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我算报答他了吧?这个真不好说,韦教主饶我一命时很明显交易包括我救他朋友的命。尤其在舍已机会不大的情况下,我似乎根本就有义务。我还是欠冷秋一命啊!
他为什么要救我啊?
他有病吧?
马车里冬晨已睁开眼,看看冷秋,疲倦地:“师父,我没事了,你歇歇吧。”
客套话,语气里却有真的关切在。
冷秋听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师父?
冬晨欠起身子:“师姐呢?师父,你别打她,她不是故意的。”
冷秋沉默,噢,什么叫活回去了,你这就是活回去。
冬晨挣扎一下,就摔回去了,闭着眼睛,半天,喃喃:“师娘,师父心里对师姐是一样的。倒是师娘,有时候……”转个身,轻声:“师娘好象特别宠溺兰姐姐。她总是默默盯着兰姐姐,眼神很奇怪,好象很伤心又很……”
良久:“兰姐姐不是师父的女儿。师娘爱的也不是师父,娘,我还以为他们是美满幸福的一家,都是假象吧?有没有真的幸福的一家人?”
冬晨轻声:“他至死不肯伤害他们,娘,他看着我,我问他,是谁干的,他说,不要追究。他说不要追究……我从没告诉过别人,他说不要追究……不要……不要他这样,不要白白死去,不要他死在……不,不。”
冷秋静静地坐着,没有动,也没阻止冬晨说下去。
他还记得冷飒看他的眼神,他愤怒地一剑刺下去,冷飒惊讶的目光,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冷秋静静坐着,瞪着车帘一摇一晃透进来的一线光。刺眼的光能提醒他,那双惊讶的眼睛,惨痛的表情不过是记忆里的画面,已经是遥远的过去。
冬晨猛地坐起来:“不,我不知道!除了韦帅望没人知道!”
然后看到冷秋:“冷掌门?”
冷秋转过头:“醒了?全想起来了?”
冬晨瞪着他,冷秋,冷掌门!冷兰的亲生父亲!他忽然间感到窒息,过去的一切象潮水般向他压过来。他的挣扎,他的妥协,他那可笑的坚持,他一时间不明白,脑子里怎么会出现那么多思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愤怒这样激动。
冷秋拔剑,把剑柄递过去。
冬晨瞪着他,干什么?
冷秋道:“他不值得你牺牲吗?想太多的都是懦夫。”
冬晨惊讶:“什么?谁?”
冷秋道:“你师父。”
冬晨僵住,良久:“你是,误会了。”一声未了,已劈手夺过剑柄,一剑向冷秋刺去:“我不是懦夫!你才是!你都不肯认个错!你这个卑鄙小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当然杀不了,韦帅望叹气:“你们不要这么大声!当我是死的啊!”早就握住冬晨手。
你妈,爱死去自杀啊!
想杀人你等没人时动手啊。
我老人家胸口闷痛,还得出手救人,你可知道我动我的功夫,那种恶心头晕失力的感觉,真是难受啊。
韦帅望把冬晨手里的剑扭下来,扔回冷秋身边。一双手把车壁上捅的那个洞撕大,钻进车里,叹气:“你们真不让人省心啊!”
冷秋微笑,收剑回鞘:“不着急,我等着你。”
帅望看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呃,我知道,我了解,我明白。
看看冬晨,良久:“你师父让你别追究?”
冬晨一愣:“我,我说了?”
帅望道:“你还说你不知道,只有我知道,什么事只有我知道?”
冬晨大惊:“我说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帅望微微觉得后背发凉:“贺治平问过你什么?”
冬晨惊惶地:“贺治平?问我什么?我……”挣扎:“我这是在哪儿?”
韦帅望直想嚎叫:“你还是不记得你做人质的事?”
冬晨轻声:“人质,人质!小念!小双!他们没事吧?”
帅望长叹一声:“还算没事吧!你记得他们被贺治平抓走了?”
冬晨道:“没有,我遇到他们,我拦住他们了!我……”冬晨拼命回想:“我答应做人质,贺治平把我带到一个庙里,他不肯放我走,然后,然后我被灌了一碗药,我就,昏过去了?我梦见很多以前的人和事,我梦见……”沉默一会儿:“我一醒来,他,他就把剑给我,说我不敢为师父报仇是懦夫!我现在醒着吗?”
帅望愣了一会儿:“就是说……”
你说了什么,你不记得,也不受你自己控制?
帅望再一次回想那药味,头上渐渐冒出冷汗:“那药味,闻起来很熟悉!我用过类似的药方!”用来审讯,喝了药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回答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吐真剂,顾名思义,它是一种令人吐露真话实话的化学药品,是美国妇产科医生罗伯特?豪斯发现注射麻醉剂东莨菪碱后,患者进入一种特殊的镇静状态,竟然会在无意识状态下准确地回答问题,或许可借此审问犯人,他将具有这类效果的药物称为吐真剂。
[正文 一百三十四,舍得]
冷秋缓缓道:“你不记得你说什么了?”
冬晨问:“我说了什么?”
冷秋道:“冷飒临死说,不要追究?”
