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扔过来，两个山民样子的人：“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韩青很困惑，不会啊，不应该啊，你魔教教徒，就算你英勇不屈一点也不害怕，也只应该冷笑一声，说些什么你抓到我们也没用我们不怕死魔教必胜教主万岁什么的，你们愤怒什么啊？
韩青看看冷森，小子，你是不是抓错人了？弄两个山民回来胡弄你家掌门啊？
冷森气愤：“凭你是魔教教徒我就可以立刻杀了你！说！你们为什么放火？”
两个山民愤怒地：“谁是教徒，我们是信萨满的！”
韩青这回可向冷森怒目了，冷森也呆了一下，魔教人再有一万个坏处，说一百种谎，可不会说自己是信别的神的，不认魔王可是叛教行为，是最严重的罪。
冷森底气微微不足：“我亲眼看到他们放火的，他们说谎！”
两个女真人跳起来了：“你说谁说谎！我们女真人从来不说谎！火是我们放的，这没错，这山是我们的，我们愿意放火，关你们屁事啊！”
冷森给咽得，硬是忘了他可以过去两个野人一脚让他们在地上打滚了，只会瞪着眼睛：“你你你们！”
韩青终于明白了：“冬季放火不会冒犯山神吗？”
女真人微微迟疑，道：“不会吧。”
韩青笑了：“那么，放火烧山不是你们冬天的常规项目，为什么要在现在放火？”
女真人道：“有人出钱，让我们看到山上冒红烟后，就把那座山点着。本来我们不愿意干，可是他出手大方，给了我们二十两银。”
韩青坐下，微微叹口气，啊，二十两银子，这里物价可真低啊，二十两银子还不够我刚才派出去那队人马加一顿餐的钱。
好吧，不管小韦要干什么，我们总不能把他雇来的无辜山民给砍了。韩青叹气：“放他们走吧。”
冷森瞪眼：“可是……”就这样？
韩青道：“他说的对，山是他们的，不是我们的，既然，没伤到我们的人，也没烧到我们的东西，让他们走吧。”小韦，你倒底干了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啊？
冷森无可奈何，只得对两个纵火犯怒吼一声：“滚！”
然后收到韩青一个跟着他们的眼神，终于安心点儿，点头出去，安排手下跟踪监视。
然后，韩青终于叫冬晨进来：“带小雷去看周瀚，让他传信，我们愿望交换人质，随时。”
冬晨点头：“是。”
周振握着周瀚的手，沉默，没有表情，只是一遍遍轻轻擦去周瀚肩头，嘴角的血。
周瀚也沉默了。
失去功夫，让家族蒙辱，他决定死。
可是，虽然周振什么也没说，他听到魔教愿意交换人质的消息后，眼睛里明显闪过的是喜悦的光。他希望他活着。
周瀚不愿意让他在魔教的伙伴们用一个强大的敌人来交换他这个已经没有用的人，可是这理由，他没法对他父亲说。他父亲只是想他活着。
小雷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地上的人，他认识周瀚，他只是不想说话，可并不傻，这个周瀚，明显受到殴打，他不高兴，伤口太凌乱，记起来太麻烦。
冬晨道：“小雷是魔教派来的使节，他要查看周瀚的伤势，好去回复教主。”
周振微微不安，魔教会救一个失去功夫的教徒吗？
周瀚倒松口气：“我功夫已经被废，回复教主，不必救我了。”
小雷淡淡地重复：“我们抓了一个叫苏无尘的，你们要是愿意换，那就叫小雷去验下货，周瀚什么样，苏无尘就什么样。如果你不要，魔教就留下她玩了。”
周振微微瞠目，这是什么玩意？
冬晨苦笑：“你们教主让他传的话，所以，即使你是尸体，也会交换的，只是苏无尘也会变成尸体。”
小雷很不快地慢慢走过去：“左额，划伤二寸，擦伤若干，右颊淤青，嘴唇红肿，你的牙还在吗？”
冬晨忙拦阻：“喂喂，小家伙，你记主要伤口就行了，这么数下去，你堂叔会疯掉的……”呃，其实这是整韦帅望的好办法，不过对小朋友来说太损了，算了：“你只要记得肋骨折断一处，肩上穿透性剑伤一处，曾被殴打，功力已废就够了，别的伤都会长好的。”
小雷轻声：“不用脱衣服？”
冬晨望天：“我想，他不会喜欢脱光了被你检查的，我想苏无尘也不喜欢这样。”
