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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廖陈道:“是!”

四个工程技术人员缓缓前进。

冷秋带着冷家人也上了台子,帅望左右看看:“哎,就我一个人在下面,我也要上去。”奔着张文就过去了,把张文吓得:“冷先,冷先,快管管你家这只,我看不住他!”

韦帅望气骂:“你娘的,老子看得起你……”

那边冷先拉着弓争得直叫:“教主,不可!教主,这边,要不我下去,哎呀……”一支箭“嗖”地就放出去了。

一声惨叫,冷先急叫:“里面有埋伏,有活人,教主……”

韦帅望“噌噌”就上来了,眼见进门没多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倒地的姿势很奇怪,而且光着膀子。韦帅望当时就急了:“不要乱放箭!”

冷先急道:“都是……”都是你捣乱,我一着急见到出来人就放箭了!

帅望半晌:“坏了,我们估计错了,里面的人可能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这样会伤人的,嗯,不过也死不了……

韦帅望扭头喊:“师爷,人从来没出来过吗?”

冷秋沉默一会儿,看苏西楼。

苏西楼结结巴巴地:“有,进香的……”

韦帅望慢慢爬下来:“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一个一个药浸的口罩,大部队先进:“教主,里面大殿有很多人被绑着……”

韦帅望道:“救出来。”径直奔冷冬晨的位置。

左右跟上,冷先一直走在前面,被韦帅望一把拉到身后:“跟着我!”你娘的,你就是瞎走啊!你这不是想当英雄,是想当烈士啊。

走到屋前,帅望停下,这间屋子不对劲,新近动过工,冷秋道:“帅望!”

帅望回头,点下头,嗯,我看出来了。

两位头领同时伸手制止手下移动出声,过一会儿,帅望道:“还有呼吸。”

冷秋苦笑,后生可畏了,他听不到:“那么,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给我们准备下的终极挑战了。”既然人家留下活口了,就是让你进屋去救。

帅望轻声:“他们为什么留他活着?”

冷秋道:“想要你的命,不是他的命。”

帅望沉默一会儿:“累及家人朋友了。”

冷秋问:“你是谁?韦帅望,还是北国武林首领?”

帅望瞪他:“首领?”

冷秋笑:“首领之一。小朋友,做英雄都是有代价的,所以我们通常不去做英雄。做为一个统领最多人,最大帮派的首领,你却有某种义务去解决这些问题,敌人针对你,只证明你确实是一个重要人物。”

帅望笑:“呵,师爷真会安慰我。”

冷秋拍拍帅望的大头:“师爷同广大民众一样指望你呢,不得不安慰你,不然,我对你们这种唧唧歪歪,真是一句话也不想说。帅望啊,你的身份还没转换过来啊。你对内处理个体事件时,再三省其身吧。”

帅望点点头,忽然跪下一条腿,伸手在甬道的城砖缝里抹一下,给冷秋看:“石灰。”

冷秋道:“还有桐油味。门窗?”

帅望道:“没有油漆味。是地面。”

石灰石膏加桐油,叫油灰,用得着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大柱子上的一麻五灰,用桐油和灰,也用桐油浸透木料;一处是地面砖缝间抹的油灰,讲究一点会用桐油把地面浸上几天。如果他们改装的是柱子,必然的,就要刷上油漆,就算是局部钻洞,肯定也要用生漆补上色,没有漆味,那改造的就是地面了。门窗也有用来修补小缺口的,比较少,而且一样一定会上油漆。不上漆地埋炸药,那就是给小韦送礼来了。即使上漆,也容易被发现。只有地面,最容易做旧,整体更换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至于,韦帅望凭一点灰与桐油味做出这样大胆的判断,其实是比较冒险的。人家当然也可能给实木柜子上一遍桐油,再弄点灰来给墙上浆子。只不过,大敌当前,闲情逸致地给家具上遍油这种概率不大。

帅望轻声:“糟糕。”如果炸药埋在地砖下,砖缝里的桐油味会严重干扰老鼠的嗅探。

冷秋道:“先开门窗。”

帅望向廖陈挥下手:“查下门窗。”

点破窗纸,老鼠进去,片刻回复:“教主,窗口有炸药,是一触即炸的。”

老鼠能分辨两种炸药气味,遇到这种震动即炸的,是不会碰的,只会守着叫。

帅望走上前,廖陈拦阻:“教主!”君子不处危地啊。

韦帅望道:“没事,这里有人走过了。”站在窗前想了想:“水。”

