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华子莫名其妙:“什么?”
韩宇笑道:“我走时提了他师父一句,问他要不要去找,我估计暴风雨要来了,所以躲了,雨下过了吗?”
区华子这个气啊:“你……”然后气平了:“这样啊。”我还以为那小子……
推门又进去了。
韩宇一把没拉住,甩手叫苦,糟,你别这样啊,咱换个人再给他出气就结了,你不带进去一个顶的啊,容易顶不住顶出事来。
韦帅望趴在桌上,静静地深呼吸。
区华子手按帅望肩上:“帅望。”
帅望道:“趁老子没暴发,快滚出去。”
区华子坐下:“我陪你一会儿,你说什么都行,诉苦,发火,或者什么都不说,我陪着你。”
帅望抬头:“***有病吧?”
区华子道:“我陪着你,虽然帮不了你,至少,希望你不觉得孤单。”
帅望苦笑:“***……”笑了,然后红了眼睛,低头,沉默。
区华子轻轻拍他后背,帅望苦笑,这个白痴,不过,再拍一会儿吧,怪舒服的。
帅望轻声哼哼:“你又是为周家的事吗?”
区华子道:“不是,我觉得愧疚,忘了你不过是个大孩子,一个人顶这样的大的压力,难为你了。”
帅望轻声:“***的,少来这套吧。”你是催泪来了吧?啊?你硬的不行来软的,你……
忽然间,泪落如雨,啊,你也知道不容易吧?让你当众去说你大师兄的事,你干不干?义正严辞地说要真相,公众有权知道真相多容易啊?
你让我怎么说?
让我怎么说?
我师父要死了,所以,我拿手下的身体给他解毒,毒死了三个。我说完,我就该自杀谢世吧?
我得多大脸才能说,对不起,我错了,但是我杀人不用偿命,我得继续好好活着啊?
我要不要承认,我杀了你儿子,逼死你丈夫,但是我觉得他们活该活该!你气死也没用,我就是不死!所以你别生气了,你好好接受事实与真相吧。
这是当众自抽嘴巴啊!
真你妈的相啊,我宁可死也不要说这番话!
韦帅望站起来:“叫三残进来。”
区华子愣一下,想指出你眼泪还没干呢,韦帅望又露出他那凶霸的眼神,区华子欠欠身,出去叫三残来。
韩宇表示满意,嗯,这就对了,叫三残来出气嘛。
三残进去,帅望道:“拿鞭子来。”
三残答声是,出去吩咐一声,属下拿来刑堂的鞭子。
三残捧在手里,没有表情走过去,韦帅望起身进内室:“关门。”
三残微微不安:“教主要打谁?”
帅望道:“我。”
三残那边没伤的眉毛,微微跳了跳,慢慢抬起头来看韦帅望,不开玩笑吧?
帅望慢慢解开衣服,转过身,露出后背,骑坐在椅子上,双手握住椅背的横梁:“打。”
三残看看紧闭的门,教主住的地方,门一向是隔音的,不过,惨叫声一样会传出去的:“是,刑罚?”是刑堂的用刑标准吗?还是你有什么奇特的毛病啊?
帅望点头:“是。”
三残问:“多少?”
帅望道:“别打死。”
三残迟疑地:“为什么?”
帅望道:“好玩,要不,我打你也成。”
三残道:“三残愿代教主受罚。”
帅望回头,看他一会儿:“不用了,我容易失手。”
三残半晌,点头:“是。”
是,因为死在你手里的无辜吗?
这样够了吗?你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吗?
很脆的一声响,帅望的后背出现一道血沟。
帅望低下头,闭上眼睛,充满了黑色的剧痛,刻到灵魂里一样的痛,不要在暴怒中杀人!不要杀掉无辜的人!不要再激怒!
他的手臂颤抖,突起纠结的肌肉象皮肤下躲了一条挣扎翻转的蛇。
不要!
这种可怕的疼痛!
三残很欣赏这种挣扎,多数人都觉得只要不惨叫打滚就可以保住尊严。
那奇怪地抽动扭曲的肌肉与面孔呢?还有一粒一粒冒出来的汗水与喘息呢?
象哀求吧?
