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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韦帅望与韩宇面面相觑,呃,这个时机拿捏得好准,这样子成禹这小子就有问题了,你怎么能把时机捏得这么准的啊?

帅望再次拿起那张纸,到太阳底下细看,一张萱纸,平着看一点问题没有,对着阳光,从某个角度就会发现上面隐约有痕迹,也看不清是什么痕迹,勾勾划划的,看着象字。帅望把纸舀近,闻闻,笑:“有腥味。”

韩宇不明白:“什么意思?”

帅望道:“乌贼墨汁写字,过段时间会消失。”

韩宇道:“命令是伪造的,用会消失的墨汁写的,存档后,会消失不见。擅长辩别字迹的堂主被叫走。所以,命令被存档。封签的人,被灭口。”

帅望道:“成禹正好是知道我去区家的千华山的人。”

韩宇沉默一会儿:“成禹可能是当时听从李唐的命令!那就不应该把这张纸留到现在才用”

过一会儿,轻声:“据我所知,李唐是希望教主你死,但是,他恐怕不是希望你这么委婉地死。”

帅望忍不住好笑:“嗯,西域人直接了当得多。”

半晌:“依旧要以证据为重,叫成禹进来问问吧。”

成禹脸上有一种下定决心咬紧牙关的表情。韦帅望当即就苦笑了,不要这样吧?兄弟,你要非同我咬紧牙关,容易把牙咬碎的。我现在真是一点也不想折磨人玩。

他笑了,成禹就想哭了,不不不,你千万别象恶教主一样,一想整人就笑,会把下属们搞疯的。

帅望微笑:“成堂主啊,咱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你是知道的,我的缺点,就是心软,你有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咱们能不能不见血地把这件事解决掉啊?”

成禹呆呆地看着韦帅望,象是吓傻了的小动物一样。

帅望笑笑:“关于这张纸,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说出来吧,说出来吧,我愿意饶你一命的。

成禹看着韦帅望的目光忽然移开,好象韦帅望的耳朵边射过去,不受墙壁阻挡,看向无限远处,他的发呆中充满惊恐与悲哀:“这份命令,我从李堂主手里接到,我觉得不妥当,我说不出来原因,教主的签名看起来,不是很舒服,所以,我急着把这烫手的芋头快点扔出去。我知道的,就这些。至于,它怎么会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教主,身在魔教,不听上司命令是不行的。教主长年无心教务,属下人等……不是不想效忠教主,只是,身不由已。求教主把我等教众,同心腹一样看待。”

帅望叹气:“你说得很好,但是,这意思就是说,问题不是出在档案室,是出在你,或者李唐身上。我会吩咐审问的有实证再动刑讯,只要你有合理的解释,我会听你解释,再做出判断。你是自己束手,还是……”

成禹半晌:“我真的,把知道的全说了,教主直接赐死我吧。”

他忽然闭嘴,做个下决心的表情,嘴巴一动,韦帅望一根针弹出去,正中他咽喉,成禹一脸绝望,不能动。

韩宇捏开他的嘴,生从喉咙里抠出一粒毒药来:“教主。”

帅望看一眼,叹气:“送去刑部小周那儿,对教里人先不必提。告诉姓周的,慎重用刑,他需要查什么,你配合他。”

韩宇点头:“是,教中人确实不太靠得住,刑堂也是李唐忠党。”

帅望笑道:“我不象以前那么喜欢整人了,不过,只要我看不到,我倒是心硬得多了。”

93秒秒

帅望看一眼成禹,笑笑:“一次机会。”

成禹呆呆地看了韦帅望一会儿,沉默。

不,你始终不喜欢魔教。即使你救魔教于灭亡中,不等于你有权力改变我们的信仰。投降于冷家的魔教,不再是魔教。你生之你灭之,你以为你是神吗?把魔教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来净化魔的灵魂?

不!

帅望微微叹气:“好吧。”

示意韩宇,带走吧。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完整看到他了。

我讨厌这样残忍的结局,不可以化干戈止杀戳吗?

