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望默默望着外面一片灰色的天与地,半晌,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想的美。”
黑狼道:“让我去谈判。”
帅望轻声:“你一走,李唐就会杀了我,这是他的地盘。”
黑狼道:“我先杀了他。”
帅望微笑:“如果他死了,咱们就没有谈判的砝码了。”李唐死了,谈的就是冷先的命了。让李唐活着,还可以谈谈一命换一命。
黑狼盯了韦帅望一会儿,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忍无可忍,对着那张让人讨厌的笑脸,狠狠一巴掌抽下去。
帅望微微觉得震动一下,回过脸来,依旧是苦笑,鼻子嘴角冒出一线血迹来,帅望侧过脸:“这边也来一下,对称点。”
黑狼用手厌恶地推开韦帅望的脸:“滚!”
帅望拿毛巾擦擦脸上的血:“那我睡觉去了,如果我起来发现有人违抗命令,我就……”
黑狼问:“怎么样?”
帅望笑笑,转身离开。
区华子跟上,困惑地:“你的脸没事吗?”
韦帅望转过脸给他看:“没事吗?”
区华子不安地:“肿了,得上点药吧?”
帅望气乎乎地:“不用。”
区华子不解地:“你们兄弟为什么总吵架?”
帅望道:“我们脾气不合。”
区华子忍不住想笑:“那为什么又是好兄弟呢?”
帅望道:“因为老子很倒霉地遇到他时觉得有一部份脾气很合!”气死我了。
区华子想了想:“现在也是吧。”
韦帅望叹气:“实际上,我认为,可能他是对的,因为冷先对我好,所以,我不能给我死去的朋友报仇,他生气是正常的,对吗?”
区华子问:“既然你觉得……”
帅望笑:“你看,我师父指明要冷先与李唐的人头才能接受魔教的投降,投降了,我就可以活下去,恢复我原来的功夫,然后冷先说愿意切下李唐的人头,再把自己的人头交出来。如果是你,你能杀了他吗?”
区华子想了想:“看来你同你兄弟的争端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帅望道:“谢谢你的安慰,卧室点火了吗?”
区华子道:“我叫人安排了,打扫与火盆,不知道这么会儿功夫弄好没有。”
帅望道:“你看你,放着好好的掌门不做,做人保姆,才真是有病。”
区华子苦笑:“可是我做人保姆时觉得……”
帅望道:“容易的路总不是最好的路。”
区华子点点头。当然,只不过,说来容易,让他立刻回去面对那些认为他杀了自己父兄的同门,去对那些人解释,不,不是我的错,就算我有错,也不是该死的错。他还是觉得自杀比较容易。
很明显,同韦帅望在一起比自杀要好一点。
周瀚被简单包扎过。
周振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周瀚痛叫一声:“爹,你要我怎么办?魔教教徒也是人啊!我年复一年同他们在一起,你让我眼看着他们一片一片地倒下,当成什么也没发生吗?”就算你们杀的是一群狗,同那些狗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人能不在乎吗?何况,他们人啊!
周振站住,回头看一眼,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我能怎么办?如果我表达同情,更没人肯听我说的任何话了。
虽然,虽然这一次,我可能救不了你了,但是,我总得,再想想办法。
周振转身,想去找韩青,可是心里也知道在韩青的观念里,同情是同情,规则是规则。他当然同情他们父子,可也一样同情冷子若父子。所以,杀人者死。
周振回到自己房间,呆坐,怎么办?
周瀚杀了冷子若,没有人能从冷家人手里救出他来!
无论如何他也没有办法救自己的儿子的!
他能做什么?偷偷放了周瀚?不可能,那只会让冷家人毫不为难地在周瀚逃走抵抗进杀掉他!求情?没有可能。替他儿子偿命?韩青不可能同意。
怎么办?
毫无办法,可是,他也不能躲在房间里等着自己孩子的死刑,那样即懦弱又不负责任。他只能做出一副义愤的样子,相机行事了。
周振站起来,出去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命运。
韩青听完冷冬晨的陈述,看一眼周振:“即然,周瀚做为魔教人参战,杀我冷家族中长者……”
周振内心冰冷,猛地拔剑:“不劳别人动手!我杀了这个小畜生!”
一脸悲愤地过去,拔剑走路的姿势都挺有力道,然后一把剑高高举起,要砍到亲儿子身上,这如何砍得下去?