周瀚也瞪起眼睛：“不用查了，就照这，这位，冷冬晨说的回复教主就好。”寒啊，这小朋友有病吧……
小雷慢慢走过去，伸手按住周瀚头顶，过一会儿，点点头：“功夫被废了。”
然后看着周瀚胸前的血，周瀚惊悚地：“只是划伤，不严重，不用看了。”
小雷依旧盯着那血。
周瀚觉得无限受挫，只得拉开衣服：“只是划伤。”
小雷仔细看看，伸手按一下，确定只是浅表伤口，点点头，表示通过。
周瀚只觉得自己屁股上没受伤真是幸运得不得了。
小雷向冷冬晨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完了，满意了，可以走了。
冬晨欠欠身：“周先生，别担心，掌门已经同意交换人质。应该很快就会进行。”
周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再不能见他儿子了，但是，他儿子活着，总是好的。
冬晨再次欠欠身，告诉小雷：“我们走吧。”
周瀚忽然道：“小雷，请告诉教主……”
周振忽然握住周瀚的手：“我只是希望你活着！不管我以前说过什么，不管我怎么教导你的！这一刻，我只希望你活着！不管你活在哪儿？你明白了吗？”咬着牙，声音哽咽：“别说不！”
周瀚沉默一会儿：“告诉教主，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回家。”
周振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紧紧握住周瀚的手，哽咽难言。
小雷点点头：“我只是希望你活着，不管我以前说过什么，不管我怎么教导你的，这一刻，我只希望你活着……”
冬晨掩面，靠，不是这句，你动不动背一整篇，这不会累死啊？
周氏父子呆了一会儿，虽然小雷的表现很搞笑，可是听着别人重复他们刚刚的对话，忽然间让他们无法自控，泪如雨下，然后抱头痛哭。
小雷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看看冬晨，我做错什么了吗？
冬晨搂住小雷：“没事，让他们独处一会儿就好了。”
冬晨去回复韩青：“掌门，看过周瀚了，是否应该告诉韦帅望如何交换俘虏？”
韩青道：“告诉他，我相信他会守信用，只要他同意交换，我们可以先放俘虏。和谈的事，请另派人细谈。”
冬晨点头：“是。”
韦帅望听到小雷回来，微微皱皱眉头，看起来他师父真被他伤着了，对收留小朋友再也不感兴趣了。只得让小雷进来回复冷家的回答了。
然后韦帅望被小雷整到了，小雷从头复述了所有人的回答：“没有证据，我是不会让你去看周瀚的，明天一早，我们就把他斩首祭灵。”
韦帅望瞪眼：“这就是回答？”
小雷道：“不，这句话不是要你传给韦帅望的，你不用记这句话，你听明白了吗？”
韦帅望一头栽倒，我靠……你这是整我吧？
韦帅望怒吼一声：“我只要听最后的答复！”
小雷一抖，瞪着他。
韦帅望道：“最后的答复！”
小雷后退一步，继续瞪他。
韦帅望沮丧地，温柔地：“最后他们说什么？告诉我……”
小雷只是看着他。
韦帅望终于气馁：“好好好，我服了，你继续，你继续。”
小雷道：“……只是划伤。周先生别担心，掌门已经同意交换……告诉教主……”韦帅望支着头，一脸要哭，终于听到告诉教主，觉得可以终于可以听到最后答复了，终于支起耳朵，然后听到小雷说：“我只是希望你活着！不管我以前说过什么，不管我怎么教导你的！这一刻，我只希望你活着！不管你活在哪儿？你明白了吗？”
帅望微微呆了一下，忽然间眼眶湿润：“这是，他——谁说的？”
小雷道：“同周瀚在一起的人，周瀚的父亲。”
韦帅望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我靠！你这情抒的，真让我想死去……然后无限心酸，你听见了，人家真正的父亲是这么说的，不是你要去魔教你就死在我面前！你妈的！
小雷继续：“告诉教主，如果可以，我想，回家。”
帅望呻吟着：“这又是谁说的？”
小雷道：“周瀚。”
帅望沉默了。
小雷道：“韩掌门相信韦帅望的诚信，如果他同意换俘，冷家可以先放回周瀚。和谈的事请另派人细谈。”
