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挣扎着要起来,帅望道:“别说话,装昏迷。”
冬晨道:“你快逃!”
帅望轻声问:“你认为……”拔剑,不,他只是本能地说,你快走,说几句他应该说的废话,他并不真的认为我会逃走。
只不过这几句话,他是咬着牙对自己说的,效果也不太好。
帅望轻声:“抱歉,我没力气了,我会为你拖延二刻钟,仅此而矣。”他慢慢松开手里的毒药。
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用力握紧,疼痛最终会麻木吧?
韦帅望深呼吸,求你别开口,让我有时间恢复理智。
冬晨道:“帅望……”他想说,我并不是说在这种被围攻被追杀的情况下不能使用暗器毒药……当然他觉得最好还是光明正大地赢。
韦帅望回身,一脚踢在他脸上,鼻口顿时全是血。
帅望轻声:“抱歉,我需要时间冷静。”伸手点了冬晨穴道。
三个追杀的人,已经将韦帅望包围。
帅望微笑:“啊,老朋友了。”
于飞,杨威,丁青山。
坏了,这样的陷阱,不象是他们做下的。报警系统能让我觉察不到,必有高人设置。用弓箭的人功夫也不低。
但是,设计这一切的人,不应该只是远程射杀,不,他们知道我要来。有人留下消息,他们知道我要来,那么,也知道我带了谁。
韦帅望回头看一眼,冷冬晨,你把小雷和三残放到哪儿了?
冬晨道:“帅望,你倒底要干什么?”
韦帅望淡淡地:“解释太累。”笑笑:“记住,保护小梅,看住三残,通知冷家备战。”
转身而去。
韦帅望微笑,真的知道冬晨的选择,倒也释然了。这世上有很多种人,有各种各样的选择,他觉得委屈不过是,你们也会这样做,只是我真的遇到这样的事,真的这样做了。原来有人不会,那就没什么了,你选择这样,我选择那样,世界因不同而精彩。各人选择的原因,有各自经历做支撑。是的,即使那个人会杀掉我,我还是选择要他活着。所以,面对其他人的死亡时,我依旧,无法袖手旁观。
他们都活着就好。
帅望站在树上,他多少还是受影响了,人在悲哀时,大脑会有一点点怠工。如果你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有可能出现你不想接受的后果,就很难尽全力去思考如果做成功。
内心纠结时,眼睛就没注意到树梢摇动,象松果似的东西落在地上。
106超度
韦帅望忽然间觉得头皮发炸,还有人,没出现的人,这是陷阱,人家做了周密的布置。谁报的信?
这一路,韦帅望一直仔细盯着三残,他甚至在离开后,回去搜三残的住处,任何记号信息,他不可能不发现,没有人尾随跟踪,没有人试图同三残接触,他要做什么,敌人怎么会知道?
如果敌人知道他的行踪,冬晨扔下小雷与三残……
他们就有人质了,如果,我被活捉……
我必须立刻控制局面杀掉对手,这样才有可能……
可这毕竟只是猜测,帅望看一眼于飞,于飞没有表情,目光里微微带点悲怆。帅望微笑,老于的死,与我有关。如果我必定死,我也本来就应该死,何必……
帅望低头看看自己手臂,左手已经是蓝色,内心释然,我不会被活捉——希望他们没有解药。有也不要紧,我还有毒药。
死后的事,就只能说抱歉了,我想,师爷在京城,他还需要芙瑶的合作,芙瑶对魔教有影响力,他们母子大约还是安全的吧。
冬晨,只要我拖住他们三个,他可以逃走,他不逃,也是他的选择,我不能左右整个世界,不能控制一切,尽力就好。
自杀是懦弱的,做为一个凶手,被复仇者杀死,是应该的。找任何借□下去,都是无耻。杀掉复仇者,是有违正义的。
刹那间,刀剑已经相撞,没有人开口,多余的话已经不必说。
说抱歉也没有,提过去的情谊很好笑。
韦帅望心中了无牵挂,心无旁绊,一把剑忽然间得心应手,他的速度他的内力不凶不狠不暴,只是冰冷无情的一招一招应对。
忽然间,原来没想通的内力运用,在他不想如何运用时,不想达到最佳效果时,自然而然地走到最佳位置上去。
帅望忽然间了悟,冷家剑之所以叫冷家剑,因为他的最高境界,即不凶狠也不残圌暴,只是冷漠无情。不求生不求胜,意不在杀人,也不留情。内力的运用的密诀是,不要试图去控制它,它会随着你的意念自动到达最佳位置,任何手动驾驶都不能达到的最佳位置。
韦帅望微笑,这种领悟,真让天下苦苦修练与思考的人吐血三升。
可惜我师父修练的是半部冷家剑,所以他没机会领悟到这一点了。为什么冷绝是天底下最强的?因为他从没想过手下要留情,他也没想过我要杀我不要杀吧?要杀与不要杀都是控制,只有杀不杀都可,胜败无所谓才是自然圆通之态。
当然,这种自然而然的运用,也是在大量练习的基础上,只是练得太苦的人很难放松,太放松的人又很难练到将一切圆熟在心的地步。
帅望叹息,我真是太懒了,每次危机时刻都会灵光闪闪地领悟到一些平时没领悟到的事,压力总能点燃灵感,那就是平时太松了。
于飞看到韦帅望那只中毒的手了,他应该很快支持不住了才对。至少分神抵抗毒血攻心,招式会迟疑才对,她同杨威应该一定能解决他的,三打一无论如何不会败!