不可以。刀架脖子,人家都不肯停战。

南朝到红袖招时天色已晚。

他也没打算惊扰到别人,所以,示意打杂的不必通报,他直上二楼最里间。

杂役叫了一声:“南四爷来了。”

所以,南朝没推开门很诧异,侧耳听到里面有男人声音,少年人血气上头,剑出鞘,门缝里一划,门栓断,推开门。

步飞烟正花眠柳宿中,推被而起,钗发凌乱,满面惊慌。

边上男人也坐起来:“什么……人……”又倒下了。

步飞烟转过头,只见那男人喉咙上突起个东西,看光泽与形状明显人身上原装的,然后沿着那东西四边深处的液体正往下淌。她倒想惊叫,月光下,少年手中那把剑,银光闪闪,更可怕的是少年的眼睛同剑光一样闪一样冷。

所以,她默默把半声惊叫咽回肚子里。默默地坐在那不动。

嗯,既然刚才那会,你没一起杀了我,总不见得愣了这么久,你才想起来补我一剑吧?

不过这英俊少爷看起来也没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所以步飞烟只能静静坐在那儿,以免惊扰了大爷的冷静思考。

南朝终于笑了:“BIAO子无情戏子无义,是我搞错了,不过……”

不过姐姐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步飞烟点点头:“我能穿好衣服吗?活着已无尊严可言,死后总可以让我穿好衣服见阎王。”

南朝苦笑,只得做个请便的手势,好吧,到底是跑惯江湖码头的,死到临头还如此冷静。

步飞烟轻巧下地,身上寸缕未着,地上一堆衣服,她那雪白的小脚踩过去,轻盈得象一只猫。…

点起蜡烛,伸手开箱子,南朝很无奈地关上门:“喂,你还想盛装出行啊?”

步飞烟回头笑:“最后一次,不穿好点,还便宜别人不成?”

说得真有道理,南朝只得苦笑,你又逃不掉,我看你同人睡着这么香,明显也没约别人来赶场,你拖延个什么劲啊?

步飞烟穿上裙子抹胸,笑问:“你来干什么?浪子回头肯娶救你命的侠女了?”

南朝苦笑:“你现在好象应该庆幸我不是。”

步飞烟挽上髻,斜斜插一只步摇,穿上水红色中衣,慢慢走过来:“为什么应该庆幸?否则,你会更愤怒,直接杀了我,是吗?”

她的目光在南朝两只眼睛上不停扫动,好象在检查哪只眼睛更仁慈点一样:“你没想过娶我,所以,你也不太介意我是否为你守贞洁,是吗?”

南朝无奈地:“可是我们确实有婚约啊。”

步飞烟笑:“你不会娶开妓院的女人,我很理解,我同意解除婚约,你别杀我灭口,可好?”

南朝有点尴尬。

嗯,这女人同他有婚约,可是他死也不敢把她娶回家去。

别说这女人是BIAO子,光是她大他快有十岁了,又说不出来历他就不敢提。更何况,他之所以同这女人有婚约是因为这女人救他一命,之所以救他一命是因为他暗杀了某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被人追杀得无处可逃,也是运气超好,还是超倒霉,他一头扎进步非烟的接客房,他把客人扔到床底下去时,步非烟也认出他来了,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然后把他剥光了搂住,她的酥胸正好挡住他胸前的伤口,到处搜查的人,还对他们说声对不起,帮他们关好了门。

南朝问何以回报时,步非烟说:“娶我吧。”

南朝默默无语良久,要求换报答方式,步非烟笑问:“换什么值你一命?”

南朝百思不得解脱之法,只得说,等我成年的……

此时正好抓到未婚妻偷人,这可真是天赐良机,一了百了的解决方法啊,奸夫奸妇一刀一个,完美解决。

可惜现在美女巧笑倩兮地看着他,这一刀无论如何也下不去了。

南朝无奈地,挥挥手:“去去去,穿衣服。”

步非烟微笑回身去穿她那一身水粉胭脂的华丽外衣,轻声:“其实我等了你很久了。”回眸一笑:“一夜一夜,看着外面银色月光,屋里昏黄烛影……到最后,梦里都是独自一人,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等什么。”

南朝叹气,笑,摊手:“姐姐你现在自由了。”

步非烟微笑:“我还是在等,只不过,床上多了一个人。”转身走回来:“喂,我老丑了吗?”

南朝看看:“还没,你还是挺漂亮的。”

步非烟道:“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我当年可是头牌,带着上万嫁妆去给人做妾,二年就被赤条条扔出来。十金上次床,百金谈谈情,千金买一笑,万金……梦嫁有情郎,还白搭了最值钱的时光。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会嫁你的。”

南朝无奈地:“那我跪下谢谢你了。”

步非烟道:“不用谢,我救你一命,你罩我一辈子吧。”

南朝觉得有点口干,半晌:“我倒是肯,可是有人告到教主那儿,说你冒用魔教的名头,所以……”

步非烟愣了愣:“会怎么样?”

