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这事,你但凡有一点怀疑,就不可能不追查的。是我多心了。你是试探吗?我这张脸恐怕看不出什么不安来吧?
贺白艳站起来恭恭敬敬:“在。”
帅望道:“关于,那个刑讯,你搞个限制给我看看,比如得达到什么样证据才能动刑,动刑只能到什么级别。规定细点,加上反作条款。”
三残瞪眼:“教主!”你这是整我吧?
韦帅望一挥手:“老子看起来还能活好多年的样子,用不着舀无辜人命换效率。”
贺白艳微叹一声:“谢主隆恩。”
帅望笑:“你是李唐党吧?为啥啊?”
贺白艳尴尬地,半晌:“我们都是外人,民风相近,自然亲近些。我们,也都对教义比较认真,确实对教主那个不敬的态度都不满。但是,我从来没支持过他谋害教主。”
帅望想想:“我非得信那个故事吗?”
贺白艳那鸀眼睛狼似地盯着韦帅望。
韦帅望道:“这种解释同妈妈哄孩子说的,你是从卷心菜里蹦出来的有啥区别?”
贺白艳怒了:“有什么区别?你以为问天堡几千人因何宁死不屈?他们用生命来守卫信仰,你觉得好笑吗?!你一边享用他们的信仰一边觉得他们好笑吗?!”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我觉得,你们拥护一个根本不信你们的宗教的人做教主,本身就是一种背叛,如果你当真,你当初就应该坚持反对的。你做梦来着?”
贺白艳问:“那么,你觉得他们死得很可笑吗?”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不,我有不同的信仰,不等于我会觉得别人为信仰而死是可笑的。”过一会儿,帅望道:“其实我相信人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也相信我们应该不断克制自身**,让灵魂里有更多的光明面,不过李唐拼命杀人敛财,恐怕已经完完全全背弃了对光明的向往与追求。真正的信仰,是相信创教者,叫什么来着,救主的训诫,而不是相信现世者的胡乱解释。”挥挥手:“你去准备祭祀吧,另外,寻找古籍中的正确记载,摩尼也好释加摩尼也好,先正名。大祭,不是血祭,非用血的话,大家手上划个口子放血好了。”
贺白艳虽然依旧对韦帅望不满,但是既然教主同意大祭,她就先把不满放下了:“我教有些行为确实与教义不符,我建议应该恢复礼拜与传习教义。”
帅望道:“好好,你去办吧,写个报告给我。多宣传点止杀扬善,给废除血祭铺垫一下。”
贺白艳道:“是,我正是此意。”
韦帅望一挥手:“都给我滚吧,开会最讨厌,头痛。”
大家齐齐起身告辞,缓缓滚了。
帅望看看区华子:“还满意吗?”
区华子咧咧嘴,过一会儿:“这样,就可以公布真相了?”
帅望道:“这是全面铺垫,还没试探呢,试探结果良好,就可以公布了。”
区华子坐下,过一会儿:“这么复杂,复杂些也罢了,真的,不会出意外吗?”
帅望道:“要是我师爷在,肯定打得我满地找牙,所以,趁着师爷不在山上,我蘀,蘀某人实现点理想吧。也干不了别的了。”
沉默一会儿:“干什么都是有风险的,把一切捂得严严的,也一样有风险。与其等别人准备好了来问我谋杀罪,不如我趁他没准备先承认了,再指出此罪已赦免。至于我师父,他会庆幸我没因此撕毁和约的。”半晌,轻声:“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笑:“你看,我始终还是从个人利益考虑,我对我师父的教导……”半晌,沮丧地:“太难做到了。”
区华子良久道:“或者,能成全你师父心愿的,正是你这样的人。如果你舍生忘死地去成就他的理想,可能,就已经死了,我知道死人什么也做不了,活着,总可以努力。希望你别忘记他的愿望就好。”
帅望微微疲惫:“想忘也很难啊。”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他要杀了我呢。
冷秋来到朗曦不远的木叶山上。
刹那的恍惚,在青石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指着道边一棵大树:“以前,我经常爬上那棵树……”沉默了。
韦行看一眼,爬上去干嘛?怎么不说了?神经病。
冷秋回头看一眼韦行:“走吧。”他不跟韦行聊这些事,因为他遇到韦行时,正是他最伤痛时,他会一整天不出一声。所以韦行从不敢同他闲聊。刚才那感慨,是同韩青说的,你看,树还在呢,人只剩我一个了,当年,冷恶,冷飒,婉儿,现在只有我一个了。
韦行听了,大约只会想:啊,那你老人家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冷秋多少还是希望韩青会追上来道歉,也许,韩青能有什么说法,让他可以原谅他。他巴不得能有个原因原谅韩青,你看,昔日旧识,只剩我一个了,现在,连你也不在了。
所以,韦行一路留下记号,他也没拦,但是,韩青没追上来。
死了吧?
