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家都觉得,这么漂亮的花姑娘,带着大笔的银子,到处乱晃,晃到现在还没死,必有原故。所以,一边到处给同伙打着“人傻银多速来”的信号,一边仔细观察大胆假设小心推断。
直到冷兰被一碗热汤骗去了一两银子,大家才确定这丫头可能是真傻。
冷兰进了客栈,要了牛肉烧饼,老板是个老大娘,笑眯眯地:“姑娘,太干了,加碗汤吧,也不贵。”
冷兰点头,行。
汤饭上来,冷兰埋头吃完,一声:“算帐。”
老大娘上来了:“一两银子。”
冷兰就闷住了,开玩笑吧?一斤牛肉也不过几十文铜板,烧饼那就是几文钱一个,怎么也到不了一钱银子,居然要一两?
冷兰呆了半晌,去看价目表,然后指着:“牛肉二十文一盘……”
老大娘道:“是是,牛肉二十文,饶饼五文,这碗汤一两银子,所以,牛肉烧饼的零头我都给你抹了。”
冷兰呆呆看这位慈祥的老大娘一会儿:“你不是说不贵……”
老大娘道:“不贵啊,这是大名鼎鼎的一品锅,里面可是放的可不是粉丝,是鱼翅燕窝……”
冷兰眨眨眼睛:“一品锅我吃过,不是这味啊!里面还有海鲜,不是白菜豆腐啊!”这明明是白菜粉丝汤啊!
老大娘笑道:“各地有各地的做法嘛,我们这里的一品锅就是放白菜豆腐的。”
冷兰急了:“鱼翅不是这味的……”
老大娘道:“我们处理得好,一点怪味也没有,是吧?所以才要一两银子啊。我说姑娘,我问你要不要,你要了,现在东西你吃了再说味不对,你是想赖帐吧?没带够钱不要紧,你说一声,把马压这儿回家取去就得了。老身还能难为你不成?”
冷兰结结巴巴地:“就不是鱼翅,不是鱼翅,你,你……”
黑店大娘一拍桌子:“姑娘你说话要有凭据啊,老身这一把年纪还会骗人?你可别血口喷人!看你穿戴打扮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怎么吃饭不给钱还诬蔑我,我这一把年纪了,你小姑娘莫非欺负我年老体弱想吃白食?”
冷兰默默地看她一会儿,内心估量着,这张老脸经不起她一巴掌,她即不打女人也不打老人,你个死老太太……气得两个眼睛泛红,然后默默取出荷包来,就找碎银子。
边上的强盗头子终于看不过眼了,唉,居然真是个傻子啊!居然傻成这样啊,你还明知道人家在骗你!
这银子是我的啊,不能让你骗去。那大汉一拍桌子:“你个老不死的贼婆娘,还他妈鱼翅,我来也一碗,你把鱼翅拿出来给我看看!”
老太太一看,立刻绽开一脸笑:“哎哟,这不曹爷吗,大爷您要吃什么,只管说,您老能赏光,是我们小店的福份啊,大爷您抬抬手……”眨眨眼,咱各干各的买卖,你别坏我生意啊。
曹又思冷笑道:“坏你妈的生意,***敲诈人家小姑娘,你敢再给我说一句鱼翅汤!”
老太太气道:“我说是,你说不是,好吧,不管是不是,我卖这个汤一两银子有错吗?汤你喝了,就得付钱!”
曹又思笑道:“照你说的,吃饭前没问价就得任你要呗?下辈子都给你做牛马?你这生意比做强盗强啊!”
老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曹爷,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莫非看上人家小姑娘,想人财两得啊!”
曹又思顿时就动脑筋了,嗯,这主意不错啊!
冷兰顿时大怒了:“臭婆娘,你再敢不干不净地说话!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曹又思不禁大笑:“听到没有?我先给你个不客气!”过去反手一巴掌抽得那女人满地找牙,老太太一脸血地爬起来尖叫:“杀人了!救命啊!快来人啊!”
后门顿时扑进来四五个伙计,曹又思哈哈大笑,拉起冷兰就跑。
门外几个毛贼互相使个眼色,走吧,没咱们啥事了,曹爷出手了,人财两得了。
冷兰边跑边回头,对啊!我跑不就得了!我干嘛要给她银子啊!嗯,以后,再有人骗我,我就跑!
嗯,人家听说我吃了就跑该笑死了……
啊呸,被人骗了银子就不被笑死吗?
冷兰光顾纠结怎么才能不被人笑死,完全没想到一大男人正拉着她的手呢。
等她骑上马,曹又思一声赞:“好骑术!姑娘看起来有功夫啊!”