南朝道:“冒用魔教的名头,灭门。”

步非烟看看他,笑:“你看起来不象是来亲自动手灭我门的,如果真要灭,记得我夫家满门几十口,得一起灭了。”

南朝苦笑:“让你别再冒充,如果想要魔教罩你,交一成的赢利。”

步非烟算了一会儿:“能讲价不?”

南朝咧咧嘴:“本来应该是能的。但是,很不幸,你家这有一个叫秒秒的吧?”

步非烟道:“有,你对我手里的货色还挺清楚,秒秒是我手里最有前途的好姑娘了,可惜跟我一样头脑发热想嫁人,我算是坚强勇敢沉着冷静的,剩条命回来,她要嫁了,没准得抱着百宝箱投江,而且她还没赚出个百宝箱来。”

南朝笑:“这么说,有人要娶她,她不肯嫁?”哈哈,冷右旋只是思春吧?人家不嫁他,他默默思念,纸上写一千遍秒秒啥的,太好了,只要冷家领导层倒台没我啥事就好。

步非烟道:“我是磨破了嘴,色相脱光了给她参观嫁人之后同大老婆斗争的战果,她执迷不悟,认为我老人家是瞎了狗眼看中个王八蛋,她小人家独具慧眼看中的肯定是万中无一的难得有情郎。我没办法,只能狠狠敲一笔赎身费了,谁知道前两天老天爷不知怎么忽然间睁开三分眼,一夜之间,秒秒头发不知怎么给变没了,好好一个美人,清早起来变成娇俏小尼姑了……”

步非烟忍不住好笑,发现南朝的脸变成苦瓜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小尼姑?

南朝扶着额头,呻吟:“头发呢?”

步非烟道:“不见了。”

南朝再次呻吟:“冷右旋呢?”

步非烟笑得:“再没来呀。”

南朝想哭,呜,这分明是被人剃光了一头青丝拿去威胁冷右旋去了,然后冷右旋就反水了,然后冷秋一众人等就灰溜溜离开冷家山了,哎哟,我还是跑不了这倒霉的被迁怒啊!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的事。

步非烟莫明其妙:“怎么了?看起来好象很不高兴,我家清倌人变成小尼姑,同你有关系吗?”

南朝愤怒地:“没有!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某人不这么认为!

步非烟问:“你这是怎么了?”

南朝问:“秒秒呢?”

步非烟道:“去庙里修行去了,她那小情人不来,她就闹着要出家,我想怎么也得等头发长出来才能见客,冷右旋要是这时候来了,正好挡他回去。佛门禅修也算种学问不是,手下的姑娘多学点知识没坏处。”

南朝被逗笑:“她要是不回来呢?”

步非烟道:“一来呢,小丫头吃不了那个苦;二来呢,到时候我就骗她冷右旋来找她了,她一出门,我就把她弄回来,我手里有她的卖身契,她是我二百两银子买回来的,还能跑了她去。”

南朝苦笑:“哪个庙?”

步非烟问:“你想干什么?那可是我花钱买来的。”

南朝道:“她那头发,是被人剃的。我带她到安全的地方躲两天。”

步非烟问:“然后呢?你给我送回来不?你要不送回来,赎身钱子二千两。”

南朝默默无语地看她一会儿:“要不带她走,可能人家就要老子的人头。”

步非烟愣一会儿:“好吧,我老弟的人头更值钱点。”

南朝听了这话,倒也感动了点,这财迷还知道我人头值钱点。

步非烟道:“但是,如果人你不还我,银子算你欠我的。”

南朝默默无语去收拾床上的尸体,遇到{**,可真难对付。

94牢狱之灾

三残躺在床上,微笑。

地方不算舒服,刑堂的人虽然是他手下,可是三残一向对下属严格,魔教的规矩也挺严,虽然这已经是地牢里比较好的单间了,依旧只有三四平米,木板床上有一层薄棉。

地上血与污泥黑乎乎看不出原色,空气中一股血腥与骚臭味。

三残安然地躺在那里,并不介意这小小的不适,也不担心自己的结局。

即使韦帅望现在发现他了,他也不在乎,虽然他觉得韦帅望再痛苦一千倍也不能解了他的恨,但是,这时候死了也没关系,因为他确实遇到一点难题,那就是他几乎没办法让韦帅望更痛苦了。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无比遗憾的事,老天给人类的精神痛苦似乎也设了过载跳闸装制,他当然可能进一步尝试,把韩青害死,把芙瑶与小念弄死,但是看起来,如果这样做了,韦帅望可能的选择似乎会是立刻自杀,啧,这种人根本不配得解脱。即使他再弄死一个,似乎也并不能再加多一分痛苦了,倒反而会让韦帅望麻木了。