如果死了,希望你灵魂安息。
希望,你已赎够了罪,灵魂得上天堂。
你杀的那些人,可以算到我头上,我反正是一个必下地狱的人了。
小路盘旋着到半山,数间干净的农家院落。
草刚长,池塘初开,几只白鹅扑着翅膀跳下水,发出“嘎嘎”声。
冷秋道:“你在这儿等着吧。”
韦行答应一声:“是。”
冷秋站在院门外,叫一声:“小叔。”
院子里正在树下坐着看孙子们打闹的老人,慢慢欠起身,然后“霍”地起身,手里的粗瓷杯子当头就扔过来:“滚!你给我滚!”
冷秋微微侧头,杯子飞过去了,茶水茶叶就洒了一身。
韦行顿时不悦地去拔刀,手摸刀柄,一想,师父让他在这儿等,明显不是想他去威慑一下对方的意思。只得闷闷松开刀柄。
冷秋进门,老人倒还是站在那儿不动。
冷秋苦笑,咦,没过来赶我出去,就是还有可能吧?冷秋慢慢走过去:“侄儿,给小叔请安来了。”跪下一拜,起身,脸上“啪啪”挨了两耳光。
怒吼声:“你还有脸来见我!你还有脸来见我!”
屋里老太太出来叫一声:“玄峰!”身后跟着两个壮年男子:“爹,你冷静点!”
冷秋抬头,他当年离去时,老婶还温婉少妇,两个堂弟还是顽童,几十年不见,依稀旧貌已经全被时间改得不成样子。
忽然间记起年少时父亲每天教他习武,娘亲会端酸梅汤出来,笑微微在一边看着。他曾经,有过一段快乐无忧的日子。
冷玄峰见冷秋跪在那边眼睛微微泛红,刹那间悲从中来:“你真忍心啊,你爹当年是对不住你母子,你居然……二十年了,你都没到他灵前拜祭一次。”
冷秋缓缓道:“一开始,是恨他,后来,也没脸来见小叔了。”
冷玄峰老泪横流:“你这个……”忽然伸手把冷秋抱住:“孩子,你受苦了,我当年应该拼死救下你。”
冷秋微微发愣,我受苦了?你当年曾经想救我?这么多年来,心冷如灰,可不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伸手相救吗?
没有人伸手,母亲的娘家闭门不纳,叔叔们都不出声,他被挑断手脚筋扔在雪地里,挣扎一下就口吐鲜血,然后一路血迹往前爬,身后就是二叔带人追杀他的马蹄声。
二叔在追杀中就死了。
你真的想过救我吗?
老太太任青染,颤声道:“我同你小叔一路找你,结果只在雪堆里找到你二叔的尸体。”
冷秋的脸上,终于滑下一滴泪水,轻声:“小叔,多年不见,你还好?”
冷玄峰扶他起来:“你人既然到了,去祖屋里拜祭一下吧。”
冷秋一早预料会有这种要求,想象中那是相当羞辱难堪之事,不过他已准备忍受,可是真到了这里,想起曾经的时光,拜祭一下似乎没有那么难当。
冷秋在牌位前上香,呆了一会儿,冷玄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记恨他?”