表明你不过是一种任人折磨不能抗拒的低等动物。
鞭痕整齐地一条一条布在本来就满是伤疤的后背上,韦帅望慢慢窝□子不由自由地想缩成一团捂住心脏想安抚因剧痛而狂跳的心脏,我好象要死了,我好象要死了!痛叫一声:“不!”双手握紧,不,不要这样对我,太过残忍,直接杀了我吧!椅子破碎。帅望摔倒在地。
三残站了一会儿,过去扶起他:“停止吗?”
帅望在那只独只的眼睛里不知为何看到一丝鄙夷,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百死莫赎,是吗?”
三残道:“是,是几千人。”不是一百人啊。
那么,其实,一了百了,才是慈悲啊。
果然,我赐你不流血而死,才是慈悲吧?
帅望伸手点了自己的穴道,轻声:“打死。”
三残看他一会儿:“是。”
是?
你真的敢吗?
韦帅望忽然觉得恐惧,微微挣扎一下,呵,动不了。
要不要冲开穴道。
算了,算了,人家以命换命,必有原故,即使他没有原故,也没什么。谁杀了我都算为民除害了。
韦帅望忽然间僵直地一动也不动,没有失去知觉,脑子里还不住地闪过,痛痛痛,痛得他看不到眼睛看到东西,也感觉不到身体在何处,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疼痛从何而来。
生命里忽然间只剩下疼痛存在。
真实的存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象被电击一下,猛地抖动一下,一口血喷出来,鼻子里嘴里全是血,他急促地喘息,然后呛咳,然后又一口血,继续呛咳,所有内脏都在痉挛着抽搐着。好象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他,拧紧他,要挤出他身体里的所有血,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不!”不要再打了,想要缩成一团,哀叫求饶,却只是握紧拳头再僵硬地伸开五指,在空气中颤抖地张开,徒劳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是握紧空气。
不要再打了!结束吧!
他摇头,不,不要,我再不敢了,停止!
剧痛依旧一下又一下,刺进他心脏,刺进他的灵魂。
命运无目又无心,不懂怜悯,从不怜悯。
不够坚强的,可以去死。
够坚强的可以忍耐到不能再忍耐。
命运也不残忍,它只是缓缓压过,缓缓向前,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
它脚下的生灵,苦苦哀求,还是无声忍耐,与它有什么关系?
太痛吗?你可以去死啊。
韦帅望没有力气再颤抖,他静静地趴在地上,血从他的后背浸透衣衫,流到地上,身子下面,温湿而粘稠。
他静静看着模糊地淡灰色青砖。
还是痛,但是,快结束了吧?
死亡是这个世界唯一慈悲的存在。
因它,一切苦难,皆结束之时。
帅望慢慢闭上眼睛,所以,这依旧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没有无穷无尽,与永恒的痛苦。
美好得让人感激,死亡的存在。
请原谅,我做过的一切吧。
一行泪水,慢慢地滚了下来。
79 暖意
区华子在门外:“教主,南朝有急事求见!”
没有声音。
区华子推开外室的门。
没人。
敲内室的门,没有回答,与韩宇面面相觑。南朝道:“踹门!”
两人向他怒目,放屁!这是教主的门,当你们家呢?
南朝问:“他同谁在里面?正常来说,他至少得回答一声滚啊!”
区华子与韩宇再次对视一眼,韩宇立刻退后一步,一脚把内室的门踹开。
地上全是血,血点子,血道子,血浸透的衣服,血淋淋的伤口,身边一滩血。
鞭子抡起来时,血点子甩在韩宇和区华子的衣服上。
区华子完全呆住了。
血泊里,那个人,是谁?
竟然是韦帅望!
南朝扑过去,一脚将三残踹飞出去,狂叫:“你在干什么?”
三残摔倒在地,韩宇拔剑抵在他胸前:“怎么回事?”你要杀了教主?怎么做到的?
三残道:“教主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
韩宇也呆住了。
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竟然是这样。
所有人都听说过,传说中南国的事,传说中温家的事,传说中的谋杀,还有亲眼看到紫蒙城大水。
如果有人要求你偿命,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原来,当你发现有人卧薪尝胆要杀你!
这就是你的选择?!
你,竟然命令你的仇人活活打死你?
