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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冬晨认出贺治平,顿时脑子里嗡地一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的第一反应是同这人拼命,然后眼角看到两个孩子,小念和小双!那是小韦的两个孩子!躺上地上生死不明。

如果他们抓了两个孩子,韦帅望就可能再次落到他们手里,他不能再让那种事发生了。

所以……

冬晨纵身跃起,转身逃走。

两人无意追杀,见他逃走就停下打算返回去抓孩子,冷冬晨也站住,在远处一棵树上看着他们。

贺治平明白了!

冷冬晨要拖时间。

看一眼黄翎,想让她带孩子先走,但是,这样留下断后,未免太过凶险。

想了想:“回去。”

两人一转身,冷冬晨已扑过来。一剑刺向功夫弱点的黄翎。

贺治平头也不回:“挡住他!”

径直向两个孩子走去。

冬晨大惊,焦灼之下更不能速胜。

127,中毒

冬晨与黄翎交上了手,贺治平已到孩子身前,剑指两个孩子:“住手!不然我随手砍下一条胳膊!”

冬晨微一迟疑,朗声道:“贺掌门,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任何个人的生命不能换国土。你伤害幼儿只会种下不可解的仇恨。让两国争战不止,让华山派永远成为北国武林的死敌,除了多更多的流血牺牲,什么也得不到。”

贺治平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们对我儿子下手时,没想过,这是不可解的仇恨吗?” 冬晨道:“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必要住手了。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两个孩子的,至少,你杀了他们,比你把他们弄回去折磨得生不如死强!然后你们也死在这儿,让仇恨在这里终结吧!”

贺治平倒是一愣,嘎?

唔,噢,暴虐后遗症来了……

完了,你虐俘,人家宁死不降了。

好吧,我随手杀一个吧,再去合力宰了这小子。

贺治平刚举剑,两条人影已从府墙上跳下来。

贺治平冷笑一声,把两个孩子拎起来,好吧,今天就把仇恨结束在这里。你杀我儿子,我杀你儿子。分不清哪个,一点不难,两个头往一起撞,保证全碎。

冷秋站住:“放下孩子,放你逃走。”

贺治平一笑:“这交易不成。”

冷秋道:“带走两个孩子不可能,你出价吧。”

贺治平道:“想要两个孩子,可以,拿他们父母来换。”

冷秋道:“不可能。”

贺治平手一紧,两个孩子顿时呼吸困难:“那你可以选择看着他们慢慢窒息,或者冲过来,看见脑浆迸裂的样子。”

一声:“住手!”苏西楼已经带着芙瑶过来。

冷秋皱眉:“苏西楼,带公主回去。”

芙瑶道:“我留在这儿!”

抬头:“请高抬贵手,你既然是绑架,一定有条件,你说吧!”

贺治平微微一笑:“两个条件,韦帅望的命,不要插手我们与余国的事。”

芙瑶道:“我可以对余国放手!你逃不掉了,还是用孩子换你自己的命吧!”

贺治平闲闲地摇摇头:“要么,是我活着他死了。要么,就是他死了我也死了。”

冷秋道:“既然如此,夫复何言。”“唰”地剑出手,韦行与苏西楼跟着拔剑。

芙瑶道:“我可以做人质!”

冷秋道:“无此可能。苏西楼,把公主带回去!”

苏西楼微一迟疑,冷秋目光凛冽地扫过去,苏西楼伸手:“公主,请理智些!”

贺治平目露凶光,就要动手。 冬晨厉声:“慢着!我愿意做人质!”

冷秋站住,看着贺治平。贺治平的手已收紧,两个孩子脸色发青,此时,似乎又有吸气声。

冬晨道:“贺先生,我做人质,你至少可以活着回去!”

冷秋道:“最后的谈判条件,你可以挑这里任何一个人做人质,除了公主。你到安全地带,即放人质离开,否则,你就死在这儿!我们将使用一切手段,灭掉五岳盟!鸡犬不留!”

随即踏上一步:“是或不,一个字!”

贺治平想了想,微笑:“冷冬晨!”这小子好象最容易控制。

远处马蹄声,韦帅望已赶到。 贺治平道:“让他们站住。”

冷秋扬声:“韦帅望,你同你的手下,停在百米之外。”

转头:“芙瑶,你过去拦住韦帅望!”

芙瑶看看小念,看看韦帅望。

她缓缓转身,去拦阻韦帅望。

正在桑成怀里睡着的韦帅望一下就跳起来,差点没把桑成下巴撞碎。

帅望已一跃站在自己马上:“出了什么事?”

