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轻声:“那不是破书,那是古籍。”
韦帅望环顾:“老子说的是真的,我不耽误你们重回白道。西楼,你老婆孩子等你呢。”
苏西楼沉默不语。
冷凡犹豫一会儿:“韦帅望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对他已经很满意。”
韦帅望悲苦中,也不得不展颜一笑:“大哥你这么说真是太让我欣慰了。你为人可真是宽厚有容啊。”
一片喷笑声。
冷凡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喃喃地骂:“小朋友嘲笑别人是玩笑,上司嘲笑下属,那他妈是苛薄。”
把韦帅望气得:“我错了我错了,我虽然不是好人,但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何?谢谢你对我表示满意。妈的,老子躺下让你踩两脚,***是不是更满意。”气死老子,老子收集的这都是些啥破烂啊。
正无比犹豫的苏西楼,忽然说:“我不回去。”
韦帅望微微诧异:“啊?”你抽了?
苏西楼道:“教主有容乃大。”
帅望想回骂,你才奶大,心里纳闷:“你不是反讽吧?”
苏西楼笑了。虽然这么大岁数有点白活了的意思,可至少看出来谁才容得下人吧?象冷凡这种才能不太高,嘴巴超欠,还谁也不服的人,别人早温文尔雅地请他滚蛋了,谁希得跟他对骂啊?
小教主连这样的人都能容,那就是真的有点容量了。
韦帅望搔搔头,狐疑不已,不过他那颗刚刚受到严重伤害的灵魂总算是感觉到安慰了。
苏西楼笑问:“冷凡堂主,觉得最好的上属是哪位呢?”
冷凡愣一会儿,翻着眼睛想半天,结结巴巴地:“这个,可能,大约……”
苏西楼笑而不语了,呸,在你心里就没有好上属吧?
冷凡无比挫败地发现,真正刻薄的不是小韦,正是他自己,在他心里就没一个上属是好东西……妈呀,这发现可真伤害他的感情,摧残他的三观。
韩宇道:“那个冷右旋,可是叛徒?”
帅望道:“看冷森的表情,一定是冷森同他通过气,他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去查查他,有不干净的底子就整死他!”
韩宇道:“也可能,查到的会是冷斐不干净的底子。”
帅望想了想:“你是说,被迫?”
韩宇道:“冷森不会空口白话同他沟通的。照我看呢,肯在这种时候来趟浑水,没点重量级的东西,是不行的。让黑剑去干支舵堂口,那是污辱。得是舵主吧?要想拿出比舵主更有吸引力的位置,恐怕不容易。所以……”
帅望问:“被挟迫了?”
韩宇道:“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们现在,因为教主大人您表演那手,估计说什么也不太会为白道人士所信了。”
帅望苦笑:“我知道错了。”
韩宇想了想:“冷怀德牺牲了一个儿子,我想,他想要的可不止是自己侄子上台,所以,我的意见是,还是静观其变,我们不动,看看他们自己会不会打起来。”
帅望笑,不然还能怎么样?小韩笑说的对,他爹拼了命不要架了个框子,我给他踹了,就不如杀了他了。
韩宇道:“我倒有个计划,回去咱们慢慢说。”
帅望“唔”一声,没精打采的,对回去再说吧,我现在就想睡觉。
韩宇道:“教主,打起点精神。”
帅望睁睁眼睛,然后瞪大了眼睛,韩宇回头,果然,只有美女能让韦帅望精神点,唐草来了。
:“喂,你浪费了我好多毒药!”
帅望伸开手:“抱抱。”
唐草伸手抱住韦帅望:“喂,下次吓唬人别告诉我要百鸟朝凤,收回来好麻烦的。”
帅望轻声:“好。”内心惨痛,我他妈当时不是要吓唬人……
唐草问:“我要走了,你还需要不,我可以留给你一点。”
帅望惊吓地:“不要了,不要了。”我受够我自己了。
唐草看他一会儿:“上次你差点把我们唐门炸平了,我娘说同谁生都行,就是不要同你生。”笑,在帅望脸上吻一下:“你还同以前一样。”
帅望要哭了,呜,我还同以前一样……我知道。
我怎么才能停止这种暴怒?我怎么才能停止啊!
韩宇问:“周瀚的事,怎么说?”
帅望转过头,用空白的眼神看着他。
韩宇道:“他要求脱离魔教,被教主当场击毙?”