窗上糊的是纸,不是纱,水过即湿。

湿了一触即破,然后就能观察室内状况了。

老鼠已经指出炸药位置,很容易就看到白灰墙上有明显新刷的痕迹。

帅望伸手:“铜刀。”

铁的有感应,铜的没有。

小心扒开,小铁盒子上面伸出个铁丝,已经粘在木窗上。帅望也不拆弹,用铜刀把窗棂花都切下来,只余下窗框,引信丝毫未动。

看到冬晨了。

脸色惨白依旧如玉质,白衣依旧,整个人一堆雪般地躺在地中央的床上。

帅望叹气,唉,为毛你每次倒下就行……

完了,我也嫉妒了。人家是为救我儿子,现在生死难测我怎么这么不善良啊!

可是我真的深深地嫉妒了……

呜,我宁可我躺着,做种种可能害死朋友的选择太难了。

韦帅望提起一口气,我尽力,我只要尽力,出错了也是对的,因为就没有百分百对的选择。

帅望不用再问,就知道除了地下炸药不知道,房梁上还有一个炸药,门上倒没有,目地可能就是希望你人进来,躲无可躲时再炸死你。

再看地面,百分百是新铺的,上面有意弄上点灰掩示,但是磨损实在做不出来,那就是刚磨好人没怎么踩过的细墁地面。

冷秋站在他身边:“支架子从房顶上下去。”

帅望道:“屋里暗,看不清楚,如果是压力引爆,从顶上下去没问题,虽然房梁上也有……”

但是知道位置,容易拆解。

冷秋道:“你觉得,还有可能,他一移动……”

帅望点头:“压力消失,有弹簧的话,一样可以弹起打火。”

那就难了,总不能一寸寸把砖掀起来吧?

帅望皱眉:“我再想个更周全的办法。”

冷秋欲言又止,冬晨快没时间了,时间越久,损害越大。可是冷冬晨冒风险,总比韦帅望与他都冒内险强啊。小韦那个脑子热的,一听朋友有危险,保不齐就用自己的命去搏别人的命了。

帅望看着他:“师爷?”疑心了。

冷秋半晌:“啊,他临去时,我给了他一粒药。一旦遇到不可忍受的状况,可以选择解脱。二个时辰发作,四个时辰死亡。”

韦帅望吐血地看着他:“你……”

好吧,这也算理智选择。

你你你……你挑战我的应变能力啊你!

韦帅望转过头去看冬晨,咬着牙问:“什么药?”

冷秋道:“他以前吃过的,毒木薯。”

韦帅望倒松口气,师爷挺会选药的,这种药,药性烈,痛苦小,一旦救活,后遗症也少。瞪冷秋一眼,冷秋立刻给他脑门弹个大包。

韦帅望捂着额头,敢怒不敢言地,这老不死的,越老越没正形,睚眦他一眼,他一定爆我个大包。

冷秋很快乐地想,我这孙子欺负起来手感真好。

韦帅望看到对面的墙,半晌问冷秋:“你觉得用同样重的石头换出他来,可行性多大?”

冷秋道:“看敏感度吧。”

韦帅望招呼一声:“开门,搭架子!”

伸手拿笔给廖陈画个示意,屋前屋后两个桩子,桩子上架个木头,墙上开个洞,木头穿过窗户与洞口架在桩子上,人走平衡木过去,用块大石头把冬晨从床上换下来,带出来。

廖陈领命而去。

片刻架子搭好,韦帅望拎块石头过来,冷秋瞪着他:“你手下是干什么的?”

冷先忙应声:“我去。”

帅望道:“如果有意外的话,还是我快点。”

冷秋道:“你的手好使吗?你那四个残废手指一哆嗦,冷冬晨就没命了。”

帅望顿了一下,他的手,还绑着银片,固定着呢。

拎个石头没问题,但是精细动作就不行了。动的时候会痛,人痛了会分心。

冷先跪下一条腿:“教主,请为教众保重,这种事,让属下做就可以。”

苏西楼道:“我同冷先去吧,一个按住床,一个放石头换人。”

帅望犹豫,冷秋道:“你们两个去吧。”

回头教育韦帅望:“你怎么一点做头领的觉悟都没有?”这两个手下更混蛋,居然得我老人家出声……

再一次想起韦行与韩青,一个给个眼色就成了,另一个连眼色都不用给,自动清理一切危险任务。

冷秋长叹一声,往日如虎添翼,今日铩羽之鹏。

好在,小韦这孙子也挺仗义的,拖个残废身子还总挺身而出呢。

苏西楼额上冒汗,他是真不想干这种事啊。可是很明显,韦少教主受了伤,师爷他老人家多尊贵啊。

苏西楼无比憋屈地想,我这个家仇报得真窝囊,卧薪尝胆了一辈子,最后让仇人救了一命,我他妈活着太窝火,死了太窝囊,背后捅刀子……这一刀还真难下手,人家爆炸中把我推倒在地,纯舍己救人行为了。我真是!生我何用啊!