这是他从小养大的亲儿子,怎么可能拿剑砍他?
冬晨伸手抓住他手腕:“周先生,听掌门处置吧!”
周瀚慢慢闭上眼睛,他不后悔,魔教人做事,他不赞同,可是,那些人一直同他在一起,他知道魔有魔的道义,那些人会血腥屠杀外人,也会象他一直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自己的同伴毫不犹豫地扑下城头,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滚木雷石。他手下统领的侍卫,在发现敌情后,来不及扔石头来不及放箭,就是那样直接用身体把敌人撞下城头的,因为这些人的牺牲,周瀚才能在城头上继续战斗,选择是生是死,那是他的同伴,他的同伴愿意用死亡换他生存的机会,他能做何选择?他不能选择活着把敌人放进问天堡!一步也不能!
只不过,到此时,他才记起来,他还有家,有父母。当初李唐同意,他只是做保镖,不会与白道人士为敌,那是一个多么天真的约定!你生活在那群人中,怎么能陌视他们的死亡,那得是多冷酷的人才能做到。
周瀚伸手抓住剑刃,悲声:“我知道我让你失望。我没做错,即使我错了,我也并不后悔。我只是,不该让你和我母亲为我伤心。爹,我希望你知道,我做了这些,并不后悔,我为我的城而战!我必须如此。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很抱歉让你失望,我并不怪你!”猛地向剑刃上扑去。
冬晨微微叹息,我真不该伸手抓住他,我好象也不该再阻止他去死,可是,我就在这儿,我怎么能眼看着一个我觉得还不错的人去自杀呢?
可怜的左右为难的冷冬晨,只得气定神闲地,一伸手把周瀚按住。这个时候,他真有点恨自己那强大的功夫了。
让这个人自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冷文谷终于擦干眼泪过来,见冬晨按住周瀚,狂叫一声:“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一拳将周瀚打倒,几个同宗的子侄们立刻扑上去拳打脚踢。
周振的手禁不住握紧了剑柄,冬晨握住他手腕:“别动,韩掌门会阻止他们。”
韩青看着白茫茫的问天堡,微微走神,周瀚说得很明白。人心肉做的,日久会生情。那么坚定那么善良那么正直一个孩子,在魔教久了,也会认他乡为故乡,认敌人为家人,帅望,你呢?
总有一天,你也会把问天堡当成你的家园吧?或者,你已经这样想了。毕竟,那是你生父建立的王国。确实是你的家园你应该继承的王国。
无论如何,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同我,终将成为敌人!
过去种种,都会在新的硝烟与战火中淡去,不过是旧影子,午夜时闯入你的梦境,让你做噩梦的东西。醒了,不一定能记得。
冬晨忍不住:“掌门!”
拜托,你看不到吗?虐俘啊!俘虏快被踢碎了,现在已经象破了馅的包子了!你再不开口,我就自己动手了!伤到人,你可别怪我!
韩青道:“住手!”
人在愤怒中一旦开始了虐待与折磨,哪那么容易停手!
冷冬晨只等他这一声“住手”,立刻过去执行命令:“掌门令你们住手!”伸手推开冷家人,把血淋淋半昏迷的周瀚拎出来。
冷文谷愤怒地:“掌门!把凶手交给我们!”
韩青道:“废了功夫关起来,待令尊装殓完毕,灵前处死,告慰死去的英魂。”
冷文谷倒愣一下,他们倒一向知道韩青处事公正,只是隐隐觉得如果提起周家同魔教的什么约定,怕有变数。此时韩青死刑命令出口,他倒松口气,也顿时泪下了:“多谢掌门。”
韩青道:“凶手是冬晨抓回来的,不必谢我。我知道你丧父之痛,但是,凶手已伏法,不必再折磨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可以吗?”
冷文谷低头:“是。”
韩青回头向周振道:“周先生,这样的结果我很遗憾。请节哀,给你一个时辰,同你儿子告别吧。”
周振到此时,也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得点点头,老泪横流。
小雷一下了问天堡,冷家的前哨已发觉,立刻一边组织人马拦截,一边派人通报。
韩青道:“冬晨去看看,大模大样下来的,可能是使节。”
小冬晨在混乱的战争中活下来,主帅死了,他能带回凶手,他上过城头,他带回全体人马,韩青深深地欣慰了,不出意外,小冬晨可以成长为冷家的英明首领了。越发倚重这个稳妥的孩子,希望小朋友在实战中磨练得更加光彩夺目。
冬晨得令而去。
韩青示意冷森处理周瀚。
冬晨到时,冷家人一字排开,弯弓射大雕状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冬晨扬起眉毛,瞪眼,这,是矮人、精灵、侏儒,还是个小孩儿?这是啥意思?