他慢慢回过头去看血泊里的韦帅望。
脑中浮现的却是韩青当众缓缓一鞠躬:“韩青有负众托,有污冷家的清誉,自此之后,永不踏足江湖。”
身为江湖领袖人物,如果保持一个正常的良知与道德心,只能去死吧?
每天一百个决定,几十年下来,总有一个决定会死人的。
任何改革,后果多么好,都免不了伤害另外一些人,这不是一个人能承受的吧?
所以,怎么也得组织个内阁会议,然后出了事可以证明圣听被奸臣蒙敝,或者弄个大陪审团,他们说有罪,我只好照法律条款宣判……
南朝抱起韦帅望,惊恐地:“你还活着吗?姓韦的,快告诉我你还活着!”声音已变调,手指放在韦帅望脖子上,隐约感觉到脉动。南朝“哇”一声哭出来:“你这是为什么啊?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韩宇道:“叫医堂的来,叫老扁来!”
泪水滴在韦帅望眼睛上,鼻尖,嘴角,他微微挣扎一下,不,不要溺水的感觉,不要再有感觉,让我安静地离开吧。
他无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南朝惊恐痛苦的脸,还有,泪水。
帅望静静地看一会儿,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滚下来。
抱歉,我太累了,又不能去死。
要是,有人能杀了我,他报了仇,我得了解脱,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才是,真正的清平世界。
没有我的,没有那些成就我的毁了我的过激的爱与恨,没有我的执着。
象静静的河流。
南朝见韦帅望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居然露出一个温和的嘲笑,忙擦擦眼泪,嘴里骂声:“***个变态疯子神经病还好意思笑!”站起来,把韦帅望抱起来,放到床上去。
韩宇已经让人换上新床单,再将别处全用白布包了,刹那间整个房间就象间无菌室了。
南朝蹲在床前:“喂,你又疯了吗?”
帅望微笑:“你怎么回来了?”
南朝微微尴尬:“又回来找你救命来了呗。看把我急的,你死了,我就完蛋了。”
忽然间眼睛里再一次泛出泪光:“不管你为了什么,我们这些人的感情不算吗?”
帅望轻笑:“有吗?你个双面间谍。”
南朝忽然哽咽:“我没说过吗?我感激你无缘无故伸手相助,比你救我一命更感激的是,你让我仍然能同我的兄弟在一起,让我仍然能正常地活着。”忽然间头抵床,痛哭:“对着你唧唧歪歪地报怨还不是觉得你象好脾气的大哥一样好欺负吗?***的忽然间血淋淋倒在地上可吓死我了。你死了我可怎么办,我他妈的会被人翻老底,黑白两道追杀。”忽然间发现,除了他那些哥哥们,这世上再没人肯无缘无故跑过来拎着他衣领把他从泥泽里拔出来放到干地上了。以前百般算计从韦帅望手里弄点好处,这会儿韦帅望要死了,才觉得惊痛,大哥,你跟我那些白痴哥哥一样啊,你千万不要死。
帅望道:“我让人把记录消了,你别担心。是不是你哥哥们找你回去?”微笑:“回去吧。”
南朝愣了愣:“你怎么知道?他,他们刚到……”
帅望无力地:“冷家人事变动,我当然知道。”
南朝呆呆地:“我……”那么,那我,我走了?
韩宇看南朝这神色,气得眼前都发黑,一把把南朝拎起来:“你是不是人啊?他伤成这样,你还跑来让他解决你那些烂事?!”
南朝踉跄两步,继续发呆。
我,我他妈的清白了,可以回去了!
我可以回家了,可是这时候走,好象有点不仗义!
仗义个屁啊,大神仗义完了都半死不活的,我一蚂蚁样的小人物,乱仗义还不死定了啊!
南朝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唉,过了今天的吧,我要是就这么走了,还不得一直担心这个好欺负的大神啊。
南朝过去把一直靠边站着的三残拉出来:“喂,出了什么事?”
三残道:“我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我一进去,他就命令拿鞭子抽他。之前在这里的是区华子与韩宇。”
南朝忍不住笑微微地看着韩宇:“大哥,你对我韦大哥说了啥?”呵呵,祸首在这儿呢,你还好意思冲我叫唤呢!