冷兰才反应过来:“你!你……”你拉我手干嘛!嗯,人家已经放开了……
曹又思一手扣着冷兰的缰绳,一边偷眼打量,妈的,这丫头可真漂亮!虽然头发梳得怪怪的,这衣服看起来也怪怪的,可这小脸,啧,这呆呆的大眼睛,这气鼓鼓的小嘴,可真馋人!就是不知道我抢回去做压寨夫人,我老婆会不会要我的命……
曹又思问一声:“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冷兰道:“冷兰。”
曹又思觉得,咦,这名字有点耳熟,我在哪儿听过呢?
冷兰呆了一会儿想起来,微微窘迫地:“啊,敢问壮士的万儿?”是应该这么说吧?这话通常都是冬晨来说的,她就负责在一边发呆的。
曹又思忍不住哈哈大笑:“咦,你个小姑娘还学江湖切口呢!笑死我了!我不是啥壮士,姓曹,曹又思,不熟的叫我曹爷,熟的叫我炒肉丝!”
冷兰愣一下,笑出来:“炒肉丝……”
曹又思大乐:“哟,你这是默认同我熟了,我就不客气叫你兰妹子了,我说兰妹子,你这一个人傻乎乎地是要去哪儿啊?”
冷兰眨眨眼睛,看一会儿炒肉丝忍不住笑了,从她出道就没人跟她这么说过话啊,都是哆哆嗦嗦地:冷掌门,冷少掌门,兰姑娘……
冷兰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我,随便走走。”
曹又思笑道:“你是离家出走吧?小姑娘,江湖险恶,我看你……”你回家去吧差点脱口而出,他又明白过了,我干嘛的啊,我劝人家回家去:“嗯,要不你跟我上山吧!我手下无数,金银堆如山,管下半辈子不用操心吃喝,还穿金戴银地。”
冷兰想了想:“唔,也行吧,你是干什么的啊?”
曹又思快笑死了:“做点小本生意。”
冷兰道:“跟小韦差不多吧,做生意的都很有钱啊。”十两银子能买好多东西啊,小韦有那么多钱呢,我才觉得他可真有钱啊!
曹又思点头:“嗯,做生意的都有钱!你家小韦干什么的?”谁是小韦啊?你家还有有钱的亲戚呢?那我顺便再绑个票吧!
冷兰道:“不知道,他什么生意都做吧?哼,连妓院都开,不要脸。”
曹又思一听,嗯,开妓院可是赚钱的买卖:“那他一年赚多少啊?老子一年怎么也赚百八十两的,年头好弄几千两银子的时候也有。”老子激你一下,打听个实底,好知道怎么开价。
冷兰忍不住嘴角动动,想笑,没好意思,人家怎么也是帮她忙,她不好笑话人家井底之蛙啥的。
曹又思一看,咦,这丫头不太傻啊:“跟我差不多吧?没我赚的多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冷兰真笑了,安慰炒肉丝:“嗯,跟你差,差不太多。”差个百八千倍的,不算太多。
曹又思一击掌:“嗯,那就好办了!”我想想,这样的大姑娘,要个万八千的应该可以吧?不对:“小韦是你什么人啊?”要是远房亲戚,屁用没有啊。
冷兰一撇嘴:“算我弟弟吧。”
曹又思急了,别算啊,这差远了去了:“叔伯兄弟还是两姨兄弟?”
冷兰翻着白眼,半晌:“叔伯兄弟。”他是狗屎,是狗屎……
曹又思气馁:“不对啊,你姓冷,他姓韦……”
冷兰气结:“他跟养父姓,你问这么明白干什么?”咦,我同小韦好象还真是叔伯兄弟,冷恶算我爹的弟弟呢。
曹又思笑:“没有,我就是听你叫得这么亲切!”
冷兰怒道:“谁叫得亲切!我才不会……我亲不亲切干你什么事啊!”气死我了!你说话可越来越不上道了!
曹又思快乐地:“不干我事,不干我事。咦,我说兰妹子,你现在可挺厉害的啊,刚才对别人怎么那么忪包啊?你该不是就对自己人凶吧?”
冷兰这个窘啊,对啊,你说得对啊!冷兰气道:“胡说八道!你,你……”
曹又思这个快乐啊,咦,这小姑娘真是傻乎乎的,宜嗔又宜喜啊,笑嘻嘻:“我胡说我胡说。妹子,你说的那个小韦叫啥啊?”