远处,是师爷?还有谁?两个孩子?

芙瑶……

冷秋叫冬晨:“你过来。”

冬晨挡开黄翎,后退一步,黄翎也没再追杀。

冬晨到冷秋面前,冷秋道:“他们不一定会放你。”

冬晨点点头:“我知道。”

冷秋沉默一会儿:“我们也不一定能救你。”

冬晨点点头:“我明白。”

冷秋将一个白色蜡丸放到他手里:“两个时辰发作,很快昏迷。四个时辰死亡。你自己决定。”

冬晨放到嘴里,咽下,欠欠身:“若他们不放人,不必去救。如果我死了,告诉小韦,我想要的,是仇杀停止,不是复仇。”

冷秋心中的厌恶,到此时,倒稍稍减轻了。好小子,你能把和平善良坚持到这地步,也算有骨气。

冷冬晨转身面对贺治平,伸手,表示无武器。

贺治平已听到他们对话,他对冷冬晨的愿望只觉得是个笑话。对于冷秋,北人果然生性狠毒狡诈,豺狼一样的品性,对这种非我族类的禽兽就应该斩草除根,灭其种族。

当下一笑:“自点穴道。”

冷秋道:“你先让孩子出一声。”

贺治平微一松手,两个孩子顿时咳嗽大哭:“妈妈妈妈!”

冷秋点头。

冬晨封了自己的穴道。

韦帅望只看到两伙人相对,此时听到孩子哭声顿时明白了,跳下马来。芙瑶已抱住他:“帅望!”

帅望问:“怎么回事?”

芙瑶道:“正在谈判,你不要过去。只会让事情激化!”

帅望问:“冬晨……”

芙瑶道:“求你不要去!”

帅望轻轻推开芙瑶:“不行!”

芙瑶厉声:“你想要我儿子的命吗?苏西楼,拿下!”

桑成很晕,苏西楼拔剑,冷先也拔剑。

芙瑶怒道:“冷先,你家少主过去,他父子都会死!”

冷先想了想,收剑。

芙瑶道:“韦帅望,你是留着力气去救你兄弟,还是在这儿就倒下?”

韦帅望苦笑。

小芙瑶总是完克他。

帅望回头叫冷先:“你回去,调所有禁用的武器过来。”冷先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斗到这地步,什么禁忌都顾不得了。

要不,夺妻杀子你忍了。要不,斩草除根,看起来很难有中间路线可走。

谁爱忍谁忍吧。

贺治平剑指冬晨咽喉:“列位,等我们离开百步之后再过来。”

拉着冷冬晨后退而行。

韦帅望见一方人退了,慢慢走过去。

两个孩子扑到芙瑶身上大哭,看起来都还好,能哭得出来,就是没大事。冷秋道:“脉象还正常。”

韦帅望抱起小念检查,小念挣扎大哭,还想要妈妈抱抱。帅望捏开他嘴闻闻,没有奇怪味道。扒开衣服,脖子上五个指印,没有按到重要穴位。

帅望道:“叫扁希凡来看。”想了想:“芙瑶,带到屋里脱了衣服检查。”

芙瑶道:“你也来。”

帅望点头,问:“冬晨怎么回事?”

冷秋道:“贺治平放了两个孩子,为了保障他安全离开,冬晨做人质,谈的是他们到安全地点就放了冷冬晨,我看可能性不大。”

帅望看一眼师爷,你不是真的把冷冬晨放到次一等重要级别里了吧?

冷秋淡淡地:“你打算拿孩子去把他换回来吗?”他肯定是第二等重要人物了,不管是从合作伙伴的重要性上讲,还是私人感情上。甚至在道义上,小孩子的生命也是第一位的,重要过成人。

帅望道:“我去换他回来。”

冷秋道:“他还可能回来,你是一定回不来,而且,你能想办法救他,他可救不了你。你还是想想怎么救人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已经派冷先去调人,得有人跟着他们。”

冷秋道:“我同苏西楼先去,你跟你父亲去检查孩子,孩子没问题,让你爹和冷知琛先过来,你同桑成在公主府里等着,你教中人到了,先把公主府的机关加强,然后你安排人手,一个时辰内赶过来。”

帅望点点头,沉默一会儿:“小心一点。”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苏西楼:“让我爹跟着你吧。”