我替他做点事,把这个恩报完吧。

报完我再砍他,好象还勉强说得过去。

苏西楼双腿盘住木杆,两手把住床沿,好吧,多年练的功夫终于有用武之地,两只手比铁铸的还稳。把石头扔下来砸床上都不会震动半点。

冷先飞快地把人拎起来,把石头放上。苏西楼松开手,两人顺利完成任务,毫无意外。

廖陈过来问:“教主,这地方怎么处理?太危险了。”

帅望道:“没功夫一个一个拆除,人命比房屋重要,引爆。”

廖陈答应一声,过去安排。

韦帅望接过冬晨,听着冬晨呼吸平稳,忍不住叫一声:“冬晨!”

冬晨眼皮居然跳动一下,帅望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吃的毒药?”

冷秋很不情愿回答这话,不过人命关天,他只得道:“当着我面。”

韦帅望再次无语地看师爷一眼,肚子里腹诽一声,可不敢给他师爷个白眼了,额头老大的青包跟长了个角似的,再添一只好好的孙悟空就成牛魔王了。

他只能对着蓝天白云翻白眼,全当自己在思考了。

冷秋过去毫不客气地抽冷冬晨一嘴巴,冷冬晨呻吟一声,竟然真的微微睁开眼,从小小一条缝里往外看了半天,眼神一直没焦点,晃了半天好象没找到人也没找到自己姓啥的样子,嘴里喃喃一声“别吵”之类的,又睡着了。

韦帅望忍不住抽抽鼻子,干净漂亮的冷冬晨平时当然也吐气如兰地,可是中药味道是很冲的,一时半会儿消不去。韦帅望抽完鼻子,顿时就吊起眼睛看冷秋:“你给他吃的啥?”

冷秋也皱皱眉:“肯定是杏仁味的,别的味的,不是我给的。”

韦帅望看他一眼,在冷冬晨脸上闻:“这是什么味?奇怪了,这是麻药……蒙汗药……不完全是,但是成份差不多的样子。”

远处的张文只见教主大人在英俊的冬晨脸上啃来啃去,顿时就喷鼻血了,哎啊,这是在干啥?人工呼吸?这个我也会,哎,有事弟子服其劳啊!

扒开眼睛:“瞳孔扩散,光照无反应,象麻药,这味道也有点象麻沸散,可不完全是,好象方子不一样,但是主药应该是一样的。这,这是麻药啊!”

冷秋愣了愣:“麻药?”没有麻药啊,我们这是正宗的毒木蓍提炼精品,跟上次纳兰吃的一样,不可能是麻药啊。

冷秋问:“没有杏仁味?”

韦帅望再闻:“他妈的,有杏仁味,快拿解药来,这可是要命的。”

冷秋一摸冬晨手脚:“奇怪,不凉。”搭脉:“心跳也没减弱,呼吸也正常……有人试图给他解毒!”

帅望想了想:“唔,这种麻药是有兴奋呼吸作用,不过副作用很明显,而且不是解毒的药,这是哪个白痴干的事啊!”

气结无语。

好嘛,呼吸微弱,你给兴奋呼吸,抽搐你给止痉,手脚发冷,麻药下去就全身燥热了!倒是挺对症,可你这只是对症减轻症状啊,这药压根不解毒!关键是这两样东西都是吃少了的时候兴奋,吃多了,就直接呼吸心跳双衰竭了。

韦帅望吐血地,这下子还得解麻药的毒。

贺掌门,你太善良了,善良得超出我的想象了,你居然没揍他,还给他解毒止痛,解不了毒,你就好好地把他扔下了……都没给他一刀。

廖陈过来:“教主,安排好了,请教主到安全地方,”