冷兰道:“韦……你问这个干嘛?”
曹又思左右看看无人,忍不住咧开大嘴笑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冷兰愣了一下,指着曹又思哈哈大笑:“你学得真像,哈哈,你真逗!”
曹又思也愣了愣,我靠,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啊!还我真逗!好吧,我直接把你逗回去当压寨夫人得了,当即也哈哈大笑:“逗吧,妹子到我山上去玩吧。”
冷兰想了想:“我本来要去……算了,我本来也不喜欢住庙里,好啊,我跟你去山上。”
曹又思乐得:“好妹子,哥以后一定好好疼你。”伸手就去拉冷兰手。
这回冷兰可听明白了,原来去山上玩,是这么个玩法啊!还好好疼我!当即一回手,曹又思只听“咔嚓”一声,手腕剧痛,一低头,只见好白一只手捏着他的大手扭转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他惨叫一声,痛得翻落马下。
冷兰怒吼:“还是让姑奶奶好好疼你吧!”
103,若只如初见
曹又思当即就吓得魂飞魄散,不过他有个良好的反应,本能地大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内心叹息,得,我算是当不了好汉了,没得我反应过来,说点啥“要命一条”的响当当的硬话呢,想也没想已经求饶了。
冷兰刀已经拔出来了,曹又思当即惨叫:“喂,你干嘛,就算我开句不该开的玩笑,你把我手都扭断了,你还想干嘛?再说,我让你跟我上山,你一个大姑娘,既然同意了,我当然以为是这个意思啊,难道还能有别的意思吗?喂喂,我误会了,也不值当一死吧,好汉饶命啊。”
冷兰愣了愣:“什么意思?什么别的意思!”又气又心虚,又是啥我搞不清的奇怪状况?
曹又思气结:“你要是没看上……呃,不是不是,这话好象会挨揍,咦,你这把刀,这是好刀啊……”
冷兰最怕这种打叉了,当即就被引歪了:“废话,当然是好刀啊,屠龙刀要不叫好刀,天下就没有好刀了。”
曹又思怪叫:“屠龙刀?”立刻一脸嘲笑:“就你……”人慢慢爬起来,然后觉出不对了:“我怎么摔下来的?”我不知道啊,人家用啥招式扭断我手?我不知道啊!不对啊,功夫再高我也不能连人家出手也没看出来吧?慢着慢着,曹又思绞尽脑汁:“屠龙刀我听说过啊,冷家……冷,冷,冷兰……不开玩笑吧,大姐,你是同名同姓吧?你不可能真的是那个冷兰……”
冷兰多少有点窘,然后又觉得曹又思这表情超好笑了,她板着脸,扬着眉,嘴角不由自主地弯,那表情就无比趣致无比娇憨。
曹又思呆呆看她半天,不可能!他喃喃:“刀是假的人是装的……你装啥不好,装武林盟主,这玩笑开得。”
冷兰终于觉得,嗯,我同这种人较什么真啊,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用的语言跟我都不一样。叹口气,刀收起来:“算了。你不配我用屠龙刀。”
冷兰道:“滚!”
曹又思傻了:“你真是那个冷兰?”
冷兰无所谓地:“冷兰,冷家掌门,现在不是了。”
曹又思惨叫:“你你,你堂堂冷家掌门,装傻逗我一小土匪,你有意思吗你?”
冷兰瞪眼,我没装傻啊!然后郁闷了,靠,我没装傻,在人家眼里还是象傻子,那就是真傻了……
曹又思简直是咬牙切齿:“你不觉得……吗?啊?你这样的大人物,然来玩我!”
冷兰即无奈又无语啊,我……玩你?你有啥好玩的地方啊?咦,这坏人怎么一点自觉理亏也没有啊?他还有理了?冷兰皱着眉,用力想愤怒一点,结果只觉得好笑,只得无力地:“滚开!”老娘要过去。
曹又思捧着手,痛啊,气愤地:“我还好心帮你解围!你就这么回报我的好心……”
冷兰呆呆地看他一会儿,实在是太无语了,你好心地想抢我回去……嗯,去寺院真的不好玩,打猎倒没啥,我真讨厌去卖东西。那些人买完东西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唔,冷兰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曹又思,再看一眼,再看一眼,把曹又思吓得倒退一步:“你,你想干嘛?”看他那表情,象二八少女怕被强人给非礼了。
冷兰道:“伸手。”
曹又思再倒退一步:“干嘛?”