冷秋道:“苏西楼功夫高点,而且,他自己找不到路。”那小子必须在有人指挥下才能起作用,单兵无用。

帅望再点头:“我知道师爷安排得妥当,我只是担心你。”

冷秋敲敲韦帅望的头,笑笑。

小韦有点人样了。

帅望看着芙瑶进了公主府:“我速去速来。”叫一声苏西楼:“西楼,你同我师爷跟踪他们。凡事听师爷的指挥。”

苏西楼内心微微抗拒,沉默一会儿,只得答应:“是。”

帅望再次看看冷秋,冷秋抬抬下巴,去吧,小子,没事。

好惊险的一幕,韦帅望却忽然间有种安定的感觉。

不是因为冬晨安危不重要。

而是,忽然间有人来做最艰难的决定了。

忽然间他同他的亲人又站在同一战线上了。

忽然间他又变成了一个听令行事的人,韦帅望发现最高行政指挥不是他了,当即松下一口气,全身都舒服了。

呜呜,用让世界充满爱的劲头对待他要做的每一项都会要人命的决策,真不是人干的活。 大人物就得象师爷一样,把人命象棋子一样挑拣,这个重要,那个更重要。这个扔出去打前阵,要死了我去救,救不了舍弃之。

小韦内心默默敬仰一下师爷,师爷是大人物,我就爱当我的小人物……

飞扑进公主府,儿子,你爹来了。

这个世界有别人救呢,你爹我来抱你了。

小念已经哭累了,同小双一起光溜溜老实趴床上抽搭着等着他娘亲检查呢。

小双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到韦帅望,立刻大叫:“色狼,不许看!”

韦帅望气结:“你才色狼,老子正常进屋,谁让你脱光的?”

小双大叫:“娘!”

帅望无奈地:“嘘,别叫,让叔叔看一下,给你糖吃……”掩面,这话说得怎么这么象猥琐大叔啊!

换个词:“叔叔是大夫,大夫可以看……”还是象流氓……

滚!韦帅望道:“我来看我儿子,你滚里面去一点!”

抱起小念:“告诉我,有没有被什么咬过?有没有被弄伤哪儿?身上有没有痛或者痒的地方?”

小念摇摇头,懒懒地往帅望怀里趴。

帅望只觉得不对,抱着儿子一寸寸查,没查到伤痕异样的地方。

小念看起来困了,伸手揉揉耳朵,再揉揉耳朵,帅望心里一惊,拨开耳朵头发,果然在耳后发际处看到一个小小红肿,中间针孔是黑色的,几条黑线如树杈般从黑点处伸展开。

帅望当即大叫:“叫扁希凡来!”小念昏沉沉地:“我冷。”帅望忙用被子包上,把小念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按在头顶,示意芙瑶去查小双:“耳后。”

果然,耳后同一位置一样的针眼。

芙瑶抬头:“有毒?”

帅望沉默着,盘膝抱着小念坐下,示意去叫他爹韦行。

片刻,两个孩子肩头都流出黑色的污血,韦行把小双交给桑成,接过小念:“你歇歇。” 帅望额头冒汗,已经支持不住。只能盘膝打坐。

内心焦灼。

两个孩子需要不间断治疗,两个人手就没了,还得有人看护他们。

自己重伤未愈,师爷再加两位师叔爷再加苏西楼,这战斗力不够保险。不知道对方准备下什么样的陷阱给他们。

毕竟唐家人还跟着姓贺的。

可是如果他们不放冷冬晨,冬晨份量不够用来要胁,必然立刻会遭毒手。

[正文 一百二十八,难题]

老扁先到,调集武器毕竟需要一点时间。

帅望道:“同箭毒类似,是唐家的毒药。”

老扁看看孩子瞳孔,摸摸手脚,看了伤口,再搭脉,半晌道:“唐家的毒成份很复杂,往往几种致命药物相混合,目地就是为了不让人破解,箭毒性烈,却有天然解药。唐家的毒,同箭毒一样烈,就一定得要他们独门的解药。不过,我还是先查查。”

扁希凡欠欠身:“要采些血。”

帅望道:“刚刚流出不少污血。”

扁希凡道:“也可以,我还需要一些新鲜血液。”

韦帅望道:“好。”