帅望再次恢复想睡觉状态:“随便,你去编吧。谁非要问,也当场击毙好了。”
韩宇道:“是。”
韦帅望在做梦,他看到一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是他看到的,还是他自己……
他一直流泪,慢慢地,泪水变成黑色,淡墨,浓墨,越来越多盈满整个眼眶,整个眼球变成黑色,泪水在脸上留下数道黑色痕迹。
泪水落在地上,越来越多,象墨汁,象黑色池塘,象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海,帅望静静地站在自己黑色的泪水里,泪水慢慢没过他的头,他透过黑色的海,静静看着这个世界,人来人往,我只是封在黑暗中的妖魔。妖魔有妖魔的世界,这也没什么,可是,有人给我换了一颗人的灵魂,我同我自己,静静相对,互相囚禁,互相折磨。
妈呀,血淋淋的争夺,还有人梦想公平公正呢。你告诉我,大家手里的刀头都滴着血呢,怎么能坐下好好谈,来个公平公正?这简直是自杀!我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半晌,韩青道:“请节哀。不如,今天到此为止……”
冷怀德道:“不必,掌门把口供给我看看。”
韩青双手奉上。冷怀德看过,还给韩青:“既然他承认自己干了这件事,又死无对证,掌门看着处理吧。”
韩青道:“本来,绑架未至严重后果,可以免死,既然人已死亡,此事到此为止。冷若雪是同谋,按理应该废掉功夫关押十年。”
帅望道:“刚才掌门给他免罪了。”
韩青道:“既然如此,希望韦教主好好管教,并且担保,再有过犯,按律处置。”
帅望道:“是。”
韩青看看:“冷迪,知情不报,包庇纵容,鞭刑一百,面壁一年。”
冷迪低头:“是。”
64,真相
韩青看到大树上的两道划痕,指着一个方向。那应该是大师兄留下的。他伸手摸摸,树汁干涸的程度表明,他们离开有一段时间了。感觉上,速度还很快。
韩青的手停在那儿一会儿,他们走了。
见面会很难堪吧?他还是想再见他们一面。说抱歉已经没什么用,他还是想说,谢谢你一句反对也没说。
对韩青来说,谁被选中做掌门都可以,只要韦帅望不被选中。因为,小韦太强大了。
没人能要求小韦守规矩。
可是,如果上位的不是小韦,任何人都不能不守规则。
即使韦帅望被选中也不要紧,韦帅望,实际上一个非常难以对认识的人下手的人,强大的韦帅望,身在臣位时,足以保证任何人对他公正,进而对他周围的人公平。身在君位时,他虽然不会建立一个好的规则,却会进行非常之温和与无为的统治。
小家很讲理,你给他看规则,他虽然不喜欢依旧会遵守。但是,他愿意主动去建立规则吗?他的理智里相信这东西有存在的必要,但是,内心深处,他有一种砸烂所有规则的野性与不驯。
他不是不希望韦帅望做掌门,只是,现在还不能,需要先建立一个框架,能让猴子按规矩行事。
对他身边的所有人来说,他都是一个叛徒。
所以,他选择的路,他接受这样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最后的意外。
其实,他真的还不放心,还不想离开。不过,也许他离开了,那孩子就会恢复理智。他以为小韦再不会一怒杀人,原来,那孩子还是……那么,即使他走了,韦帅望也不会罔顾他的意愿吧?
不会吧?
韩青轻轻抹去韦行留下的标记,没有追上去,而是静静回到青白。
他的生命,一早在温琴动手时已经结束。用他人的生命换来的这几年,他用来还给更多人了。周瀚的要求可以得到满足,他厌恶魔教人的血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只不过,没必要让他的亲人为他伤心,韩青备下纸笔,沉思良久,挥毫写下几行字。
良久,放下笔墨。
韩笑一头撞进来,大怒:“你在这儿!”
气得冒火。他找得一头汗。韩笑一百个聪明,找人却不在行,暴跳如雷之下,又有点喘,带的药吃了,不敢大意,回家补充救急药,准备再去找。结果发现他爹就在家里呆着呢,气得他这个火冒三丈!
韩青一笑,把纸折起来:“这个,给韦帅望。”
韩笑的面孔顿时冰冻,伸手接过,冷冷地:“急事?”
韩青道:“如果他太过愤怒,就比较急。”
韩笑冷笑:“那可真是十万火急。”放好,再次冷笑:“你确定这不是火上烧油的?”