冷秋半晌,苦笑:“冷良说,他不一定要口供,但是,他一定要我死。”
冷玄峰道:“他生你养你啊,你的功夫都是他教的……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冷秋再次记起,那个会舀手巾给他擦汗,端汤给他喝的爹。
缓缓跪下,拜了又拜。
儿子来看你了,希望你还是我十五岁前的样子,快乐,飞扬。后来,你总象是在紧咬牙关似的,那种痛苦又贪婪的表情,真丑陋。
拜祭完,任青染让儿媳端上茶来,小辈的,就下去了。
冷玄峰道:“冷怀德来找过我了,我拒绝他了。还以为你会来……”
冷秋呆了一会儿:“小叔,你不该让我进来。”
67,失落
冷玄峰道:“我即然拒绝他了,就是表明立场了”
冷秋沉默,良久:“本来,我上来找小叔……”
冷玄峰道:“我知道。韩青打过招呼,如果你们不能得到掌门,大家应该象那一支一样,虽然长老人选需要掌门意见,但是族中应该有个族长。他认为,族长应该选一个稍强硬些的人,才能保证大家安全,他推荐你。”
冷玄峰半晌:“我虽然有点疑虑,但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是多么善良正直的一个孩子,后来发生的事,不说了……回顾这二十年,除了开始几年,你处事还算公正平和。虽然我觉得韩青功不可没,但是,毕竟你始终支持他。所以,我同意。”
冷秋苦笑,韩青竟然给他安排了后路,难怪他提醒他回家看看。原来你一开始就想拆我的台,原来你连退路都帮我安排好了,你早就准备好了背叛,是吗?既然恩断义绝,你仍要保证我的安全?
冷玄峰道:“韩青呢?没来吗?”
冷秋半晌:“恐怕,他是不会——”良久:“不会再跟着我了。”
冷玄峰疑惑地看着他:“你们……”
冷秋沉默一会儿:“他,同我,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目地……”
冷玄峰道:“不一直是这样吗?你终于容不下他了?”
冷秋苦笑:“是他终于决定一意孤行,再不回头了。我不是太理解他的想法,不论按实力,还是按票数,我们不可能输,但是,他好象有意要把掌门的位置交给冷怀德,我想了很久,只能认为,他希望韦帅望成为冷家掌门的路变得容易一点。如果是冬晨与冷兰执掌冷家,再怎么样,冷家还能同魔教一拼,把我们赶出冷家山,就没人能挡住韦帅望了。”
冷玄峰半晌:“或者,他就是不希望你们打起来?”
冷秋道:“也有可能,他想杀了韦帅望,下不了手,又不能眼看着韦帅望去死。韦帅望已经这么强大了,再杀是不可能了,所以,赶我们走,也是个好选择。也许,他还真选对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命,或者,韦帅望的命。但是,他一个字也没同我说。我只能相信,他依旧是善意的。但是,我想他做了这样的事之后,不会再见我了。”
冷玄峰沉默了,韩青不在了?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半晌:“我听说,你曾经也想杀了我?”
冷秋苦笑:“你不必那么高调地宣布把我从族谱里划掉了。”
冷玄峰笑一声:“我以为你会回来找我,没想到你会想杀我。”
冷秋沉默。不,我要真想,谁能拦得住我?我真想杀的那些人,早死了。
冷玄峰道:“我还是希望,韩青同你在一起,你想过吗?如果只是你同韦行,恐怕很多人会觉得,不安全。”
冷秋微微叹息:“那已经不可能了。”
冷玄峰半晌:“那孩子,不是失去功夫了吗?自己一个人……”
冷秋摇摇头:“不必提他了。其实,刚才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这就下山,如果他们没什么举动,这件事就算了。如果有什么危险,小叔可以找我。我找到住处后,会告诉小叔。”
冷玄峰苦笑了:“你还象小时候一样骄傲。”
冷秋沉默一会儿:“小叔,我不该来,让你为难了。如果你不说你曾经找过我,我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骄傲的。所以——保重。”
站起来,再次欠欠身:“告辞了。”
站在外面的韦行这个怒啊,这老东西是谁?竟然敢打我师父,还把我师父赶出来,给脸不要脸嘛这不是!老子去让他们清醒清醒!
冷秋看到怒冲冲过来的韦行,倒笑了:“走吧。”
韦行坚定地冲着冷玄峰去了,冷秋叫一声:“韦行!”
韦行只得站住,冷秋道:“走吧。”
韦行怒目片刻,只得转身跟在师父后面。过一会儿:“是我们走的太快了吧?”
冷秋道:“不是。”
韦行气恼无比,为什么你跟韩青一说话就一堆一堆的,又是比喻又是转折,到我这儿,就剩两个字“不是”了?为什么不是啊?你说说看!
帅望静坐着,看起来思考,其实什么也没想,累得不愿想任何事了。
区华子进来:“冷若雪来向教主告辞。”
帅望道:“告诉她,我不舒服,送她五百两银子,让她保重。”
区华子站了一会儿:“她,现在出去,不太安全吧?”