怎么会这样,韦帅望怎么可能越战越勇?
他的剑法那样流畅,他的表情那样冷漠无情,他看起来不象一个人,象是一架冰冷的机器。
一闪身间,她看到小韦脖子上那根血管鲜红地肿起来,象树枝一样,伸出无数细枝,正慢慢爬上韦帅望半个脖子半边脸。
啊,他根本就没运功疗伤,没分半点功力去抵抗剧毒,他这是要同我们同归于尽!
这样也好,本来也没想过没有伤亡地杀掉他,只要能杀掉他,我们也算死得其所。
于飞轻声:“小心防守!”拖时间,他会倒下的。
韦帅望微微一笑,淡淡地:“抱歉,你的手臂,我并不想……”剑尖在于飞面颊扫过,清秀的面孔顿时翻开两寸长的口子。一咎长发,被砍断,随风飞卷而去。
血流披面。
于飞痛得心脏都抽成一团,可是那一剑本来会切断她喉咙的!小韦还是那个小韦,当喉一剑的小韦,剑尖会忽然划到一边的小韦。你不知道这样等于选择你自己的死亡吗?
对于破相了,她倒没什么,一条手臂都断了,脸上一道疤,生死关口上,已经不算什么。
只是,她一定要杀死的这个人,又手软了。
让她怎么办?
杨威看到于飞一脸鲜血,顿时痛叫一声,挥刀向韦帅望狂砍。
帅望退后一步,刀锋扫过韦帅望的肩头,韦帅望目光还看着于飞,脸上那个苦笑仍在,手中剑却反手一划,他没看,只感觉到剑刃切开了皮肉骨头,然后脸上猛地泼满温热的血。
帅望轻声:“我不得不做,我不想做的事。这世上,我最讨厌的,就是战争。”笑,回头向冬晨道:“我说错了,我没改主意,如果没人拦我,我还是会——杀掉很多人,去阻止战争。一个人,承担不了这样的责任,我却有这样的能力,这不是幸圌运,这是诅咒。”
于飞呆住,眼看着杨威狂喷着鲜血倒下,圆瞪着双眼。
她呆呆站着。
丁青山忽然间发现自己一个人面对韦帅望那冰冷无情的剑网,那个人看也不看他,顾自说笑,剑尖却如水一样无孔不入,又如蛇蝎般毒辣,毫不留情,他狂叫着:“于飞!你在干什么?”
于飞抬头:“韦帅望,这是报复吧?在我面前一个又一个地杀掉我的亲人?”
帅望回过脸来,微笑:“对不起,我不故意的,我努力再杀你一次。”
他的半边面颊已经爬满鲜红泛蓝正在发黑的黑线,另一边脸上全是鲜血,如鬼怪一般,他的笑容却无限悲悯,象个天使。
已经快要砍死丁青山的一剑,忽然指到于飞咽喉上,停住。
帅望笑笑,声音有点虚弱:“你得,拿起剑来。”
于飞呆呆地看着他:“你他圌妈是怪胎!是恶魔!你活着就是瘟疫!是灾难!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痛苦与死亡!”
