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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南朝欢欢喜喜地:“是是,我给你拿药去。”

帅望挣扎道:“列位南家哥哥,你们先下去歇歇,让南朝给你们介绍下情况。”趴床上,呻吟:“原谅我礼数不周。”

南朔道:“教主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我们不累,立刻就可以轮岗,请问你的侍卫长是哪位?”

韦帅望左右看看:“侍卫长?我刚有四个侍卫,嗯,看你长得不错,就你吧。”

南朔歪歪鼻子,啊,专为我们设的岗位啊?

帅望挥挥:“你,你去安排吧,有事问问韩宇区华子。哎呀,我把区华子给忘了……”

南朔望天:“我刚来,怎么担当得了侍卫长,区大哥功夫好有阅历,我们自当听他安排。”肚子骂,这狗屎教主得有多迷糊啊?他是怎么当的教主啊!

帅望点头:“好好,就这么安排,话说小子,我从你的鼻孔里都看出鄙视来了,你能把下巴收收吗?”

南朔气结,勉强把下巴收收,从眼皮底下看一眼韦帅望:“教主误会了,属下完全没有鄙视你的意思,你看到……的原因,是因为你趴着呢!”

帅望默默无语,我完全是找呛才找这些人当侍卫……

得,就当吃日本菜沾芥辣了,又通风来又透气。

南玥伸手给南朔后脑一巴掌:“哎,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大教主,趴着也是教主啊,你当你家狗呢?”伸手给韦帅望后背一巴掌:“教主,你别介意啊,我家老三嘴……”

韦帅望“嗷”一声,差点没痛昏过去:“救命救命,快把这些人给我赶出去,我服了,我再也不敢抱怨孤单孤独冷清了……我错了,老天爷千万别惩罚我了……”

韩宇哭笑不得:“列位祖宗,这边请……”我也服你们了,还有谁给教主皮开肉绽的后背一巴掌啊!

不过这效果可真良好,立刻就把教主那副“我不痛我不困我不累我不饿”的半死不活劲头给刹住了。你看教主现在多欢实啊。

南玥这下子看到韦帅望后背渗出血来,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咧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可不是有意的……教主!”

帅望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都怪我没事先告诉你,你快下去歇着吧……”哎呀,我求你了,你快走吧。

出了门,南家兄弟们有点讪讪的,韩宇大力拍南朔后背:“干得好。”

南朔默默无语地看着他,你这是讽刺吧?

韩宇开心地:“我就知道你们能让他有点人气。”

南朔咧嘴,干笑两声,嘎,你说真的啊?

82吊念

韦帅望药也吃了,人也困了,嘴角微笑不那么酸涩了,叫南朝:“小屁孩儿,来值第一班岗吧。”

南朝伸手摸摸他头:“我三哥那么讨厌你,也觉得你人不错呢。”

帅望笑,点点头。

南朝说:“你的仇人觉得你是王八蛋,也只得随他去了。你砍人手还想人家喜欢你,未免要求高了点。”

帅望笑了:“砍人不对吧?”

南朝道:“互砍时,有啥对不对呢?一群狼咬死一群狗,有啥对不对的?”

帅望点点头。

南朝道:“照你的标准,这世界根本不会有战争,但是战争就是存在的,所以,难为自己做啥?”

帅望点头:“唔唔。”已经快睡着了。

韩宇招招手,南朝出去:“韩堂主。”

韩宇笑道:“小子,你先去把红袖招解决了。教主病糊涂了,你别想把这事赖掉。”

南朝笑道:“我这就去。”

韩宇道:“还有一件事,你也听到了,教主说你是双面间谍。”

南朝眨眨眼睛:“这,这个,我正想同教主私下解释。”

韩宇道:“私下个屁!别想仗着教主仁厚糊弄过去,把你私下给冷家的消息,写个报告,交给我。如果将来查出来,你漏下什么没写,我直接把你送刑堂去,让你看看啥叫铁面无私,执法如山,教主也别想把你捞出去。听明白没?”

南朝微微黯然,点点头:“我知道。”

韩宇拍拍他:“看在你回来的份上,过去的事,教主不同你计较,我也不揪你尾巴了。”

南朝笑:“谢主隆恩。”

韩宇回头看看沉沉睡去的韦帅望,这闹腾孩子。

三残关着,丁青山的事应该不会走漏了,周家的事……如果小韦不愿出面,别人代替,恐怕有点不敬,这事,还真是……

另一半冷家山上,气氛也不太好。

周振的弟弟周兴在冷家山上要个说法呢。他侄子被魔教家法处置了,好,这个不提,他哥哥身犯何罪了?