老扁先把部分污血加热,针刺笼中老鼠,与未加热的对比老鼠的生存时间。希望判断得出至少有一部分毒可能是蛇毒。没有得到结果,不但毒性没减弱,似乎反而增强了。

这种神奇的结果让老扁始料未及。

只得采用另外一种试验方法。

用带污血的针分别刺伤几只老鼠,再分别喂食几种解药,只留一只对照。结果几只老鼠全部牺牲在工作岗位上了。

老扁皱着眉,除了蛇毒当然还有若干毒,即导致瞳孔扩散全身麻痹。但是那目标群可太大了,几站所有麻醉性药物都可导致这种结果,这可难到他了。

老扁忽然想起,喂了眼镜蛇解药的老鼠,几乎是立刻僵直断气,其死亡速度远远高过任何解药没吃的老鼠。

扁希凡忽然间明了,不管是眼镜蛇毒还是箭毒木的毒,都是当场毙命的,但是坏处是,这两种毒都有解药。而一旦几种毒药加在一起,虽然药性相互克制,导致发作缓慢,却因为都是剧毒,一样必死。所以,既然是蛇毒解药起了反作用,那就是是蛇毒,刚才的解药解了蛇毒之后,另外一种毒药迅速起了作用!

而作用如此迅速的毒也不多。切开喂了蛇毒解药的小鼠,小鼠心脏缩成一团,明显是有强心剂效果的剧毒所致。

几种解毒药与蛇毒解药一起再次试验。

效果最好的是红背竹竿草加蛇毒解药,但是小老鼠依旧昏迷中。

小念与小双呕吐抽搐,全身发冷已半昏迷。

老扁道:“主要毒药可能是蛇毒与见血封喉,还有其它毒,一时间难以查出,或者先解这两样。”

帅望点头:“你决定。”

老扁道:“我先给那丫头试一下。”

帅望道:“两个孩子,一样重要。”

老扁道:“那么,教主恕个罪,小念看起来反而更重,这丫头似乎还可以等等,没必要一起冒险。”

帅望轻声:“你来定吧。”

老扁看看芙瑶:“公主,小世子等不得了,这两样解药,不保准,总得有人试试。”

芙瑶点头:“好。”

解药分了四次注入,第二次后已见好转,扁希凡斟酌加减,再对症加了药,给小双治疗。

两个孩子沉沉睡去。

老扁道:“教主,第三种毒不知道,我只能针对出现的症状,一边对症下药缓解病情,一边继续查。这自古以来,毒物成千上万,越是剧毒,越容易查,越是毒性小的,可能性越多。虽然有我对症下药,有两位冷家高手以内功助孩子解毒,拖上几天没问题,但是,一来,不好查,二来,毒物在身体里久了,必有损伤。如果教主能得到解药……”沉默一会儿:“解药也不成,已经先解了两种毒,解药已成毒药,所以,能知道毒药的成份最好。”

韦帅望叹气,他刚拿了唐家的往生符换了小梅的命……

不过,没关系,唐三哥,只有对不住你了。唐门售出毒药,规矩是只给买毒的解药,不然你左手卖毒药右手卖解药,谁还买你的毒药?所以,唐家的规矩,毒药售出,解药收回,泄露药方,按叛徒处死。江湖规矩,韦帅望知道,处境为难,韦帅望也理解。可这回,你不拿出解药来,怕是不能完整地回唐家了。

冷先已带人在门外等候:“教主。”

帅望点点头,告诉芙瑶:“我去弄解药和你弟弟你回来。放心,一定能弄到手。”

芙瑶握住他手:“小心。”

帅望:“我保证,你放心。”

芙瑶轻轻点点头。

芙瑶见韦帅望离开,转身看扁希凡,扁希凡莫名其妙。

芙瑶问:“如果解药来不及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扁希凡想了想:“呃……”

芙瑶点头:“呃!”

扁希凡也点点头:“嗯……嗯!”看看教主大人远去的背景,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们教主的意思是……

芙瑶轻声:“死囚,反正也是要死的,如果死前经历了多余的痛苦,我可以给予他的家庭补偿。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对大家都有好处,是不是?”

扁希凡道:“我当然觉得是!”

得国利民利于我的研究,也就利于子孙万代啊!

芙瑶道:“除了说出去不太好听,可是没有人会说出去,对吗?”

扁希凡道:“当然!”

帅望看看唐淳:“唐家在边疆有固定地点吗?”

唐淳一僵。他算得唐九如的弟子,虽然是唐家远房子弟,平时不过跑个腿卖个货,对唐家核心的工作那是边也摸不到,可是象唐家的据点这件事,他偏偏就知道,他虽然知道,可是他不该说!

韦帅望道:“你放心吧,你即然是我魔教人,我罩着的人,谁也不敢动。”

唐淳听这意思,分明是不说不行。难道你不想教主再罩你了?