帅望轻声:“闭嘴,不能这么说。”
剑尖轻扫,于飞捂住喉咙,温湿的血,从她指缝间流下来。她看着韦帅望,好象一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面容平和了,好象松了口气一样,缓缓倒在杨威身旁。
帅望的剑,慢慢垂下来,茫然看着远方,轻声问:“冬晨,你好了吗?”
冷冬晨泪流满面,拼命挣扎着想冲开封住的穴位:“快放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以留两分力气延缓毒药发作的!
帅望微微抬手,一粒石子打在冬晨身上,解了穴。冬晨咬牙爬起来。
韦帅望看着丁青山:“我动不了,他赶不过来,你还有机会杀了我。”
丁青山忽然间全身发抖,这不是一个人,这是一个怪物,这是一个——魔鬼!他呆呆地看着韦帅望,一步,又一步地后退。
帅望苦笑,糟糕,那就不能一刀了结了,会慢慢窒息的,真惨。
不过,也快了。
107 人质
远处几个人影,丁青山站住,不再向后退。
帅望抓住冬晨过来扶他的手:“快逃。”
冬晨抓着韦帅望:“一起走。”
帅望看冬晨一眼,苦笑:“你是白痴吗?我已经逃不掉了,我在这儿挡一下……”他的剑掉头抵在自己喉咙上:“如果你不走,为了不拖累你,我只好立刻死了。”
冬晨呆一下,松手。
一滴血流下来,韦帅望只是瞪着他,冬晨后退:“别!不要!”
帅望轻声:“毒血攻心,必死,求你走吧。”
冬晨愤怒地:“你的功夫呢,你可以……”
帅望道:“杀人者死!即使这次不死,我不会再活下去!你走!”
冬晨握紧拳头,帅望道:“你想立刻逼死我吗?”
冬晨摇头。
韦帅望微一用力大股的血猛地染红剑身,帅望道:“我数到三,如果你不消失,我就死在你面前,一,二……”
冬晨泪流满面,转身狂奔。
帅望微笑着,慢慢放下剑:“姓丁的,过来给我一刀。”
丁青山举着刀,我才不过去呢,你要是真要死了,你就死呗,你要是骗我过去,我傻啊?
帅望苦笑,他的内力在不由自主地抵抗毒血,他无力控制,因为太痛了,就象滚热的辣椒水注到血管里一样,所有泛蓝的血管都在抽搐,那种刺痛,让他不由自由地抵抗,小韦绝望地想,太他妈痛了,还要抽搐多久啊,我好想倒在地上打滚……
来人走近了,一男一女,扛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帅望苦笑,小白脸,我真是白信任你了。或者,是因为你不再信任我了吧?你觉得我可能造成的伤害让你必须赶过来阻止吗?
他受伤的左手,握住毒药,苦笑,抱歉,我真不想让你失望啊,可是……
算了……
这回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我必须接受,有我救不了的人,改变不了的仇恨,与其用更多杀戮来止杀,不如以死解脱彼此的仇恨与伤痛。
脑子里电闪过韩青那句“罪无可恕”,熟悉的面孔,无情的眼睛。
贺治平同黄翎远远站下,帅望沉默地看着来人,贺治平,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眉眼间有点熟悉,在哪儿见过?
帅望微笑:“这位妹妹好象在哪儿见过。”在心里在梦里?
黄翎淡淡地:“你可能见过我姐姐黄羽。”
帅望的笑容慢慢失去温暖,然后微微欠身,啊,见过。
贺治平把肩上的人扔下来,小雷无力地挂在他手上,看着韦帅望。
帅望慢慢坐下,看着贺治平:“如果有要求,提吧。”
面孔上的蓝色,慢慢淡化,无力挣扎,不得不挣扎。
贺治平笑道:“你死在眼前,没资格同我谈条件。”他抬头,扬声:“冷冬晨,你出来!”刀放在小雷脖子上。
帅望缓缓道:“你要是出来,我会杀了你!”
黄翎淡淡:“谁会相信?”
韦帅望道:“他会相信。”声音平稳:“冬晨,还记得问天堡上我怎么吓你的?”
正要从树后现身的冷冬晨猛地僵住了,不,不会的……
谁能保证不会?韦帅望肯定不会,他只是吓我,别的人呢?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对我……
贺治平冷笑:“好吧,我们先从手指开始,一人一根手指,先从小孩儿开始,然后是,你那残废徒弟。”
冬晨刚要从树后站出来,却听韦帅望道:“看我的手!”