就象鞭打到最后,人已感觉不到痛,神经会麻木,大脑也会昏迷。

就象小韦到最后一动不动,虽然他最后表情定格在痛苦上,但是目光已茫然。

三残微笑。

鞭子在仇人身上割出血口子,一次又一次,血不断地流下来。

无力却几近抽搐的挣扎。

你看见了吗?你的仇人也体会到你曾体会过的痛苦。

不是的痛,是他的灵魂在痛。

你看到了吗?我报仇报得很彻底。

我想,可能需要缓一阵了,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与知觉。这样才有力气好好品尝下一次痛苦。

唯一让三残有点不快的是,即使在他想象中的大哥的脸,好象也没露出高兴的表情,那双眼睛悲哀而慈祥地看着他,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赞同。

三残微笑侧头,好吧,你并不想看到我这个样子。

不过,我想你更不想看到我一辈子悲哀而无力地忍下这口气。

这是一口忍不下的气。会一直憋在我心口,让我觉得窝囊。

所以,现在我开心,你也开心吧。

脑海中大哥的那张脸却默默转开去,好象真的不想看到他现在这个开心的样子。

三残苦笑,从前每次想到坏主意,大哥就是这种表情,不悦,虽然他依然疼爱这个弟弟,心里却不高兴了。

外面一阵杂乱,三残坐起来,不等他问,一个小小的影子已经快如鬼魅般飘进来。

跟进来的刑堂小喽罗急叫:“苏少爷!”

小雷已经站在三残牢门口,静静看着三残。

刑堂的狱卒不敢上前拉扯,只得向三残请教:“堂主!”

三残站起来,心里隐约知道这孩子……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自闭:“怎么了?小雷,什么事?”

小雷道:“你出来。”

三残等了一会儿,忽然间内心酸痛:“我不能出去。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小雷慢慢垂下眼睛,过一会儿:“早上酥酪里没放糖,勺子放错碗,中午水果不对,晚上没人进来说睡吧,练武时没有毛巾,水没倒在杯子里,屋子里东西放的不对,你出来。”

三残微微叹口气,韦帅望当然不会饿到孩子,但是这个孩子不一样,他不是特别娇气,他是受不了任何改动,一开始把勺子放在哪只碗里,就得一直放在哪只碗里,每天吃什么,就得一直吃什么,菜式要改变,要改变得有规律,否则,小朋友不会抗议,只会不安,非常不安,象门外一直有怪兽一样地不安。三残观察细心,知道只要一切按固定模式来做,小雷会觉得舒服,他也吩咐过下人照做,但吩咐不到那么细的地方。

三残道:“你会习惯的,小雷,我会同他们说……”

小雷伸手拉开牢门:“你不出来,我进去。”

铁门象张纸一样被直接扯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小雷径直走进去,坐床上。沉默一会儿:“你会死吗?”

三残没有回答。

小雷说:“我看到他流了很多血。”

小雷垂下眼睛,很久,轻声:“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沉默了,不再出声。

三残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如果他们都死了,这孩子怎么办?

三残靠着墙坐下,这孩子,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孩子笔直地坐在那儿,目光一直盯着地上某点,好象在发呆,呼吸却渐渐悠长,眼睛微微半闭,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三残感到疲惫。

这孩子是没救了吧?活着好象只是在吃苦,他没见他笑过,好象他也没痛苦过,他只是呆呆地坐着,但是三残知道那孩子痛苦到极点会自动禅定。禅定本是一种强迫自己进入平静与无思状态的修练,并不适合内心有巨大伤痛的人,内心纷乱容易在入定时走神,走火入魔。正常人总会用不断思考来淡化内心痛苦,这孩子却只是把痛苦屏蔽于灵魂之外。

不知道有一天,如果痛苦超过极限,他会不会进入长时间的禅定状态。不吃不喝没反应……

三残微微叹息一声,如果我要死了,我先杀了你吧。

永恒的解脱。

韦帅望听到秒秒已死的消息,明显不太愉快。不过南朝对此倒是有充份的心理准备:“教主,这件事,我们确实不知情。”