屋子周围虽然没有刺激性气体,但是整个寺庙都罩在迷烟中,韦帅望无暇多想,抱起冬晨狂奔出寺庙。

寺外几十号人,都是被救出来的,一个个反绑着双手,双眼红肿,咳嗽不止。

韦帅望抱着冷冬晨,先在附近找了个农舍,命令手下去熬解药,他把冷冬晨剥光检查,身上连个针眼也没有,明显没有受到任何刑讯。

他困惑了,就这样?你这比对我儿子可善良多了。嗯,也是,如果你把冬晨弄死了,我们就不用进去救他了,你还怕他死早了,特意给他缓解下症状,让他慢点死。好人啊。

远处只听一声巨响,然后又连着一串巨响。

没多久,廖陈进来报告:“教主,那屋里果然有剧烈炸药,整个屋子都塌子,周围几十米内都被波及,但大殿还完好,围墙全毁,里面可能有毒药,所以,正在用水冲刷。”

帅望点头:“好。”好,没猜错,险过剃头。

[正文 一百三十一,失忆]

廖陈道:“大殿里那些人,主要是和尚,有些是香客,有一个被误射中的,已经死了。据说也是来上香的,挣脱了跑出来的。衣服被人剥去了,估计姓贺的他们,就是穿了香客的衣服跑了。”

帅望道:“好好安抚,发给安家费用。把那些和尚审审,这些工程,也不是一天两天完工的。”

廖陈答应一声,帅望想起来:“安家费,问十七堂的李丹,宁多勿少,务必让家属满意。张文,你去交涉。”

张文忙应一声:“是。”

都退下了。

冷秋过来:“醒了吗?”

帅望道:“还没,毒药解了,麻药的解药正熬着呢。师爷也歇歇,冷先,安排人收拾房间。”

冷秋道:“不用,我不累,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还是让人套马车,把冬晨带着。我看他性命无攸,你还是去找唐家人吧。”

帅望点头:“我等他喝了药,看看情况,以免出差错。”

冷秋点点头,心里隐隐觉得,小韦还是同以前不太一样了。

韦帅望自己倒也觉得,多少还是有点不同了。他还是会努力尽力去救人,但是,再不象以前那样十万马力,心如火焚了。不管他怎么对自己说,冬晨依旧是朋友,原来会让他痛彻心扉,现在却是可控的难过了。这大约是好事,他不那么痛,别人也没损失。

韦帅望接过汤药,把冬晨扶起来半靠着,冷先说声:“我来。”帅望把药给他,自己半抱着冷冬晨,一只手在他喉咙处,刺激他吞咽。大半碗药喂下去,冬晨还是呛咳了,人也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边咳,一边扭开头,拒绝吃药。

帅望捏开他嘴,药灌下去,冬晨张嘴给吐出来,还老毛病,嫌脏,不往自己身上吐,往床外吐,直接吐小韦搭床边的腿上了。韦帅望看着自己裤上那块黄汤,纳闷了:“喂,玩呢?你几岁了?”

冬晨挣两下没挣开,无力地:“这是什么?”

韦帅望道:“药啊!苦的,没尝出来?”

冬晨看他一眼:“你是谁?”

韦帅望气结:“我是你爸!”开啥玩笑?

冬晨愣一下,困惑地看看韦帅望:“那我是谁?”

把韦帅望差点没一头扎床上:“你是我祖宗!”

冬晨愣一下,怒了:“你有病吧?”这辈份论得不对啊。

帅望气,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啊?咦,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不象开玩笑啊!再说你平时不爱开玩笑啊。把韦帅望吓得:“好兄弟,你别闹了。”

冬晨两眼空茫地看了韦帅望一会儿,看看冷先,困惑地:“我们很熟吗?”

帅望惊喜:“你想起来了?”

冬晨道:“看你举止,好象跟我很熟的样子。”

韦帅望直想骂脏话,可是冬晨一脸困惑与苦恼,还带点惊恐,他呻吟一声:“我的妈呀!”对了,这是那麻药的副作用之一,偶尔会有人失去记忆产生幻觉,长期或短期。

韦帅望内心尖叫,救命啊!这不是真的,这么神奇的事怎么可能发生!

冷先再喂药,冬晨伸手打翻:“这是什么?我不吃!”

功力居然也恢复了。

冷先终于发现了:“咦,冷长老有点不对劲。”

冷冬晨伸手摸摸自己下巴:“长老?”看起来他是确认下自己长没长胡子。

帅望忽然间眼睛一热,他扭开头,忍了,呆了一会儿,勉强笑笑:“你叫冷冬晨,冷家长老,我叫韦帅望,魔教教主,咱们认识十几年了。”苦笑:“从小打到大你都忘了?”