贺治平微微后退:“你想干什么?”
帅望道:“谈交易。你把孩子和三残放了,我就不弄死你们。”
贺治平笑问:“还是拿石头吓我们吗?”
韦帅望轻声:“你觉得我来这里,是带着和平鸽来的吗?”
贺治平道:“用什么办法可以杀掉我们却不伤人质呢?”
帅望温和地笑了:“抱歉,我始终,还是那个自私的人,我不愿意见到任何人死。但是,人命在我这里分轻重,我不会同意用冬晨来换小雷的命,如果你坚持叫他出来,我就把你们一起弄死。”
贺治平冷笑:“你真要杀了你温家最后一个亲人吗?”
韦帅望淡淡地:“温家其余人,也都是我杀的,都杀了,大家就团聚了,世间从此没有……怪胎与祸害了。”
抬起手,轻轻拔一下开关:“别动,我会误会。”
冬晨猛地跳出来:“不!韦帅望你不能!”
韦帅望内心长叹一声,你妈!
老子正同人砍价,你站出来一句:不嘛!不管多钱我都要买!
给老子块豆腐撞死吧!
小黑,我想你!我深情呼唤你!
归来吧,归来哟!
韦帅望万般无奈地看着冷冬晨扑到他面前,真想干脆引毒归心,一口黑血吐他脸上算了。
冬晨劈手夺下韦帅望手中的毒药盒子。
小韦已经连个“不要”都懒得喊了,只是深深地叹口气,莫名其妙地想:冬晨抢东西的功夫倒不错啊。
冬晨伸手抢过那盒子,立刻感觉盒盖一弹,吓得他甩手就扔出去五十多米。
盒盖弹开,一股白烟腾空而起,众人顿时都捂住口鼻,只有韦帅望呆呆坐在那儿,看着那股白雾:好吧,还是我的错,我不该随身带着毒药的,更不该真的把喷射机关按开,我果然是祸害……好在这里远离人烟。
帅望忍不住笑出来。
冬晨回头,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我以为是炸药!你,还是选下毒了吗?
帅望懒懒地:“你刚弄撒的毒药,三个时辰后发作,看着风向……不过这地方离城里还有距离,可能也死不了多少人。”
冬晨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帅望闭下眼睛,再睁开,他很想回冬晨一巴掌,可惜他没多少力气了,他也不打算把力气用在冷冬晨身上了。
冷冬晨颤抖:“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兄弟,你不该说这话。
贺治平道:“韦帅望,你吓人的吧!”这股烟,好象没什么反应……你吓我们的吧?
帅望对冬晨轻声:“如果他放你们,三个时辰内赶到魔教去。”
冬晨忽然紧紧抓住韦帅望:“你!”你还想干什么?他起身拔剑:“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说?”
贺治平忍不住笑道:“把剑扔下,我就放一个走。”
108俘虏
韦帅望闲闲地问:“你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冬晨握着剑,脑子里犹豫挣扎。
帅望道:“我不是让你看着小雷和三残吗?”
冬晨被扰得大脑一片混乱:“闭嘴!”又觉得愤怒:“你拿着那一盒子毒药想干什么?”
帅望道:“投毒啊,不能给敌军下毒吗?拿刀砍叫民族英雄,投毒就是卑鄙小人?”
冬晨气急:“会毒死多少人?啊?你站在那儿那么久,是打算在树上投毒吗?”
帅望道:“我不是在想嘛,是毒死三个,还是让一堆人毒个半死嘛?”
冬晨看看远处的盒子:“那么,这,这样……”
帅望道:“我是想呢,扔到水源里还是食物里,还是定投给三位主帅啊?结果你就替我干了,这样真不太好,你也不管剂量多少就全扔出去了,我这可是毒死上万人的量,本来想稀释一下,让十万大军一起闹闹肚子啥的。不过这东西吸入也好使,当然了均匀浮在空气里才有杀伤力,我们制造水平不够,粉末不够细,今儿看起来也不会有沙尘暴,这东西又容易分解,估计一两天就没啥事了,顶多死个几百人,再有万八千的头晕头痛全身抽筋。唉,不知道附近有无平民,你不应该在这儿扔啊。”
冬晨气急败坏:“我不是……我,你按下什么开关,我以为是炸弹!你!你就不该用这种危险的东西,更不该拿出来威胁!”