韦帅望道:“你那相好的呢?请来见见。”

南朝倒也料到韦帅望会亲自询问,把受了惊吓的步非烟带到京城了,当下把自己的前未婚妻,介绍给教主大人。

韦帅望看看步非烟,看看南朝,心说这女人怎么看都是象你妈比象你女友多点,你怎么搞的?需要指导啊?不过小韦多少对女人比较和气,给了个笑脸:“非烟,好名字,请坐。”

步非烟一看,咦,魔教教主也是个小孩儿,当下嫣然一笑:“韦教主面前,小女子不敢坐。”

帅望笑道:“过来坐我边上,咱们说话方便。”

步非烟看看南朝,南朝苦笑,示意,你坐吧,这位大爷可是大主顾。

步非烟到韦帅望旁的椅子上坐下:“久闻魔教教主大名,今日一见,竟是这样少年才俊。”

帅望笑道:“这些话,等回头有空我再同你聊。我请教一下,冷右旋是怎么同秒秒认识的。”

步非烟道:“有人请客,出钱的不是他。看他的穿着,可不象消费得起我们家秒秒的样子。”

帅望问:“请客的人你认识吗?”

步非烟道:“不认识,陪着的人,我倒知道,叫冷知琛,他是主客,那个冷右旋是个陪客。不过冷知琛年纪大些,而且,看他的意思,挺不习惯在我们这种地方混的,他呢,是同请客的人有什么事要谈,叫的也只是清倌人,所以,冷右旋时不时就一个人跟秒秒在外间,后来,不知怎么就混熟了。这小子看起来象穷光蛋,倒真有给秒秒赎身的意思,不过秒秒年轻漂亮,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会点,我不愿放人,要的价挺高,他倒也没断了这意思。”

帅望叹口气:“你当初放了人,就不会人财两失了。也成全一对好鸳鸯。”

步非烟笑笑:“教主您是大人物,想必事事自立自主,所以有这一说,我们,江湖上混的下九流,事事想多点。教主您想,有正经人家娶个妓女为正妻的吗?小户人家出不起那个钱,听不得那些闲话,大户人家丢不起那个人,您有儿子,您能让他娶个妓女吗?说的时候都好听,八台大轿迎娶,卖身契到手,都是两人小轿从后门象送猪肉一样偷偷弄进门,进去容易出来难。我何苦赔着本去成全个漂亮孩子变成见得不光的带汁苦鸳鸯啊?”

韦帅望想了想,嗯,我儿子要娶妓女?用不着我,我家温柔娘子就打断他腿了。至于我自己吗,我确实也没那个志向。所以,算了,人家有人家的世界,**什么心啊。

:“有道理。我冒昧了,咦,我怎么听说你同南朝有婚约啊?”

步非烟笑道:“这事您都知道,我这个弟弟还真拿您当自家哥哥。婚约取消了,我家弟弟去的时候,我正同别人鬼混呢,他就趁机把婚约取消了。没把我同奸夫一起杀了,我感恩得很。”

韦帅望一愣,看看南朝:“喂……”

南朝嘴角抽抽,完了,我家姐姐以为魔教教主嘛,杀人魔王一个,我手起刀落正合他作风,其实不是啊,姐姐……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捉奸在床哈?”

南朝低头,过会儿,跪下:“我当时……我还是,虽然,但是……”

帅望摆摆手,行了,既然你捉奸在床,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干净洁白的好人。

帅望笑笑:“这位姐姐请去后面用茶,我同南朝聊点别的。”

步非烟告退。

帅望垂着眼睛,刹那的哀伤与沉静有点象圣洁天使,然后他就抬起了恶魔眼睛:“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小子,快把小王子的事招了,我就不整你。

南朝见韦帅望的表情与声调里面都点冰冷的意味,登时一惊,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区华子一眼,这倒也没啥,区华子与他是旧识,一直在韦帅望身边,他不管是求助还是打探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立刻就把目光收回来了,韦帅望忍不住看了区华子一眼,区华子眨眼的频率与闪避目光接触的神情顿时让韦帅望有一种冰水淋头的感觉。

噢,噢!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这样不离不弃给我强有力的支持,谢谢大家了。

冷静,冷他妈的静。

帅望笑笑,手指在桌上轻轻连击出马蹄声:“很好。”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很好。

南朝知道自己刹那不防,露了大马脚,人倒忽然间冷静了。我的事,我怎么招都行,别人的事,我不能说。唯死而矣。

帅望这一天,净遇到些强项人物了,支着头:“来人,拿下,送去刑部小周那,告诉小周,可以弄个专案组了。”

看着南朝:“小子,好好享受。”

南朝看他一会儿,点点头:“好,你也好好享受。”

韦帅望这个火大啊,你奶奶的,你一次又一次害我,我一次又一次帮你,你说对了,我真要好好享受一下,你到时候给我惨叫大声点!