他低着头低声:“紫蒙城内。”

帅望点点头:“你家唐三少,救了我一命之后,还能继续同贺家合作吗?”

唐淳道:“回教主,他应该会防备贺家报复,但唐家会另派人同贺家合作,唐家做事,是收了定金的,收了定的事,除非人家不要定了,否则,一定得执行下去。”

帅望点头:“那唐三少最可能的是回紫蒙了?”

唐淳道:“这……我不好推测。”

帅望道:“我们先去把冬晨救出来,然后再同唐家谈谈给我儿子下毒的事。”

唐淳内心呜咽,老大,你一定要记得承诺,把我们唐家老大搞定啊,不然我会死得很难看的。

韦帅望对此无压力,他早十年就把唐家台前幕后的老大搞定了。

现在他要搞定有人质的贺家,看起来困难点。

韦帅望想起当年唐振威曾经想要贺治平的命,原因,是唐九如。韦帅望当时因为对贺家老大的死心怀愧疚,不肯出手。事实上,不论如何,人家家里只要死了一个人,这仇恨就是不可解的,你杀了人家的家人,怎么解这仇恨?可是战争没有不死人的。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战争一旦开始,就必须打到另一方再不敢打,或者,解除其武装。

帅望苦笑:是否非得用我妻儿的命证明我对方要咬死我,我才能动手杀他?

明显的敌我立场,似乎并不适用我师父的公平原则与普世道德。

冷秋与苏西楼看着贺治平与黄翎将冬晨带进一个小寺院。

为什么故事总是发生在庙里呢?因为寺庙很象我们现在的青年旅馆,价格低廉,地方整洁。国家对寺庙免税免役,是价格低廉的原因,同时有钱人的捐助也让寺庙有足够的能力对穷人提供免费食宿。官方很少盘查搔扰寺庙,非赢利的性质让它们可以开在偏僻山中,所以,我们的武侠故事,总是发生在寺庙里。

风中飘荡的磁粉在某一条线上纷纷落下。

冷秋沉默一会儿,这意味着,他们早就做了防备?

对方不知人数,他们只有两个人,冒然去闯人家事先布置好的地方明显是危险行为。

冷秋只得让苏西楼找个高点的地方,监视庙里人的出入。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现一个有功夫而不使功夫的人。唯一比较幸运的是,冷冬晨明显处于不合作状态,贺治平逃掉容易,把冷冬晨带走就难了。

冷秋自己去检查那条埋在地下的防卫线到底有多长,到底是什么。

很不幸,整个寺庙都在警戒线中,而且有数十条通向庙中的连线。冷秋认为,这是一个有人不时进出的地方,不可能放置一踩就炸的东西,但是……也未可知。

至少正门与后门应该是可以安全通行的,只不过,那就得在对方枪口下通过了。危险性一点也不比翻墙而过少。

[正文 一百二十九,君子不器]

冷秋退后一步,半眯上眼观察,除去细节之后,很容易就能看到一圈墙头是新砖,虽然经过刻意修饰做旧,但是眯上眼睛之后,那圈新砖的颜色明显与旧砖有区别。

冷秋微微皱眉,奇怪了,这样的大工程,好象需要大量资金啊,一颗唐家的炸药就几百几千两银子,按工艺不同,价格不同。就算你是团购吧,这寺墙方园一公里,四千米的周长,全安上炸药这是何等的财力物力,即使是毒药,那就需要强大的机关,而唐家的机关一点不比炸药便宜,这样大型的工程,通常要几十万两银子,只有皇家才有此财力物力,华山派哪来的这样强大的财力?同唐家全面合作了?不大可能,唐门同中原武林各派可并不亲近,一方面蜀地地理上自成一系,另一方面,武林人士多少觉得暗器毒药不是明名正派应该涉及的。何况唐家上次因为唐九如的死很有些掌权人物极度不满。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他们合作呢?

最最简单的原因,只能是银子。

可是弄到银子对正派武林人士并不是一个简单问题,你见过镖行发大财吗?何况顶尖武林人士才不会甘心做保镖。华山派就算把道观卖了,也卖不出那些钱。唯一有可能性的,就是得到了朝廷的资助。

自从汉武斩了郭通,中原人士对侠者以武犯禁这件事达成共识,朝廷对大侠们的态度很不好,大侠对朝廷很不鸟,现在情况有变了吗?