帅望点头:“你说得对。我应该等你去换人质的,请请请。”想了想,道:“炸弹我倒也有带,不过没安引信呢,你等我安上的。”
冬晨头晕脑胀地:“我,我,我不是……”我不是让你安啊!不过,不过我们现在好象是需要点炸药!
小韦抬头:“啊?炸药也不能用吗?那你随便吧。”
贺治平道:“别动,不然我先送你只耳朵。”
帅望淡淡地:“左耳还是右耳啊?”伸手掏炸药。
贺治平微一用力,小雷惊讶地叫一声,血顺着耳朵流下来。
冬晨急得按住韦帅望:“小韦!”
帅望问:“我们现在可以谈判了吗?”
贺治平看他一会儿:“可以,两人换两人。”
帅望道:“解药换两人。”
贺治平笑了:“我不相信,什么时候毒发?”
帅望道:“三个时辰后开始头晕,然后呕吐,然后可能全身无力啊,动不了啊,呼吸困难,大小便失禁,全身抽搐,心力衰竭,停止一切生命运动。有可能折腾三十六个时辰,比我中的毒精彩多了。”
贺治平道:“我等你死了搜你尸体好了。”
帅望笑:“可以。我身上大约有二十种毒药四十种解药,小心分辨。”
贺治平笑笑:“也不过是试六十次。”
帅望想了想:“唔,这倒是,要是比缺德,算你赢了。我现在只能同你比不要命了。你等着,我把炸药装好,舍生取义什么的。冬晨啊,我们是在谈判吧?你能不能别总跳出来说,不行,不能这样,我没呢,退一万步说,你就在我身边,等谈判破裂,我真扔出去,你伸手接住也来得及啊!”
冬晨沉默半晌:“只是吓他,是吗?”
帅望叹气:“那是我侄子我徒弟……你能别再碰我吗?我身上危险物品太多。”
贺治平笑笑:“我不同你谈,不论你说什么,我不同你谈,但是你可以通过冬晨小朋友跟我谈。”
帅望笑:“被敌人鄙视了。你可以同他谈,不过他答应的,不干我事。”
冬晨沉默一会儿:“解药换解药,一人换两人。”
贺治平道:“君子一言……”
冬晨道:“驷马难追。”
韦帅望好想未语泪先流:“好,你真靠得住。你是英雄,你去换人质吧,他们拷问你,你千万挺住,就算□你,你也挺住。我老人家走先了。”
贺治平微笑:“韦教主留步,冬晨已同意把你交给我,现在我们交换人质。”
韦帅望道:“他说一人换两人,没说是我。”
冬晨气结:“我是说我自己!”
帅望道:“他说他自己。”
冬晨愣一下,怒目,小子,我是说我自己,用不着你说!
贺治平道:“韦教主不留下,就死定了。”
韦帅望道:“我死关你屁事啊。”
冬晨道:“我留下,你给他解药。”
贺治平道:“没有可能,把韦教主留下,给你们三天时间,交回十城,还给你们活的韦帅望,不交十城,按天送给你们韦帅望的一部分,一个月你们就能凑齐安葬他。”
冬晨道:“不,我不同意。”
贺治平淡淡地:“随你便吧,我们还有三个时辰,唐家人随军,有时间找解药。你兄弟看起来马上就支持不住了。我有个建议,你最好看着点他,他看起来好象打算自杀。或者掏个炸药啥的。”
冬晨回头,正看到韦帅望一只手伸到怀里,他飞快地点住韦帅望:“你冷静点。”
帅望手指伸了又伸,尽量挣扎,差一根毛够不到他的毒针,能做的只有苦笑了:“我冷静,你解开我。”
冬晨道:“我先……然后想办法救你如何?”
帅望呆呆看着他:“十城之民刚平静地过日子,又不是你家东西,你想送就送。”
冬晨低声:“我会去找人救你。”
帅望轻声:“你妈的,肯来救的都是……如果会害死我爹和师爷……”
冬晨轻声:“他们不一定会死啊!”
帅望呆呆看着他,缓缓看一眼贺治平,喂,我已决定判自己死刑了,你非搭上我亲人?:“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我……求你放开我,我同意你用我去换小雷,也会换成功,如何?”
冬晨摇头:“不不,无论如何也不行!”