韩青道:“送完信,你去慕容家,同你娘在那儿躲一阵子吧。”
韩笑道:“黑狼呢?”
韩青微笑:“可能躲在房顶上了。”
韩笑侧耳:“嗯,他在这儿。”韩笑安心。
韩青道:“韩笑——,一路小心。”
韩笑心里哼一声,淡淡地:“我不会把信弄丢的。”
房顶上黑狼只得无语望天,我才不信你真是的看到我听到我了!我呸,一定是韩笑问了你才知道我跟来的!气死我了。
黑狼只得现身,站在门口,默默无语。
韩青收拾东西:“如果你要一直跟着,得收拾行李了。”
黑狼无可奈何地跑到冬晨屋里拿了几件衣服,再准备点吃的。出来时韩青已经在马上等他。
黑狼问:“是真的吗?”
韩青点点头:“江南,杨柳岸晓风残月,扁舟垂钓。或者,东渡扶桑,到处转转,看能走多远。”
黑狼苦笑,你坑我吧!
你是看我能跟多远吧?
韩青道:“送我一程,你就回去吧,离冷家山远了,我这点功夫,自保还是可以的。”
黑狼点点头:“我也就跟你一年两年的。”
韩青忍不住笑了:“你对小韦也算仁至义尽了。”
黑狼道:“我只是想看看,掌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该死。如果你自杀了,我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韩青瞠目,我自杀同你还有什么关系吗?
黑狼道:“掌门要是觉得自己该死,人品比掌门差的,就更该死了。”
韩青笑了,然后沉默。
我,只是,想休息了。
我会,想念过去的岁月,想念我师父,师兄,我的孩子,我会担心他们,会内疚,不得安宁。我只是,想切开自己的血管,把魔教人的血放干净。
黑狼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活下去了,我也不拦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小韦你死了,我会告诉他,你不想见他,你在隐居,一切都好。我只是觉得,象你这样的人,死时,应该有人陪着,有人哭,有人收尸。”
韩青点点头:“我们走吧。”
韦帅望接到信,打开,半晌缓缓合上,沉默一会儿:“黑狼在吗?”
韩笑点头:“黑狼一直跟着他。”要不我能来吗?
帅望欠欠身:“谢谢。”
韩笑道:“没事的话,我去慕容家找我娘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能否陪你父亲一阵儿?”
韩笑道:“黑狼同他在一起更安全,他跟黑狼也比跟我熟。”
帅望半晌,无奈地:“我让韩琦送你过去。”你多大了?还在吃醋啊?
韩笑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帅望道:“请允许我尽点心意。谢谢你在山上拦住我。”
韩笑沉默一会儿:“也许,他希望见你一面。”
帅望笑笑:“我自惭形愧。”他看到我,会想起,我跟我爹一样,把人心掏出来捏碎吧?
他那震惊的表情……
韩笑看着韦帅望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间松口气,算了,被我爹这种人重视爱护,也不是很好受的事。我有我娘就很好了。
韩笑道:“告辞。”
帅望道:“请稍候一会儿,喝杯茶。我让人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用。”站起身欠欠身:“原谅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陪你了。失礼了。”
韩笑站起来回礼:“不必客气。”
帅望想了想,回身给韩笑个金牌子:“魔教的金令,见令如见教主,任何事都可以吩咐他们处理。我知道干娘那儿有的是伙计,只是,我对干娘的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韩笑接过,再次欠欠身:“谢谢。”
韦帅望回礼:“代我问候干娘。”
韩笑点点头。
帅望离开。
韩笑看着魔教金令,这东西出现在他手里,多么奇怪啊。不过小韩笑自幼跟着娘亲,对是非黑白不是太执着,所以,一点没觉得他白道大侠接受魔教金令有啥不妥。唯一的感慨不过是,呀,我好象落难了似的。人家说话忽然间极度小心,生怕让我觉得受人恩惠了,那我就是真的落难了呀。隐隐觉得这些年,自己那种“我出身高贵”的心理,多多少少是父亲的位置支持的,也不能说那位掌门大人对他的生活一点贡献没有。不过,他亲爹见到他,唯一的吩咐是送信给他养子这事,还是刺激到他了。你转身就走,一点也没觉得应该看你儿子一眼吧?你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养子写信,安抚他吧?我呢?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人羞辱根本不是个事,我眼看着你被人辱骂名誉扫地,不会有感觉?因为我没立刻弄死个人出气,所以,不必理我?我不指望你安抚我,你能给我机会跟你说两句话不?我在你眼里倒底算个啥啊?