帅望半晌：“完了？”
小雷点头：“完了。”
帅望一头倒在桌子上：“你妈的，累死老子了。”累死老子了，老子不知为啥忽然间觉得心里被人挖了老大一个洞，老大一个洞啊！
11，攻击
帅望坐在那儿，下意识地敲着桌子，老扁过来：“教主等急了？”汤药奉上。帅望回过神来：“没有，我都把你忘了。”
老扁倒没啥感觉，张文笑道：“那真是让教主等久了。”
帅望抬头：“你又回来做什么？”
张文道：“老扁是实在人，他真把你的住处当医堂了，所以，我自动自觉把住处让出来给教主，过来跟教主说一声。”
帅望点点头。
张文道：“听说信使回来了？”
帅望开心地：“我让小雷给你复述一下……”
张文一看韦帅望那张开心的脸就觉得这肯定不是好事：“啊，不，不用，我只是想知道，其实是李唐想知道周瀚怎么样？”
帅望道：“他可以直接过来问啊，何必与你暗通款曲？”
张文默，说得真难听：“李唐不好意思向你求情，他主动禁止手下收拾那姓苏的，意思很明白，他想他的侍卫回来，不过，他觉得不能向你提这种要求，所以，我过来替他求情。”
帅望道：“你让他过来。”
张文点头：“是，和谈的事如何？”
帅望挥挥手，滚。
过会儿，李唐进来：“教主。”
帅望道：“小雷回来了，他查过，周瀚回去后，受到殴打，被废了功夫。”
李唐慢慢握紧拳头，过会儿：“教主看在，周瀚奋不顾身守城杀敌的份上……”
帅望道：“对方已同意交换俘虏，你可以去把那女人打一顿废了功夫，然后送回冷家。不过……”
李唐道：“谢教主。”
帅望道：“周瀚说，他想回家。”
李唐想了想：“失去功夫，在教里任职，是不方便。”
帅望点头：“我也希望成全他，但是，恐怕冷家有些人不会放过他，他没了功夫，他父亲一个人不足以抵抗冷家人的袭击，会被灭门的。这种时候，还是别招惹额外的任务来干的好。”
李唐点点头：“那么，把他换回来。”
帅望道：“先这样吧，换回来还得另派人手照顾他。总没他亲爹照顾的好，既然商定换俘了，苏无尘没死，他总会活着的。对了，把姓苏的废了，免得有些不长眼的过来做孤胆英雄什么的。”
李唐想了想，呃，教主说的有道理，他们手里有苏无尘，周瀚就死不了，而且如愿地跟着他爹在一起呢，所以，换他回来干什么呢？“是。”
帅望问：“防卫准备得如何？伤亡情况呢？”
李唐道：“死了二千人，还有一千重伤，城里仍有七千战斗力量。我安排他们三班轮流站岗。”
帅望摆摆手：“太疲劳了，挺不了多久。今天明天先这样吧，然后，你得安排他们休息。”
李唐道：“是。廖陈在城下布了警铃，我只是担心临时调人马来不及。”
帅望道：“有用吗？”
李唐垂着眼睛，良久：“教主，此次魔教急难，恐难脱困，唯一的希望，不过赖教主的大智慧，救魔教于将倾。魔教的每一个人都听从教主调遣。”
帅望点头：“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那就进攻吧。”
李唐道：“我们准备好了。”
韩青终于感觉到了：“冬晨，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冬晨道：“我感觉挺好。”
韩青轻声：“去问问兰儿眼睛痛不痛。”
冬晨道：“我刚去过，她好多了，已经睡着了。”
韩青沉默一会儿：“心情也不错。”
冬晨点头：“心情也不错。”愣了一下：“奇怪，我好象觉得很高兴，虽然，可是……”我好象不应该这样轻松高兴。
韩青点点头，是吗？那么我的感觉就没有错。
韩青招手：“冬晨，过来坐下。”
冬晨有点莫名其妙，却还是依言坐下，韩青手放在他头上，片刻，冬晨感觉到韩青好象在为他驱毒疗伤，皱紧眉头：“掌门，我没觉得不舒服，如果真有什么，我也可以自己……”
韩青道：“别说话。你自己运功会自然感到安静宁和，我要你平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要做。”
一刻钟的时间，韩青放下手：“好了，怎么样？”
冬晨慢慢按住胸口：“我不清楚，好象是，有点累，没什么特别的，但是……”
韩青道：“告诉所有人，每过一个时辰坐下驱毒疗伤。”
