲爹,你就是发神经赶走我师爷我师父的人,看你落得这个下场,我真是同你无话可说了。
韦帅望冷冷地:“你不滚,等死吗?”
韩笑愣一下,忽然间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
帅望缓缓扫过场上诸人,怎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灭他们,他们会灭你们。他妈的照秋爷的办法,不也是两边开仗,全歼对方吗?冷右旋明显是师父这边的,临时反水,必有原故,人家暗中绑架谋杀啥都使了,我们非得光明正大地输了,然后拱手相让吗?敬酒不吃,老子就罚他们醉死。
韩笑怒道:“韦帅望!”
帅望笑笑,伸手把韩笑拉近点,给他戴上一只香囊。
然后,韦帅望慢慢举起手,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向空中,不远处的林子里忽然间无数燕雀凌空而起。
韩笑道:“你不可因他之名进行杀戮,他宁可自己死。他宁可什么也不要,拼了命来建立的这些东西,你要是给他毁了,你不如直接杀了他!”我心里其实也希望他去死一下的。只不过,他是我亲爹,我没办法。
帅望看着目瞪口呆的冷家人,微笑,不,让你们全死在这儿,就没人知道过去的一切了,历史不是你们写的,你们不过是冷家山上的叛乱份子,老子不过来勤王,我师父不会回来了,我师爷我爹都擅长隐瞒事实。
天空中黑鸦鸦一片,如乌云般翻腾盘旋。
魔教人立刻拿出各式香囊戴在身上。
韩笑抓住韦帅望的衣领,面对面,低声:“韦帅望,你杀了这些人,是逼我爹去死。”
帅望沉默一会儿:“那你现在杀了我吧。”
韩笑半晌:“我一直知道你不是好人,不过……你好象还有另一面,让那个不希望任何人死去的韦帅望来见我。”
帅望看他一会儿,忍不住笑了,温和地:“那个,不是被你爹杀了吗?”
韩笑道:“他要杀的肯定不是那个。”
帅望沉默,是吗?可是,只有那个软弱易脆,只有那个韦帅望会哭泣着缩在角落里不敢见人。
韦帅望再次抬头,冷迪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失望。仁德兄弟已经惊呆。冷却目光惊恐,冷斐站起来一手按剑:“韦帅望你要干什么?”
山上,没有对我重要的人,可是,我早晚得面对冷兰与冬晨那纯白的眼睛吧?你们两个叛徒!可是……
韩宇过来,轻声:“帅望,玩政治有玩政治的办法。不必进行杀戮,一样可以达到目地。”韩笑轻声:“我也厌恶我爹那一套,但是,别告诉他,他为之付出一切那套把大家都弄死了!韦帅望!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心脏挖出来,不会比这样更残忍!”
残忍吗?他为之付出一切!
不过……
一,二,三,四……
我答应过,不在愤怒时做决定,可是现在我需要马上做决定,我答应过不在愤怒时做决定,我答应过,冷静处理一切,我答应过不再进行杀戮……
帅望慢慢放下手,良久:“多谢。”
天空中那团乌云,忽然间散开来,各自纷飞而去。
韩笑松口气,把香囊扯下来扔到地上:“***是个疯子!”转身离去。
帅望看看手中沾着的血肉,微笑,轻轻甩一甩,左右看看,韩宇忙递过毛巾,帅望一边擦手,一边微笑:“恭喜新掌门,前途似锦。{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咱们是合作啊,还是死砸?就我个人爱好……”
帅望看看自己那只擦不干净的手,我又一怒杀人了,我好象决定过,发怒之前先数一二三,结果把人宰了我才想起来数数。帅望忍不住笑,亏了我已经没有原来的功夫了,不然等我想起来数数时,山上估计就没活人了。我应该用别的方式处理的,我应该立刻大笑,问冷家人是不是给我手下喂药了,让他能胡编出这些来。我反而用周瀚的血,证明了……
我这暴脾气。
帅望微笑,看着冷斐:“协议上写着我师父的名字,对我来说,就是法律,什么时候,你先撕毁,什么时候,我……”
冷斐的脸色有点惨白,杀人,对冷家人来说,就是个解决问题的方式,但是用这种兽性的方式,还是让他震惊了,他看着远去的鸦雀,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我们刚刚是不是差点死了?