帅望再次打开那封信:冰河洗剑,马放南山,一生所愿,清平世间。求仁得仁,喜乐安然,自此远去,遨游天地之间。
你是说,你没啥事,正打算出去旅游呢。止干戈,和平共处,就是你的愿望?让你弟子我成全你吧?
帅望微微叹口气,好吧,如果这样你真能喜乐,我忍了。
可是,你喜乐个屁啊,你师父那么活泼健康地离开了,一脸的不服,明显不可能服输啊!要么你师父死了,要么冷家山一场血战回复原样,还不如原样呢,是没有你的原样……这两样你都喜乐不了啊。
你,你这么难为我,你就不如直接闭了眼比较容易喜乐了。
你师父恨透了你,你儿子也恨你,我也恨你,你救的那些人都恨你,我看你……
帅望眉头颤抖,没有活路了,你没有活路了。这,该不是遗书吧?
我告诉你,你要是……
帅望慢慢把那封信按在胸前,依旧觉得彻骨的寒冷,如果,你觉得活着痛苦,我应该平静接受吧?
平静接受。
韦帅望缓缓地摇头,一边对自己重复,平静接受,一边摇头,不不不!
如果我当初直接死了,如果没到魔教去应战,如果没强迫他给我功夫,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甚至,如果我当时冷静点,指责周瀚说谎……
区华子进来:“帅望。”
帅望抬头:“有事?”
区华子道:“我要离开魔教。我想过了,我理解你听到周瀚那翻话时的愤怒反应,但是,就象冷怀仁前辈说的一样,我不能再跟从你,我必须对此表示反对。”
韦帅望看他一会儿:“好。”
区华子问:“周瀚说的,是真的吗?”
韦帅望觉得自己好象被人在心口上戳了一刀,看着区华子,半晌没说出话来。
区华子道:“看你的表情,是真的。韩掌门一直知道这件事?他默许了?”
韦帅望忽然间怒吼:“滚出去!”
区华子站着不动:“如果教主不说,我这就离开魔教,去把我看到的公之于众。当然教主也可以把我当场击毙。”
韦帅望霍地站起来,一伸手,忽然回手狠抽自己一耳光,把区华子吓一跳:你干什么?
韦帅望背过身去,喘息,左手再抽自己一耳光,区华子忍不住拉住他:“你干什么?”
韦帅望甩手:“滚开,等会儿再过来!”
区华子目瞪口呆后退一步:“我一会儿过来,你会说吗?”
韦帅望怒吼:“一会儿过来我就不会直接打死你了!”
区华子终于明白了,靠,刚才小韦一伸手不是要自抽,是要宰了他啊!
区华子默默无语退到门外。
韦帅望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力咬,内心尖叫,我忍不住,我忍不住发火!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恨这些正义人士!这些王八蛋,我讨厌他们的正义嘴脸,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们全是不知好歹的王八蛋!
就是这些王八蛋逼走我师父。
冷静,冷静,一,二,三……
区华子再进来时,看到韦帅望正在那儿面无表情地望着天数数呢: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六……
区华子气得:“数了一万多,还平息不了你想杀我之心?”
韦帅望道:“平了,我现在正冷斐那份呢……”
区华子硬是被逗笑了:“告诉我真相,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不能接受呢?就算韩掌门……怕死之心人皆有之。”
韦帅望气道:“有你妈啊!你想啥呢?我生气是因为你居然认为他会默许?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杀了我?”
区华子微微觉得受伤:“不是因为……”华山派的灭门吗?
帅望道:“他当时昏迷着,你可以问冷良,他等于已经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事情是我干的,我干完还求冷家山上诸位别说出去。不知道哪个嘴贱的倒底告诉他了,所以,他就跑来捏碎我的喉咙。”
区华子道:“韩掌门果然是大义人!”
韦帅望心里怒骂,却只是无奈地望天,我累坏了,我没力气生气了。
区华子道:“既然事情是这样,我觉得教主不该让人掩盖真相,你应该站出来承担过失!”