然后他的手腕就到冷兰手里了,没等他有一丝反应,手腕已经接好,剧痛让他呆了二秒钟,才惨叫起来,然后发现已经不痛了,又不好意思地把嘴闭上了,然后只觉得身子一轻,发现自己又被扔到马上了,曹又思这下子真的震惊,这美貌小娘子,单手把我拎起来跟拎个兔子似的,这简直不是人啊!这,这人百分百是大人物啊!
冷兰道:“你刚才说你是干什么的?”
曹又思含糊地:“嗯,……本生意。”
冷兰侧耳:“什么?”
曹又思气急败坏地:“小……无本生意!你想怎么样?你,你又不是……什么了,你,你不能乱来啊!呜,大爷你饶了我吧,你这样的超级大人物,你跟我较真,多丢脸啊,有失您老人家的尊贵身份啊!”呜呜,苍天啊大地啊,我干了什么啊,你这么害我?嗯,杀人越货啥的……
冷兰道:“你以后要改邪归正,老老实实做人。
曹又思差点笑喷了,开啥玩笑啊,我老实做人我吃啥啊!却只是不住点头:“是是是,大爷说的是,我一定改,我好好做人。”
冷兰满意地:“那我就不杀你了。我正好没什么事,跟你上山去玩两天。”
曹又思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什么?!”目瞪口呆。
冷兰道:“前面带路!快点,你张那么大嘴干什么?下巴掉了?”
曹又思闭上嘴,调转马头,当即又哭出来了:“大爷,你是玩我吧?你逗我是不是?”
冷兰道:“不是。”
曹又思道:“我就知道你是逗我的,大爷,我真的改,您老人家身份尊贵,时间宝贵,哪有时间管我这样的小毛贼啊。啊?什么?不是!”
曹又思那个沾了一手滚烫热豆包的表情硬是把冷兰逗笑了:“不是啊,我反正没什么事,你又这么好心!”漂亮的冷兰把“好心”二字念得很重点。
曹又思仰天长叹,完了!这爷爷看着我改邪归正的话,我山上几十号人就死定了,饿死了!
韦帅望同冬晨来到紫蒙,大军压境之下的紫蒙依旧挺繁荣的。城市是一种挺好养活的东西,一声免税,一点自由,地处要塞,三五年就象杂草一样灿烂地活过来了。
梅子城看到韦帅望倒是一喜,然后又点有黯然。他这么多年是没把芙瑶当老婆,可是一纸休之后,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失落了。芙瑶公主那样温柔美丽,虽然不能抱起来揉揉,毕竟曾经一度属于他。同时他也感觉到现在同僚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手下将官多少有点代他不平,在他面前很避讳提起芙瑶,也有忽然生出轻视嘲笑之意的,这倒不太在他心上。
梅子诚再见韦帅望,虽然心里想着,怪不到人家头上,人家本来就是,本来就是……面子上还是有点尴尬了。
韦帅望也觉得窘,拱拳叫一声:“梅将军。”
梅子诚见小韦身板笔直,竟然比他高了半个头,倒愣一下:“哟,这是小韦吗?”
冬晨笑道:“韦教主最近可有礼貌了。”
帅望笑:“进去说,我好象记得梅欢说过你喜欢茶,我带了点好茶来送你。”
梅子诚再次愣了下神,我不喜欢茶啊,然后省过来,韦教主不过是在气。看看冬晨,嘎,这个真不是冒充的?
帅望笑着:“还有些劳军的牛羊,稍后有人押送来。”
梅子诚点点头,谨慎地:“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点心?”
帅望道:“茶就行。”
梅子诚呆了一会儿,才转身叫:“来人,茶。”他确信这个人是穿着小韦的皮来的。
想了想,气地笑,欠身:“韦教主,请上座。”
韦帅望道:“多谢。”
韦帅望懒洋洋地半靠着桌子,面无表情,喝口茶:“梅将军军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我来就想问问边疆的战况。如果有什么需要,将军只管提。”
梅子诚呆了一会儿,怎么了?忽然间熟悉的只有韦帅望那懒洋洋的坐礀,小韦连表情他都不认得了:“还好,我们连失两城之后,仗着紫蒙城池坚固,守了半年之后,南国可能觉得供给太困难,所以,他们转攻余国去了,我多次上,要求出兵支援余国,但是,据说朝中,从兵部到三相两王都不支持出兵。”沉默一会儿:“我们原来可不是这样缩头缩脑的。”
帅望道:“高丽那边正在议和,快了。”
梅子诚道:“余国是天然屏障,一旦失守,唇亡齿寒。”
韦帅望笑:“皇上不是派使节去了吗。”
梅子诚道:“南国根本不买帐,说我们要是不帮余国,就依约和平相处,我们要帮,就是宣战。”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猜马相为何不战?”