然后发现,小朋友的功夫相当不错。
石灰和雪后,雪面就有点化开了,化开再冻上就是冰壳子了,这冰壳子还挺薄,经不住人,可是也不是轻轻一踩就裂开,基本上是你得用力抬脚,再用力踩碎冰壳,如果你不用劲,当然就是一脚踩上去,“扑哧”一声陷下去,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了。
这个小朋友,也不是太小,冰壳肯定经不住他,他又不象大人那么重,应该走起来更费劲才对。可是不,那白衣少年,无声无息,象是完全没有重量一样,幽灵般平滑地飘过来了。
冬晨微微一惊,这种年纪的小朋友,只见过小韦有这样神乎其技的轻功,据说是当年日夜修练雪中偷食的结果。
这是谁?
哎呀,小雷!
冷冬晨咬牙切齿,恨一声:“收箭!”别误伤了小朋友,虽然小朋友的功夫看起来不太容易误伤的样子。
冬晨迎过去:“小雷!你怎么下来了?你来干什么?”
小雷直直往前走:“堂叔让我送信给冷家掌门。”
冷冬晨一见问题儿童就觉得头大,见小雷两眼发直目不斜视的样子,叹气:“这边走!”然后愤怒:“韦帅望竟然让你送信?”你个卑鄙无耻下流的东西……你竟敢使用童工!
小雷平白地重复:“是,让我送信。”
冷冬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交流了,人家小朋友毫无感觉,确认你说的话正确描述了事实,但对你的愤怒毫无共鸣。
冬晨直接把小雷带到韩青帐中,冷家的重量级人物都在帐中议事。韩青听报,也愣一下:“小雷?怎么回事?”
小雷伸手摘下冷秋的剑,伸直手举着,静静陈述:“三堂叔说,请韩掌门退兵,否则,剑的主人有可能发生意外,至少短期内回不到冷家了。这个短期是指,几年或者几十年。魔教各处人马,将对所有参战人员的家族进行自杀性袭击,炸药投毒无所不用,虐杀你们的老人孩子,□你们的女人,挖你们的祖坟,让你们的先人赤身露体暴尸于人前。”
冷家人足足呆了二分钟,对于漂亮文静小朋友忽然间一字一句象背书似的说出来这样可怕的话,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有人敢当着冷家人的面发出这种威胁啊,送信人会立刻被撕成碎片的。等反应过来,几个人怒吼:“放肆!你竟敢……!!”不管来传话的魔教人是谁,这么说话,肯定得砍他啊!
可是,冲到小雷面前的冷家人,拳头握紧或者举起来,接着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这这,这小朋友个头才一米五左右,看起来他好象不一定知道自己说的是啥,完完全全是背下来的,帐子里脾气好的坏的,怎么也都是大人物,谁会去揍一个看起来神经不正常的十岁小孩儿啊?
韩青缓缓接过他师父的剑。
当然是他师父的剑,那么,他师父是真落到小韦手里了?看来小韦是说真的,人家可没说要杀了他师父,人家就说,你不退兵,你师父可能会出意外,或者,我至少会扣住你师父不放。他相信小韦还不至于真能把他师爷拉到城头上斩首示众,可是,扣住不放,关在问天堡几年,是完全有可能的。其它的威胁,看起来也是真的。这是战争,不是吗?
韩青问:“我师父还好吗?”如果你看见他,他就是真的在问天堡了。否则,我还有点时间。
小雷眼睛呆呆地看着半空,没出声。
冬晨只得上前:“小雷,掌门问你话呢。”
小雷不耐烦地皱皱眉:“三堂叔说,请韩掌门退兵,否则,剑的主人可能发生意外……”
冬晨吃瘪地:“不不,不是问这个,冷掌门还好吗?受伤了吗?”
小雷对于自己被打断,非常不快,皱紧了小眉毛:“三堂叔说,不管他们问什么,你只管说我让你说的话,别的什么也不要说。”
韩青愣了愣,真坦白真直接。
想了想:“叫冷兰过来。”
冬晨刚要走,小雷静静地:“三堂主说,见到你兰姐姐,不要同她说话,告诉她,我不许你同她说话!”