冬晨半晌:“他说不要追究!所以我猜……”良久:“你们两个,竟然能下这样的毒手!”
冷秋沉默一会儿:“我杀错了。有机会,你可以来杀了我,没人会找你麻烦。小韦!”
韦帅望怒吼:“我没听到!我不管你们的事。我只想知道,贺治平是不是问了我师父在哪儿!”
冬晨愣住,咬紧嘴唇,良久狠敲自己的头:“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喝了药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冷秋沉默着,他误杀了他兄弟。
是,他深恨冷飒与婉儿的离去,这种仇恨,导致他没有多想,一怒出手。现在,恩怨一笔抹消,只余一个事实,他兄弟仍念手足之情,被他误杀了。他一生杀戮甚多,杀错的却并不太多,有人罪不当死,有人只是受株连。对他来说,只是难以避免的附带伤害。
这个人,是他亲弟弟。
既然他弟弟说不要追究,不管冷飒是否曾经有不该有的念头,他都不介意给冷飒偿命了。
韦帅望狂怒:“如果你泄露了我师父的行踪!”
冷秋伸手按住韦帅望:“别说你会后悔的话!”
韦帅望眼睛通红:“我只后悔……”肩膀被捏得剧痛:“哎哟!”疼痛难忍,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冷秋。
冷秋道:“帅望,算了。”
帅望看着他:“我告诉他同我师父见面的地点了,如果他说了……”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去救你师父吧。唐家那些人,我来对付,你反正也对他们下不去手。”
帅望道:“不行,你一个人去对付唐家太危险,何况……”看一眼冬晨。
冬晨道:“我跟你去找韩叔叔!”
帅望怒吼:“我不用你……”肩膀痛,他忍,看一眼冷秋,冷秋却没看他,只是静静望着帘外,那双大而清冷的眼睛,让韦帅望觉得有点害怕。
半晌,帅望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志能抗拒的。不是你的过错,你是为了救小念,我还没说谢谢。”帅望沉默一会儿:“我太愤怒,迁怒于人了。”
冬晨看着他,你又恨我了吧?我只是,想救你的孩子,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我有没有说什么。厌恶一个人后,很难改变,我们还能重回过去的信任吗?
帅望揉揉自己的肩膀,瞪冷秋,你干嘛?他让你不爽,你用这么大劲捏我做啥?不是应该谁惹你你捏谁吗?难道是因为我手感好啊?
冷秋笑笑:“有些伤害,即使你觉得,你愿意放过他,却也无法把他当成兄弟了。”
帅望点头,嗯,这个,我倒是理解。谁要带我老婆走了,我可能连放过他这种念头都不会有。
良久,冷秋道:“如果有一天,遇到什么事,你恨他,会很容易下杀手。”
韦帅望一愣:“我才不会……”内心微微悲哀,‘我才不会象你那样’这种话,还是别说的好,免得一语成谶。
冷秋沉默,我也以为,虽然我永远不打算原谅他,可是永远也不会杀他的。
永远也不原谅,就是愤怒了。
我以为我足够冷静,不,冰冻的心不是最坚硬的,是最容易碎裂的。一个小小缺口,刹那间所有怨毒都倾泄而出,所有坚壁炸个粉裂。
韦帅望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有感于冷飒之死而发的。不敢对老人家那点感伤下的领悟再发出嘲笑之声。
看一眼冷冬晨,唔,也有道理啊。我一直讨厌他,哪天遇到有人离间之类的,肯定很容易就对他出手,然后我会后悔?天底下有这么多可能出现的倒霉事,我还能一个一个全遇上?
这事不好说,比如有人告诉我他杀了我师爷,我就会信,而且会出手阻止。阻止烦了,会不会失手按死,这事不好说。
冷秋轻声:“要不,你一开始就别原谅,杀了他吧。还算师出有名。”一开始就应该杀了他,他拐走我爱的女人,我杀了他不会后悔,也不会听到这种话。
婉儿从没爱过他……
是吗?真的吗?
他们还是死在我手里了。
帅望看看冬晨,冬晨垂着眼睛,他在那英俊面孔上看到失望痛苦与挣扎。
其实跟他自己的表情也差不多。
一开始就别原谅他?杀了他?
韦帅望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用剑横在冬晨脖子上的样子,嗯,很爽。然后,鲜血喷出来,世上再没有这个讨厌鬼了……
靠!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杀了他……
帅望伸手按住冬晨的手:“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抬头:“冬晨和冷先跟我走,师爷你同苏西楼……”
帅望看看冷秋,低声:“你没想自杀吧?”
冷秋淡淡地:“我不欠他们家的。”哼,开啥玩笑,我会不会同情冷思宁?我同情个屁啊!你无辜,我还无辜呢,你们家先出手,你既然会给你父母报仇,我给你点附加伤害就没啥不对,有白享受父母政变成果不承后失败后果的好事吗?
冷秋当然知道啥叫善良,但是他一点也不会自己的不善良不好意思,报歉了,虽然我知道这世界上有赤道存在,你丫要非在北极穿草裙,我可不会把我的皮草借你穿。你在你的赤道美梦中回归天堂吧。
韦帅望道:“那师爷自己小心了。”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能找到你师父?”