帅望苦笑:“我反正罪人一个……只怕别人,会同你有相同的想法,觉得,是我师父默许的,或者我师父自己会觉得……”
区华子道:“这件事,是捂不住的,就算周瀚是你教中手下,大家不问他的死因,周振是怎么死的?周叔叔为人通达仗义,不可能无故自杀,一点原因都不给,既然有他儿子死在韩掌门面前的事,你想江湖传言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公布真相。”
帅望道:“传言始终只是传言,如果我承认有这回事,就会落人口实,引出更奇怪的联想。”
韩宇站在门口:“区先生,即使没有传言,你想过吗?韩掌门已经不能回来了。这样做不过白白让小韦……我承认他是做错了,但是你我都知道他是什么样人,他有私心,他也杀过无辜的人,但是,他不是一个……”良久:“会在理智情况下用无辜生命维护他的权势统治的人。”
区华子转过头,看着韦帅望:“那么,也不要用一个无辜人的名誉,来维护你的权势。”
帅望轻声:“我不担心我的权势,你错了,这件事损害不到我的权势,我是魔教教主,我没有名声问题。如果我真的想维护过我的名声,仅仅是为了……”半晌,拿出韩青的信:“如果实现他的想法,可能需要某种程度上的谎言。”
区华子打开信,半晌,热泪盈眶:“有多少人,真的能明白体谅他的苦心。不管为了什么,你不能让他带着污名离开。”
帅望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可以说明真相。”
韩宇道:“你想过吗?白道人士不可能接受你做的这些事,他们会象区华子一样表示反对,反对的后果是,我们的和约必然无法继续下去,不得不再一次准备战斗。一旦战斗开始,你师父为之舍弃一切建立的这个规则,就不可能再存在了。”
区华子道:“只要你说出真相,我愿意留下表示支持。不是支持你做过的那些错事,是支持你说出真相。”
韩宇怒了:“你的支持算个屁啊!没有别人会原谅他!这会引起一场战争!,你的支持,不过是多一个炮灰。”
区华子道:“我能原谅,别人也能。”
韦帅望淡淡地:“别人原不原谅关我屁事,战不战争,关我屁事。你且等两天,黑狼再不出现,就证明我师父走远了,他走远了,我就公布真相。是战是和,随大侠们选。”
韩宇看着区华子:“你要为战争中死去的人负责!”
65 清洗
区华子微微迟疑,不会吧,真的会打起来?他看着韦帅望:“真的有可能?”
帅望笑笑:“有可能,可能性多大不好说。不过我们不怕战争。其实现在打一仗对我们是相当有利的。”
韩宇点头道:“如果教主有打一仗的决心,现在倒真是一个好时机。其实公布真相也是有好处的。因为教主你既然做了魔教的教主,估计大家已经做过最坏的想象了,这件事对你伤害不是特别大,但是,对韩掌门来说,倒不是别人原不原谅他,很有可能,他会认为他用人家的血得救,现在人家来要,他就理应还给人家。本来他还有一分理智,一旦你公布出来,他一激动,真切开血管放血了呢?”
区华子愣了一会儿,看看韩宇,看看韦帅望,怎么回事?抓狂了,怎么事情能推导出这种结果来?这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大家都应该说实话的问题嘛:“这,这,有可能吗?!”
韩宇白他一眼:“为你一句坚持真理,别人得忙上两年。”
帅望挥挥手道:“如果没什么事——”很客气的滚字。
区华子刚想告辞,韩宇道:“让他听着。”
帅望看他一眼:“你不说让白道人士反感的内容?”