韩青忍不住笑了,知我者,小韦也:“韦帅望还说什么了?”
小雷道:“三堂叔说,看看周瀚还活着吗,身体都完整不,脑子功夫都正常不,我们抓了一个叫苏无尘的,你们要是愿意换,那就叫小雷去验下货,周瀚什么样,苏无尘就什么样。如果你不要,魔教就留下她玩了。”
韩青一下站起来:“苏无尘在你们手里?有什么证据?”
小雷道:“一定要亲眼看到人在,亲耳听到人说话,亲手试过他的功夫才行。如果他们有什么条件,背下来,说给我听。如果有信,带回来。”
韩青道:“没有证据,我是不会让你去看周瀚的,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他斩首祭灵。”
小雷点点头:“没有证据,我是不会让你去看周瀚的,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他斩首祭灵。”
韩青愣了一下,然后明白,小雷这是重复他的话,表示我听清了,我记住了,我会回去重复给韦帅望听。
威胁对小雷是没有用的……
引诱对小雷是没有用的……
刺探即不能让小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不会让他的眼神有一丝改变。那孩子的眼睛,从开始到现在,就是呆呆的,不耐烦的,想回家的孩子的眼神。
韩青无奈了:“不,这句话不是要你传给韦帅望的,你不用记这句话,你听明白了吗?”
小雷点点头。
韩青想了想,唔,看起来韦帅望没说不准他点头:“你看到苏无尘了吗?”
小雷没有表情地看着他,谁是苏无尘?你怎么又开始问我了?小雷叹口气,再次重复:“我们抓了一个叫苏无尘的……”
韩青头疼,最后挣扎一次:“那么,你听他们提起过苏无尘。”
小雷双手忽然抬起来,捂住耳朵,开始把说过的话,杂乱无序地不断重复。你想看看他的眼神吗?他连眼睛都闭上了。
韩青也想捂住耳朵,小韦真有本事,派这样的人来送信,他也没招了。
默默无语一会儿,韩青道:“冬晨带他去吃点东西,我同大家商量一下。”
冬晨轻轻拉下小雷的手,怕惊到他:“我们去吃点点心,掌门要同大家商量一下再回复你堂叔。”
小雷道:“不要吃东西,不要喝水,不要说话。”
冬晨也无语了:“那么,我们到外面等会儿。”
韩青看看冷子静:“如果苏无尘真的落到魔教手里,我们一定得换他回来。”
冷子静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当然。”
冷森轻声:“呃!”
韩青问:“周瀚的功夫?”
冷森道:“十年内无法恢复了。”
韩青叹口气:“你去同周振说一声,告诉他魔教要换俘虏,周瀚在名单上,好消息是他儿子至少可以活命,坏消息是,从此以后,周瀚是魔教人了。这件事,希望他能同意。”
冷森点头而去。
韩青再向冷子静道:“周瀚功夫已经被废,按照刚才那孩子的说话,苏无尘可能也会被废掉功夫送回来。”
冷子静点点头。
帅望道:“如果,可能的话,请去同子若的家人说一起,我稍后过去问候。”
冷子静点头,然后问:“关于,那孩子说的,关于战争,掌门怎么想?”
韩青道:“明天我们再攻一次城。如果依然没有收获,我们就得退了。”
冷子静愣一会儿:“明天?”
韩青点点头:“如果他有机会把命令发出去,在这里的每个人的家眷都有生命危险。但是,明天,应该还来得及。如果我们赢了,他没机会发命令,如果我们不成功,就开始谈判。”
8,烽火
冷子静微微叹口气:“问天堡,易守难攻。这次进攻,伤亡惨重,子若那边,虽然他,以身殉职,但是,因为他已攻上城头,城下的人压力小,死伤倒不多,我带的这队,受伤的有几十人,而且箭头上,抹有剧毒,不易医治。”
韩青问:“你的意见是……?”