帅望轻声:“求你放开我,我保证不到最后一刻不自杀。”
冬晨道:“你不会挺到最后一刻。”
帅望死死盯着他,缓缓道:“听着,我不能活着落到他手里,我害死他两个儿子!”
冬晨愣一下,看看贺治平:“不,不行,我来交换人质!”
贺治平看着韦帅望,半晌问:“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帅望转头看着他:“一种。我自己好奇也吃过,眼前全是小精灵,繁花乱坠,然后我就脱光了在草丛里抓蝴蝶来着。我想,你儿子媳妇要是也干这么一下子,大约你会觉得儿子或者媳妇疯了,或者出点什么乱子,你可能会回来处理,我们可以趁机……干点啥。结果比我想象的有效。我对令郎的死,感到震惊,也觉得……我干了残忍的事,抱歉。”
贺治平点点头,半晌才道:“你倒是直言坦呈。”
帅望淡淡地:“我估计你也猜到与我有关了。落到你手里,我也不敢不说。你还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笑看冬晨:“我真不是个坚强的人,别考验我行不?”
冬晨道:“我去换小雷。”
韦帅望怒吼:“你妈的小白脸,你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你……”气血上头,韦帅望半边面孔发黑,忽然失去力气,静静看一会儿冬晨,算了,随便吧,是我错了,我不该同他一起来。帅望沉默一会儿:“告诉所有人,凡是我知道的事,都可能泄密。改变所有密码信号……”帅望缓缓闭上眼睛,被点了穴道,毒血行进立刻飞快了。冬晨,我不是不让你拿我去换,只希望你再坚持一下用药换人,让我有空想想办法,如果无法可想,我只想留点毒药,让自己死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或者实在受不了时可以选择结束。
冬晨急切:“解药呢!帅望,解药在哪儿?!”
帅望轻笑:“不给。”
冬晨急道:“贺掌门!你先把解药给我!”
贺治平道:“你先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
冬晨急得:“解药,他快不行了。”
贺治平道:“韦帅望换人质?”
冬晨咬牙:“好。你要言而有信!”
贺治平扔过一瓶药水。
冬晨捏开韦帅望的嘴,强灌下去,帅望微微动动手指,不!不要!
苦涩的药水下喉,如同火烧。
然后感觉到冬晨在从他怀里取东西,帅望轻声:“小心……”
冬晨手一抖,帅望苦笑:“绿的针上毒的解药,红的是粉末毒的解药。”就是你得有一会儿动不了了……哎,你可笑死我了……
嗯,不怪你,我刚按出来的,本来应该没有的。
帅望静静地躺着,这下子真的无能为力了,倒也平静了,终于不用再苦苦挣扎,静静等待后果就行了。
帅望慢慢松下肩膀,紧紧纠在一起的心肺好象也舒展开了,平静下来,终于发现草尖上的阳光,那一抹微微带着黄的绿,那样娇嫩清新,天空,那么蓝,空气里味道……
远处杀声四起……
帅望叹气,远处杀声四起,死多少人终于与我无关了。大能力与大责任,我都受够了。这个世界,有这么多人,多死几万,少死几万,有什么曲别?神都救不了这个世界,我这样苦苦挣扎为什么?
小梅,自己保重。如果我不被点住,这么累,这么痛,这么虚弱,我还是会忍不住爬起来的,所以,冬晨干的,也没什么不好。
帅望嘴角微微带笑,忽然间好笑,我就喜欢同三二好友坐在树下聊聊天喝喝酒,我又不觉得权势好,我又没啥品味能把钱花得象我师爷一样流水,我到底是为啥要当这狗屁教主啊?主持正义啥的,好象也不是我的爱好……
韦帅望难得放松的片刻,冬晨双手颤抖了,刚吃下解药,转过头,看到十几个人已将他包围,他慢慢站起来,摸剑。
解药他已经交出去了,看起来只能希望贺治平遵守约定了。
贺治平微笑,松开小雷:“人质给你了,你让开吧。”
冬晨环顾:“这些人……”
贺治平道:“人质给你了,这些人与我无关。”
109残虐
韦帅望静静看着小雷与三残,三残过去扶起小雷,轻声安慰着。
这个人只看着小雷时稍显平和,对别人却看也不看。他身后,面无表情的黄翎看看三残,看看贺治齐,一手握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拔剑。
搞错了吧?