韦帅望肚子里说:我真希望她不安全。
半晌,帅望道:“请她进来。”
冷若雪进门,见那惫赖少年,一脸冷漠,一动不动地半仰在坑上圈枕里,倒愣了一下。她好象从没见过韦帅望一动不动的正常面孔,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好陌生。
帅望终于开口:“你要去哪儿?”
冷若雪笑笑:“我去冷迪师父那儿。”
韦帅望道:“如果你还知道冷怀德别的事,不管你说没说,现在出去不安全,你找谁,谁就也不安全。所以……当然,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最了解,安不安全,你自己考虑。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会安排你个职位。不会派你做什么魔教的邪恶的杀手之类的。”
冷若雪半晌:“帅望,你恨我了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是你的错,他们被赶出冷家山,原因很多。”
冷若雪轻声:“我,算是报仇了吧?感觉并不好。我想,这真的,不是我爹希望的,我也不觉得快意。”
帅望抬手,闭嘴,别说这些:“考虑一下,最好留下,如果你执意要走,我可以派人护送你一程。现在决定,或者考虑几天都成。”
冷若雪点点头:“不用送,我自己走。”
帅望道:“没有那个选项。你自己走,我还得派人跟着,我现在人手不够,如果你能帮个忙,就留下,如果你不能,我还是派人去通知冷迪来接你好了。别逼我强行扣押你,我并不想帮忙帮成仇。”
冷若雪沉默一会儿:“我暂时留在这儿。”
帅望欠欠身:“不送。”
冷若雪点点头:“我用跪拜教主吗?”
帅望挥挥手,你爱拜就拜,不爱拜拉倒,我懒得理你。
区华子进来,帅望道:“帮我安排下,雪儿姑娘暂时算我的侍卫,不过不用上岗。”
区华子点头:“是。”
帅望道:“你照顾她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最好别来找我。
区华子点点头。
韦帅望继续发呆,手指摸到倚天剑,然后笑了。
不恨你,应该恨我自己。如果我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会留在京城,等着魔教被消灭的消息,我以为可以两全的。
太贪心,什么都想要,结果失去最重要的。
到如今,我还剩什么?
伸出双手,看到指甲缝里的红色,血。
只剩满手血腥 。
周瀚是坏人吗?当然不是。忠勇之士。
只因为他是魔教人,他有他效忠的人。
我呢,我是我师父养大的,我竟然跑来救魔教人。
不知道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如果我能够,我希望能回到过去,杀掉四岁时的自己,就杀死在我妈妈上吊那天最好,慢慢走进屋里,把四岁的自己,在睡梦中杀死。
无痛的,短暂却快乐的一生。
全是爱与纵容。
我,再也再也再回不到过去了。
帅望慢慢抽出倚天剑。
物是人非事事休。
手指轻轻抚摸剑铛上的花纹,师父给我的,我硬赖来的,师父向我要,我说不还你。
帅望微笑,多么无耻。
再不能向别人提这样无耻的要求了吧,不还你,我喜欢所以我要留着用。小到一个果子,大到万里江山,想要就说:“给我吧,不还你。”而且一点不觉得羞耻,这么理所应当。相信你什么都愿意给我,你要不给,我就发脾气。
你终于给我一刀。
我想……
韦帅望再一次呆呆地,大脑混沌,思维断开,只余含泪的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下去。
我想……我就是,想念你,你为什么不杀掉我?为什么不再补上一刀,这样活着,太残忍,我已经痛得没有力气应付其它感情。
我不知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68挽回
不过韦帅望的哀叹没持续多长时间,区华子来报:“冷森求见。”
帅望纳闷,这小子跟我没交情啊!不过马上想到,冷森当时全力支持师爷,此时恐怕位置连人头都不保。
立刻站起来,迎出门,摆出个阳光灿烂的笑脸来:“舵主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冷森此时倒收起平时嘻笑表情,一拱手:“韦教主!冒昧而来。”回头叫孩子:“承绶,见过教主。”
冷承绶跪下半条腿,韦帅望伸手把他捞起来:“这是干什么,咱们平辈相交,不可行此大礼。”
冷森道:“教主只管受他一跪,不然,我就给教主跪下了。”
韦帅望拎着冷承绶:“我说,你是我大爷,你饶了我吧,有话直说。”
冷森道:“我支持过打问天堡,不过你是知道我的,只要不涉及我自己冲锋,我必定支持掌门大人们的……”
帅望一挥手:“这不用提,我知道,进来说吧。”
冷森带着孩子进屋,分宾主落坐:“我直说,有个不情之请。”
帅望点头:“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冷森道:“教主在冷家时,我就知道教主雄才大略,我膝下只此一子,想托付给教主,让他到魔教任职,如果教主看他还不算太蠢,提拔他成个人,在下感激不尽。”
韦帅望愣一会儿,看看冷承绶,叫区华子:“你带承绶下去歇歇,给小朋友上点时鲜点心。”
等小朋友离开,才问:“怎么了?”