冷斐道:“令兄,是自杀,冷家山上人人见到。”

周兴道:“原因呢?”

冷斐道:“可能,是骤见爱子身亡,一时想不开。”

周兴道:“我听说,是周瀚得罪了韩掌门!”

冷斐道:“如果令兄真这样想,我觉得他就过虑了,以韩掌门的为人,决不会对言语得罪他的人进行报复的。若非如此,冷家山上也不会公然讨论,他在这一战中的过失。虽然,我也认为他这一仗确实有很多失误,但是,不得不承认,能够和平地讨论掌门执掌冷家过程中的过失,而不必以兵谏,实在是韩掌门有德,让人敬重。”

周兴半晌:“掌门不必提,我也知道韩掌门的为人。我们听到这件事,也觉得,想必是周瀚做错了什么,掌门不必担心,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个真相。我哥哥死了,我侄子死了,我不求别的,请掌门告诉我实情,当时发生了什么!”

冷斐沉默一会儿:“他提到的事,是魔教内部的事,外人解说,恐有误解,不如让韦教主给你解释清楚。”

周兴大怒:“那么周瀚当时说了什么?引至这样的后果!”

冷斐道:“可能,我理解有误,他好象逼韩掌门自杀,至于原因,我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于我个人来说,魔教中人,不管出于什么目地,要逼韩掌门自尽,都是不可原谅的。我也不想重复关于韩掌门的那些未经证实的谣言。容我说一句,这些真相传出去,对周家也没有好处。”

周兴愣住,如果逼得韩掌门退出江湖的,不是冷斐,而是周家,周家真承受不起这压力。

当然,除非韩掌门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如果真的是谣言,韩青根本不会退隐江湖,那么,周瀚只是说了真相!然后这些人决定为尊者隐,让周瀚白白牺牲?

冷斐沉默一会儿,看看周兴:“我也不是不可以把谣言告诉你,但是,如果韦教主听到谣言,问起来,我得实说,这话,经我口入过你耳。如果江湖上,有什么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传言,只怕到时,周家不好解释。又或者,没有机会解释。”

周兴刹那间明白,如果冷斐真的告诉韦帅望,我把这事告诉周家了,恐怕韦帅望的选择一样是灭口。周兴咬牙:“韩掌门果然与魔教有勾结吗?”

冷斐道:“这是谣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猜测,从未被证实过。”

周兴起身:“我明白了。”

果然,江湖人议论纷纷,韩掌门是因为与魔教有勾结至使这一战失利死伤无数冷家人才下台的。

周兴轻声:“我侄子不会说谎,他被杀,一定是因为说了实话,我哥是被逼死的。”

魔教一手遮天,冷家掌门不能公正处理,周家枉为名门世家,竟然只能忍下这口气!这是一口气吗?这是两条人命!

周兴回到家中时,周振父子已停尸七日,即将出殡。

亲朋见他回来,有想问问的,见他脸色铁青,一时间也只劝他节哀顺变。冷家的公告,出得极为支吾,大家觉此事必有蹊跷,恐怕还是不小的秘密,炮筒老南已过世,胡悦是个冷性的人,不愿当众点这个炮,区家一直没立掌门,来了个年长的李姓外家弟子,只默默相陪。苏家冷家倒也有人致哀,只说此多事之秋,不便到场,万请见谅。

但凡冷家更换掌门之际,总有杀戮相随,敏感时刻,冷家的习俗,都是不聚集不出门议论时事。

周兴心中悲怆,四大世家凋零至此,夫复何言。

忽然间下人来报:“魔教教主率众吊唁!”

周兴顿时大怒,顾不得身单势孤,拔剑而出。

韦帅望一身白衣,脸色苍白,表情肃穆。区华子韩宇分立左右,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家不太熟的苏西楼。更远处,有数十人静静伫立。

周兴怒吼一声:“你欺人太甚!”当胸一剑!

帅望站着没动,只伸手握住剑刃,周兴拼命夺剑。

那把剑稳稳地,象镶在石头里。

忽然间,剑刃向韦帅望胸前移动,周兴被带得向前,他心中讶异,可是仇在眼前,怎么可能缩回手。

那把被韦帅望握住的剑,忽然间刺进韦帅望的上臂,白衣溅血,一刀两洞。

帅望拔出染血的剑,剑尖有血缓缓拉出一个线滴落。

周兴呆住,这是,什么状况?