区华子忍不住道:“帅望……”

南朝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别说”两个字那样明显,以至韦帅望冷冷说一声:“谁敢求情,先打四十杖。”

95洗白

帅望抬头看区华子,区华子迟疑一会儿:“这事其实同南朝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只是同他提过,是韩掌门派我来送信时吩咐,如果有机会留下,让我留在这儿,有机会传递什么消息的话……”

韦帅望笑了:“韩掌门也派了一个来?”笑笑,别动怒,我们一定能想出解释来的…

帅望点点头:“还是人家师徒齐心,一人给我派一个来。这倒也没什么,互相派间谍是正常手段,轻信是我的错。”忍不住好笑:“嗯,人家提醒我,我还当人家挑拨离间呢。”笑到一半,他忽然沉默了,过一会儿:“那么,我们上千华山的事,你也事先告诉我师父了?”

区华子点点头:“是。”

帅望笑问:“谁同你接头的?”

区华子犹疑一会儿:“有个地方,信放进去,会有人取走,送到韩掌门手里。”

帅望问:“什么地方?”

区华子沉默。

帅望垂下眼睛:“那么,那么,你告诉他我们去杀了区青海——”良久,慢慢抬起眼睛,轻声:“却没说**并不是我放的?”

区华子道:“我当时存疑,所以我没写,我想,他们会调查的。我没想到……”我可没想到韩掌门会立刻来判你死刑!

帅望点点头:“这确实不是你责任,那件事也不过是,导火索。人越愿意使巧计走捷径,越容易为人利用。还有,我被杀掉是别的原因,不是这个存疑的原因。所以……”

所以,如果没有这件事,他还是会果断地下手杀我吗?

帅望的嘴唇忽然抖了起来,然后他笑了:“所以,这其实同私人恩怨没关系,总的算起来呢,我只不过是因为被人耍了有点不爽。正常来说,既然抓到奸细,必然送到刑部去,让他交待一下上级是谁,下级是谁,同伙是谁,接头的是谁,暗号又是什么。所以……”

帅望笑笑:“不过,既然是韩掌门派来的,我受人恩惠多年……”恩惠?其实我从来没觉得那是恩惠吧?恩惠这个词,用来形容他的养育其实是一种侮辱,帅望微笑,他付出时间精力与感情,他付出得那么开心,让我接受得那么心安理得。这些同恩惠有什么关系呢?我会因为报恩去杀无辜的人吗?当然不会。不过,现在不必提这些了,我现在倒不太介意他来杀我,只是觉得如果当时自己动手,大约可免他背负……帅望笑笑:“来人,打杖,扔出去。”

温和地:“回去告诉你门人,韩掌门派你来卧底,被发现了,我大恩大德饶你不死……”微笑,我对人真是太好了,替人着想得多周到,这样子难怪魔教人觉得我是他们魔王头上一滩狗屎。

回去好好做你的掌门吧。

韩宇和区华子似乎都有话说:“教主。”

帅望挥挥手。够了。

恩惠,什么人对我好,我都会感激,只有那个人和我娘,我不会觉得感激,他们不就是理所当然对我好的人吗?武林盟主失去功夫,会痛不欲生吧?他把功夫还我,却一直微笑,他一直微笑。帅望也笑了,他的笑容……

得偿心愿的快乐。

我会觉得感激吗?不会,我只会觉得他在,我就还有个家……

这世上最爱我却不需要我最爱他的那个人,要我去死,我不是孝顺,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再活下去了。

帅望挥挥手,然后手支下巴,摸着下巴的那只手,忽然间觉得这只手摸的什么?面孔也觉得这只放在脸上的手,是谁的手?他的手同脸都还有正常感觉,只是大脑忽然间不再对这两种感觉进行加工处理了,他有一种灵魂与处于走合阶段的感觉,整个,陌生而异样。

快疯了吧?