这玩笑开大了……

冬晨疑惑地看着韦帅望,伸手看起来想摸摸这小子是不是真人,或者证实下这眼睛真的冒出水来了。

然后他的本性发挥作用,伸手指指韦帅望的眼睛:“你擦擦。”有眼屎呢。

韦帅望悲愤交加:“你他妈的都忘了!你还欠我钱呢!”

冬晨迟疑一下:“我,欠你钱?”君子脾气上来:“这你不用担心,只要有人证实,我会还你的。你刚才说,你是谁?有欠条吗?”

韦帅望哭笑不得:“韦帅望。”

冬晨想了良久:“韦帅望,韦帅望……这名字很耳熟。”

帅望再次燃起一丝希望:“别着急,慢慢想。”

冬晨道:“韦帅望,韩叔叔的儿子,很淘气的小孩儿……”

韦帅望内心滴血了,说得倒没错,语气不对,咱是好朋友啊,不是你听说的二百里外的某个叔叔家的孩子,再说,老子不是孩子了!

冬晨看看韦帅望:“你长得,倒有点象,你,长这么大了?”

帅望长叹一声:“你还记得咱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形?”你的记忆从哪儿断开的?”

冬晨支着头:“你,打伤我师姐……,我师姐伤了你,你看我师姐的眼神很流氓,不,不对,我不觉得你就是一流氓啊,还有什么,我觉得你很熟。好象你被我师姐打伤,你的腿断了,好多血。是,因为比武的事,我师姐不对,你也没怪她,为什么呢?因为我,因为我同你……我记不起来了,只觉得,你好象对我们很好,怎么会这样呢?你明明好象是敌人,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好呢?你炸了墨沁,杀了好多人,不,我没看到死人,我听说的,不对,我跟你去了墨沁,我怎么会跟你去呢?你总干坏事,总是干坏事,我怎么会觉得你是挺好的人呢?我记错了?我记不清了,我想不明白!你抢我们的东西吃,你,你脏死了!你怎么会这样讨厌啊……还是,还是不对……”用力敲头。

帅望微笑,有一点酸苦的味道:“你记得没错,这些事都是真的。别急,慢慢想,会想起来的。”

过一会儿:“你还记得你为了救我儿子,给南国人做人质吗?”

冬晨茫然:“人质?你儿子?你都有儿子了?你你……”

帅望忽然伸手把冬晨抱住:“是,别害怕,我们依旧是朋友,多年以后,我们依然是好朋友。别担心,你为了救我儿子,被人下了毒,所以忘了一些事。”

冬晨闻到韦帅望身上汗味药味,立刻就想推开他,却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好熟悉,这个拥抱很熟,这个人我也很熟,他慢慢抱住韦帅望:“我们,好象是好兄弟。”

帅望微笑:“是,我们是好兄弟,虽然你一直觉得我不够好,依旧是我的好兄弟。”

冬晨茫然:“那么,我怎么……我师姐呢?兰儿呢?小雪呢?我师父师娘……”

帅望呆一会儿:“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呜,你师父死了,你师娘自杀了,你妹子要杀你姐姐,你姐姐失踪了……难怪你想不起来了,真没一件好事。

啊,帅望道:“你还记得你同你师姐要结婚了吗?”

冬晨一愣,微窘:“我和师姐?”然后苦苦思索,有这回事?好象有,兰姐姐试过嫁衣,她在一棵树下,很娇羞地脸红,我还记得。可是我不记得师父师娘许过婚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中间有什么断开了?

冷冬晨无比焦灼,冷先又拿来半碗药:“把药喝完吧?”

冬晨皱眉:“这人是谁?这是什么药?”

冷先道:“要不我按着他,教主你喂吧。”

冷冬晨立时闪到一边,一只手就往腰里摸,看样子是找剑去了。

帅望摆摆手:“不过是解毒的药,他即然醒了,不喝也罢。”看着冬晨想了想:“你记忆里,韦帅望是你朋友吧?”

冬晨半晌:“应该是吧。”

帅望点点头,想了想:“师爷呢?你还记得吗?冷秋。”

冬晨道:“是我师父的兄长。”

帅望搓搓额头,你师父的兄长……这小子迷迷糊糊的,得找个他信得着的人照顾着,可是我着急给我儿子找解药去,我没时间啊。

冷秋进来:“准备走吧。”看见冬晨醒了倒是惊喜:“解药见效很快?”