韩宇对这个小屁孩儿的笑脸,无奈又无语。
区华子百忙中道:“不干韩宇的事,帅望从他师父离开,心里就一直不痛快。”沉默一会儿:“可能是因为我说周家的葬礼……”
韩宇扶额,兄弟,我让你进去是灭火啊,你还提周家的事!我也是,怎么能把韩掌门与内奸的事一起说,韦帅望是姓韩的教出来的,姓韩的承担罪现,鞠躬下台,他弟子肯定不会比他强,这师徒两不知道啥叫厚黑吧?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要继续的伟大事业全靠领导人有一张厚脸皮啊。
韩宇一指三残:“来人,把他抓起来。”
手下一看,嗯,堂主命令抓捕堂主……
小心翼翼上前:“堂主……”
三残倒也配合,自动伸手,扣上镣铐,默默离开。
韩宇再一次疑惑,这心理素质……
滴水不漏啊毫不惊慌,不象有问题啊!
三残很平静,他的手上全是仇人的血,看着那个人,在血泊里挣扎喘息,狼狈万状,他终于感到活着的意义,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没有?此时他倒不恨韦帅望害死他大哥,他辗转难忘的是兄长死前的痛苦眼神,你竟让他亲手杀死所爱!魔鬼!
你不能死,我要看你活在地狱里,我要你眼看着你的亲人在你面前痛苦地死去,我要你尝尽世间痛苦煎熬!百死莫赎!你去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
韦帅望屋里已经听到,看到韩宇,吩咐一声:“别难为他。”
韩宇点头:“当然,没证据的事。”
帅望沉默。
韩宇问:“你想到什么?”
帅望慢慢闭上眼睛:“先拿止痛药来。”
扁希凡把着脉,半晌:“是。”然后问:“怎么会伤到你?你压着自己的内力?”
帅望扭开头。
扁希凡疑惑地看着韩宇。
韩宇无言,不行了,非得找到黑狼,让他回来一趟报个平安不可,不然教主早晚崩溃,会把邪火搞到我们身上。
虽然他折腾自己,我看着也难受,不过,肯定比折腾我强啊。
冷恶大神我也不是没见过,他们家族,折腾起人来可有创意了。
我那大哥被这父子俩整得,一提见教主就哆嗦。
韦帅望喝了药,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都是温暖的淡桔色,温柔的手,轻轻地抚去他头上的汗,轻声:“乖孩子,你老实睡一会儿吧,你有十万马力,是不是?不用休息?”
帅望微笑,轻声:“妈妈……”
南朝看着血淋淋的韦帅望,沉默。
韩宇问:“怎么了?”
南朝沉默一会儿:“我的哥哥们替我申请在冷家任职。我本想,让帅望给我个借口,叛教者死什么的。”
韩宇怒吼:“那不是借口!叛教者死!”
南朝摊摊手:“教主没死,谅你也不敢。”
韩宇气歪了鼻子:“你敢在这时候走,你看我……”忍住,半晌:“你有没有良心啊?”
南朝摸**膛:“有啊,可是,亲哥哥总更亲点啊。”
韩宇气结:“教主为什么不拿他那好心去喂狗啊!”
南朝笑嘻嘻地:“他不是喂你了嘛。”
韩宇怒目。
南朝陪笑:“别生气,我去同我哥哥们说,手续复杂,一时办不完,把小韦哄开心点我再走。”
韩宇想了想,这小子巧颜令色的,倒真没准能哄得韦帅望开心点,既然他主动请缨了,就不用客气,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他好了。
点个头,南朝拍拍韩宇:“我当小韦也是兄弟一样,不过这兄弟好欺负,我就占点便宜,我那些哥哥凶巴巴的,我没办法,只能让着他们。”
韩宇被他给逗笑:“你这就是……”话不太好听,韩宇就不说了。
南朝道:“亲人就是这样了,他们不讲理,就得让着点,为屁大点事划地绝交啥的,不划算。”
韩宇点点头:“说得是,去吧。”虽然这种感情他理解不了,但是,听起来挺美好。
其实南朝不过是劝自己啊,他真是一肚子气,哥哥们啊,你们是上帝啊!还替我申请工作呢,咋不替我指定未来道路呢?脑袋上顶个红绿灯站在我人生每一个十字路口多好啊!这亏了是你们早告诉我,再迟点,冷家人来查我底子,我不知道,你兄弟就迷迷糊糊被人爆了**了。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兄弟,谁在乎他是黑是白啊。
南朝叹着气,来到行云客栈,扑过去:“大哥,二哥,三哥!”