不过,只要小心地把那件事包起来就好。

帅望小心地折一个信封,把怀里那封信,小心地放进去,封口,放进一个盒子里,锁上,加封。郑重地说:“江湖路远,多加保重。另外,离我远点,永永远远别再出现。”笑笑,锁进保险柜。

韩宇进来:“教主,小雷闯进刑堂。”

帅望站起来:“他了吗?”

韩宇道:“没有,他只是呆在三残的牢房里不肯出来。”

帅望沉默了。

唔,这个,很正常,很多孩子会同乳母感情更深,花钱的亲妈,付出真感情的是被雇来的人。何况,我是谁啊?杀了他娘的人。

所以,所以,我去劝劝吧。

小雷坐在床上发呆,三残坐在墙角。

韦帅望在铁栏杆外面,三残看着小雷的目光,依旧是冷漠的,不过,他抱着膝,而不是握着拳头。

帅望道:“小雷,出来。”

小雷没动,三残站起来:“教主。”

帅望笑笑:“你也出来吧。”

三残一愣:“教主……”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看起来很恨我,不过,教主不能凭感觉定人罪,出来吧。以后议事,你注意回避。因为,我精力有限,不可能总在一个人的案子上浪费时间,疑点太多,我会把你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我无法保证他人一定公正,当我发现他人不公正时,纠正错误时,你可能已经死了。/非常文学三残沉默一会儿:“我不是恨教主,我只是,特别憎恨有人在可以活下去的时候,选择自杀或者自虐。”

帅望一愣,苦笑了,三残说的都合的上,他有亲人自杀而死,憎恨动辄寻死的人太正常了。帅望道:“那么,是我多心了。”

没证据,推理再严谨,不合批捕,怀疑也不能关起来。

帅望看着那扇破门,微笑:“小雷功夫大有长进。”回头向小雷笑道:“你别练这么快,让我多活两年啊。”

小雷看看他:“你可以快点练。”

韦帅望吃瘪:“那倒也是……”

完了,这下连徒弟也催他练功夫了。

帅望笑:“好,我们一起加油。”

小雷看一会儿韦帅望,垂下眼睛,他尽量不去想,如果他杀掉韦帅望会是什么感觉,他觉得那感觉好象不会太好。可是他好象也不能放弃这个念头,他觉得那感觉会更不好,所以,他根本不去想。

韦帅望很少碰到他,有时手抬起来好象要拍拍他,却又放下。当然这样也很好,只是,有时候小雷会怀念他抱着他一起骑马的时候,只是单纯地觉得,后背暖暖的,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至于抱着他的是谁,那实在是不能想的问题。

韦帅望目送三残与小雷离开,吩咐韩宇:“派人盯着三残。”

韩宇点头:“是。”

然后轻声:“教主不觉得区华子说的话……”

帅望道:“噢,既然是那个人派来的,我总得……”笑了:“我听到韩掌门三个字,总有点晕,这毛病一时也治不好,现在明显不是进行心理治疗的时机,我只能暂时把他装到盒子里。所以,你替我问问吧。”

韩宇点头,过一会儿,虽然他不太惯,还是把手放在帅望肩上:“你至少有美好记忆。”

韦帅望笑出来:“开玩笑,瘾君子都有美好记忆,对毒品的。”

韩宇扬扬眉:“别再说了,大家只想知道你很好。”

韦帅望笑道:“我知道,不能给你看我的痔疮。”是的,再好的朋友,邀请人家来观赏痔疮是不对的,所以,有时候好朋友是没用的,对兄弟也不好太残忍。你得学会独自舔伤口,不过痔疮不太容易做到。

帅望道:“问问,他不说就算了。派人护送到安全地方再扔下。反正南朝还在这儿,资深工作人员了,既然区华子不是脑子缺点啥,他把自己的卧底告诉南朝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南朝一定知道的更多。”

韩宇沉默一会儿:“那个南朝,我觉得,他还真是……”

帅望道:“我会去同姓周的说,你不必担心。”

韩宇笑笑:“我只是怕你后悔。”

帅望点头:“你去同周文齐说吧,对南朝不得□,不得致残,有证据再动刑,如果他确实没干什么过份的事……让他每次刑讯都需请示。我不在,请示。”

韩宇轻咳一声,据我所知吧,公主可不是个手软的主。

帅望轻声:“事实证明,芙瑶总是对的。”

张文过来:“冷迪求见。”

韦帅望道:“是来要他家小姑娘来了吧。请他到大厅等。”

张文道:“成禹……”

韦帅望笑:“是你相好?”