韩宇道:“区华子人好,功夫也不错,江湖上有个好名声,既然他表示要留下支持教主的真相,了解一下事实的处理方式,不是没有好处的。”
帅望愣一下,他倒是挺喜欢老区的,没想到韩宇会向他推荐老区做心腹。他还真以为韩宇不喜欢老区呢。而区华子明显没明白韩宇的意思,只是对韩宇道:“过奖。”
帅望点头:“坐下一起聊吧。”
韩宇笑笑:“其实区先生是典型白道人士,他的想法很典型,有助于我们了解白道人士可能会有的反应。”
韦帅望忍笑,好家伙,韩宇把区华子当测试器了。
韩宇道:“据我所知,教主是容不得韩掌门出任何问题的,所以,最先做的,应该是同韩掌门通个气。这件事会在江湖上流传,已经是肯定的了,但是韩掌门可能宁可大家误解他,而不是公布真相,一旦教主为公布真相付出太大的代价,韩掌门就只得自杀了事。”
区华子坐不住了:“这,这,我觉得他应该……”很欣慰很感动才对。
韩宇道:“区先生可以参考一下,你宁可自担罪名也不愿公布你师兄真相的心情。”
区华子沮丧了:“是,我也没做到,可是事实证明那样做是错的。”
韩宇道:“是错是对,不能抹杀,你宁死也不愿自己尊重的人承担应有罪名。何况韩掌门对小韦胜似骨肉,你不会希望自己儿子一力承担杀人之罪的。”
区华子沉默了。
是,韩掌门不会希望这样。
韩宇道:“但是,韩掌门可能会有另外一种想法,如果他希望这个世界更清明的愿望,在他儿子的名誉之上,再加上,韦帅望的名誉损失已不可挽回,或者他会赞同。但是需要沟通,保证他不做出过激之举。我们也要承诺会小心处理,不把这件事变成战争的导火索,而是变成一种公开公正处理武林命案的开端。也不是不可能变成一件好事的。”
帅望看着区华子,笑:“你是不是觉得,早知道这么麻烦,真不如啥也不说的好。”
区华子苦笑,他正是这么想的。
帅望笑笑:“往好的方向走,有时候得格外努力。”
韩宇道:“对于教主来说呢,坏的一面当然是做实了他利用手中权势谋私杀害无辜。好的一面是,可以让公众知道,他的坏是因为人性中很难避免的自私,而不是大家无限想象力中的那种无法理解的邪恶。公布这件事,坏的影响是,大家会觉得如果这是一件可以原谅的事,那么我也可以这样做。好的一面事,虽然已经挽救了不教主的道德缺失,但是可以挽救教主的公信力。道德榜样权威人士,教主一向也不是,至少现在可以让大家知道教主大人是一个不说谎的人,以后教主发表意见可能一样会让人哄下台,但是,如果教主公布真相,拿出证据,可能会更容易取信于人。所以,综合考虑,虽然这是步险棋,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走的。我建议我们先拜访下比较有代表性的武林白道人士,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的反应较为理智,教主不妨说出实情,诚恳道歉。”韦帅望看看区华子,区华子坐那儿冒汗,晕菜了,怎么回事,这又变成对魔教有好处对韩掌门有坏处的事了呢?
韩宇道:“不过,这件事,要看冷斐如何处理,如果他反应得当,完全可以把知情默许的过错推到你师爷头上,进而证明你师爷确实与魔教有同流合污的行为。对冷子和与冷清一系来说,仅此一项,足够他们坚决支持冷斐了。”
区华子无语了:“可,可以……他们知情吗?”
韦帅望看看他:“猜到的。”
区华子轻声:“猜到的事总不能公布吧?”
帅望笑笑:“就这么解释吧。”
韩宇道:“韩掌门当时的反应,明显不是不知道的反应。”
帅望望天,半晌:“怎么说?”
韩宇道:“只能说,冷家掌门多次询问过救治过程与方式,但你从未明确回答。”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剩下的,他们只能自己答复了。”
韩宇道:“还有一点你要明白,如果想得到原谅,那么很重要一点是保证做出改变,而你是否真能改变,还要问问张文的态度。”
帅望想了想:“叫张文来。”想了想:“还有你兄弟韩琦,贺白艳,三残,冷凡也来吧,他是不满现实派的。”
贺白艳倒是先到的,帅望笑道:“来来,女人挨着我坐。”
贺白艳笑道:“老扁帮我做了个鼻子,教主想不想看下?”
韦帅望拒绝:“不用了,我用想象的就好,光看你一双漂亮的碧绿眼睛,真是神清气爽。”
贺白艳不禁苦笑,呵,是,她本是一个极其美貌的绿眼美女。不是美女也不会被冷恶关注。
张文一看,哟,我给美女让地方吧,站起来。韦帅望笑道:“你找个帅哥挨着去。”
张文默默地又坐下了,韦帅望气道:“喂,滚远点。”
张文道:“在我眼里,教主最帅了。”
韩宇“噗”地一声笑出来,韦帅望气道:“怎么着?你对老子很帅有意见?”
韩宇道:“我不是笑教主不帅,是笑张文居然才发现。咱们教主十岁时就帅绝天下了。”
韦帅望慢慢脸红:“真的吗?以前咋没人说过?”