冬晨道：“这是什么毒？我没觉得不舒服。”
韩青道：“这只是开始，过一阵子，你还会觉得世界美好呢。暂时没什么危害，但是，你会喜欢上中毒的感觉，所以别让自己尝试。”
罂栗，大量的罂栗被投放在山林里，经过燃烧，正在散发毒气，当然，问天堡上，韦帅望正傻笑着享受毒品大餐。
感觉美妙。
所有人都会中毒，不过，韦帅望不在乎，手下一群混蛋，不在乎他们再多添一样毛病。韩青却不能不在乎。他不能带着一群染上毒瘾的好孩子们回家啊！
韩青看着远山，这场大火还要烧多久？他没有经验，不知道山火何时会灭，但是他能感觉到，如果无人干涉，一天两天，火是不会自己灭掉的。只能希望天降瑞雪，或者，他们退兵。
不能拖太久，如果孩子们有了剧烈的戒毒的反应，他们就会知道自己出了什么事，有人可能会试图减轻戒断反应，大家都知道，那就是成瘾了。
冬晨出去转一圈传令。
年长些，或者接触过社会黑暗面的都隐隐明白出了什么事，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若干有孩子的长辈们就内心非常不安了。十个尝试过这些东西的，九个会在自己后半生离不开它，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都不让孩子碰它。
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想让自家孩子带着毒瘾回去。
魔教真是什么损招都有。
此时天色渐晚，冬晨看着远处袅袅的狼烟，和慢慢升起的月亮，内心微微感到苍凉与沮丧。不过这种沮丧感觉正在慢慢减轻，冬晨知道远处带着异味的烟，正在慢慢抚平他内心的伤痛，他会越来越快乐轻松，然后在尝到甜并且爱上甜的感觉前，他得驱逐这种快乐感觉。看起来痛苦是人生主旋律，微苦的感觉有利健康。
问天堡上依旧在不停地扔下烟雾弹，浓烟的色彩丰富，如果按颜色对应宫商角徵羽，已经快够一部交响乐的了。
冬晨已派人记下浓烟颜色的顺序，希望能找出规律，了解狼烟传信的内容。
浓烟中夜色中，问天堡上的一切都隐隐约约，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冬晨总觉得黑暗与浓烟中似乎鬼影丛丛，总象有什么东西要出现。
韩青披着衣服过来，冬晨道：“这烟雾奇怪。”
韩青道：“他想我们退兵，却没派人来谈和。”
冬晨道：“他会……”
韩青道：“他一直在发信号。我担心，他真的会，做些什么。”
韩青忽然侧耳：“有动静！”
箭声，落地声，爆炸声，“咝咝”的燃烧与漏气声。韩青微微松口气：“还是信号。”
冬晨道：“他会调人来解围吗？”
韩青道：“我倒不担心那个。我想魔教留在外面的人马，都不足以构成威胁，但是，对冷家人的家人来说，太危险了。”
冬晨道：“应该通知他们。”
韩青道：“会引起恐慌。”
冬晨道：“相较他们可能遇到的危险，还是应该通知他们。”
韩青点点头：“我已经派人去了，希望不会遇到拦截。”
冬晨道：“如果明早没有看到冷家的烟火，我愿意再去一趟。”
韩青微微叹气：“我希望他不会真的发布这样的命令。”
冬晨道：“他也在保卫自己的家园。象掌门一样。”
韩青微笑：“是啊。他的血缘告诉他，这里是他的家。我会为冷家做的，他也会为魔教做。杀害他旧日的朋友与兄弟。”
远处再次扔下燃烧弹，烟火，然后有重物奇怪的声音由远到近传来，韩青侧耳：“声音不对！”
冬晨忙扬声：“警备，大家小心！”
巨大的木头与滚石，从山上滚下来，带着着火的尾巴与“哧哧”声。韩青道：“小心躲避！防备暗器！”
如果只是木头与石头，应该没有太大杀伤力，多数冷家人都能躲开这种低速暗器，而且冷家的营地扎在较平缓的地方，早就预备山上往下扔巨石之类的东西。
这样的大雾中，倒是跟着巨石一起冲下来人，比较难防。
韩青道：“放箭！”
不管有没有跟着有功夫的人下来偷袭，放箭不会有坏处。
乱箭一开始是放空的声音，然后传来钉在石头木头上的声音，韩青终于道：“后退！”
从冷家人手里接过长枪，一马当先，力挑滑车的姿势，把一棵滚下来的巨木挡住，后面跟着的石头“当”地撞上停住。