帅望苦笑。

冬晨忙起身:“大师伯。”然后发现自己裤子没系好,他愣住。

冷秋也愣住:“呃……”大师伯?这称呼好象好久没用过了,虽然你早就不该叫我冷掌门,不过这个时候改口,改成大师伯,也太有趣了吧?

冷冬晨只管面红耳赤地系裤子:“弟子失礼了。”

冷秋疑惑地看看韦帅望,韦帅望苦笑:“你被南边的人抓做人质,所以我检查下你有没有中毒受伤。”看看冷秋,指指自己脑子。

冷秋看看冬晨看看韦帅望,嗯,他脑子有病我早知道,你啥意思?他又出新病症了?

冷冬晨再次疑惑地看看韦帅望,查我有没有受伤?脱光了查?你想死吧?

韦帅望道:“别生气,我儿子也中毒了,耳后有个针孔,所以,我不放心,你又昏迷着,只好全查一遍,如有冒犯,恕我情急之下,别无他法。”

冬晨不安兼窘迫地:“没关系,你是好意。”目光里的恼羞,明显不觉得没关系。

帅望道:“我有急事,不得不马上离开,你同我师爷在一起可好?”

冬晨道:“不,不用,我回朗曦就好,师父师娘一定等急了。”

冷秋愣一下,然后沉默了。

我倒希望你师父师娘还在等你。

帅望半晌:“师爷同他解释吧。”

转身而去。

冷秋站在那儿,忽然间觉得小韦真不是原来的小韦了,居然把这种棘手的热芋头“咚”一声就扔给他了。

我怎么解释?我把你师父杀了,你师娘也自杀了!我这是什么命啊!杀一次人得认几次罪啊?

我还得再承认一次冷兰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婿?冷秋怒吼:“韦帅望,你给我滚回来!”

韦帅望跑得那个快啊,抱歉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吧,老丈人同女婿,统共不干我的事,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好想哭,我真不想把一切再解释一遍……

冷秋回头看一眼冬晨:“你不记得韦帅望了?你们是好兄弟,他儿子现在需要解药救命,所以你暂时同我在一起吧。”我的意思是,你找他去啊……

冬晨疑惑地:“我的剑呢?”

冷秋道:“我叫人给你拿一把。”破青剑,不值得浪费时间。

冬晨道:“好,韩叔叔让我跟着小韦,他总闯祸。”欠欠身:“师伯恕我失礼了。”

冷秋摊摊手,谢谢。

成功解决,小韦你同师爷逗这个乐子,你还嫩点。

韦帅望骑上马,冷冬晨就跑来了:“我想我能帮上忙。”

帅望呆了一会儿:“这可是你主动要帮的。”

冷冬晨点点头:“是啊。”

帅望道:“既然你是来帮忙的……”好象不好说你得听我的。那么:“你身体未痊愈,还是留在后面吧。”

冬晨低声:“让我跟你一起,我有点害怕大师伯。”

帅望呆一下,咦?你对你大师伯的印象可没变啊!

帅望道:“那……好吧,不过,你得听指挥,你不熟悉情况,得听我的。”

冷冬晨点点头:“嗯,好吧。”

韦帅望无比困惑地看一眼冬晨,好吧?不会吧?你小人家不是绝不听从指挥吗?

韦帅望回头看冷秋,救命……

冷秋笑笑,臭美,休想。

[正文 一百三十二,关门]

冷先过来:“教主,已全境通缉唐三多。”

韦帅望点点头:“给我查他家眷亲友。”

冷先:“他家眷在蜀地。”

帅望道:“当年唐九如死时,我们查过那十兄弟吧?”

冷先道:“是,韩宇那儿……”

韦帅望转回去问冷秋:“师爷,唐家一向同冷家联络的是谁?”

冷秋道:“唐六顺年年来送钱。”

帅望纳闷:“什么钱?”

冷秋忍不住微笑:“冷家的秘密。”

韦帅望忽然醒悟:“啊!靠!你……”想起来了,那不是我的收入吗?你这个无耻的,你让我说什么好……还冷家的秘密,你以前拿走我一半来自唐家的收入就算了,后来干脆不给我了,你还好意思说?

冷秋道:“不过今年他没找我,所以我倒是在找他。但还没消息。因为他一年来一次,他们唐家的销售点不少,落脚点不太固定。”嗯,我找他有别的事。

帅望道:“唐家的销售点,我倒也知道。”魔教有记录。

冷秋道:“唐家做事很谨慎,重要大人物往往并不去销售点。唐家的窝点经常被抄也是原因。”嗯,这是我们冷家干的,他们不老实交保护费,所以,我们隔三差五去抄他们的家。

帅望皱眉,这样,到紫蒙城也不一定能找到唐三多。这可怎么办?