韩宇道:“那时候大家忙着去修补教主捅出的篓子,没空欣赏教主的美貌。”
贺白艳叹口气,李唐死后好象没人肯沉下脸来维护教主大人的尊严了,这样子怎么能怪别人不把教主大人你当回事啊。
贺白艳道:“教主,我给魔教律条交给冷家掌门,但是大红祭部分,还希望教主明示,是否应该公示。”
韦帅望道:“没人问就这样吧,我不是取消了吗?没取消吗?”
贺白艳道:“我的意见是,先不急着取消,只要教主不举行大红祭也就是了,过些日子,大家习惯不举行大红祭了,再公示取消,这样遇到的抵抗会比较小。”
韩琦抬头张嘴,又闭嘴,继续低头。
帅望问:“韩琦反对吗?”
韩琦微微不安:“不不,不是的。”韦帅望等了半天,韩琦才道:“我是偶尔看到一本古籍,多数教义与神迹都与本教相同,只不过名称上,不是叫魔王,是叫智慧使者,或者救世主,指引者。而且,那本书年代早于我们的教义,所以,我认为,可能魔王这个名字是摩尼的音译吧。”(不要联想不要搜索,俺胡编的)
韦帅望愣一会儿:“你这话接的驴唇不对马嘴吧?”
韩琦结巴了半天,低声:“古籍里没提到大红祭……”
张文道:“听不懂,他提没提,关我们屁事。”
帅望笑了,唔,啊,噢,要么是李唐把魔教给继承歪了,要么是我爹那恶趣味使然,硬把人家好好一宗教弄成邪教了。
贺白艳想了想:“这个,我也发现最早版本里是摩尼不是魔王。摩尼教,后来简称魔教,所以,教主也自然就是……而且摩尼的意思是最后的救主——”她僵住,然后闭上嘴。摩尼是最后的救主,当然就没有魔王降世这回事了。
韦帅望道:“好了,闲扯时间结束,进入正题。”靠,啥玩意儿啊,你们有啥话直说呗,用得着这么结巴吗?
却见韩宇半笑不笑看着贺白艳。
韦帅望抽他一巴掌:“口水收好,你来说正经事。”
贺白艳低头不语。
韩宇道:“冷家山上一幕大家都看到了,我想,与其让大家暗中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如我们公布真相,当然,公布的时候尽量使用不刺激性字眼。这样可以把我们名誉的损害限制在一定范围,同时挽回我们的公信力。”
张文道:“教主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
贺白艳道:“教主想过吗?如果教众知道教主做了这样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韦帅望瞪眼:“呃……”
贺白艳道:“教主没想过?教主身为魔教之主,没想过魔教教众的感受?天底下最怕的是人心散,教主用教众的命去换魔教敌人首领的命,如何让人相信你真的是众人期盼的那个救主?”
韦帅望看看韩宇:“狗头军师,你说说看,你怎么没提这事?”
韩宇笑:“我不是建议教主把大家找来,看看大家什么反应吗?”
张文道:“嗯,是,其实教主当初这么做时,我们就都很怀疑,教主你是不是冷家来的卧底。不过,我始终觉得你是那种舍不得把咱们的脑袋割下来送去冷家换位置的人,但是,不能指望一二万人全能理解你啊。”
帅望沉默。
张文道:“当然了,教主要是心意已决,我们就回去一队一队地公布,凡是露出点不满的,当场宰掉也就是了。这倒也是清洗李唐旧部的好机会!”
区华子霍地起身:“不能这样!”
张文皱眉:“不能这样,那你说怎样?”
区华子呆一会儿:“这……”这怎么办?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到最后在你们手里总能变成杀戮理由呢?
韦帅望抬头,半晌:“李唐的旧部,对李唐的死,很不满吗?”
贺白艳道:“回教主,李唐为魔教战死,教主看起来,好象很庆幸。”
帅望微微冷笑:“应该庆幸的是他,他死得是时候,我本来也快动手收拾他了,那么死,就没这么死好受了。”
贺白艳一愣,她不过是觉得韦帅望对魔教死去堂主即不祭悼也不安抚家属有点让人心寒,听韦帅望这意思,李唐竟然早就被定罪,此时如果露出自己同情李唐,后果不可预料,当即转舵:“教主,属下只是说应该祭祀死去的亡灵,如果李唐有什么谋逆大罪,恕属下无知。”
帅望道:“李唐确实屡次要置我于死地,本来,我觉得经过一场大战,应该休养生息,但是,看起来,有人并不领情,我不想追究,就当我软弱昏庸。”
贺白艳当即跪下:“教主恕罪,属下不知情!”