帅望道:“这样,你大约还觉得不够。可惜,我已经不能还更多了。”

韦帅望欠欠身,绕开周兴往里走,染红的半边手臂,让人恍惚记起他只手挖出人心的刹那。

有人如避鬼怪般躲开,有人默默让一步,有人见众人避让,一时不明情况也退到一边。

胡不归站在门口。

区华子欠欠身:“胡兄弟,请容教主拜祭后说明真情。”

胡不归道:“走狗!你真可耻!”

区华子愣了愣,再次欠欠身,想说“请让开”,却一时失语了。

韦帅望直走过去,肩头相撞,胡不归倒退一步,撞在门框上。胡悦一头冷汗,过去扶住自己儿子,其实是死死抓住,别,你千万别冲上去砍人,不但你会血溅当场,周家的葬礼会变成一场屠杀。

区华子再次欠欠身,轻声:“抱歉。”撞到你了。

韦帅望肚子里说,抱你妈的歉啊!等下老子就拿他血祭,一边放血一边说报歉。

站在周振灵前,帅望黯然,老周确实没做错啥,我迁怒于他,当时有滥杀之心,是他的死因之一。

韩宇点上三支香,交到帅望手中,帅望上香,跪下磕个头,对不住,周伯伯,于你无关,我不该逼你死。

区华子与韩宇也拜祭了死者。

周家主客一片寂静,本当举乐致哀的家人,也只呆呆看着。

韦帅望四望,平静地:“周瀚是我属下,但他生前遗志,离开魔教,回家尽孝,可惜,因为魔教与冷家一战,在当时看来,那不是一个安全的决定,我没能亲口应允。死后,当满足他的愿望,周瀚自此从魔教除名。”

刹那间一片哭声。

周兴愤怒:“不用你假仁假义……”声音已哽咽。

帅望等了一会儿:“关于周瀚的死!我只能说遗憾。我曾经因为种种顾虑,不愿公布他的死因。但是死者家属,有权知道真相。在座诸位,所有江湖人士,也有权知道真相。”

静寂,哭声停止。

帅望道:“周瀚,当日对韩掌门说的是,掌门你曾被温琴重伤又中了毒,韦帅望是用魔教三个人给你换血解毒,请掌门把他们的血,还给他们的亲人,让他们全尸而葬。”

帅望道:“他说的是实话。那天,我杀了温家满门,回到冷家山,发现我师父……”帅望沉默一会儿,声音微微低了一点:“还活着。”

还活着,这三个字,竟然无限伤痛。

帅望垂下眼睛,半晌:“他还活着,功夫被废,中了剧毒,昏迷不醒。昏迷太久,身体已经无法解毒,我抱着他去了魔教,我答应做魔教教主,换魔教的——治疗,治疗方式,是把毒血换到别人体内,毒死了三个人。再加上,我的大部分功力,救活了他。自始至终,我师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总之,他没有过失,有的话,可能是没教育好弟子。周瀚跟随李唐多年,我明白他为李唐复仇之心,很正常。但是这件事,他应该找我来要那三条人命,用这件事,逼我师父死——”帅望笑了:“我杀了他!”

帅望停一会儿,居然没有人出声,帅望道:“周振的死,我很抱歉,我当太过激动,迁怒于周振,我本来想把周振也杀掉,韩掌门说,周瀚有周瀚的恩义,周家父子都是好人。我迟疑了一会儿,周振自杀了。”

韩宇咳一声:“抱歉,掌门,请容属下更正,周振不是因为你要杀他而自杀的。他死前,说的是对不起韩掌门。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区家,冷家,你们可以去询问。周先生一方面因为爱子惨死受了刺激,另一方面,他亲口说了,对不起韩掌门。”

区华子与苏西楼同时点头:“确实如此。”

帅望道:“真相就是这样,我对此——深感,遗憾。他们是好人,即使有不对的地方,也罪不致死。我本应该冷静处理,我很抱歉。我当时没能力做出正确选择,我很抱歉我没做出正确选择。”按道理是这样,可是我心里依旧觉得,我就是应该杀了他,就是应该杀了他。

周兴呆站着,一时间还无法接受,周瀚竟然是为了给李唐报仇而死,不,他怎么会……

啊,他当然会,他杀冷子若,不就是因为魔教同伴吗?