一时间冷家众人也听到声音赶过来，拦石头拦木头的。片刻营地前好象堆起了一道掩体般。不过这些东西对冷家有功夫的人来说实在构不成威胁。
冷家几百人，一人一根木头接下来，毫发无损。
冷森道：“看起来魔教是技穷了，这种无聊的攻击有何用处？”
韩青道：“大家小心！”
一声未了，一辆闪着银光的铁甲车已经远远出现在烟雾中，韩青忙道：“弓箭！”
居然让魔教人靠近到眼前了！
这才是刚才那堆滚木雷石的目地，轰鸣中自然听不到战车靠近。这铁甲车也奇怪，靠近得无声无息。乱箭射过去，直没到箭翎，却未穿透，韩青微微讶异，这铁甲车有这么厚吗？那得多沉啊？冰雪不可能禁得住啊！
走近一看，这铁甲车并没有轮子，不过是十几个巨大的四五米宽一米多高二尺多厚的巨大的冰块包着铁皮罢了，冰块在冰雪上滑行自然没问题，速度飞快，虽然不是完全无声，但是在石头木头乱滚的时候跟着下来，几乎是无声的，而且箭射不透。
箭没用，好在刚才那堆木头石块现在倒成了绊脚石了，那些巨大冰块在乱石堆前停下，躲在巨石后面的几百魔教人也扑了出来。冷家人立刻弃弓拔剑，短兵相接。
12，杀戮
短兵相接的结果，是魔教人如同豆腐一样被切成碎末。
韩青没找到头领。
对于武林人来说找到头领总是很容易的，你的眼睛会看到与众不同的速度，耳朵听到与众不同的声音，于是你知道谁是你应该对抗的人。
所有冷家人的感觉都是，头领在哪儿？这些小兵可不是我应该对抗的人。所以，冷家人的反应可算是比较消极的了，就象大人看到冲上来一堆孩子，他们忍不住一边推开踢开打开，然后疑惑地：“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家大人呢？”
魔教人依旧当者立靡。
就算是漫不经心地剁豆腐，豆腐依旧会碎成渣。
韩青望向远处，这是疑兵，还是调虎离山，韦帅望完全不是那种把普通人当草芥一样牺牲着玩的人啊。如果他牺牲某些人的生命，一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他派一群功夫低微的人来送死？他要出逃吗？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地上已经躺着数十魔教喽罗。
韩青离的远点，毕竟这样的普通人，不值得掌门大人出手的。
然后听到一声惨叫，两个冷家人捂住面孔倒在地上翻滚。
韩青过去，走到一半，只看到那两人一脸的血，一声巨响在他不远处响起。韩青大叫“后退！”
他的本能反应，双手拍出气浪向后倒地。
炸药的威力并不大，象小韦当年在太子府用的差不多。韩青功力已非昔日可比，离的又远，自然不该有任何损害，但是远远溅过来的红色液体里不知道有什么，落在他手上立刻烧起一个血泡。
韩青飞快地爬起来，冲过去一脚踢开正在与冬晨对打的魔教人，拉着冬晨飞快地后退一边大叫：“后退！所有人离开这里！”
又一声巨响，被他踢开的那个人炸成碎片，溅出来的血浆中不知夹着什么，让所有被溅到的冷家人惨叫着后退。
而地上被爆炸震动的身体也立刻炸开来，连正在战斗魔教人，凡在爆炸波及范围内的也同时炸开，而随着爆炸溅开的，还有无名的毒液。
韩青后退再后退。
冬晨一再试图救下其它人，每次伸手都立刻被韩青拉走，然后发现，他将站过的地方已经爆炸起火。
那块液体不知道是血，还是魔教人一直带在身上的毒液囊，腐蚀性，有刺激性气味，在空气中很快自燃。
冷家人的功夫再高，被淋到奇怪的液体也慌神了，再加上剧痛难忍，即使面对比自己弱很多的人，依旧一边胡乱挥着剑，一边不断后退。而魔教人象疯了一样奋不顾身地往上扑，一旦倒下，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引爆炸药。功夫弱点的冷家人当场就被爆死，而负伤倒地的，当然不能幸免，即使不被炸死，也被紧接着的大火烧死。
这种惨状，超出冷家人的意料之外。
韩青大叫：“放箭！阻止魔教人前进！”
一片混乱，冷家受伤后退的人不断打乱弓箭手们的队形。
冷家的弓箭手没有魔教人的冷血，他们不会射击自己人，即使紧跟在自己人身后的就是敌人。所有弓箭手们不断后退，一再后退。