帅望道:“我不是说你,你起来吧。”
张文不安地:“我可是从头到尾支持老大你的啊。”
韩宇道:“教主,关于韩掌门那件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为什么我是第一次听说?”
韦帅望转头去看张文,张文当即就心底打颤了:“教主,为了这事,医堂处死了十来个人,李唐的三个侍卫也死了,我看到那些尸体,肯定把嘴闭得紧紧的啊!”
韦帅望半晌:“冷先?”
张文道:“他不象有那智力啊!连周瀚也不象有那智力的人,咱魔教人想不出这种主意啊,拼着项上人头不要,也羞辱人家掌门一句,这不是咱的思维方式啊!”
韩宇轻声:“教主,除了你,咱们这里没人会觉得这种事说出来韩掌门会去死,只觉得说出来教主你肯定会杀人。所以,这主意真不象咱们的人出的。而这件事说出来,最得益的,是冷家新掌门,韩青一旦说出离开冷家这句话,冷秋掌门的影响力立刻消失了一大半。”
韦帅望看着他:“他从哪知道的呢?”
韩宇默默无语了,半晌:“借此清洗一下,也无不可。”
韦帅望沉默,不止这件事,还有灭了整个区家的炸弹,还有冷欣死后出现在现场的证据,他的鱼肠剑,火烧圣地时到底是谁调的喷火油柜!这些怪事,都是怎么出现的?
所有这些事,目地很明确,挑动韦帅望同冷家决裂,不是李唐主使还能是谁?这种系统性工作,参与的人可不会少,如果任其依旧发挥作用的话,公布真相时不定还会出什么意外。
帅望道:“就从这件事入手,查查谁泄漏的消息。”
区华子瞪着韦帅望:“这,因为要公布真相,所以,你要先清洗可能反对你的人?”
帅望道:“反对我的人,就是反对同冷家议和的人,想要和平下去,得把他们找出来。”
区华子被这种政治逻辑搞得彻底风中凌乱了。
66,铺垫
帅望道:“成禹与许伏虎联合查案,三残负责审讯,韩宇总负责。”
三残与韩宇起身:“是。”
冷凡道:“这意思是,谁对你不满,就抓起来弄个罪名杀掉吗?”
韦帅望道:“你要是真这么理解,你是打算做第一个了?我看你说得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啊。”
冷凡道:“我反对你,我不干了。”
韦帅望道:“你跑我这儿混个免罪就跑了,你有没有良心啊?”
冷凡道:“你也要给我掏出来看看吗?”
帅望默默无语地看他一会儿:“愿意走就走吧,那些孩子,也随你便。我给你提供一点资金,希望你们量力而行地行侠仗义。尽量守法。”
冷凡面红耳赤了:“我,我不要你的钱!”
韦帅望道:“那么,你找到正当职业后,并且证明自己收入稳定后,可以来接那些孩子,在此之前,由区华子代管。我会定期检查你的收入状况,直到所有小朋友都年满十八岁。”
冷凡沉默了,你也不能说,韦帅望是个阴险的小人,可是……打击政敌……
帅望道:“冷凡,请三思。我不是要打击与我有不同意见的人,有意见可以提,象你这样直接骂我也可以忍,但是,暗中破坏,违抗命令的,那不是不同政见,那是叛教者,间谍。我可以给你监督权,不以言罪人,只有做出实际破坏行动的,才会被判有罪,如何?”
冷凡想了想:“我怎么监督?”
帅望道:“去给韩宇做副手,对任何案件有调阅卷宗,面见证人犯人的权力。不过,你要知道,你有这个权力,不等于你可以随意谈论这些案件,私自泄漏案件情况,一样有罪。”
冷凡沉默一会儿:“好吧。”
韩宇瞪眼:“我,我非得接受这种副手吗?”
韦帅望笑:“是。”
韩宇气道:“你怕他烦你,把他派给我……”我要撞墙去,我不要一个事事提反对意见的副手。
韦帅望再道:“小贺啊。”
三残内心叹气,你非得叫他小贺吗?
你刚才说的,我本不想追究,可有人不领情,当我无能昏庸,可真是吓到我了,你是敲打我吗?你不住叫小贺,也是敲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