不,即使韦帅望不杀他,他也活不下去了,回家尽孝,都是梦话了,他做了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韦帅望手里了。魔家不容他,冷家不容他,我周家也不能容他。忽然间内心愤恨,他累死他亲爹!

可是,他是为了替他爹还债……

周兴思绪一片混乱,说不出话来。

忽然间一个冷冷的声音:“你说得好轻松,两条人命,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帅望看看胡不归,半晌:“你想怎么样?”

83辩护

胡不归倒一愣,我想怎么样……

我,我就想问问,你说对不起就算了?嗯,还有在身上捅个洞,就算了,人家死了两个人呢!

不过,胡不归正直刚硬不假,辨论问题实在不在行,被韦帅望一问,愣了一下之后,脱口而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韦帅望苍白地一笑:“好,我在这儿,你来替天行道吧。”

胡不归刹那忆起当年与黑狼比武时的感觉。黑色、死亡、大量的血。

他拔剑,缓缓上前:“如此,胡不归讨教了!”

老胡悦禁不住内心长叹一声“唉”!

话说到这儿了,夫复何言,不打一仗完不了事了。

话说从前四大家互相扶助,点炮的有老南,点完了,大家想开打,立马就动手,大家觉得这仗打不过,不该打,出头平事挽回的有老周,老白是个平和公道的人,拳头义气很有点威信,胡悦一般不开口,他也不惹事,事惹到他,他不出声就拔剑了。现在老南死了,点炮的变成自己儿子了,灭火的人还没出现,胡悦只得站到儿子身边,默默表示支持。

周兴一看,胡家出头了,自己万万没有不出声的道理,可是,这种情况下,你非让魔教教主欠债还钱,人家不可能还啊,周兴缓缓四望,披麻戴孝的嫂夫人与庶出的老二,自家妻儿,势必一战成灰啊。无人出声,自然觉得悲凉,有人出声……也很为难。

周兴道一声:“慢着!”

好吧慢着,其实宾客中已经有觉得事情不妙,脚底抹油,立刻开溜的了,这是啥地方,江湖啊!江湖人一闻到味不对,第一反应是保卫自己,第二反应才是结盟。凑成一堆讲义气多半是觉得打得过的时候,打不过的时候,组团死的,基本凤毛麟角。不过周家是世家,上得了大堂的人多少有点身份,不好直接拍拍屁股就溜掉,旁边棚子里拜祭的,看到韦教主驾到,立马家里出了急事,回见了您哪。

周兴肯叫一声慢着,多少人松口气。

周兴道:“周家的事,万没有让世侄出头的道理。”

转过头来再向韦帅望道:“周某四处求访,不能得个真相,韦教主,你今天讲出实情,周某敬你,也算是敢做敢当的大丈夫。不过,我兄长侄子,不能就这么死了。不管什么原因,周瀚不过说了句实话,你竟然当众挖他的心,手段之残忍血腥,让你师门蒙羞。”

周兴回头:“不过,周瀚为魔教人出头,羞辱韩掌门,是他做错了,今天的事,是我周兴与韦帅望的事,与他人无关。”

拱手:“韦教主,周某向你讨教,教主刚才也说了歉疚二字,周某不需要你的歉疚,但是请你为这点歉疚,同周某决一生死,不牵连他人!”要死,死我一个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笑:“就这样?决一死战,你要是死了呢?”

周兴道:“私人复仇,生死自负,与人无尤。”

胡不归道:“不,周伯伯,这事是我起的,我向韦教主讨教!”

帅望道:“二个一齐上,也可以。”

胡悦道:“还有我。”

区家的李颂上前:“韦教主,在下,区家区满堂门下李颂。这件事,其实我觉得韦教主还罪不致死,但是,我同周家胡家共进退。”

韦帅望笑笑:“还有吗?”

周兴的儿子侄子一齐上前:“还有我们!”

韦帅望微笑:“这么多人。”

周兴怒了:“你们干什么?我说过了,周瀚罪不致死,可是他干了什么?我敬重韩掌门的为人!什么样的恩义,也不能拿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来,来逼他死。死的是我侄子,我哥哥,我不能不讨个公道,你们站出来干干什么?支持周瀚为李唐报仇吗?!”