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噢,他是来救人的,老人家已经习惯从战略的角度考虑问题了,具体操作总是有其它人来做,所以,虽然他并不想冬晨死,毕竟那是女儿喜欢的人,但是,他更不会选择冒险。

首先他的生命很重要,其次,如果这些不明用处的金属设备一旦触动,会导致不可知事件,其中可能包括令冬晨意外死亡,他不想做那个亲手害死他准女婿的人。让小韦来好了。只有一种状况下他会果断承担杀人的责任,那就是不采取行动会导致对他与他的团体更大伤害时,很明显现在达种状况,最坏的结果是冷冬晨死了,所以,他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半个时辰过去了,从冷秋离开算,应该是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韦帅望终于到了。

冷先道:“我们教主到了。”

冷秋笑一下,韦帅望给他个白眼,奶奶的,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还想我师爷过来给我行个礼啊?

帅望过去给师爷见个礼:“师爷,多亏你在。”

冷秋道:“我向你家公主交待过了,京城里有我的眼线,而且,对你的关于南国人的提示比你那些兄弟更放在心上。”

帅望点点头:“回头我们再谈你的眼线的事,魔教有什么你需要知道的,尽量提。”一招手,十来个人手拿小型仪器前进。

冷秋想了想,笑了,看起来,是有什么事发了,好在我老人家及时力挽狂澜,小韦决定与我开诚布公了,好吧。他伸手拧拧小韦的耳朵:“回头谈吧。这里整个寺墙,你看出来了吗?”

帅望左看右看,冷秋道:“眯上眼睛。”

帅望眯起眼睛,唔,新墙比旧墙的颜色更黑一点,旧墙的黑有点泛黄,新墙的黑,就是黑,看起来黑灰里应该再拌点黄泥。

冷秋问:“你的看法?”

帅望道:“如果是炸药,不需要做这么大工程。”

冷秋道:“这也是一种角度。”

帅望愣了愣:“噢,看起来你是问唐家的合作问题,依我看,这是个百万两银子的大合作项目。不过唐家只是做生意,因为唐家姥姥已经来向我们示好了。”

冷秋道:“银子哪来的?”

帅望道:“皇家财力。不可能是个人做到的。”

冷秋点点头:“拆了机关不重要,你得去拆了他们的合作。”

韦帅望道:“我不能一个人做这件事。”

冷秋轻声:“说服冷家掌门需要长老出马,你兄弟不一定同意,所以,你想好了吗?”

帅望笑笑:“外一你女儿是个死心眼,失去所受,终身不嫁,你会后悔的。”

冷秋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她爹死了,她不过哭上两天,我都不指望十天半个月,要是这小子死了……”摇头叹气:“所以,为了下一代着想,我还是舍己救人吧。”

帅望道:“我会救他。师爷替我想想,小念小双中了唐门的毒,吃了解药,一时死不了,但是,还是有唐家的药方为好。唐三多可能在紫蒙城,可能不在。唐家姥姥离得太远,而且,据我所知,如果……嗯,她可能再也无法出来了。直到有新姥姥接任。”如果她成功怀了你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儿的话……

冷秋问:“如果什么?”

帅望看看冷秋,嗯,这个,那个……

冷秋不安地:“你瞒着我什么?”

帅望只得望着天道:“如果她已经怀孕了的话。”

冷秋差点没噎死:“什么?呃!”

帅望道:“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她跑来问我,要不要同她生孩子,我当然不要。我说冷家山上有的是聪明漂亮的,我可没想到她会看上你……”

冷秋把韦帅望揪过来:“混蛋!”握着拳头想揍他,看着他那面具脸,想起来小韦现在挨不了一拳。

冷先已经冲过:“住手!”拔剑。

韦帅望怒目,冷先愣一会儿,慢慢退下,呜……

帅望低声:“师爷,这个,您老人家雄风不老风彩依旧魅力非凡,这个天赋异禀,老天爷对你青眼有加,或者命运捉弄什么的,实在怪不到我头上啊!”

冷秋恼羞成怒,再没下手的地方,也忍不住在他那没受伤的大头与厚脸皮上狠狠拍几巴掌,韦帅望抱住头:“哎呀,哎呀,痛死了,你这是迁怒啊!这能怪我吗?哎哎,我服了,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的……”

冷秋暴怒,老子快要有儿子了,是你的错啊?照屁再踢两脚。

冷先在韦帅望的惨叫声中掩面无语,小猪,你丢尽你爹的脸啊!

韦帅望可怜兮兮地:“我都被别人打了,师爷你也忍心再雪上加霜!”