而扑过来的魔教人，眼看冷家箭无虚发，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拼命接近冷家人，然后立刻引爆炸弹。
韩青只得拔剑扑上去，大声：“冷家人不得再后退一步，不要给魔教人引爆炸弹的机会！所有人回身战斗，否则处死！”
冬晨跟上。
然后一声娇喝：“跟我上！”一个白衣女子扑过来。
正是猛将冷兰，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冷森，冷子静等人。
韩青急切间无法阻拦，只得厉声：“不要被血溅到！”
这个命令很容易执行，冷兰象一道白色的影子，当她过时，血液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
但是爆炸能，一剑刺中心脏的好处是，血还来不及流出来，人已死了。坏处是，虽然心脏已停跳，大脑依旧没有死亡，而引爆炸药，只需动一下手指。心脏停跳的人依旧有能力动一下手指。
所以，冷兰闪过的地方，一片爆炸声，直到韩青扑过去，把她硬拎回来。一声断喝：“放箭！”不行，顾不得所有人了，绝不能把高手损失在魔教的人体炸弹手里。
冷森眼见这些魔教人不过是九流功夫，当即一甩手，十几支箭飞出去，又一片爆炸声响起。冷家人的弓箭声终于响成一片。
韦帅望站地城头，看着远处的爆炸声渐渐停息，火光渐渐熄灭。静静回头，看着所有人：“五百人，歼敌近百，火烧敌人营帐近半，还有，我猜，粮草也快要着火了。”
然后叫三残：“给冷家写信，请掌门考虑，如果魔教人携带的是烈性炸药，又当如何？如果魔教人对付的是冷家人的家眷，又是什么状况，如果他们的血里是我在温家用过的毒，又会发生什么？我不想看到死亡，给我留个退路，就是给你们自己留条退路！”
三残道：“是！”
帅望离开城头，回去休息，然后再次回头。
谁，谁说过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重要无法衡量来着？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笑，谁预言过有一天，韦帅望会计算一个人的生命值几两银子，如果划算，他就会人命来换任何东西，不管是银子还是其它什么东西。
战争是万恶之源，你却必须打赢它。
生命是无价的，一百人的死亡与一万人的死亡，你做何选择？如何选择？用什么标准选择？
难道你的刹车失灵，你不会把车开到人少的道上去吗？
帅望微笑，我应该选出来五百人，告诉他们：你们，绑好炸药，去送死吧！
我应该吗？
13，止杀
韩青遥望高高耸立山顶的冰雪城寨，他在攻一个城。
他很了解，当两个国家发生战争时，会发生什么。将军百战死之类的都是小事。围城，城内会有人饿死，然后人肉买卖，易子相食，一旦城破，烧杀奸掠，屠城坑俘都常发生。所以，守城将官不管采取何种手法解围都是英雄。唯一的狗熊做法，就是投降，因为没有国际监督，投降不能保证你的将士生命安全，不能保证你的平民人身安全。
所以，守城将官的杀戮没有道德问题。
所以，小韦有权选择这种杀戮或者更可怕的杀戮。
也就是说，如果冷家不停止，他真的可能会做他威胁的那些事。
韦帅望的做战风格极端强硬，他并不是那种让已方损伤最少的仁慈头领，他一向信奉的是给敌人最大打击。你可以灭我一千，但是你不能毫发无伤地退出，你杀了我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不管这代价是否要用更多伤亡来换。这也正是魔教的一贯风格。
如果明天一早进攻，要么赢，要么等待更大的报复。
死了近百人，如果不是顾及他的好兄弟在这里，应该会死更多人，爆炸可以让所有暗器与毒药的威力加大无数倍，他们可以躲开炸药，躲不开炸飞的碎片与毒液。唯一的办法，当然是魔教人别靠近他们身边，但是，如果攻城，不可避免会近身接触。看起来，这才是小韦真正的目地，他在说，别攻城，否则城头你们将遇到带着炸药与背着剧毒液体的魔教敢死队。如果真惹急了，小韦还会把整个问天堡弄成死地。是的，韦帅望遇到敌人，如果他一定会输，他不会让敌人活。