梅子诚怒道:“他就是个缩头乌龟,从来就不想打。”
帅望笑:“朱晖呢?”
梅子诚道:“这我不清楚,可能是为了拉拢马相吧?”
帅望问:“他为什么要拉拢马相?”
梅子诚怪道:“哎,这你还看不出来,他是恭亲王的人,想要马相支持亲王……而且他的人都被派到高丽去了,高丽那边自从派去他的人就一败再败,他自然不希望我们这边……”顿住,韦帅望不可能不知道啊!
帅望问:“你爹呢?他不是蘀你主持兵部呢吗?”
梅子诚沉默了,半晌:“他老了。”
韦帅望道:“芙瑶在努力,这一仗早晚会打的。”
梅子诚道:“失掉了最好时机,最终都要用我手下将士的命来填。”
韦帅望笑道:“我倒是可以去把亲王宰了,立刻就政通人和了。”
冬晨轻咳一声。
梅子诚的脸忽然抽搐一下,他转头望别处。
帅望笑道:“不过死几万人又不是我弄死的,我要是宰了亲王,可是我的大罪一条了。老子现在偏偏不是刺一名了,手下也有几万人,人家要是想处死我这个祸国殃民的,我手下不一定同意,到时也是一场内战。引刀一快,然后千里不留行的事不能干了。谁爱干谁干,冬晨现在倒无职务,还可以冒充大侠一名,去试试。”
冬晨道:“不能用这种手段。”
帅望温和地微笑:“所以……别说这个了,聊点开心的吧。”
梅子诚道:“但是,你可以……你当年不是一个人就退了南国的兵?”
帅望淡淡地:“总非正当手段,不是光明磊落之人所为。”
梅子诚气得:“***不正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帅望伸手摸摸自己的咽喉,嗯,不是一次两次,所以,世上最爱我的人捏碎我的喉咙,就算老子不介意死掉,老子介意让那个人痛失爱子,虽然,也许我不是,也许只是我的幻觉。也许人家不痛。
不痛所以一动不动站在大火里好象没感觉一样?
冬晨道:“将军,战争应该在战场上见胜负。”
梅子诚抓狂了:“见你妈的胜负!我手下的将士是人你知道吗?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兄弟!我现在明明能里外夹攻,轻易打败敌人,非得让我等他们取下余国,粮草供应充足,士气正胜时舀我兄弟的命去硬碰硬吗?!”
冬晨道:“即使韦帅望再用诡计,他们还是会卷土重来。”
梅子诚怒吼:“我就是要他们卷土重来!只要芙瑶……”梅子诚顿住,半晌:“只要她平息内乱……”他的声音忽然从愤怒转为悲怆无力,眼圈泛红,他闭上眼睛,眼球却在眼皮下不住颤抖,半晌:“我知道士兵的职责是保卫疆土,我也不介意以身殉国,但是,因为内斗,让他们,就这样白白牺牲,让他们等着敌人拉好弓箭拔好刀再往上冲……”梅子诚一手支额,忽然间面孔扭曲,嘴角咧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帅望,如果你有办法,求你想一想。”
帅望半晌:“芙瑶决定亲征,只要朝臣同意出兵……”
梅子诚满面惊愕:“不!不……”他颤声:“这太危险!”
帅望道:“我会保护她。”
梅子诚道:“不,不是……不行!你一定……!”阻止她!阻止她!不论怎样,我觉得她才是一个果断的君主,她才是对外狠辣,对内平和的明君,我知道我无权选择支持她,但是……
帅望问:“为什么?”小梅是主战派,他同他爹政见不和。
梅子诚那只支着下巴的拳头忽然堵住嘴,半晌只是摇摇头,两行泪水滚了下来,哽咽难言。
帅望缓缓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梅子诚抬头看他。
帅望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梅子诚看着他,泪水渐渐干涸,眼睛里的血丝,却一条一条越来越鲜明,良久,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帅望起身:“小梅,你只是个将军,尽你职责就好,国家兴亡,不是你能担得起来的。”
梅子诚忽然笑笑:“谢谢你,我现在明白,有些事,我应该自己担当的。”
帅望沉默,过了一会儿:“小梅……”
梅子诚点点头。
帅望想说什么,又停止,终于长叹一声:“我如果能够……”停住,笑笑:“别妄自行动,真要抗令,你也同芙瑶打个招呼吧,当然,偷偷地,看她是否同意,或者还有别办法。朝中有个支持理解你的,事后容易处理。”
梅子诚笑笑:“谢谢,我会的。”
帅望轻声:“小梅,保重。”
梅子诚忽然间眼含热泪,过去抱住韦帅望:“帅望,上次,我没跟你说谢谢,我觉得你应该是明白的,你担负那么多人命,我还是应该告诉你,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十城之战,数万人因你不必死去。你这次不再……我也理解。谢谢你当初为我同我的弟兄们做的。”
帅望僵了一会儿:“小梅,为什么芙瑶不能亲征?”