冷秋狠狠瞪他一眼,明知道小混蛋装可怜,心里却真的不舒服了:“以后再揍你!”

韦帅望哼哼着,你同美女生儿子关我屁事啊?我这顿打挨得真冤。

廖陈过来报:“教主,墙外机关是传感铁器的,开启墙上的机关,墙上放的是这种炸药……”呈上:“引信已拆。”

冷秋瞠目,没见魔教人上墙啊,怎么还学会远程控制了?

帅望道:“老鼠。”

冷秋扬扬眉毛,小子,你手下挺有才啊!训练老鼠拆弹,是比人强。

帅道:“这个,居然同小九的设计差不多,我怀疑他们是偷我们的。这边有铁器一过,那边炸药隔板就打开,两种炸药混和,人再踩上去,立刻就打火启爆了。”

冷秋道:“好象比你公主府里的更先进。”

帅望点头:“这个更保险,没带刀,空手走过的没事,走过踩过,只要不翻墙也没事。要是带刀上墙,几乎是立刻启爆,没有延迟。”沉思一会儿:“不过这样小小的弹药,用不着盖一圈围墙,而且攻击力也不够。”

谢农过来:“教主,请你看下。”

笼中一只老鼠,已经翻白,帅望道:“中毒?怎么回事?”

谢农道:“其他几只都没问题,这只不知在哪儿伤到嘴,教主看,这儿有伤口,血是黑的。”

帅望点头:“这就对了,砖里夹的是毒针,一旦爆炸,只要挨上一点,见血而亡。”

微微叹口气:“见血封喉也是很贵的。”这不是华山派一门能干得了的事。真的得找赵二谈谈了。

你钱这么花就不对了,没事你修个阿房宫打个金饭碗雕个玉玲珑啥的多好,购置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不好了,你看猛火油烈性炸药啥的,我都没好意思给你上,你还非逼着我们科技进步啊?

这要是真军备竞赛起来,帅望叹气,胜负还真难定,要论人吧,人家人多,咱们人少,要论钱吧,人家有钱,咱们穷,要论科技吧……肯定是人家强,但是不包括军火,军火这事不好说。俺们有马,那就相当于最新型战斗机啊,我们要多少有多少,一个一机还有余下的,保养方便,个个机况良好,驾驶员都技术精良。

所以,你要是非搞军备,即不利你的国与民,也不利用我的国与民啊。

大家一起努力发财多好啊。

你多弄块地方,不也就是为了发财吗?

也不一定。

帅望道:“赵二念念不忘十城与余国,无非是想证明他比他哥强吧?”

冷秋道:“不清楚,我要是有那大一锅,我就不抢别人碗里的,除非……”除非为了转移内部矛盾。

冷秋道:“这小子多大年纪了,是不是该立太子了?南国传人是谁啊?”

帅望笑道:“按兄传弟,当然是该他三弟弟,按父传子,当然该是他大侄子,不过估计他跟你一样,有亲儿子就想传亲儿子。”

后脑勺立刻挨了好响亮的一巴掌,冷秋怒道:“也没见你扔下你儿子,先跑来救你兄弟!”

韦帅望捂着脑袋,啊啊叫,如果不是他亲儿子这会儿性命攸关,他保不准就大笑出来了。

唉,我儿子的解药,我应该是一定能要到的,可是唐草怎么这么大事没透个风给我呢?各为其族吧?毕竟蜀地归南国了,做人臣子的得有点觉悟吧?虽然我家小草也没太大爱国热情,但是她透了风,她门下子弟就危险了,这倒也正常。再者说,她可能也是眼见着,冷家换人了,跟我没啥关系了,人家大批购置军火,也未必就告诉她要做什么,外边生意好象归唐振威管,唐家姥姥对外面生意不太直接干预。当务之急是我得找到至少唐三多那个级别的唐家人啊!

我猜赵二是肯定知道怎么找到唐家人啊。

韦帅望翻着眼睛望天:“光是同赵二聊聊天,不算缺德吧?”

冷秋不禁一笑:“这我不清楚啊,上次你聊完,他就弑君杀兄了,这次你聊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啊?”