扑上去挨个抱住摇晃,大哥温厚地微笑拍他,二哥给他一巴掌“臭小子!”,三哥怒目:“放手!滚!老实点!”
南朝叹气:“我想死你们了。”
南朗与南月不安地互相看一眼,南朔毫不犹豫地:“你跪下,老实回答,这是怎么回事!”
南朝脸上顿失血色,完了,晚了,已经被调查了!
腿弯处挨一脚,南朝“扑嗵”一声跪在地上,连哎呀都忘了叫,一脸惊恐。
南朔气急,把一封信摔到他脸上:“你自己看!”
南朝打开信封,是一封冷家的公文:“经查,此人曾为韩掌门驱逐,注明不得录用。”
南朝微微松口气:“这个啊!上次在紫蒙帮韦帅望找唐九如的碎尸,被韩掌门看到了,他说我通敌,让我滚,我只好滚了。明明他自己最通敌了,我不过是……”
屁股上挨一脚:“你说韩掌门什么?”
南朝咧咧嘴:“哎哟,我就说点实话嘛,他自己巴不得亲自去找呢,别人这么干,他就不让了。居然还把我上了黑名单,真是,这么点事!”
又挨一脚:“再胡说!”
南朗道:“南朝,如果是这回事,倒有情可原。不过你可别这么说,韩掌门心里怎么样,咱们也不知道,但是他为人公正,不该在落难后再受讥谤。”
南朝无奈地:“我,我这不是讥谤……”我是夸他啊,真心地夸他呢!
南朔俯身面对面,看着他眼睛:“真的?就这么点事?”
南朝情不自禁想往后躲:“三哥,你唾沫快喷我脸上了。”
南朔气得给他后脑勺一巴掌:“看着我!回答我!”
南朝气苦:“真的真的!我是你弟弟啊,你那眼神跟抓贼似的干什么?!”
南朔见南朝生气了,倒收敛点:“要是就这点事,我就同他们再说说。”
南朝呻吟:“哥啊,你就饶了我吧,我这脾气,就算进了冷家干点啥,早晚也得让人赶出来,我跟着小韦满好的,活少,自由,钱多,你们干嘛非要给我找不自在啊?”
南朔气得敲南朝的头:“跟着姓韦的好?混蛋!你跟他就不学好!你给我老实进冷家,不然我打死你!”
南朝愤怒地:“你把我当木鱼敲啊!我自己干什么自己决定!不用你管!”
南朔抬脚就要踹他,被南玥一把推开:“你给我滚一边去,老四又没干什么坏事,你总打他干什么?”
南朔气得跳脚:“你,你还真信他,你没见他刚才吓得那个样,他肯定没说实话!”
南朝忍不住好笑,我三哥真是越来越有对敌经验了。
南玥怒吼:“他说这样就是这样!吓成什么样还不是你吓的!老四不会跟我说谎!”
南朝沉默了。
别,二哥,你这样我就太难当了。
南朗道:“你们两个都别闹了。”拉南朝起来:“南朝,是这样,虽然我们相信你,也相信韦帅望不是个……嗯,他们说的那样人。但是魔教的声名不好。趁着现在,魔教冷家和解了,你有机会回来,就回来吧。周家的事你也知道,同魔教的人走太近,如果有一天冷家魔教再有什么变故,咱们兄弟,如何相对啊,你还是回来吧。”
南朝半晌:“大哥是怕我也象周瀚一样,即使自己不做坏事,混成骨肉之谊了,最后也难免以死报恩吗?”
南朗道:“是,就是这个意思。也是不想兄弟们有骨肉相残的一天,你三哥是急了点,但他是真担心你。”
南朝沉默,过一会儿:“南家已经欠韦帅望的。”
南朔怒吼:“不关你事,还也轮不到你去还!”
南朝看着三个哥哥:“我自己愿意。”
南朔道:“你敢,你给我老实等着,敢离开一步,腿给你打折!”