冷森长叹一声:“冷斐来查我的帐。这帐,你是知道的,五万两够干什么?吃饭都不够,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不查则矣,查就肯定有事。”
帅望倒也一向知道冷森是个贪财的家伙,但是这次他出事明显不是因为钱,而是他站错位置,想了想道:“承绶到我这儿没问题,你呢?”
冷森道:“我的根在冷家,家大业大,不得不处理。我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应该的。但是,我也想着,如果人家手里捏了我的把柄,叫我好好听话办事,能容我活着,我就低头弯腰,跪下给人磕头,我认了。但是,我不能让儿子冒这个险,而且……”笑笑:“我也知道,我要过来,你压力就太大了。还有个想法,秋爷或者未必就这么认了,他要是有什么打算,我应该……应该还有个冷家身份可以支持他。”
帅望沉默一会儿:“只要这个冷斐不是太过强硬,如果你出什么事,稍稍坚持一下,我尽量帮忙。”
冷森半晌:“多谢了,我没帮过你什么……”
帅望道:“看在你对我师爷忠心的情份上,我不能不伸手的。”
冷森微微诧异:“呃……”你对你师爷居然还有这份情谊?
帅望微笑:“我去厨房偷吃的,师爷不知搞的什么颜料,吃完一嘴血红,师爷还不许别人出声,然后我拿他衣服擦嘴……”大笑,然后黯然了。
冷森愣了一会儿,哎,那倒是,不过他当年穿你琵琶骨的事,就,就这么不见了?咋你的新记忆对旧记忆没有覆盖功能呢?
帅望苦笑:“请放心。”
冷森点点头:“如果不是我本人到,即使我写信恳求,也不要让我儿子回冷家。”
帅望点头:“如果你写信让儿子回家,我就明白了。”
冷森站起来,长揖:“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帅望沉默一会儿:“据你所知,他还会对谁动手?”
冷森道:“冷家全面查帐,到时,恐怕会公布许多状况,冷掌门很难再在冷家立足。”
帅望点头:“我听说冷怀德的两个儿子同魔教有生意往来,关于,暗杀,赌命。我还听说,杀冷欣的是苏西楼,掩盖罪证的是魔教。你听说过吗?”
冷森道:“我很快就会听说了。”
帅望笑:“告辞。”
冷森欠身:“教主保重,很多人需要你保护。”
韦帅望道:“尽我所能。”
冷秋与韦行这回走得不快了。
已经没什么急事了。
当然,他们还会去找一下冷森的亲戚们,不过,如果没有冷玄峰的支持,成功的希望不大。当然,这也并不是绝境,因为根据常理推断,对方很快会向支持冷秋的人下手,然后,冷秋的亲戚们会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选择了。
当然,那样伤亡会比较大,不过,谁在乎呢。
冷秋想,我不在乎任何人死。但是,如果拖到有人死,毫无疑问,至少,我会损失帮手,也会暴露一些不该暴露的事。
忽然背后出现脚步声,冷知远道:“二位,请留步。”
冷秋回身:“知远,有事吗?”
冷知远拱手一揖:“四哥,我爹请两位留下吃顿便饭,从长计议。”
冷秋沉默一会儿:“四哥?你排行多少?”又把我归到族谱里论排行了?”
冷知远道:“老八,知琛是十一郎。”
冷秋点点头:“给你们带来麻烦,我很抱歉。”
冷知远道:“有四哥做掌门,我们这些年,才能平平安安,一开始,我们就不该袖手旁观。我爹年纪大了,心里明白,面子上抹不开。他气你这些年避而不见,其实我想他也明白你为什么不来见他。只是,一恍二十年,他快等不了四哥了,四哥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担待些。”
冷秋张张嘴,微觉喉咙不舒服,等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是。我们上去吧。”
韦行臭着脸,啊,这么回事啊,原来你们还借着我师父的光,还跟我师父摆谱,给鼻子上脸的……
我师父这是怎么了?虎落平川,也是虎吧?还真能被犬欺啊?你怎么这么面了呢?我真是不理解了。
冷秋远远看看冷玄峰在门前眺望,急走几步过去,跪下:“小叔!”