冷子静犹豫一会儿:“我相信掌门的判断,听从掌门的命令。”
韩青道:“多数人的意见,决定战争的走向,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尽可直言。”
冷子静苦笑:“我们家族有人牺牲,我当然希望报仇,但是,不是与敌人同归于尽。这样说或者自私,可是,我们毕竟是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沉默一会儿:“我害怕我儿子死在我面前,冷子若是我堂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上他告诉我,照顾好他儿子,我当时想的是,天哪,你儿子要是死了,我可怎么交待。不到两个时辰,他已经是尸体,他是我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个。掌门,我现在心情太复杂,我即悲愤,又恐惧,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所以,别问我的意见了,我不知道。”
韩青点点头:“如果你想谈,我等着。如果别人有任何意见,我愿意听。”
冷子静问:“掌门,你觉得呢?抛开你师父那件事,你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韩青道:“如果我们就这样退了,有韦帅望的魔教,会比冷家更强大。如果韦帅望不恢复他的功夫,他将无法控制李唐,冷先,张文,以及其它堂主。魔教不是一讲公平公正的组织,世上没有完全的公平公正,但是,冷家努力维持一个公正的名声,我们都是人,有感情,我们尽力抛开感情因素,维持公正。有时候不一定做的到,可总是,努力了。如果魔教成为武林盟主,他们甚至不希罕盟主这个名称,没有联盟,对于李唐做一半主的魔教来说,只有胜者为王,出现冷子和与冷欣这样的事,没有人再会出来说句话,冷家人会对魔教尽力退避,然后会有越来越多人选择加入魔教。冷家将会没落,这就是结果。”
冷子静沉默一会儿:“我们要怎么做?”
韩青道“杀掉李唐与张文,或者杀掉韦帅望,或者,让韦帅望回到冷家。”
冷子静轻声:“回到冷家?”
韩青道:“他是,制止战争的人。做为冷家掌门,我对韦帅望的看法是,能力很强大,性格有缺陷,我不认为他是最适合的领导人选,如果在和平时期,他是一个不遵守规矩的人,他也,不一定安于那个位置,他会一直想出各种新主意来折腾冷家,可能会更好,也可能带来灾难。我觉得,象冬晨那样的人更合适,性格平和,善良,有同情心也有原则。但是,如果必须在做韦帅望敌人和接受这个不完美的领导人,两者间选择,做韦帅望的敌人,是可怕的。那孩子,性格偏激,他威胁的那些事,他都敢真的去做。可是,我想,从他今天的反应上看,他希望制止战争。所以,我愿意尝试,接受韦帅望回到冷家,甚至入主冷家,当然,最终,还要看大家的选择。”
冷子静瞪着他:“韦帅望?不!那不可能!”那个会威胁奸你老婆杀你儿子的人,不!
韩青道:“那么,就只有消灭他。坐视他在魔教成长,是自取灭亡。”
冷子静微微打个寒颤,消灭他?天哪,不定谁先死。叹气:“掌门做决定,无论如何,我都服从。”感谢主,不用我定这种事。
冷森回来:“掌门,周振倒是同意了,周瀚拒绝了。”
韩青想了想:“他是俘虏,我们没问他的意见。”
冷森点头:“是。只是,周振害怕他会自杀。”
韩青道:“派人看守。”
冷森忍不住:“掌门,你没事吧?”
韩青愣一下,我怎么了?
冷森笑笑:“掌门看起来有点累了。”你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经常会走神,而且,我记得你以前比这有人味的多啊。什么叫派人看守啊?看着他不自杀,换了人回来,他爱死死去,是不是?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韩青道:“是,我确实……派人给我师兄传信,要他立刻通报自己的下落!”
冷森点头:“是。”或者,韩掌门是太累了,弟子在对面做敌人首领呢,师父被俘了,师兄失踪了。掌门大人也是个热血的人,这种时候,发生这么多事,没急得砍人就算好了,说话冷酷点,也正常。
而韩青此时,内心焦灼,没错,冷家人怕了韦帅望,可是韦帅望的恶魔名声太响亮了,他们想也没想过要接受这种人做掌门。韩青痛恨,你还怕自己声名不够臭?派个小孩儿来,说要残杀冷家妇孺?!
韦帅望,你是逼我杀你吗?
冷家的任何事,你能听我一次不伸手吗?
内心叹气,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或者,我来处理,小韦来处理,事情都可以解决,但是,我们两个一起出手……
事情就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我愿意让你,但是,你不能在魔教崛起啊!
冬晨冲进帐子:“掌门,魔教用弓弩不知射了什么东西过来,冒浓烟。”
韩青长叹一声,韦帅望……
你可真信任我啊,你侄子在这儿呢,你就直接不宣而战了!
韩青道:“看住小雷!”