但是按理来说,唐三多得罪了南国,一定往北国跑才安全,除非他回蜀地了,而且也不会离战场太远,毕竟刚发生的事,唐家还不能立刻派人过来替换他。

好吧,找到他更好,找不到他,我们就一个一个清理他兄弟。

韦帅望叫张文:“当初九如死时,我们一个一个摸过他那些兄弟的底,把摸得着的,都抓起来。”

张文苦不堪言,却被小韦训得不敢再说不,只得答应一声:“是!”

帅望道:“你去摸地方,不用你自己抓。”

张文微微放松:“是,教主圣明。”

韦帅望回头,向冷秋笑:“我们先去紫蒙吧,那是各行业的必争之地,一定有大鱼。路上,师爷同我正好聊聊,南朝的事。”

冷秋微微叹气,落难了,再不能一仰脸,我宁可死也不同你解释。笑,还不是仗着两个徒弟好嘛。忠诚得象狗一样,所以,他欺负他们。

这只从小养大的,却是只小狼。

冷秋道:“你同冬晨成了杀死冷欣的疑犯,南朝就来问我,那些东西怎么会用在那种地方?”他看看韦帅望,帅望斜眼看着他,明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冷秋苦笑,没猜错,韦帅望是问的这件事:“我的第一反应是,你又在挑拨我们父女的关系。”

冷冬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一直竖起耳朵,此时听到冷秋提起父女二字,心中奇怪,谁是他女儿啊?

隐约一个模糊的画面,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女子的声音:“爹。”是谁?冷冬晨忽然觉得头痛如裂,他忍不住按着额头,那个地方,好象要裂开一样。

冷秋道:“所以,我威胁南朝,我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敢陷害我,我会灭他满门。”

韦帅望白他一眼:“我又在?哼!”

冷秋觉得好笑:“你心虚不?”

帅望沉默一会儿:“对不起,上次,我错了。”

冷秋伸手摸摸帅望那已经长大,不再比例失调的大头,微微叹口气:“我们都知道原因,不用说对不起了。”

帅望忽然觉得鼻子酸痛:“师爷。”

冷秋捏着他的脖子,摇摇他的头:“小子,咱们不用算旧帐了,我欠你再多,也是你师爷,这我知道。”

帅望点点头:我拿你没招,你就可劲地祸害我吧,你还知道,所以你还不舍得把我祸害死,是不是?没事你就背后捅我一刀,看着我流着血哼唧,你是不是觉得解恨啊?

冷秋道:“然后,我就反应过来,你小子正同你师父打得欢呢,哪有空找我麻烦?我就去查了一下,冬晨那儿,还真收了南朝的东西,密信走到半路,若阳分舵那儿,就没了。我正打算把若阳的舵主叫来问问,他就遇刺身亡了。我问过他手下,密信向是舵主亲收亲发,除他之外,没人经手,所以,这事,就这么放着了。”

帅望道:“然后呢?”

冷秋道:“然后,苏西楼叛变了,我就明白了。冷怀德那一伙人,一向同魔教有交往,这不就是你给他们又架祸于我的嘛?”

韦帅望气得差点没喷出血来:“你……”

冷秋道:“你同你大爷爷那么亲近,所以你师父默许他儿子上位,把我同你爹赶下冷家山,给你腾地方。”

韦帅望默默无语地看着他:“师爷这黑白颠倒,混淆是非的能力无人能及。”

冷秋苦笑:“不然,我就解释不了韩青为什么要背后给我一刀了。”

帅望忍不住想笑:“师爷你很纳闷为啥一直默默被你砍的人忽然出手还一击吗?”

冷秋道:“如果真是这样,也是怪事,不是吗?所以,我也没怪他。他忍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韦帅望沉默了。

黑狼看着天空,听着呜咽的号角声。

过了很久的平静生活,他有点想念过去的激昂岁月了。于是,小韦召唤他了。

他其实,有一点,想象一只孤狼一样,仰头,在月光下发出应和声。

韩青在屋里微微侧耳,他听到了。

是,小韦吧?

号角声,在夜里传得格外响。

韩青默默低头,继续在烛光下看书。

还不到时候。

伤口远远未能愈合,所以,一碰就会痛,所以,现在见面,只是一次又一次加深伤痛。

所以,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吧?