梅子诚慢慢放开帅望,看他一会儿,轻声:“谢谢。”
退一步:“不送你了,请吧。”
帅望点点头:“我也理解你。”走到门口,韦帅望又站住,半晌:“他不会成功,小梅,你要是……”
梅子诚道:“请。”
帅望沉默,离开。
冬晨一脸困惑地跟在韦帅望身后,半晌忽然明白了:“他们要在芙瑶亲征时……”
帅望摆摆手,他最近连闭嘴都懒得说了,直接一挥手。
冬晨怒道:“我又不是你手下,你冲我挥什么爪子。”
帅望无奈,看他一眼,默默把耳朵堵上了。
冬晨怒吼:“你还怂恿他去抗令出兵!你让他自杀吗?!”
韦帅望自顾自唱起戏来: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浅水龙被困沙滩;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我好比离山虎落在平川……
懒得说,那小子忠孝不能两全,好吧,不能两全的多了,只要你狠下心来不两全就得了,不行,那小子非得两全,可就是两全不了,他即不能出首告他爹,也不能对芙瑶出手,他还想对他手下兄弟讲义气,好吧,总的说来,你就一条路,去死吧。
冬晨忽然静下来。
他不是笨小子,只是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事,忽然间他就开窍了。啊,小韦这是跑来打探情况来了,不是打探敌情,是打探小梅的立场来了,结果小梅给出的答案是我不能出卖我爹,我也不想对不起你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兄弟,所以,你说得对,我应该抗令出兵,不管是兵败而死还是抗旨被杀,我都忠孝双全了。
小韦的意思是,你出卖你爹吧,你自己还能活,你爹是死定了。实在不能出卖,好吧,你忠孝双全地死吧,比不忠不孝地死强多了。
冷冬晨忽然间想一口血喷地上,谁他妈的扒开眼睛给我看真相的,我要宰了他!
冷冬晨握紧拳头,转头问帅望:“你们当年怎么干的?我去再干一次。”
韦帅望愣了一下,忽然间哈哈大笑:“哎,***的这立场也太不坚定了!”
然后伸手抱住冬晨:“傻弟弟。”然后苦笑:“没用的。小梅会宁愿死在战场上,你成全他吧。他死在战场上……”半晌:“就不会满门抄斩。”
冬晨震惊地,满门抄斩?啊,是!如果老梅谋反,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非立奇功不能赦!
冬晨伸手推开韦帅望:“你不是我认识的韦帅望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喜欢以前那个韦帅望?满手血腥的,杀人如麻的,伸手掏人心的?”
冬晨沉默一会儿:“你不再是……”
帅望懒懒地:“你喜欢原来那个?”笑:“说喜欢,我就还给你。要是不喜欢,就无所谓了。冷漠一点又不是犯罪。”
冬晨半晌:“我尊重你的选择。”
帅望点点头。
站住,远远看着三残与小雷。
乱世出英雄,让少年去当英雄吧。我累了。
104不放手
帅望沉思,此次三路大军各自独立为政,虽然也有一个总指挥,但是另两个随时可以取而代之,总不能连斩三人。
不能吗?
能。
不过赵家义是知道从前的事的,恐怕这次会派人保护他的将军们吧?我的功夫虽然恢复小半,却没到无敌的地步。他还能派谁呢?用毒吧。
三残看到韦帅望,忙过来见礼:“教主。”
帅望点头:“住一夜。”
三残答应一声:“我去准备饭菜。”
帅望道:“你跟着小雷,让冬晨去。”
冬晨倒愣了愣,我?噢,当然以前也是我,不过以前韦帅望可没这么理所当然地安排我。你妈,我记得我现在还是冷家长老没被免职呢,比你高一级呢。
不过他啥也没说,他本来也不准备吃韦帅望弄来的饭菜。
三残再道一声:“是!”