冷玄峰也不说话,伸手摸摸冷秋的头发:“连你都有白发了。”想当年,最后一次见面,冷玄峰去给他大哥求情:无论如何,他都是生你养你的父亲……
面容冷峻的侄子才三十多,看起来还是青年一样。黑色发丝,紧绷面孔,冷冷的一双明亮眼睛寒光四射。
也有白发了,也有皱纹了,眸子依旧闪亮,却已疲惫而苍桑。
冷玄峰扶起冷秋:“进来吧,今儿就且住下吧,粗茶淡饭,我让你小婶用心点做。”
冷秋点点头,伸手搀扶冷玄峰,叫韦行:“过来,见过师叔爷。”同冷玄峰道:“当年十个弟子,就他还在了,最讨厌的最长久。”
韦行这个噎得慌啊!我,我是最讨厌的……?
也只得磕头请安,没有表情地站一边。
冷玄峰也说声请起,心里却叹息,这小子的名声……只能用摇头加“啧啧”表示。
冷秋道:“小叔是我至亲,韦行,对师叔爷,要象师父一样。”
韦行就觉得“嗡”一声,尖细悠长地,脑仁好象刚被只蚊子横穿了似的,不会吧?一个你已经这么极限了,两个太残忍了,命运因何如此对我啊?一面孔的不,嘴里答应一声:“是。”
冷秋见长辈晚辈同时真诚地表达个口不应心,不禁微笑,哟,我也有被夹在当中的时候?
扶着冷玄峰:“还有个弟弟呢?”
冷玄峰道:“派去打点野味,款待你们,听说你食不厌精,挑剔得很。咱们这里,除了东西新鲜,没别的能入你的眼的了。”
冷秋只是陪笑,并不分辩,是是是,我有条件挑剔时真挑剔。
冷玄峰叹气:“看你瘦的,挑嘴挑的。我让你兄弟再杀只肥鹅,你给我老实吃饭。”
冷秋忍不住笑,哎呀小叔,你哄小孩子呢?嘴里答应:“是是,多年没吃小婶做的鹅肝沾酱了。”
冷玄峰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可不爱吃那个。”
冷秋笑道:“被小叔骂没品味,我怎么不记得。”
人家做的鹅肝可不是煎得香香的那种,是生的,血淋淋沾酱吃……
想当年风度翩翩的文雅少年才不肯吃这么血腥的东西呢,如今识尽干戈的冷掌门倒随和了,有什么吃什么。
69求和
酒宴摆上,冷知琛还是没到。
冷秋看韦行一眼,再看看冷知远。
韦行默默退一步,眼角余光盯着冷知远,那小子上酒上菜,出来进去,韦行跟出去,只见他低声问:“还没回来?”
下人摇头。
韦行洗手更衣,见冷知远进去了,问下人:“你们家二爷呢?”
下人道:“接了封信,出去了。”
韦行看那下人一会儿,自己倒纳闷了,咦,你居然直接就告诉我实话?你没受过训练啊?这也太原生态。
韦行默默无语地进去,站在冷秋身后,附耳低声:“接了封信出去的,一直未归。要动手吗?”
冷秋摆摆手,依旧笑道:“小婶,你一起坐吧,两个弟弟呢?好容易一家子团聚。一起坐着吃顿团圆饭?”
任青染看看冷玄峰,冷玄峰看看冷知远,冷知远摇摇头。
这一番眉目传睛可真是勾起了韦行伸手去摸刀的强烈。不过师父刚才已经挥挥手拒绝了他的动手意见,他现在只能等师父命令了。
冷玄峰半晌:“你知道,冷森那个堂兄冷右旋?”
冷秋笑了:“刚刚知道有这么个人。”哎呀,我知道这个人,我真是太知道了。我就等着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呢!
冷玄峰道:“他派人送来一封信,奇怪,写在草纸上,血书,只有两个字,秒秒。”
冷秋点点头:“何意?”