冬晨答应:“是!”
韩青出帐来,只见半山上浓烟滚滚,问天堡在浓烟后面,目力所及之处已经只是一个轮廓了。
韩青道:“前哨有人回来报信吗?”
冬晨道:“我过去看看……”
韩青道:“回来!派人召前哨回来。”开玩笑,如果烟是有毒的呢?
嗯,应该不会是剧毒,即使是剧毒,离这么远也没有杀伤力,如果是迷药,吹到这边,更是没多少做用了,而且烟雾弹离问天堡比离冷家扎营处还近点呢,难道他们要同归于尽啊?
冬晨道:“掌门,即使是麻药,也浓度不够,不足为患!”
韩青皱眉,难道只是为了让大雾笼罩问天堡?苦笑,这倒也是个办法,至少这样他们就无法轰炸问天堡了,不过……
大雾中,他们也看不到有人攻城!
忽然间后营来报:“掌门,我们后面的树林起火了!”
韩青道:“派人去灭火,拦截放火的人!”这大雾是为了掩蔽下山放火的人?不可能,冷家人连报个信的机会都没有?这个时候,他们还敢派高手下山?
然后,他忽然间了悟,这是烽火啊,传令的烽火!
9,以攻为守
帅望坐着小轿巡视问天堡,一处处尸体骸,有的已推下城头,有的堆在城头弥补被炸开的缺口,能辨认得出的堂主副堂主大队长才会被放上推车,等候安葬。来不及清理的和着血水与化了又冻上的雪水牢牢地冻结在地面上。
半透明的冰块中伸出苍白的手,镶着痛苦的面孔,染着红色的血。
时间好象凝结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
帅望轻声:“停下。”
区华子扶他起身,帅望站着看了一会儿,问:“伤员呢?”
张文道:“在救治。”
帅望问:“多少?”
张文道:“近千人,医堂已经放不下。”
帅望道:“聚义厅与圣殿都空着呢,抬过去好好安置,再住不下,还有我的寝宫。”
张文忽然觉得危险:“不是真的吧?你住哪儿啊?”
帅望看着他一笑,张文立刻明白了:“回教主,但凡有一个伤员没安置好,属下就睡外面!”
帅望摸摸他头:“我教中就需要你这样爱教徒如子,赤胆忠心的好堂主啊。”
张文翻白眼,我呸,你能白做这好人吗?你能睡外面吗?我能信你会睡外面啊?你不是又要找我聊天啊?我把整间屋让你,你同你兄弟在里面聊天好不?
众堂主一见二堂堂主被教主夸得直翻白眼,一时不明真相,齐齐后退一步,站开些,别烧到我们身上。
帅望慢慢走近城头,一个人仰面冻在城头上,张开的双臂,惊愕的面孔,瞪大的眼睛。帅望伸手拔了拔他身上的箭,没拔动。欧华子忙伸手拔下箭来,交给帅望。
帅望看了看箭身,问张文:“张文,为何你手下伤亡特别重?这是……?”
张文看看箭上的魔教标志,微微不悦地皱皱眉,低声:“教主,这种情况下,保住城头就是大功一件!”
帅望看他一眼:“我靠,还有说自己大功一件的?”
张文眼睛微微往后一扫,韦帅望想起来了:“呃,你说你守哪边?”
张文道:“我守南边,但是,当时我在东城。”
韦帅望往后看看,陈其出列跪倒:“教主,属下情非得已,不得不在城头人未撤净时下令放箭,属下愿意领罪!”
帅望看看手中箭,遥想当时敌人已上城头,两相厮斗时,一声令下乱箭齐发……
帅望笑笑:“陈堂主,请起。有人一直向我夸你,能谋善断,大将之材。”
陈其欠欠身,帅望叹气:“起来吧。”小芙瑶要夸谁善断,那人就有点太善断了。
帅望看看众人:“我并不是赞成罔顾少数人生命,只求克敌至胜,只是,在这种城将破,会导致更大伤亡的情况下,当即立断选择壮士断腕,亦是将帅应有的品质。但是,不得滥用指挥权,除非为了救更多人的命,除非确定不这样必然会发生更多伤亡,除非在生命家园受侵袭时,进攻时不得采用此种方式。小贺,记下来。”
贺白艳答应一声:“是!”
帅望眼角却看到三残也抬了一下头,他看看三残:“怎么?”