韦帅望进屋。
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无色无味,剧毒。加热分解,小剂量即可造成大死伤。死亡过程比较象中风……
麻烦的是,三个主帅一起病发,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了。
一旦怀疑……
也许人家儿子兄弟之类的,又要把这当成私人恩怨了。报复将由韦帅望同他的家人来承受。不过,好在芙瑶可以动用国家机器来保护自己,身为国家军政首脑,被刺杀暗杀,是必然承受的风险。所以……
帅望温柔地劝自己:道理都跟你说好多次了,你只是凡人,不要做神才能做的事,你担不起成千上万条人命的审判。
我非得眼看着小梅去死吗?
不!不,我不能!
我真的只是凡人,我见不得我熟悉的人眼睁睁死在我面前却不伸手。
只是,他的喉咙忽然有点痛。
实际上,他的喉咙受伤之后,声音已经略带黯哑低沉,很适合他现在冷漠的眼睛。
三残送进茶水来,看一眼桌上的东西,垂下眼睛告退。
帅望微笑,后背还痛呢,我已经准备再来一次了。
果然是记吃不记打的。
强悍的灵魂。
帅望把盒子盖上,叫住三残:“如果有人带兵侵略你的故国,你有机会杀掉他,你会怎样做?”
三残简单地:“杀。”
帅望弯弯嘴角:“唔。如果你暗杀我方将军之后,会导致我方暗杀你国皇帝大臣将军呢?”
三残道:“你踩在我们的国地上,我还相信,只要我不暗杀,你就不暗杀?就算会导致,又如何?可以先拼高手再拼平民,国家是全体的国家,武林盟主也是有国籍的。难道因为敌方军队杀不到你头上,你就可以袖手旁观?”
韦帅望笑笑:“你呢?”
三残道:“如果我能够,我会阻止的。”
帅望微笑,沉默一会儿:“如果你是敌人,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当然,仅就我这不太高的道德观来看。我会让人盯着你的,所以,千万别做什么。”
三残欠欠身:“不敢当教主这样说。我不是教主的敌人。”
帅望沉默一会儿,把盒子收起来。实际上,上次南国进攻时已经先派人来刺杀姜绎,这次岂能毫无准备。只是,上次冷家虽然很克制地不先出手,却也全面备战了。这一次,冷斐似乎更专注于内斗。不过南国武林上次遭受重创,这次还能派出高手来刺杀……
韦帅望站起来:“冬晨!”
冬晨已回转:“饭菜稍后送来。”
帅望问:“你布置的京城防卫中,在战时可有把南国人当重点防备?”
冬晨想了想:“这几年,不时有小冲突,所以,南国人只在常规防备中。”
帅望道:“立刻下令,提到最高级。把见过的高手全部画影图形四处张贴。给我爹传信,你不在这段时间,让他先帮桑成布置。另外,请你以长老的身份,提请冷家注意南国武林动态。”
冬晨问:“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帅望笑道:“以我小人之心度大家的君子之腹。”你去办干净的事吧,我还是喜欢纯白的你。
冬晨道:“我马上去。”站住:“帅望,余国与我们唇齿相依,我觉得小梅说的对,不能袖手旁观。”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做?”
冬晨道:“如果小梅出兵,我决定去帮小梅。”
帅望点头:“我也这么想。”
帅望轻声:“你去保护小梅,如果可以,也保护他手下的士兵,连某人也说过,先保护自己人。带着小雷,注意三残。”
冬晨一愣:“你想干什么,帅望,冷静一点,刺杀是最后手段,没到必不得已,不能用!”
帅望笑笑:“我一直觉得,靠暗杀来赢一场战争,不适合。我不应该把自己当成神,靠一已之力,左右这个世界的前进方向。但是,如果我能靠暗杀,来阻止战争,我却不去做,站在一边,眼看着几万几十万人互相厮杀,自己站在厮杀之外……”帅望微笑:“那就是真当自己是佛了。”
冬晨道:“不,我想过了,不论什么原因……”
帅望站起来:“我有事要处理,你不必参与了。弄死别人的感觉很不好,有一种肮脏感。所以,我回来之后,别再同我讨论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就好。”帅望微笑:“我想过了,我做的那些事,即使我觉得违背我的良心的那些,如果我不做,我会更厌恶自己。相信我,我苦苦挣扎过,如果众叛亲离是后果,我也可以承受。只是,做为兄弟,请你体谅我承受力有限,只要,别同我讨论就可以。如果完全无法接受,远离我,杀掉我都可以。永远别再提,也别再提韩掌门三个字,我一直在努力克制,命运给我强大能力的同时,没给我强大的心灵。即使我知道你没的说错,我依旧愤怒怨恨。我克制这种情绪很辛苦,别再施加压力。”
冬晨愣一下,想到韦帅望多次孤注一掷的后果,后面那无数死伤,他沉默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去。”
帅望微笑:“热血少年可以选择正义的事来做,这世上,也有很多正义的事需要做,比如,保护我军主帅。还有,冷家长老,最好别代表冷家参与不好的事,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冬晨道:“我不放心你。”
帅望沉默一会儿,忽然笑了,啊,人家不是要同我一起去,是不放心我:“别把小雷同三残单独留下。三残可能是个危险,看住他。”
105伏击
帅望微微叹息,不用杀死吧,还是那句话,主帅生病,比主帅死了更误事,所以,我少量用点药,让他们病了吧,让芙瑶把内斗解决吧。
如果南军来了就生病,大约会增加战争成本,不来进犯。
帅望犹豫一下,这些人……
苦笑,也是人。
要么完全不当他们是人吧。我做不到。
要么,我坐着看他们互相杀吧。也做不到。
毒三人,还是微量多人生病呢?