张文无奈:“那么老丑……”

韦帅望道:“那就别问,不值当为爱人以外的人被当众踹倒在地上,再踢得口吐鲜血满地打滚。”

张文顿时闭嘴。

韩宇笑,教主大人越来越幽默了,可能是灵魂裂了个口子,所以脸上经常开口笑了。

韦帅望路过时区华子已下半身血淋淋,帅望站住,手下停住,帅望道:“算了,扔出去吧。”

区华子轻声:“帅望……”声嘶力竭,韦帅望听不清,扬扬下巴,手下把区华子架起来,帅望侧耳,说吧,我听着呢。区华子挣扎半晌,无力地:“我不知道他会直接下手……”

帅望叹口气:“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重要点的事要说吗?”

区华子轻声:“我很内疚,所以,我是真心愿意存在这儿,希望能帮到你。”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是真心希望,你好好回去做你的掌门。谢谢,你的反应很正常,不必内疚。你还有机会好好活着,别折腾自己。”

看韩宇一眼,韩宇道:“我送他离开。”

帅望点头。

冷迪在魔教南溟堂等候多时,身着黑色锦缎,流云红日金丝游龙的韦帅望走进来。远远抱拳:“神捕大人,追拿逃犯来了?”

冷迪忙起身回礼,苦笑:“教主说笑了。”

帅望笑道:“老子一日不做教主,你立刻就把老子上你通缉的头条了。大驾光临,必有要务,你直说吧。”

冷迪半晌:“我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冷欣的事,是否同苏西楼有关?”

韦帅望问:“是推理,还是证据?”

冷迪一愣:“有何区别?”

帅望道:“那么,你是私人关系来问问朋友,还是官方身份来提审?”

冷迪道:“我只关心真相。”

帅望笑:“真相用来干什么?我给大家真相,疗伤止痛了吗?”忍不住再笑,那是区华子的主意啊!区华子说,你公布真相,我留下支持你。我居然为他一句话改变主意。他的支持,韦帅望“噗哧”一声,他的支持就是不好意思地说:“教主,我其实是卧底,我默认你是区家命案的凶手。”真相能得到支持吗?

有些真相是不能说的。为什么呢?因为真相让我成为凶手,大家是不可能承认一个凶手来号令武林的,很不幸,我是一个超强大的凶手,任何捕杀我的努力都不可能实现,我绝了自己走合法程序上位的路,就只得走非法程序,我走非法程序就破坏了法律,所以,我说实话,其实是坏了法制,坏了道德风气。

身居高位的人,说谎,实在照顾广大民众的心理健康,让大家知道自己生活在丛林中有什么好处呢?

冷迪被笑得有点恼了:“看来我是缘木求渔了。”

帅望倒杯水,喝干,过一会儿想起来:“忘了给你倒茶。”

冷迪道:“下人倒了。”

帅望道:“是这样的,如果你有证据,我愿意帮你证明我冬晨兄弟的清白,因为这涉及一个什么人布置了假现场陷害我们的问题。如果你只是怀疑,告诉你真相,到时你胡说八道,只是自寻死路。”

冷迪道:“你的意思是……”

韦帅望道:“苏西楼已经免罪,所以,如果你查,只涉及冷怀德是否有罪,那就卷入政治斗争了,我当然乐见那结果,不过,我想……”看看冷迪:“你大约不愿帮我忙吧?”

冷迪道:“这不是帮你忙,这只是给受害者家人真相,给无辜者清白。”

帅望笑:“嗯,我支持你,那么证据呢?”

冷迪道:“苏西楼在奇怪的时间投靠魔教,我觉得可疑,所以,特意去查了一下他的行踪,我把时间范围扩大,有人在长白山附近看到疑似苏西楼的人出现,当然,是画影图形辨认的。”

帅望道:“单独的目击证据都不一定被承认,何况不是现场,何况认的是图形,苏西楼的画象,你说是冷家山哪个人都可以。”

冷迪沉默一会儿:“这个人姓苏……”

帅望笑了:“人有形似。”

冷迪道:“你知道什么?”

帅望道:“做教主的总得护着下属。”

冷迪道:“即使是罪犯?”

帅望道:“你还没证明他是罪犯。”

冷迪愤怒:“可是你心里知道!”

帅望道:“你心里也知道仁德兄弟不干净,又能怎么样呢?你会去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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