三残忙低头:“没什么……”
帅望道:“有话直说!”
三残内心狂跳,他听到韦帅望忽然间叫小贺,虽然已经多年没人这样叫过他,可是,一刹那儿,不知为什么就忽然抬起头,差一点就冲口而出答应一声。
帅望问:“那你忽然抬头干什么?”
三残低声:“属下不该多嘴……”
韦帅望道:“说。”
三残轻声:“教主说除非确定必然会发生更大伤亡,这是不可能确定的,就算是陈堂主这次,他下令的当时也不能确定下一秒教主不会赶到,如果教主有可能到,那就不是必然……”三残欠身:“请教主恕罪,属下一时间胡思乱想,属下知道不该在这时插嘴的。”
帅望苦笑:“你说的有理,改成按常理推断应该会出现更大伤亡吧。谁来推断呢,教主来推断,大家可以发表意见。所以,请慎用这一条,免得用多了教主不爽,会推断不灵。”
三残鞠躬:“教主英明睿智。”
帅望四处看看,指指城角箭楼,轻声:“上去看看。”区华子听着他声音有点虚弱忙伸手相扶,上到楼上,果然有点累了。四处看看要找个地方坐下,区华子扫扫石凳上灰,脱下衣服垫上。
再扶帅望坐下,只觉得小朋友手指尖冰一样冷,让人想替他渥渥。
张文微微一愣,我的妈啊,这是什么时候添的毛病啊,我说小教主,你可不用把你爹原来的毛病全添上……
不过,既然小教主对周到的马屁接受得很好,大家立刻有样学样,跟风而上,张文立刻决定了,把下人刚送到的白裘脱下来,解衣衣之,一边陪笑:“这里风大,教主坐会儿就回吧。”
韦帅望点点头,看起来象个国王,一点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帅望看着脚下的大地,城内是上万人在清扫战场,城外是近千人的小包围。
帅望微笑,这是,我的战场,我的战争。
好吧,让我证明,这是我的王国。
帅望问:“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进攻,我们还能抵挡住吗?”
李唐皱皱眉,不,我的腿需要治疗。
张文按按胸前的伤口,最好不要吧?
他犹豫地问:“还会有天降神兵或者石灰之类的东西吗?”
帅望道:“就是说,没意外的话……”
张文哀叫一声:“没意外的话——如果你觉得你的名字叫意外的话,我们这次就已经完蛋了。你不撒石灰,你弟弟就把我砍死了!”
帅望笑:“我弟弟很勇猛吧?”
张文想了想:“还好吧,一般的白剑高手而矣,比他师姐差远了,所以我还活着。哎,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吧?”
帅望道:“对手生性固执,不会轻易放弃,必然还有一次进攻。而且不会等太久,大家说说想法吧。”
李唐道:“我立刻安排防卫。”
帅望点头:“严守死防,不得松懈。”
李唐领令而去。
廖陈道:“石灰对我们的冰墙有腐蚀,恐怕得再淋水,现在看来,滚木雷石太过巨大,人手来搬太费时间不太实用,要改成机械呢,方园六公里的城墙,不可能没有盲点。还是弓箭最好用。”
帅望轻轻招手:“廖陈,你做过铁甲车吗?”
廖阵愣了愣:“做是做过,可是,那个铁板要浇铸,不是一天两天可能做成的。”
韦帅望起身:“去医堂看看。”
哀鸿一地,呻吟声,多数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帅望慢慢走过伤员,扁希凡正在挖一个尸体的眼睛,帅望问:“怎么了?”
扁希凡道:“部份眼球伤成半透明状,我估计那样是看不清东西了,我要弄明白伤到的是什么。”
帅望点头:“好主意,反正有的是尸体与伤员,你只管好好钻研吧。你有老鼠吗?”
扁希凡道:“有,还有猴子,猪,狗,兔子,不过,现在尸体最容易获得了。”
帅望道:“那你用尸体好了,我要老鼠。”
扁希凡道:“那边。”忽然想起来:“噢,对了,那个谢农,关了好久了。”
帅望道:“唔,对,你需要他?”
扁希凡道:“再找一个很麻烦。”
帅望道:“那就放出来吧,这里是个人都比他更坏。有用你就留着。”
扁希凡很满意:“那我就能专心做我的了。”
韦帅望看看笼子里的老鼠:“这有多少?”
扁希凡道:“几百只吧。”
帅望问:“还有更多吗?”