黄翎如果抓到贺叔齐,她应该会有点痛恨的眼神吧。她没表情。
她看起来,好象只是犹豫要不要杀掉……
击剑声,韦帅望默默看着天空,冬晨,你能不顾而去吗?别让我看你死在我面前?
不能吧?
我也没办法了。
帅望猛地被拉起来,然后脸上挨了一拳,倒没觉得痛,只是震得脑子很晕,然后他再被拉起来,衣服撕开。
韦帅望睁开眼睛看一眼,笑:“啧,光天化日的就脱衣服不好,咱们开个钟点房吧。”一身暗器的最大坏处是,每次被抓到,人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你扒光……
肚子上立刻挨了一脚,帅望觉得自己在草地上滑行了很久,那种奇怪的所有内脏都在疯狂缩紧的钝痛,让他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抽搐。牙关紧咬,他知道不能叫,惨叫声会让激战中的冬晨分心,刹那间呼吸停止,然后喉咙里发出象咳嗽一样的吐气声。
这种奇怪的声音让冬晨不由自主地回头看。
那个张狂的兄长,在草丛中,只露出一半□的身体,沾着血与泥缩成一团怪异地抽动着。
冬晨大叫:“住手!住手!”
贺治平几步过去,把韦帅望拎起来,再踹一脚。韦帅望顿时象开了闸的喷泉一样,连血带食物喷了贺沼平一头一脸,身体里可以喷出的东西,都带着血喷了出来。
贺治平狞笑着,擦擦脸上的血:“笑啊!你还想不想开个房?”
帅望在地上缩成一团,已经叫不出来也无力翻滚,只是不由自主地震颤。
再挨一脚,韦帅望就全身摊平了。非常文学缩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凝固不动,瞳孔缩得针尖一样。
冬晨狂叫着:“住手住手!”拼命向那边冲过去。
远远传来冰冷的声音:“你要杀了他吗?”三残。
然后黄翎的剑横在三残脖子上:“到结束的时候了。”
三残沉默一会儿:“请不要当着孩子的面。”
黄翎冷冷道:“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不必担心。”
三残笑笑,轻轻伸手挡住小雷的眼睛:“小雷,别看。”
小雷猛地一抖,不!不不不!不要说这个词!
三残的手落在小雷肩上,小雷忽然感觉到穴道解开了!
三残猛一推小雷:“快逃!小雷,逃走!”
黄翎厉声:“站住!”
小雷踉跄一步,看看三残,看看黄翎,忽然间睁大眼睛围顾。
七八个人围着白衣带血的冷冬晨,剑光闪烁!
边上二三个已经拔剑围过来。
三残颈上见血,黄翎的剑刃染着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三残的目光忽然无比温柔:“小雷,听话,逃!”
小雷摇摇头:“我不想你死。”
三残微笑:“听话,我要你逃!”
小雷忽然间愤怒了:“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活着!我不要再看见我爱的人死在我面前!我宁可死!”
黄翎忽然挪开目光,不再与小雷对视,是,跟她想的一样,不想再看到自己爱的人死在面前。
她的手指抓着三残的肩,她的剑停在三残的脖子上,她的爱的人……
她真的爱过这个人啊!
懂事的隐忍的,永远周全的贺叔齐。
三残微微侧头,温和地:“动手吧。只希望,放过这个孩子吧。”
黄翎嘴唇颤抖,喉咙里哽咽一声:“叔齐。”
三残慢慢露出一个回忆中的微笑,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恍若隔世,好象,我曾经……刹那间那个文静清秀的贺家二公子好象又回来了。温和地:“来生结缘吧。”
黄翎泪如雨下,抬手挥剑。
长剑忽然间脱手而出。
那个一直木呆呆的小朋友,不知何时双眼精光四射,那种执着的疯狂的愤怒的惨痛的光,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的双手抓着剑刃,剑刃上有三残的血有他的血,小雷怒吼:“不许你杀他!不许任何人杀他!”
围着他们的人冲上来要制服他,小雷手腕一抖,长剑转个圈,剑柄落在他掌心,长剑挥出,银光带血,断剑与人头齐飞,小雷怒吼:“我是温家传人,我说不许杀时,任何人不许拔剑!拔剑者死!”
小雷伸手拉住三残,三残微微一挣,回头看一眼黄翎,黄翎目光带泪,震惊地看着十多岁的小孩儿,宛如一只提前觉醒了的小释迦一样。小雷郑重地:“你不许死!”