看着儿子与侄子:“我管不了别人,你们几个,得明辨是非,咱们周家,不是那种为了个人恩怨,不辨是非的人,这件事,是你们哥哥做错了,如果韩掌门真的当场割脉还血!我大哥你们的父亲大伯得亲手杀了他向天下谢罪!”周兴觉得这些话刺伤了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象带血一样从他嘴里掉出来。心里再一次恨煞周瀚,你不提韩掌门纵徒行凶,你直接让他还血,你是明知道他不知道这件事吧?你明知道他与此无干,却逼他死!如果他死在你手里!你让我周家,有何面在江湖上行走?

胡不归忍不住道:“我们不是支持什么,谁也不能随随便便杀人说个杀错了就了事。”

帅望道:“其实我刚才让你过来替天行道,意思是……”笑:“如果我不还手,你要不要试试替天行道?”

胡不归反应不过来了,什么意思。

帅望过去,忽然间胡不归的剑就指在他咽喉上:“这样,替天行道吧。”

胡不归大惊,顿时不敢动,不不,这是怎么回事?尖指韦帅望颈侧,只见那条血管“咚咚”地跳动,只要轻轻一划,韦帅望会立刻血溅当场。

帅望道:“如果你觉得我该死,现在可以动手了。”

胡不归看着那条跳动的血管,呃,这个该死吗?有什么不对劲。虽然我说杀人偿命,但是……

区华子惊叫:“胡兄弟!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胡不归看他一眼,呜,这不是我动的手。你真气死我了:“他灭你区家满门,你竟然为虎作伥,区家出了你这等样人!真是家门之耻!”

区华子涨红了脸:“区家的事,不是他做的!”

区华子要咬紧牙齿才能说出来:“我也不是人质!当日上山要杀区青海的是我!最终杀了区青海的也是我!我坚持要韦帅望说出真相,就是因为我后悔当日不肯对着我家人同门说出真相。区青海是我杀父仇人,是私通魔教的人,可他也是教养我保护我的兄长,是区家掌门,是有功于区家的人,他死了,我不愿再让他……”良久,区华子道:“如果我当时说明白,他们就不会以为我是被挟持的人质,就不会追下来,也不会触动暗道口的机关。韦帅望在我被师兄刺伤时出现,他救了我的命,在我不肯说出真相时,把我当成人质,让我同门以为,我杀区青海,是被迫的。这是真相。我早该说明!”

所有人都震惊了,李颂忽然间老泪横流:“小区,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不会做欺师灭祖的事。你,你这孩子……”你可伤透了我们这些人的老心了!

胡悦道:“你有证据吗?”

区华子道:“有!周伯伯,胡伯伯,请看。”

胡悦与周兴接过观看。

一边韦帅望同胡不归聊天:“你手酸不?”

胡不归气苦:“不酸!”你有病吧?你一定有病,杀精神病人是不对的。

帅望笑道:“那你抖个屁啊!剑尖挺锋利的,你不住在我脖子上挫,你要锯死我吗?”

胡不归咬牙切齿:“你!我杀了你!”你,你即使不算杀周瀚的事,也是个王八蛋,这个定性一点没错,你挤兑我,就因为我说你一句,你挤兑我,你一睚眦必报的小人!没有血债,你也是个小人!

帅望道:“啧,一怒杀人,这就不是正义了!”

胡不归气得喷血:“你……”

胡悦终于上前,缓缓压下胡不归手中剑:“韦教主,路见不平,说一声你做得不对,不等于我们要杀人。胡家欠韦教主个人情,具体原因,我答应过韦教主不提。不能因为你对我们有恩,我们就昧着良心说你无罪,但是,我们没立场来执这个法。列位见谅。如果韦教主要在周家开杀戒,我胡家父子不能坐视,如果韦教主只是来道个歉,我们只能说,这种事,你道个歉,是不够的!在身上捅个窟窿,也不够!”

周兴把信件还给区华子,转身向众人道:“我相信区华子。区家的事,区家自己解决吧。”再看区华子一眼:“我还是那句话,不要为个人恩义,影响你的是非观。这不是你加入魔教的原因,如果你不迷途知返,周瀚就是前车之鉴!”

区华子还要说话,李颂已经上前抱住他:“孩子!你回来吧!”

韩宇道:“我来说吧,周瀚犯没犯死罪?当然他只是说了实话,说实话都无罪吗?不一定。如果我被冷家抓住,然后说了魔教的实话,冷家人当然觉得无罪,魔教百分百定我死罪。你们也一样,被魔教抓到后,说了实话,无罪吗?当然,周瀚当时已经被释放,这就对了,他是我魔教人,冷家放了他,因为他是魔教的,否则,他杀冷子若必定死罪。既然他是魔教人,他有罪无罪,我们教主说了算!我说得对吗?周先生,他是魔教人,是你周家的敌人。”

周兴缓缓道:“他是我侄子!”