冷家进退两难了。
继续攻城，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立刻退却，未免让武林同道耻笑。
冬晨过来：“掌门，你手臂上的伤也要处理一下。”
韩青道：“你跟我四处走走，以免有什么疏忽。虽然我希望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警告或者报复，但是，或者有其他目地，也不可不防。”
冬晨点头：“是！”也不劝说，直接拿过药与纱布，给韩青清理伤口，然后包上。伤口不大，指甲大小五六个点，但是伤口烧得挺深，表皮已经完全烧掉，四周红肿……清理后露出里面白惨惨的肉，慢慢渗出血珠。
冬晨垂下眼睛：“掌门不该冒险救我，我会小心的。”韩青拉他后退时挡在他后面，所有毒液都溅在韩青身上。否则冬晨此时可能已经一脸麻子。
韩青淡淡地：“不全是私心，我相信，冷家有你，会更好一点。”
冬晨窘了：“我，我怎么敢当掌门这样的褒奖。”
韩青道：“小韦同我翻脸上，也只还顾忌你同冷兰，如果你和冷兰受了重伤，他就没退路了。尽可下杀手了。如果真有和谈，冷家人需要你的善良与正义感。”
冬晨不安地：“掌门别这么说，他，他……掌门你不会有事，如果他伤了你，我们也没法同他做兄弟了。”
半晌：“我愿意去问天堡议和。”
韩青沉默一会儿：“走吧。”
尸体依旧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臭味刺激性的酸味和一股大蒜味。雪地里烧这么久，没有助燃剂是不可能的。
韩青蹲下，奇怪，雪地里有斑斑点点的蓝幽幽的光，从战场一直延伸到远处。
这是什么？
冬晨举着火把过来，那淡蓝挑反而看不清了，韩青道：“把火灭了。”
冬晨把火把按熄在雪地里，蓝幽幽的光又出现了，韩青沿着蓝色的光往前搜索，只听一声尖叫：“老鼠，老鼠！”
一个白色影子已经一闪跳到大树上，继续尖叫：“老鼠！”
四周静悄悄，冷兰终于觉得不对了，站在大树上，眨着眼睛，偷偷看一眼停下手头工作，静静看过来的冷家人的错愕目光，呃，老鼠，你们都不怕吗？
大家很想笑，但是因为刚刚发生的屠杀太惨烈，大家又都很想哭，所以，人民群众只是静静地看着英武的冷少掌门跳上树，然后在树顶上尖叫。
冷兰好想一头撞死，好吧，我就这么点毛病，我讨厌老鼠……尤其是身上发着蓝光的老鼠鬼魂！
韩青飞身过来，跳到树上，站在冷兰身边：“在哪儿？”
冷兰红着脸，指指远处：“那边，已经跑远了！我就是吓一跳！”
韩青看到远处枯木丛中幽蓝的鬼火一闪，立刻跳下树，追过去。
冷兰不好意思地：“不用追了吧……”既然已经跑了，就算了，我还没怕到那地步，你用不着放下那么多正经事不干去除四害吧？
冬晨跟下去，冷兰半张嘴，喂，用不着这样子吧？
远处的老鼠忽然间冒出一团火光，“吱吱”叫着疯狂挣扎，边上枯藤灌木也着起小火苗，冷风吹过慢慢熄灭。片刻间一只老鼠烧得只剩一小团焦黑的骨头。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快？韩青闻到一股磷与硫磺的味道。
韩青回头扬声：“大家注意四周有没有老鼠！”
冷兰半张着嘴，干嘛？大冬天的，见到一只就挺奇怪了。
忽然间远处一顶营帐着起火来：“来人，救火！”然后又有几座营帐着了起来。
韩青站在那儿，哪来的老鼠？为什么发光？鬼火一样的光，是白磷啊！这不是地底下跑出来的，这是有人特意放出来的！放这些老鼠干什么？放火？老鼠会跳进营帐，还有……
韩青转身：“来人，搜查粮草库！”
不用了，一转身已经看到后方粮草库正冒出火苗与浓烟。
冷家一片混乱：“救火！快救火！”
太迟了，粮草库里不知撒了什么助燃剂，十几处火苗一下冒出来，来不及担水，地上大块雪扔上去，可是不知为何压不住这大火。
中计了，那五百亡命徒不过是吸引开冷家的注意力，小韦真正的意图应该是火烧粮草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天底下再没有粮草被烧更能动摇军心的事了。