冷玄峰道:“右旋同小儿有点交情,这事说来有点丢人,可也顾不得了,他们在红袖招认识了个女人,艺名秒秒,据说只是个学琴的清倌人。知琛觉得,可能是渺渺出了什么事,所以,我让知琛过去看看。我细一想,冷右旋当初到我这儿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是你们许了他舵主,他临时改主意,必有原故。所以,让知远叫你回来。事情,你看着办吧。”
冷秋道:“知琛去了哪儿?让韦行去接应一下,以免出意外。”
冷玄峰道:“宁州红袖招。”
冷秋“唔”一声,半晌:“红袖招号称是魔教产业。”看着韦行。
韦行愣了愣,看我干嘛?然后望天,靠,你不是要我去找韦帅望吧?不对啊,韦帅望咋会去策反冷右旋呢?他不可能坑我们啊!
冷秋道:“韦行,那你就写信给韦帅望问一声吧,是他的主意呢,告诉他师爷求和。不是他的主意呢……”笑笑,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空间。
韦行瞪着眼睛,求和?我同我儿子求什么和?他敢跟我不和?韦行也不敢质问他师父,也不敢的反驳,只得默默地垂下眼睛同时垂下嘴唇:“是。”是个狗屁啊。
冷秋道:“小叔别担心,除非当场出意外,既然是在韦帅望的地盘上出事,韦帅望会负责解决的。”
冷玄峰道:“那个小孩子,真是你们教出来的?居然任他去了魔教?”
冷秋道:“这件事,很复杂,我倒是提议过把他直接宰了,或者放到山下农户里安全地养大。”看看韦行:“你对你儿子还满意吧?”
韦行被猛一问,一时没把住门:“满意啊!”
全体喷饭了……
只有冷秋从容地:“你看,我也没办法。”
韦行目光一扫,你们再笑一个?
冷秋看他一眼,他立刻低头扒饭,笑吧,笑死一个少一个。
冷玄峰微笑,半晌:“你只是,外表看起来……心里还是同小时候一样。”
冷秋愣一下,然后脸红了,默默,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两个徒弟,当然与别人不同。
冷玄峰道:“那么,传说,你们师徒同韦帅望合作,互相剪除异已的是事,是真的了?!”
冷秋沉下脸:“小叔,我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攻城的是他们,不是我们,杀谁是我们能定下的?死活要李唐人头的是他们,韩青是冒死去杀了李唐,当然李唐同韩青有仇,魔教所有人都同韩青有仇,不向韩琦动手,决不是因为韩青,而是因为韩琦是冷怀德的孙子。小叔想想,谁同魔教勾结更象一点?要打也是他们,泼脏水也是他们。如果说死了的,正好是韦帅望想杀的人,那只能说,小韦是真的想同冷家和解。”
冷玄峰半晌:“死了的都是主战派,其实……也未尝不好,只是,你们真的不是有意这样做的?”
冷秋道:“真不是,如果我有机会宰掉韦帅望,我会的,但是韦帅望有机会宰掉我,他却不愿意,那不是我能控制的。韩青,你是知道的,从来只有他的意愿左右别人,小事事事听师父的,大事事事听从内心。虽然这些年来没什么大事,我一直感觉良好,可是大事真出来,后果你也看到了。”
冷玄峰一时有点好笑,有点悲伤,
下人进来:“二爷回来了。”
片刻冷知琛进来:“爹,右旋一直没家,秒秒失踪了。”
冷玄峰看着冷秋。
冷秋道:“得同小韦聊聊了。”
冷秋微微叹息,还是觉得,不是特别安全啊,我总不能象我的傻徒弟一样直接走过去:我要见我徒孙!
这事韦行干起来就那么酣畅淋漓,一气呵成,我要这么干,就容易伤到别人的下巴和牙了。
韦行道:“我去找他!”
冷秋想,那我呢?我才不要去找他,可是我也不好自己坐在我小叔这儿,君子不处危地,分散战斗力是危险的。
冷秋道:“小叔,这件事,我看同我有很大关系,同韦帅望也有关系。所以,如果小叔信得过,就交给我吧。知远和知琛,这种时候,最好都留在你身边,如果外出,最好一起去,安全点。”
冷玄峰半晌:“冷秋啊,这两个孩子,我就托付给你了,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他们去做。”
冷秋愣一下:“小叔!如果是以前,我拍着胸口跟你说没问题。现在不行,你托付我,我不敢应承。”
冷玄峰道:“几十年前没帮到你,这次,不能再不伸手。他们在家也是危险,跟着你,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冷秋良久:“小叔,我确实需要人手,但是……”
韦行瞪着冷秋,咋了?老子就该死啊?