韩宇道:“那您为魔教的亲人,向魔教教主讨个说法来了。我教主宽仁,愿意上门亲自解释,是敬周家名门正派。否则,区区一个堂主侍卫的家人,到魔教来喊冤,等闲见不到教主。教主不想说,我来给周先生个解释。周瀚身为魔教中人,泄露魔教绝密事件,极刑处死,这是死罪之一。我教主救治冷家掌门的事,他就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我是直到他说出来才知道的。不管是谁告诉他的这件事,不管他的目地是什么,他不但知道了,就是与叛变了教主的人同谋,身为魔教人,对教主不忠,极刑处死,死罪之二。议和现场逼冷家前掌门自裁,韩掌门若真血溅当场,冷家魔教势必一战,试图破坏冷家魔教之盟,死罪之三。三条大罪,诛杀满门,周先生觉得这答复够了吗?”

周兴沉默,如果从魔教教徒家人的角度来问责,无话可说。冷家人怎么反韦帅望都正常,你身为人下属,不忠不义,确是死罪。

韩宇道:“教主敬重周家一门忠义,每思此事,都说周瀚不是个坏人,周伯伯是个好人。他有歉疚之心,但周瀚按律当死。周先生原谅我在灵堂前直言,我深表歉意。我教主此来,只为给周家个真相,不求谅解,你周家亦无权审判我教主。灵前拜祭,已尽君臣之谊,周先生,请节哀顺变。教主没有灭周家满门的意思,单挑魔教不是你该做的事。请留此身,以图日后。你一家老小还赖你保护。”

周兴沉默,半晌:“周瀚不是魔教教徒。他只是……”

韩宇道:“他被俘时,可没这么说,如果他一早声明,他不是魔教人,只是保护李唐,杀了冷子若就该处死。不能在求教主救命时自称魔教人,事后反脸吧?教主于他有恩,韩掌门待他有义!没有人想他死!他罪在不赦!”

周兴半晌道:“周某,无话可说,周瀚有错。你魔教是个邪恶组织,正邪不两立,韦教主,你请离开吧。”

帅望欠身:“告辞。我对令兄之死有愧。日后但有所有求,魔教当皆其所能。”

周兴道:“周家同魔教,永不会再打交道。”

帅望转身离去。

区华子向李颂一鞠躬:“区华子之误,让师叔师伯死于非命,再无面目回去见同门,师叔原谅区华子不能从命。请师叔执掌区家,区华子拜谢。”

胡不归气急:“区华子,你个懦夫!你别走……”

区华子向他一欠身:“不做错事的,不一定是好人。做了错事的,不一定是坏人。抱歉,人各有志。”

84,追查

帅望坐在马车里。

平静地看着窗外,草长莺飞。

区华子在给他包扎。

帅望道:“姓李的再带人来找你,你就回去吧。”

区华子沉默。 帅望笑笑:“我这儿一堆人,不差你一个。”

区华子点点头,半晌:“你一直沉默。”

帅望道:“忍痛嘛,学关公什么的,不好总痛得在地上打滚啊。”

区华子再次点点头,过一会儿:“难过?”

帅望静静地拍拍区华子,是,但是,别提了。

区华子道:“我愿意听你诉苦。”

帅望笑了,过一会儿:“我想,我只是,被人骂了,有点不好受。其实,被人骂两句算什么。所以,我是……”笑,没长大,不成熟,玻璃心之类的。

区华子道:“你是觉得,他们再也不会接受你了,就象过去……”

帅望笑道:“没什么,过去他们也不夸我。”半晌:“我想……”冷恶当年一路下滑,下滑到人格的最底线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所有人都向你吐唾沫时,挣扎着克制自己去遵守道德底线是为什么啊?为了自己的心吗?

算了,想开点吧,人家吐唾沫,而不是扔石头给我盖房子,这就是运气加实力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

韦帅望捏着嗓子轻唱:“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忽然间微笑:“于三,小白。”

微笑着,发生了什么?那些傻笑的日子忽然民了上辈子的事。

要是小白在,不会介意我发疯吧?