南朝垂下眼睛,良久,终于道:“帅望最近,受到点打击,我想陪他渡过这段时间,至少不希望他觉得在他需要朋友的时候,朋友都不在。要是三哥打断我的腿,能容许我离开,而且,原谅我坚持已见,我宁愿让你打。如果,无论如何也不让我走……”
南朝低着头,那一刻,少年的面孔上,露出奇异的沧桑表情,他的表情是考虑再三,然后字斟句酌地说:“虽然,我理解兄长们是为我好,但是,这样罔顾我的意愿,还是,会伤到我……”
80生死与共
南家兄弟愣住。
虽然南朔好厌恶弟弟脸上的这种表情,每次南朝一脸老成相时,他就想扑上去暴打他:不许露出这种表情!我看了难过!你让我难过,我就想揍你!
至于为什么难过,他不太明白。
他只知道南朝这种表情时,通常没啥好事发生。
南朔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同韦帅望处得兄弟一样了?”好吧,那我就直接点你穴道关你禁闭。
南朝道:“我听说你们来了,就去找韦帅望了。”
南朔问:“他不放你走?”
南朝道:“他说你走吧。”
三位兄长愣住。
南朝道:“魔教的规矩是,叛教者死。”
南朔沉默一会儿:“这样,他倒是个挺仗义的人,可是,这也不值你……”
南朝苦笑:“我去找他时,他昏迷着,一身血,我出来时,他又昏迷了,所以,我不能现在走,至少不能现在走。”
南朔问:“他出了什么事?”
南朝道:“脑子有病吧。你听说冷家山上的事了,他大约觉得他师父离开是他害的,又觉得不该杀掉周家父子吧?”
南朔扬眉,他觉得他不该杀掉周家父子吗?他会反省?把人心挖出来之后反省?
南朝苦笑:“我也觉得他是有病,不过他就是这样的人。让刑堂的人用鞭子活活打死他,他手下然也服从命令,如果我不是正好赶去,说不定魔教就失去教主了。”
南朔呆了半晌,回头看看二位哥哥。
南玥道:“韦帅望肯定不正常,这一点我确定。”
南朔苦笑,二哥,你的正常度也不高吧?
南朗沉思半晌:“韦教主恩高义重,南家有机会自当报答。但,这不是你欠下的债,我们不能让你一个去还。你不能再回去,我们会去向韦教主说明,你执意回到魔教,我们强留你。如果韦教主有什么吩咐,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南家赴汤蹈火,但是你不能再回去。”
南朝沉默了:“我自己去说一声。”
南朔气道:“信你就出鬼了。”
南朝忽然道:“柏玄天是我杀的。”
南朔愣一下:“你?为什么?他,他是个恶霸?”
南朝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后悔了,一时冲动,他不该说。他应该永远闭紧自己的嘴。
南朔惊疑地:“因为,义愤?”
想了想:“不要紧,大家都知道那是个……”
南朝点点头:“但是我收了钱。”
寂静。
忽然间能听到窗外的风声,飒飒的树叶响。
南朝道:“他是恶人,我杀了他,但是,我收了人家的钱。魔教的人找到我,说有人悬赏要他死,我收下悬赏,那人分二成。我想,为什么不呢?我缺钱,也没害到谁。”沉默一会儿:“魔教赌场有记录的,我不知道。”
一记耳光打在南朝脸上:“你收了钱你就是杀手!”
南朝的嘴角一片鲜红,他轻声:“我,是,杀手!”一滴血缓缓流下来,血痕干在他脸上。
南朔退了一步,惊恐:“你不止杀了一个!白家那个……”
南朝道:“是韦帅望二万两银子买的。不过,不怪他,我拿了杀他的任务,被他发现。他放过我,我说我缺钱,他给我任务。我对不起哥哥们,我说谎了。这不是你们欠的,是我,我欠韦帅望一条命,我去找他,让他放我走,他一身血,说记录我给你抹掉,你走吧。所以,是我欠他的。”
南朔当即拔剑:“你!我杀了你!”
南朝低头,跪下。
行。
南玥抓狂了:“胡说!我不信!老四不是那样的人!你为什么那干?你不过去个赌场,千八百的银子,你为什么要去做杀手?几万两银子?你拿去干什么了?”