冷玄峰道:“在家,也不见得安全。还是大家抱成团,安全点。”
冷秋沉默一会儿:“我尽力。”
冷玄峰点点头:“我知道你会尽力,出什么事,也不会怪你。”
冷秋半晌:“小叔,我确实贪恋权势,因为,如果我仍在那个位置,你们不会有危险,所有我在乎的人,不会有危险。
冷玄峰沉默,是的,他们一直没想过,冷秋在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从不参战,冷秋从不征召他们,他们拒绝支持准秋,冷秋没动过他们,冷秋在,没人敢动他们。当初,他们或者应该高调一点声援自家孩子。那样,就不会有现在的危险了。
冷玄峰拍拍冷秋,叫两个孩子过来:“知远,知琛,你们以后跟着四哥,信任他。”
冷秋带着两个弟弟一个徒弟来到京城。
芙瑶真觉得很受惊吓。
小韦快来,你师爷终于忍不住带人来取我性命了。
不过,既然人家说的是求见,她当然不会钻到密室里去。
而且老韦也在,多少安全点。
小公主盛装出迎,一直迎到宫门口。
冷秋过去拱着手:“公主殿下!”
芙瑶盈盈下拜,深深一礼:“不敢当,您是长辈。”
冷秋顿时心下安慰了,我不是掌门,我还是长辈呢。
芙瑶道:“冷掌门,里面请。”
冷秋笑笑:“已经不是掌门了。”回头吩咐:“你们且在外面等。”
芙瑶看看韦行,见边上还有两位生人,微微不安:“这两位是……”
冷秋道:“我的两上堂弟,暂时不向公主介绍了,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就好。”
芙瑶倒希望韦老大一起进去,但想必冷秋有什么话不想让这三位中的哪些人听,只得道:“青枚,带三位先生去歇歇。”
两人落座,宫女上茶,芙瑶接过茶壶,给冷秋倒茶:“请。”
冷秋道声谢。
芙瑶想了想:“我收到冷家的通告,有点意外。这是,你们认可的变动吗?”
冷秋微笑了。
芙瑶点头:“唔,我想也是。”冷掌门是永远不会认可权力转移的。“那么:“发生了什么?”
冷秋半晌:“韩青引咎辞职,他提议所有黑剑白剑选举,同意每家限三票,最后,有人临时反水。”
芙瑶半晌:“韩掌门因何行险招?”
冷秋看着茶杯,良久:“或者,他想建立一个好制度,或者,他希望上来一个……”笑笑:“我不清楚。”
芙瑶惊讶:“韩掌门没同你们一起来?他出事了吗?”
冷秋道:“选举之后,我先离开了,韩青留下处理些事情,事后听说帅望的一个手下,说出韩青曾到魔教治病疗伤的事,不过韦帅望已经当场处理了,看他处理的手法,应该不会再有人敢让韩青出事了。”
芙瑶微微叹气:“帅望又爆发了?”
冷秋道:“先是当场挖了那人的心,然后差点灭了所有在场知情者。被韩笑阻止了。”
芙瑶微微恻然:“小家伙又受打击了。这是谁这么大胆子。”
冷秋道:“总有死士。李唐的手下,周瀚,看意思,他是打算以身殉主了,不过,我想,他没想到会累得他爹当场自杀。据说,韦帅望当时用威胁的目光盯着人家无辜的父亲,所以,这事,韦帅望还不好解释。”
芙瑶问:“需要解释吗?”
冷秋道:“周家白家区家胡家,原本守望相助,白家被韦帅望灭了,区家也被韦帅望灭了,周家……从利害关系上讲,想必是不需要解释,只不过……”
芙瑶点头:“道义是欠大家一个解释。”
冷秋点点头。
芙瑶问:“我能为掌门做点什么?”
冷秋道:“我刚才提过,冷家有人反水,导致我们在公选中失利。这个人,叫冷右旋。他有个相好的艺妓,在红袖招。正巧公选前失踪了。而红袖招,传言是魔教的产业,所以……”
芙瑶瞪大眼睛:“冷掌门的意思是……”
冷秋道:“请韦帅望查查。”
芙瑶道:“查是肯定要查的。但是冷掌门想必知道韦帅望是不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的。”
冷秋沉默良久:“应该是不会的。”
芙瑶半晌:“你不会是怀疑韦帅望与韩掌门串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