区华子道:“至少,他们认可了你的说法。”

帅望笑笑:“认可我是魔教教主了。当然,只能这样了。白道大侠们,同我师父一样,已经永远不可能认同我的。当然,这也正常。”温家世代都不被人认同,当然是自身问题。 我这努力得太累了,估计师爷不用吞银子了,我承认失败了。

区华子道:“即使不认同你做的某些事,我仍然觉得你是好人。”

帅望点点头:“谢谢。”所以,你被人叫走狗了。

所以,冷恶让小白滚远点。

帅望挥挥手:“叫韩宇来。”

韩宇问:“还好吗?”

帅望道:“后背痛,想睡觉。”

韩宇笑:“教主叫我来,要我哄你睡觉吗?”

韦帅望忍不住笑一下:“嗯,缺个枕头。”

韩宇道:“我去替教主叫个美人来。”

帅望道:“看看于三去。”

韩宇当即喜笑颜开:“好,呃……”

帅望扬眉:“嗯?”

韩宇道:“丁青山的回信来了,他不肯过来见你,但是送来一样东西,写着教主亲启。”看看区华子。

帅望道:“他不用回避。”

韩宇道:“教主先看信。”

韦帅望接过信:“收到韦帅望署名命令一份,特派人在区家秘道前安置炸药。”

帅望呆住,伸手就要撕开另外一个密封的信封。韩宇按住韦帅望去拆那封亲启的手,轻声:“区先生,请回避一下。”

区华子看看韦帅望,帅望道:“不用,让他在这儿吧!”打开韩宇的手,撕开信,里面一张区家秘道图,上注炸药施放地。下面是一张韦帅望署名的命令:按图于某年月日安放盒中炸药。

帅望先是觉得头发炸起来,然后忍也忍不住地笑出来,我靠,真是我写的!不,真是我的签名,下面有个小小的花押。

帅望掩面,笑死我了。

我这是出啥事了?有人如影随形地折腾我啊!

韩宇对韦帅望这个反应倒是一时没料到:“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找老扁?

区华子慢慢抽出韦帅望手中的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僵住。

韩宇见韦帅望半疯的样子,看起来不象会解释,只得道:“区华子,这不是教主的命令。你看教主这样惊讶,就知道……”帅望啊,你可别笑了。

区华子双手颤抖,半晌:“帅望,这个签名……”

韦帅望擦擦笑出的眼泪:“我想想,我通过签过几次空白凭证。”

区华子道:“这很好笑吗?”

帅望笑着:“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只是……”我只是不好意思哭。

区华子厉声:“这是你的签名吧?是不是!”

帅望终于不笑了:“是。”

区华子道:“空白凭证?即使是,也是因为你……”因你疏忽,因你的仇人要伤害你,所以,连累区家满门!

我还能当众告诉别人,不是你吗?

我还能回去告诉区家同门,不是韦帅望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仔细想了一下,这个签名,我只给过李唐一次,我当时懒了,签了名让李唐写命令,结果我爹追来,我让大家快跑,结果被我爹抓到打了一顿,然后,我爹说冷欣死了。这件事被我忘了。”

区华子看着他。

帅望道:“既然人家动了这个念头,有没有这个空白的命令也是一样做。,这只是用来陷害我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是因为我杀戳过多,有人,不惜连累无辜,向我报复。区华子,我很抱歉。我想,你大约也是,能理解,不能原谅吧?”跪坐而起,长跪,深深鞠躬:“抱歉。”

区华子僵坐,半晌:“当然,不是你。”轻声:“教主容我,退下,好好想想。” 帅望点头:“当然。请。”

半晌,韩宇忍不住道:“教主你可以坐下了。”

帅望回过神来:“呃?噢。”笑:“你安然受之啊!”

韩宇道:“难得教主行这么大礼。”

帅望道:“我真是麻药吃多了,脑子不太转了,把这件事分析一下给我听听。”

韩宇道:“你不必给区华子看这个。”

帅望轻声:“让他走吧。老区是好人,不该被人骂无耻。”

韩宇笑笑:“我觉得你以前一直不太热衷揪出害你的人,现在理由足够了吗?我同意你的说法,安放炸药这件事,完全没必要让丐帮来干,教主想安,随手放一个就好,这一步,完全是对方的败笔,倒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追下去的线索。教主,李唐死前是绝不敢把这个拿出来用的,按理,教主让他用来发什么命令,他一定得发,教主还记得当时是要发什么命令吗?”