南朔忽然明白了:“你!你!你还了……”呆住。怎么就相信韦帅望会几万两银子一年雇个小孩儿!南朝替他们还了韦帅望的债啊!用人命,用自己的名誉!
南玥呆住,抓住南朝的衣领:“因为我?!因为我丢了镖银?!”
南朝摇头:“不,不是,只是因为我贪财,我早就是杀手,一早就是杀手!”
南玥轻声:“为了贪财?你喜欢钱,所以去杀人?”松手,后退:“你不是我弟弟!”一脚踹过去,南朝弯下腰,过一会儿,又直起身子。
南朔的剑指着南朝的胸口,剑尖一直在抖。
二哥相信,他不相信,他隐约知道南朝为什么需要钱,可那不是杀人的正当理由啊!你需要钱?
这个讨厌的弟弟。
从小就不走正道的弟弟啊!
南朝也不动,他的身体在发抖。
南朗终于道:“老三,让他走吧。”
南朔摇头。
不,我不让他走,他是我弟弟,我不管他干了什么,他不能再干下去。
有人来,脚步声,敲门,因为没人应,推门。
区华子进来,然后愣住:“这是在干什么?”
南朔气急败坏:“你来干什么?”
区华子虽然没想到会被诘问,但一向涵养依旧有礼:“韩宇跟教主说了南朝的事,教主让我转向南朝一句话。”
南朝苦笑,站起来,南朔剑一指:“站着!你说吧!”
区华子无奈地:“他说,滚远点。”举起个信封:“让你亲启,看过之后,我烧掉。这个教主吩咐亲启,我不能交给别人。”
南朝过去,这次南朔没拦。
啊,不是叫我弟弟回去,那就好。
南朝打开,一张张都是当初他签的收条。
南朝笑了,苦笑,递给南朔看,南朔看着上面一份份金额,几千到几万,签着南朝的名字。
南朝还给区华子,区华子将信封放到火上,一亮,然后成灰。
区华子欠欠身:“教主说,好好珍重你的兄弟们。”看看南朔:“他们发现了?”
南朝苦笑:“二哥说我从不对他说谎,所以,我只好实说了。”
区华子点点头,想了想:“南朝年纪小。教主给他机会,希望,你们也给他机会。别拿着剑指自己兄弟,兄弟真死了,会后悔的。”
南朔慢慢放下手:“南朝。”
南朝微笑:“我,不想再假装好人了。我是杀手,我,很希望同你们在一起,但是,我是坏人。确实是,靠欺骗活下去,会很不容易。所以,我对不住哥哥们。原谅我。”欠身:“我走了。你们保重。”
没人再拦他。
南朝挽着区华子的手,笑:“猫头鹰就喜欢夜,就应该在夜里飞。我轻松了。”
区华子皱眉:“你真的不必……”
南朝笑:“一辈子装成小白鸽?”一根根拔掉黑色羽毛,粘上白的,不舒服,还时时恐惧,自己的黑羽毛又长出来了,暴露了。
让我夜行吧!
南朔回身:“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去做杀手。”
南玥坐在那儿发呆:“为什么?”
南朔道:“不只是你丢了镖银。爹一年光请人喝酒就花掉上万两银子。我一直想不出,钱从哪儿来的。”
二位兄长,震惊了:“你是说……”
南朔轻声:“不是他一个人欠的。所以,不能让他一个人还,他执意要还,我是他兄弟,我要陪着他。”
南朝听到声音,内心无奈,不,不要强迫我!
南朔即没拔剑,也没抓他,只是与他并肩而行。
南朝呆了一会儿,轻声:“三哥。”
南朔道:“你说的对,韦帅望人不错。咱们不能赖帐。”
南朝呆住:“什么?”
南朔道:“我陪你去。”
南朝站住:“如果我不留下,你就跟我一起去魔教?”
南朔点点头。
南朝半晌,低头:“我服你了。我跟你回去。”
南朔道:“你以为我这是逼你回去吗?”
南朝狂叫:“***的不如逼我去死!”
南朔道:“韦帅望没有那么坏。我想,或者魔教也会好起来。”
南朝怒吼:“***疯了!你根本不知道魔教……”顿住,不能再说了。他们用活人祭神的!
南朔道:“或者,我们去同韦帅望谈谈,我同你一起,一起陪着他,或者, 等他好些的时候,一起离开。”
谁与我生死与共?!