韦帅望沉默着,站在树枝上的时间有点长。
忽然听到轻微的弓弦声,帅望即时缩身树后,远处山上微光一闪。
然后他听到几声树枝微响,糟,中了陷阱!
我触动了什么机关?让人发现我了?
听声音,四面敌人功夫都很强,看来只有乘包围圈没合拢之前,干掉一个,快速逃离了。只是,我现在带着小朋友,最好还是拉长战线,能除掉几个算几个了。远处有弓箭手,前方空地不能走,后面的人来得最快,从林子里走最安全。
韦帅望求生意志不强,判断倒冷静了。
轻轻转身,手指微抬,离他最近的一个,刚一暴露在他射程内,一根针已经射出去。
然后韦帅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韦帅望!你不能……”
帅望同时听到一声响弦,刹那间内心一片冰凉。
完了!
虽然他很仁慈,针上只有麻痹药物,但是,这一针射中冬晨,不管射中什么地方,冬晨都不再有能力射开远处射来的那一箭了。
韦帅望扑出去,拔剑已经来不及,右手推开冬晨落下的身体,左手挡开铁箭。
箭尖穿透他的手掌,“嗤”的一声长响,铁器划过骨头的声音,掌心皮肉翻卷,裂开来,露出焦黑的几乎全断的骨头。
韦帅望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晃了晃,他深吸口气,在剧痛中抓起冬晨,躲到树后。
两只箭随后射在地上。
帅望咬紧牙,没有表情地取下冬晨身上的针,轻声:“保持清醒。”从怀里取出解药,塞进冬晨嘴里。
远处已经出现人影,韦帅望把冬晨背在身上,冬晨道:“帅望……”
帅望道:“闭嘴。”
一边在林间树枝间飞快地穿梭,一边把冬晨绑在身上,然后再用布紧紧包住翻开的手掌。
一道红线顺着血管肿起来。箭上有剧毒,如果立刻把手切下来,大约会没事,不过,帅望不觉得死掉比失掉一只手痛苦,所以,他只是紧紧勒住手臂。或者能搞到解药呢,冬晨说的也有道理,未来有无限可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韦帅望眼前一阵阵发花,那些树枝有时看起来好象很远,有时看起来又很近,他咬着嘴唇,用力咬,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清醒点再清醒点,掌心的剧痛太分心神,他全部毅力用来支撑自己走下去,手指摸到毒药盒子,这种毒,口服,与吸入一样起作用,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舀出来。
好象舀出来会发生一件很可怕的事,好象他在打开一扇门,门后有可怕的危险等着他。
其实他知道那是什么,那就是不可预料的后果,那就是……
清醒时,他知道那只是过去的不好记忆在影响他,此时此刻,他那只手无法判断自己预料的危险是现实存在的,还是他记忆中的影子。
冬晨轻声:“帅望!”
帅望牙缝里挤出:“闭嘴!”
冬晨道:“放下我吧……”
放下你,然后呢?我逃走吗?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
韦帅望忽然间脚下一滑,身子踉跄一下,伸手一抓树枝,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吸一口气,疼痛好象直接刺进灵魂,他解开绳子,冬晨落地。
帅望轻声:“二刻钟之后,你才能恢复正常,请一定到那时再跳起来,因为那时你才有机会逃走,算我求你了,告诉黑狼与韩宇共掌魔教,让冷先回教里。告诉芙瑶,我很抱歉,还有小念,我很抱歉,还有我,我师父,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