韦帅望望天,半晌:“让成禹去查药死我爹那个毒药的出入记录。后来不是他查的,因为遇到冷欣死的意外事件,所以,我自己查了。所以,李唐不一定把命令给他,因为我已经查了……”

韩宇道:“不,他一定得把命令给他,否则就得还给你。”

帅望道:“叫成禹来问话。”

成禹想了良久:“回教主,李堂主是曾经给过我一张教主签的命令,让我查毒药的事,但是教主在此之前已经亲自审问了,所以……”

帅望问:“所以,按常规,教主命令应该如何处理?”

成禹道:“归档保留一段时间,交给二十一堂存档。”

帅望问:“交了吗?”

成禹道:“是。”

帅望道:“你派人,快马去问天堡调档案。”

成禹离开。

韩宇道:“他好象,有点迟疑。”

帅望点点头:“我们去见见丁青山吧,把丐帮出身的三残弄清楚点。”

韩宇道:“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帅望微笑:“也好,去公主府。”

85兄弟相见

冷秋沉默着,康慨打探到的消息,真糟。 韦帅望公布真相了。

没同他说一声,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韦帅望知道,所以,没来说。

真相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象舀无辜人换血给你至亲这种事,永远不会被世人接受。理解归理解,是有人会觉得:我也会这么做的。但是,不会说你无罪的。

所以,你把自己划归魔道了。

唔,那个人也许不是坏人,但是那个人的所作所为,永不可对公众提起。

不过,一旦你意欲成为武林领袖,一个雪白的历史,就无比重要了。如果你没有雪白的历史,就得去掩盖真相。没有人希望领袖是一个有污点的人,好人那么多,为啥要一个有污点的人来做领袖?

而且,这件事,会让大家觉得,至少,韩青在后来某段时间里知道了,却没有公布。于是连带整个领导团队,都是说谎者。

不管为什么说谎,都是不可信的人。

当然,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那些身食肉链顶端的人,都会说谎。但是,没被证实,他们总可以安慰下自己,不,我们跟随的或许是个好人。他们当然宁可选存疑的可能的败类,也不要一个被证实的坏人。

小韦恐怕这辈子都得在魔教呆着了。

他的魔教手下,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一点,人家根本就不希望韦帅望离开魔教。嗯,好吧,他永远做一个被视为邪门外道的魔教教主也不错。

冷秋沉默,不,我可不想同魔联手,虽然我老人家已经没啥名誉了,可会连累我女儿女婿的清名。可是目前,也没有别的支持者。

或者,让韦帅望同冷斐厮杀吧。

怎么才能让他们打起来?

韦帅望在车上睡了一觉,终于到了京城。

帅望谨慎地:“我看起来如何?”

韩宇道:“有点疲惫。”

帅望搓搓脸:“打起精神来。”有时候真的不想去见最爱的那个,芙瑶会担心吧?

同戏子在一起说说笑笑,看看他们不太关痛痒的同情与温柔目光,枕着美人膝听两首歌多好。

芙瑶看一眼韦帅望,继续批折子,简洁地:“不许诉苦,立刻把冷冬晨给我找回来。我已经去信冷家正式提出抗议了,太子太保无故不朝,冷家要负责。”

韦帅望笑了:“是,我立刻去找。”

芙瑶道:“南边连失两城。都是不战而降。”

帅望道:“唔。”

芙瑶道:“高丽的议和还未达成,我不能调小顾过来,老顾年纪大了,用兵保守。只得派小梅了。”

帅望想了想:“我手下有擅长丛林战的。”

芙瑶点头:“没错,南军继续深入的话,攻城是他们的强项,只得在城与城之间的山地阻击他们。而且,我需要人手看着小梅。”

帅望道:“我正有事要去南边一趟。”

芙瑶半晌:“那个白痴皇帝不能死,我喜欢他的作战风格。”

帅望大笑:“我明白。”

芙瑶想了想:“滚过来,我听说你的武林宣言了。”

帅望过去:“唔,怎么?”

芙瑶道:“白痴行为。”

帅望笑:“多谢指教。”

芙瑶问:“有人感谢你公布真相吗?”

帅望道:“周兴说谢谢,滚。”

芙瑶伸手招他:“过来。”

帅望过去,榻上勉强够坐,但是后背靠在雕龙镂凤的椅背上绝对不是好主意。他坐在脚榻上,头放芙瑶腿上,芙瑶轻轻理着他的头发:“傻瓜。”笑:“好吧,反正你追求的也不是权势,想要点什么,不必那么严格要求自己。不过,做了,就轻松点,别人的反应,只要不是又一场血案,就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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