三残呆了一下,他没想过他还可以活下去,他毫无恐惧,因为他已预订了自己的死亡。
你不许死?
这小孩儿不许他死。
有人上前,小雷再次挥剑,剑出血光现,一剑致命,绝不容情。
小雷的功夫,他很清楚。
黄翎和贺治平都打不过小雷,两人联手……
三残抓着小雷手:“你打不过他们,快逃走!”
小雷抬头看他:“你跟我一起。”
三残沉默了。
小雷怒吼:“那我就杀光他们!”
韦帅望摔在地上,贺治平用力跺脚,一次一次又一次。韦帅望的身体就象充气玩具一样随着跳动。没有声音。
冬晨狂叫一声,一剑砍死一个挡路的华山派弟子,不要命地冲过去。贺治平回头冷笑,把昏迷的韦帅望点醒,拉起韦帅望的一只手,那只手,扁扁的,全红色,看起来象锤过的牛排一样,还露一段段的白骨,冬晨呆住。完全无法动弹。
不!
我不相信人类能干出这种事来!
贺治平抓住韦帅望的一根手指,笑看着韦帅望:“痛吗?我帮你扭下来就不痛了。”
帅望无力地挂在他手上,眼睛完全失神,微弱地摇下头。不,别!心知哀求无用,惨叫无用,只得垂下头,应该的,为所有做错的事,死前一次付清,也好。
活生生扭断的手指,带着筋,肉,拖着长长的一条血淋淋的皮。
韦帅望震动一下,窝□子发出低沉嘶哑的闷哼声。
冯宝君一剑砍在冷冬晨背上,冬晨没有感觉,只觉得震了一下,本能的前扑,倒地。
脑子里回响那句话:“求你,我不能活着落到那个人手里!”
内心只剩一声尖叫,不!
他不能活着落到那人手里!他不能受这样的折磨!他说得对!他求过我!我错了!我必须杀了他!
后背一片鲜红的冷冬晨象没有感觉一样,支起身子冲过去。
小雷慢慢回头,他听过这样的声音。
听过。
不象人的声音。
比惨叫声还可怕。
惨叫声象人的声音,这种声音,不象人,象野兽。
好象疼痛撕掉了他身为人的一切特征。
只余动物本能。
叫声里即无感情也无理智,甚至不表达痛苦,那只是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小雷慢慢松开三残。三残拉住他:“小雷!你要干什么?”
小雷轻声:“杀了他。”
我得去杀了他。
不能让他再痛苦下去。
这声音会一直让我……
害怕。
一直纠缠我!
我得去杀了他。
三残的手忽然从小雷身上滑开。
他一愣,跟过去:“小雷,你打不过的!”
110无计
一剑一道血光!
三残紧随其后。
冬晨身上又添两道长长的伤口,没被砍死,是因为他往前冲的速度太快了。
贺治平转身,一拳打过去,没想到冬晨根本不避,这一拳眼看要打碎冷冬晨的肩膀,冬晨的剑也碰到韦帅望胸口。
这一拳只得改成抓,猛地把冷冬晨拎起来,冬晨的剑,在帅望胸口留下浅浅的一点红。
帅望从昏迷中激醒。
听到冬晨惨厉的声音:“不,不!”
他睁开眼睛,看到冷冬晨被摔在他面前,泪流满面,一只手挣扎着向他伸过来。一把剑一只沾血的脚,只时袭向他后背。
帅望拼命挣扎一下,剧痛顿时将他淹没,黑暗再一次降临,一片迷蒙中,内心哀叫:“不!求你只让我一个人承受。”
冯宝君猛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凌利的风声,刺向冷冬晨那一剑猛回身挡住身后雷霆一剑。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刚到他肩膀的孩子有这样大的力气,震惊之下,回击那一剑,因为预计对手是个成人,而直接从小雷头顶走空。
高手对招,不能错。
没有第二次机会。
小雷的第二招,从容划开他的肚子。
冯宝君退后,小雷却站住了。
血,染红冯宝君的衣服,向下滴溅着。
小雷忽然问:“你还能活吗?”
冯宝君一退再退,惊恐地看着面前一脸郑重的小朋友。
啥意思?
你是哪个时空来的?光会单词不会语法是不?
我怎么听不懂?
小雷一手持剑,慢慢跟着他:“不能活,应该杀死。”
冯宝君退了又退,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