韦帅望气:“这跟我有屁关系啊,我不同他聊,他也一样成不了好人。”想当年老子没同你聊过吧?你还不是宰了你亲爹……

呃,那个好象是因为我爹同他爹聊过的原故……这事别提了。

帅望叹气:“不知道会不会又被圣人不耻……”

冷秋按住他肩:“你做你该做的,君子人们就是负责鄙视一切的,孔子不是说了吗?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君子就是啥也不会干的人,孔老二把自己都排除君子之外了,你这么多本事,就更不用努力了。”

韦帅望白他一眼:“你唬我吧?我虽然没读过啥书,论语还听说过吧,人家的意思是说,上层人士,用不着会干啥事,只要会安排别人去干就行了。比如师爷从来都是怂恿我去干。”

冷秋笑笑:“不,他指的是正宗贵族嫡长子,啥也不必争,啥才能也不用有,自然继承一切祖产。连你老婆那样的能人都算不得君子。如我劳心劳形,在人家眼里,必是小人。说起来他也不过是羡慕罢了,贵族有贵族的争斗,只有他这种没资格参与争斗的,才把得不到的想得那么高贵。”

冷笑,还真跟小冬晨一个样,私生子,家族产业地位天生同他们没关系,偏偏他们又有资格旁观,属于看得着吃不着那伙的,想象中人家吃得是多么美味可口幸福圆满啊。你们怎么还好意思不高贵不高洁呢?你看我都比你们高贵高洁……啧啧……

一边恨的牙痒痒,一边想办法救他,这感觉真是奇妙。

韦帅望看看冷秋,深深觉得老人家话里有话,分明是嫉妒某位小公子了,他老人家杀人如麻,血流成河才得到的一切,某个小公子干干净净就弄到手了,这个羡慕嫉妒恨啊……

廖陈过来:“教主,找到冷长老的位置了!”

韦帅望跟着廖陈登高远眺,廖陈手指偏殿,只见一群黄蜂正乌云般绕着一个屋顶转圈呢。

冷秋失笑:“这小子招蜂吗?”

韦帅望道:“我拿了几件他的衣服,老鼠进去找到他的位置,就咬开身上背着的一个装置,把里面装的蜂王扔出去了。”

冷秋愣了一会儿,忽然间释然,韩青是对的,小韦不想同我们打,所以,我们就很好看地让开吧。这小朋友的创造力与研究精神还是别用在我们身上的好。

[正文 一百三十,解救]

韦帅望向冷先点点头,冷先站在高处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马上把冷长老送出来,否则,魔教会杀掉所有人!”

没有动静。

冷秋道:“真奇怪啊,里面的僧人香客也如此从容?”

帅望道:“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心开火了……”一声令下:“召集人马,架高台!”

冷秋道:“冷家的支舵主该处死了。”这分明百十号南国人进来了!

随着难民潮涌入的,很难管理,冷家又未下达敌情警报,支舵主们并不都是勤快人,冷家的工作还是很有安全感的。京城里才是精英人马,何况南边的舵主冷森遭遇财政调查,焦头烂额,根本无瑕顾及其它情况。

帅望道:“聚堆好啊,适合团灭。”

寺院墙外,十多个六七米高的柱子竖起来,上有一米左右的平台,可上两人,一个持弓箭,一人持盾牌。箭分三类,燃烧弹,炸药,毒药,细分有十几种之多。

冷秋微微叹口气,小韦是不想整死我们,所以问天堡打得那么费事,否则魔教靠人海战术打赢这一仗一点也不难。

帅望道:“先放驱逐弹吧。”

冷先一挥黄旗,刹那间弓弦声嗡鸣,数十支弓箭射出,除了大黄蜂盘旋的屋顶,一屋一箭,一声巨响,数十声巨响与闪光跟随,如鞭炮般不住地炸开,碎瓦尘土乱飞,黄烟顿时弥漫出来。

无人出声。

帅望不安了,不可能啊,这烟可呛人了,正常人都会眼泪鼻涕地跑出来,虽然只是刺激性浓烟,可是也不是完全无伤害的,至少会眼睛红肿若干天,咳嗽嗓子痛什么的,啥人也忍不住,不可能在浓烟里呆着啊!

冷秋低声:“空城计?”

韦帅望怒道:“这要是空城计,诸葛亮都会一脸鼻涕地跑出来!”

冷秋缓缓道:“这么长时间,只见人进,未见人出。”

帅望按剑:“得进去看看。”

廖陈道:“教主,让拆弹的先进去。”

冷秋道:“你要身先士卒,你请……”

帅望道:“冷先!”

冷先道:“是。”就要进去。

韦帅望道:“滚回来!你上台子上,弓箭侍候着。”再命令廖陈:“让拆弹的先进去。少进几个,一有动静,马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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