冷怀仁站起来:“帅望,你现在情绪有点激动,那个周瀚说了什么,我们也不太明白。协议已签,自然双方守信,冷家一代盟主,岂会先行撕毁合约。”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那就多谢大爷爷了。我手下恐怕是有点失心疯了。”笑,他失心,我疯了。帅望笑笑:“这小子无凭无据,污蔑我滥杀手下,我这个人最讨厌说谎了,一时激动……”妈个啥的,我咋这么无耻啊,奶奶的,说谎是人类文明的体现吧?想他妈的坐下来和平解决,不说两句谎,完全进行不下去啊。
帅望笑得哀伤而讥诮,冷怀仁微微心惊,这小子,真跟他亲爹一模一样啊。
帅望看看手下:“拿水来,让老子往手上吐唾沫啊?”
冷先忙去院子里井边打水,然后跪下双手举起铜盆。
韦帅望旁若无人地洗自己的手,水盆里血红色一丝一线的化开,帅望笑着轻声说:“那么,大爷爷,我铜盆洗我的手了。”
冷怀仁走过来,声音放低:“帅望,这事可同我们无关。我们也没想到有这种意外,事关冷家声誉,我自会处理。你也约束手下就是。韩掌门……”半晌:“是个君子。我兄弟那些话,不过是……身在江湖,私下里,大家都敬重他,没人愿意抹黑他。”
帅望点点头:“是我约束手下不严,与你们无关。”伸手,韩宇给过来给老大擦干手。帅望微笑:“那么,大爷爷,咱们继续走下去吧。秋园里的东西,登记在册,新掌门自当入主,私人东西,能送出来最好。不能,想我师爷也不会太在意。”再次看看自己的手:“我下次发火,大爷爷提醒我一声。说冷静就行。”
冷怀仁苦笑,谁敢啊?我又不是韩青,会舍身饲虎。我就指望你把惹了你的人撕成一片片的,然后消了气再同你说话呢。孙子,你还真是苦苦忍耐啊,你家族的血真是充满暴力基因。
帅望道:“我先别过了,别的事,等我冷静冷静再说。那个魔教的规则啊,小贺,拿一份给冷斐掌门,掌门看看,需要改的,掌门说一声,我们商量。”
欠欠身:“场面搞得这么血腥,对不住大家。下次我处置污蔑诽谤教主的叛徒时会先审判一下。请大家原谅。”
冷斐听小韦这么说,自己不能不表态,可也不能惹翻了这位魔头,沉思一下:“教主,污蔑诽谤,罪不致死,如果魔教有这条,请改了。你有自治权,我没法左右你的决定,但是这条,我先提出来,请立刻改了,前事不究,后来者戒。”
韦帅望欠欠身:“我就谢掌门前事不究了,后事咱们再商量。告辞。”
冷怀仁看看冷斐:“前事不究,不该说。含糊点暗示我们不会追究就得了。说白了,以后不能再改口,也给人落口实。”
冷斐静静看着韦帅望一行离去的背景:“必须得说。你没看到他刚做的怪事吗?这小子……”沉默一会儿:“如果不是韩青说他不介意,如果韩青当场自杀,冷家山上可能就没活人了。”
冷怀德道:“这事跟我们有屁关系啊!”
冷斐笑笑,不语。
韦帅望没精打采地。
韩宇几次想开口,问问这是出了啥毛病啊?周瀚说的……
唔,肯定是真的。
他看看张文,张文立刻看别处,***的别来问我,我现在吓得都想把自己眼睛挖出去了,你要找我,但凡小韦认为我给了你啥暗示,我就死无全尸了。
帅望忽然道:“妈了个叉的,原来当众把人心给挖出来也没啥关系,一样不违法。我师父……”沉默良久:“他要硬赖在位子上,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韩宇道:“不是没啥关系,帅望,你已经绝了自己走正常途径上位的路。”
韦帅望冷笑:“切,等下次选举,我把黑剑白剑的底调查清楚,手里捏着他们所有人的把柄,自然就当选了,不过老子不希罕当这个破掌门。”
韩宇微笑:“教主这个思路就对了。”
韦帅望看他一眼,笑。你们家不出好人,是不是?
过会,问:“你要留下来吗?还有,韩琦。”
韩宇沉默,给他个眼色,回去说吧。
帅望四望:“大家都知道,免罪了,你们可以自己去冷家任职。有想留的,尽管留下。”
韩琦忍不住回头看看,韩宇是私生子,无缘结交亲爷爷,韩琦可正经在爷爷身边呆过一阵,虽然老人家教他功夫时也一样大嘴巴扇他,可比起他爹来,还真有点慈爱。
韩宇道:“我哥可不会回冷家,他那些书比亲爷爷吸引力大。”
韩琦立刻回过头,点头,嗯,没错,我要同我的书共存亡。
韦帅望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个大变态。我见过为女人为男人背叛家族的,就没见过为几本破书背叛家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