远远近近的营帐与粮草库象暗夜里的火把一样，火光中的冷家人都惨白了脸。
零下三四十度的寒冬，居无所食无粮，难道要挖地洞坚持下去？
输了。
眼睁睁被人烧了粮草库，这一仗输得真惨。
众人围攻过来，等着韩青的一个决定。
忽然间更远的地方，一个烟花爆起来，冬晨失声：“那是什么？那不是……”不是警告冷家人防备的烟花。
韩青轻声：“长白山分舵求援！”不，不可能！我师兄出事了？
良久，韩青轻声：“明天一早，冬晨去议和。”
14，条件
帅望静静坐在圣殿里。
微笑看着冷恶烛光中的玉像。
无限悲悯的笑容，好象在嘲笑，如何？你快乐吗？
帅望忍不住也笑了，父子相承，我也走到这儿了。一如女人倾国之貌，男人的才智必定导致不安份。一定要走到孤家寡人的地步，再回头苍凉地问：当初一起说说笑笑的同伴哪去了？
黎明的阳光，从屋顶的天窗洒下来，让雪白的圣殿里充满了淡蓝的光。
张文在殿外：“教主，请休息一会儿吧。”
帅望问：“起火了吗？”
张文道：“粮草库一定是着火了，还有几处小一点的火光。”
帅望问：“五百人，一个也没回来？”
李唐道：“他们功夫低微，没可能逃得回来。”
韩宇道：“教主的谋划，全都成功，相信这对冷家会产生极大的威慑力，粮草住所被烧，据我看，很有可能他们的后备物资都着火了，如果孔明灯也被烧了，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再有进攻了。教主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黑狼道：“看冷家的烟火，冷先是把最近的支舵给拔了，断了他们的后勤补给路，粮草被烧，后路被断，他们必退无疑。”
帅望点点头。
黑狼忍不住道：“你坐那儿是等人去把你拎出来吗？”
帅望微笑，慢慢走出来：“不是，我歇会儿，然后就不想动了。”伸手：“背我回去。”黑狼皱皱眉，还是把帅望扛起来，张文带路：“这边。”
李唐忍不住请教：“教主，是否要让守城的带上炸药与见血封喉？”
帅望轻声：“去准备吧，数目清点好，发放回收要有记录。”
李唐点头：“是。”
黑狼问：“在担心意外？”
帅望沉默。
黑狼道：“派去的人功夫差很多。”
可是，如果冷家还要攻城，李唐发下去的，可是无解的剧毒，一声爆炸之后，可能一切就无可挽回。
如果那个人中毒，我还要不要用别人的血救他？
我能愉快地看着他死吗？
不过，长白山求援的烟花，也许能让他离开，如果他能带走冬晨与冷兰，就太好了。
远处爆起一朵绿色烟花，帅望愣了一下，拍拍黑狼肩：“你去城头看看，那烟花的意思是和平。”
黑狼放下他：“你去住处等着吧，不睡觉也吃点东西。”
帅望挥下手，让他快去，少废话。
帅望坐在张文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夸张文：“还挺干净，没别人睡过吧？”
张文给他放上靠枕：“放心，睡过的人都比你干净。”
区华子端粥上来，帅望看看：“谁准备的？”
区华子道：“三残送过来的。”
帅望轻声：“张文，给我弄几个可靠的下人。”
张文道：“是，我马上去办。”教主大人，你终于有常住下去的意思了。
一碗粥没喝完，黑狼进来：“冷冬晨来求和。”
帅望慢慢露出个有温度的笑：“你去接他吧，小心防备。”
黑狼点头：“他孤身前来，应该没问题。”
帅望道：“下剑搜身。”
冷冬晨站上城头，看到黑狼，笑道：“看起来，冷掌门是真的落到你们手里了。”
黑狼点头：“真的在。抱歉，你的剑。”
冷冬晨解剑交给黑狼：“还有吗？”
黑狼道：“如果你还带了别的，最好主动交出来。”
冷冬晨苦笑，伸开双手：“韩掌门说，小韦面前不用耍花招。”
黑狼道：“小韦说要搜身。”
冷冬晨无奈，你就有风使尽舵吧！
黑狼忍不住笑笑：“你们抓到小韦时，好象让他脱光来着……”
冬晨苦笑：“他要向他师爷学习吗？”
黑狼道：“他没跟他亲爹学就好。”
冬晨望天，忍受着黑狼把他从头摸到脚，轻声骂：“你同小韦越来越王八蛋了。”
黑狼道：“你攻城时挺英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