南朝同南朔沉默相对一会儿。
南朝点头:“好。”握住南朔手:“三哥,我与你共进退。”
沉默一会儿:“还有,会对你说实话。”
南朔只是握住他的手。
身后南朗南玥也跟过来。
81,服了
帅望趴在床上,听韩宇念着简报,上一年全教收入,问天堡大战支出,善后事项种种,高丽战事动向,南边余国老王已死,新王初立,向魔教皇叔请安。帅望微笑。
当年,他与黑狼跑到余国去百般地祸害,差点没把人皇宫拆了。
唉,他想念小黑了。
韩宇蹲下:“累了吧?歇会吧。”
帅望道:“不累,继续。”
韩宇道:“我念得嗓子都哑了,你就当体恤下臣了,我端点甜汤给你喝。”
帅望微微黯然,韩宇很周到,他还是想念不在身边的那些人:“好,你也歇会儿,换个人来念吧。”
韩宇轻声:“别折腾自己,伤好了,再理这些事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好。”慢慢闭上眼睛,闭目养神,眼皮却不由自主地颤抖,韩宇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痛吗?我让老扁拿药来。”
帅望嘴角慢慢露出个微笑:“不,不用。”
他想到了什么?
没人知道,他也不想诉说。
看,你站在亲人对面,每一次胜利都只有一片黯然。
外面一阵吵杂,帅望睁开眼睛,区华子进来:“教主,属下办事不力,南朝回来了。”
帅望笑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南朝已经不客气地进来了:“还有,我的哥哥们决定跟我一起。”
帅望愣了愣:“你的白痴哥哥们都跟你来了?”不知为何,心里微微欢喜又微微酸涩,嫉妒了吧,看人家的哥哥。
南朝气窘:“喂!”
南朔已经进来了,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愤火:“你个混帐王八……”
韩宇“喂”一声,沉下脸。
南朔哑住微微后悔,呃,我干什么来了?好象是报答人家来了,不是为骂人来的。唉,咬咬牙忍了吧。
韦帅望掩面,来了一群吃空饷的,呜……
我能派大侠们干什么啊?
南朝窘了:“喂,你好象不太高兴啊。”
帅望苦笑,握住南朝手:“你小子疯了?你拼命折腾还不是为了让你兄弟过得好吗?现在你把他们带到魔教来,你这不害他们吗?”
南朝低下头。
南朔道:“话不是这样说,我们来这儿,可不是因为我弟弟做了杀手,如果他因为做了杀手不得不留在魔教,我宁可杀了他!”
帅望打个寒颤:“宁可杀了他?”
南朔道:“我们不会要他用自己一辈子陷在泥泽中来救我们的命,但是,他留在魔教,是因为,他讲义气,他讲义气也不是为了报恩,是因为他觉得你是个值得讲义气的人。我们也觉得……”犹豫半晌:“也许他是对的。”
南朔道:“我们不是来投黑帮,是,是……”词穷了……
南玥道:“是看你小子人不错,所以把你当朋友投奔你来了。”
帅望觉得很好笑,笑到一半鼻子发酸了:“唉,你们可愁死我了,我把你们安排在哪儿啊?你们这群大侠能在魔教干什么啊?”
南朝笑嘻嘻地:“就当你的侍卫好了,年薪一万就够了。”
帅望头一歪:“我昏过去了。”
南朝亲切地摸着帅望的头:“昏过去不是办法,小朋友,醒过来还是要解决问题的。”
韦帅望气结:“你这是敲诈吧?□裸的敲诈!”
南玥道:“四个加一起一万就够了。”
把南朝气得跳起来:“说什么呢你?我一个人就一万,凭什么给我降级啊!”
韦帅望道:“装太监的才一万,做侍卫也就五千。”
南朝想了想:“五千就五千吧,看你血淋淋的,就给你打个五折好了。”
韩宇在一边抱着头呻吟:“你这个无耻的,你还知道他一身伤啊!你好意思这时候跟他讲价!”
南朝笑道:“多花点银子,心疼就觉得不到肉疼了,是不是?”
帅望点头:“是是是。我好多了。哎,累得老子头晕,快他妈拿药来,我受不了了,我得睡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