黑狼拿了热水进来:“先生,夜深了,睡吧。”

韩青道:“有劳了。”

黑狼往盆里添了热水,待韩青洗漱过,收拾干净。虽然韩青一再拒绝,黑狼默默坚持,也不争辩。再好的口才也说服不了,根本不开口的人,韩青只得接受。

黑狼不太爱说话,沉默而坚持,虽然他周到,但始终与人保持一米距离,常让韩青想到韦行。黑狼,比韦行更孤独。

过一会儿,黑狼终于道:“小韦约我们见面。”

韩青点点头。

黑狼道:“先生愿意见他吗?”

韩青沉默一会儿,笑笑:“当然。”

黑狼看他一会儿:“能否,请先生不要再责备他?”

韩青看他一眼,良久:“我并不想责备他。”

黑狼欠欠身:“冒昧了。”

韩青道:“他问我,我告诉他我认为好的选择。”

黑狼躬身:“先生请歇息吧。”

韩青沉默着。

午夜时,黑狼敲敲门,送进来热水和安神的药。

韩青不想吃,不过他知道他不吃,黑狼大约会一次又一次送水和药过来。只得道谢,吃了药。

黑狼看着韩青吃了药,低声:“请先生,也别责备自己了。”

韩青笑笑。

不,他没责备自己,他已经不能回想以前的事了。所以,没有责备,没有伤痛,只有紧张与恐惧。

他总在想一些无关的人与事,拿所有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事情填满他的大脑,以免那孩子的笑声与悲泣忽然间闯进来。如果睡着了,他会不断地去关门,关窗,一次又一次,门总是关不严,窗子总是关不上。门外与窗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鬼怪,空空荡荡的,他知道,他只是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安宁的,没有锥心之痛的地方,刺痛他的,是回忆,回忆,在他脑海里,无处可逃,无处闪躲。他只得一次又一次,在梦里关门。

我,杀了我的儿子。

不可承受之痛。

不能回想的记忆。

关不上的门。

无处安身。

天涯海角,没有安宁的地方。

天将亮时,太阳照在韩青脸上。

温暖,有点晃眼睛,他想,醒了也好,躺久了,心情倒有点焦燥。不过阳光让他觉得放松,他忽然间感到疲倦,整个人,在明亮的阳光照耀中,慢慢沉入黑暗中。

[正文 一百三十三,吐真剂]

冷秋正与小韦逗咳嗽呢,忽然眼角扫到冬晨在马上摇晃,当即一伸手,正好把摔下马的冬晨接住,然后心里纳闷,我接他做啥,摔死他省心……

韦帅望晚了一步,真心佩服:“师爷你这么大岁数还机灵得什么似的……”

冷秋瞪他一眼:“你少动你的功夫。”

帅望点头。

嗯,其实自从他得到温毅的功夫之后,反应就越来越慢了,挨人一巴掌也死不了,还能震人一跟头,机灵做啥?机灵起来容易一巴掌把别人拍死。

冷秋把冬晨抱起来,左右看看,苏西楼与冷先都不是心腹,他唯一的心腹在京城公主府呢。两个堂兄弟也是长辈了,自己女婿自己抱着吧。无可奈何,花甲之年,有几丝白发的人抱着黑发人。

帅望想接过去,冷秋道:“看来……”叹气。

帅望忍不住笑了。你坏吧?人算不如天算吧?

冷秋道:“把他扔马车上吧。”

帅望道:“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师爷要送他回去……我其实愿意跟师爷一起,坏事就说是师爷干的。”笑。

冷秋道:“有些人,值得你去做坏人。”回头看看:“扔马车上先观察一下吧。”

帅望看他一会儿:“值得?”

冷秋淡淡地:“值得。”为韩青杀再多点人也值得。

帅望沉默,嗯,他内心深处一直觉得值得。他只是不敢承认。帅望道:“观察一下也好,我们也分不出人手来送他回去。”

冷秋无言地把冬晨扔到马车里。

他还想两巴掌把冬晨抽醒,看小白脸上他刚才抽过那巴掌还肿着呢,把小白脸弄得猪头似的,等他醒了怕是不太好看。

搭搭脉,不过是身体虚,一时间承受不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奇怪,啥事让他这么激动啊?我同小韦没说啥啊。

没有明显中毒症状,虽然仍可能有余毒未清,但剧毒的解药也是剧毒,不好掌握用量。冷秋不太情愿地给冬晨内力疗伤。

苏西楼在车外,依旧思考他那永恒的迷题: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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