扁希凡道:“以问天堡的粮食储备,更多的就只能养跳蚤了。”
帅望道:“任何地方老鼠都应该比人多。”
扁希凡问:“你要做什么?粮库里的老鼠,应该比这里多。”
帅望道:“想办法再抓些老鼠给我。”
扁希凡道:“活的?”
帅望点头。
扁希凡道:“我叫人去拿些药饵来。”
韦帅望在医堂坐着,扁希凡给他号一会儿脉,半晌:“教主,情况已经然急了。”
帅望笑笑:“搞不好,明天一早大家就都死了,所以,我不还不算最危急的。”
扁希凡道:“我给你开点药,只是对症治一下你的内伤,怎么做,你自己应该知道。”
帅望点头:“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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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望静静坐一会儿,问区华子:“你还会记起你师兄的好吗?”
区华子忽然间愣了一下,扭开头,然后眼睛红了,我还记得吗?是的,我还记得。
帅望沉默,为什么我还记得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还有其它成年人会象我这样怀念过去吗?我这样,不正常吧?
区华子一只手按在帅望肩上,轻声:“是,我还会记起。”
帅望抬头,看到一双悲怆的眼睛,还有,一滴泪水落下来。呵,念念不忘的,不只我一个。
三残过来,送上药丸:“扁堂主请教主先吃这个。还有一份药,过些时间才能煎好,他问教主是不是经常觉得冷?”
帅望点点头,接过水,手指尖同三残的手接触了一下,三残眉头微微动一下,好冷的手指,他很少碰到比他更冷的手指了,这个人活过来之后,好象即没带心也没热血,甚至没有灵魂。
这种感觉,是不是跟我哥哥亲手杀掉自己爱人后的比较相似?他死了,你还得活很久,这种感觉,有趣吧?
帅望笑问:“冷吗?”
三残点点头。
帅望喝水,吃药。其实他可以处理,他那冰冷的手指,不过,他懒得去处理这种小问题,既然他的心脏觉得没必要花力气去温热他的手指尖,他也觉得没必要把多余的功夫用在这个上。
三残低声问:“问天堡对面的林子着火了,小雷不要紧吗?”
帅望道:“别担心,如果冷家留下他,是好事,不是吗?”
三残微微愣一下,是啊,我是觉得是好事,你也这么觉得?
帅望道:“看得出,你对他很好,但是,冷家也许是更健康点的环境。如果,他留在冷家,当然好,如果他回来了,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三残半晌:“教主,是真心对他好。”
帅望耸耸肩:“我需要假装对谁好吗?”帅望支着头,我好象从来没需要假装过这个,这也是人生一大损失吧?
三残道:“教主不需要。”你从来没假装过喜欢我,所以,应该也不会假装对别人好。沉默一会儿:“教主喜欢那孩子吗?”
帅望呆了一会儿:“不知道,我讨厌所有小孩儿!”
三残问:“你会对你讨厌的人好?”
帅望道:“不会。”
三残瞪着他,呃?
帅望道:“不过,伸手抓住落水的人是本能,何况那孩子的父母是我弄死的。”
三残慢慢垂下眼睛:“有良知,做首领很难吧?”
帅望微笑:“活着都不容易。三残,这次战争结束,你可以去复仇了,需要帮助的话,告诉我一声,我叫他们帮你。”
三残沉默一会儿:“我等教主身体好些的。”
帅望沉默一会儿:“可能会好久。”
三残道:“不要紧,我已经这个样子了,报仇,好象是我生命最后的意义了,我不着急结束它。”
帅望道:“你说的也是,不过,你也可以寻找生命中其它的意义,关心你的人,你关心的人,总会在生命里出现,任何时候都不用绝望,那些感动和温暖,总是会出现的。”
三残抬头看他:“新出现的那些感动和温暖,能取代原来的吗?”
帅望苦笑了:“不知道,我也在尝试。你也试试,有结果告诉我一声。”
三残笑笑,点点头:“我会试试。”
另一边韩青看着着火的后方,皱着眉头,小韦在干什么?如果他想打败我们,好象应该烧粮草,而不是烧我们身后的山。现在毕竟是冬天,再大的山林之火也烧不了多久的。
当然,如果有魔教的人跑来烧我们的粮草,活着回去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不过,这也不是你烧山的理由啊!
冷森已带人回来:“掌门,抓到放火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