帅望想了想,沮丧了:“不一定。”黑狼那小子机灵得很,他藏东西藏人都挺有一手的。搞不好,我转一圈没找着。
冷秋道:“人家在暗,你在明,你又身受重伤,别到时给人家指路去了。”
帅望问:“师爷指点一下吧。”
冷秋道:“一直被人追打,你有点晕了吧?北国这么大地方,你要是一直追着人家跑,就只剩跑路的劲了。”
帅望轻声:“如果他们真的去找我师父了……”
冷秋笑一声:“不一定找到,但是,他们需要保护的人,一定也出空门了。”
帅望看冷秋一眼:“大军一撤,武林人士即成孤军。”
冷秋道:“我们可以围起来打。还解决了你老婆的难题。”
帅望沉默,有点冒险……
冷秋问:“你不是说,赵二一定知道唐家的联络方式吗?”
帅望轻声:“如果是他亲自交易,他手里可能还有解药!”
冷秋道:“自古擒贼先擒王。人家已经认定你夫妻是北国之王了,你就别同二流角色纠缠了。有些人值得你做坏人,有些事,值得你牺牲个别人。”
帅望看着他。
冷秋道:“你仔细考虑,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事,必然要有牺牲,珍视每一个人,但是没有一个人也不死的战争。而特别看重某一个人,其实等于选择了牺牲其它所有人。他必须冒一定的死亡风险,才能得救。否则,一损俱损。”
[正文 一百三十五,战争]
帅望缓缓道:“我明白。我只能拿自己生命去保护我珍视的人,不能拿别人的。我想,他也会这样吧。”
冷秋伸手摸摸韦帅望的大头,内心微微叹一口气,他还真不是,那个人啊,还真是,真是个……苦笑,温琴上山,他居然独自跑去京城救我,让我说什么好呢。
我老人家,越活越觉得,没有什么人不能舍弃,也没有什么样的背叛不能原谅了。
微笑:“实在不放心,也随你。”
帅望道:“我发信号给黑狼,取消见面,他会明白。我们不能再追在敌人后面。紫蒙也是唐家最可能的据点,没有万无一失的安排,这样最周全。”
冷秋点点头。
帅望看着远方,是不是?这是最理智的做法吧?还是,你的安危,终于再不能大过一切了?我用他人的性命来救你,是错的。那么,我也不能放下妻儿安危,国土沦丧,来救你吧?
我想,一定是这样的。
这就是,成人世界吧。
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我想,我现在大约也可以接受你的死亡了吧。
我,长大了吗?
我曾经愿意牺牲一切来保护的那个人——包括我的生命我的快乐无忧生活,如果已经是可以舍弃的,这个世界上,大约没有什么东西不会变成记忆里尘封的过去。
生无可恋,死不足惧了。
韦帅望面如死灰,冷秋问:“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吗?”
帅望淡淡地:“不难。”不难,我不觉得困难,只是……
我觉得不再有激情,我已承认有些事有些人,即使我死不放手,也无法强留,好象一场我已经看过的电影,结局是我独自一个人站在山顶,过程再精彩,也没什么了,我只觉得黯然。即不难过,也无兴致。
即使我胜到最后赢得一切,也看不到你赞赏的目光。而我之所以要尽力去赢,不过为了活着。
我很抱歉,那个已经成背影的少年,那个已经远去的少年,我很抱歉,我背弃了你,你的永不放弃已被我放弃,你的绝不放手已被我松开手,你爱的已成我恨的,你的满怀希望,已经永不可能。
最悲哀的是,我现在觉得,这才是对的。
韦帅望好象看到年少的自己,瞪着一双痛恨与清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仅有恨意,而且有杀气。
你恨我吗?你被彻底否定了,我认定过去你珍若生命的一切,都不值得,你为之痛不欲生的一切坚持,都是错的,你拥有的最宝贵的感情,只是幻觉。不但他不再爱你,我也不爱了。
如果再相见,他看到过去的韦帅望已经半点都不存在了,不知道是否会松口气。
帅望掀开帘子,吩咐一声:“打探南国大军消息。”
这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多么奇怪。
你到底有多大能量,能灰烬这么久仍有余热?
韦帅望苦笑,回头看到冬晨愣着的眼神,目光里的陌生惊讶。帅望问冬晨:“你有不同意见?”
冬晨沉默一会儿:“一半人去救你师父,一半人去找解药不好吗?暗杀不能左右战争结局。”
帅望笑笑:“确实不能,我也没想暗杀。你说的,也有道理,不如,你同苏西楼去若阳附近寻找我师父行踪。我这边,也会发信号告诉他们约定取消,双重保险。如何?”
冬晨沉默一会儿:“好。”
帅望道:“我答应你我不会暗杀,你答应去救我师父,是不是?君子一言……”
冬晨缓缓道:“即使你真的去暗杀,我也不会拦你,你说得对,我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我不会拦阻别人不那么好的主意。你说得对,我担不起导致整个行动失败的责任。我只是问一声,我什么也不会做。”
帅望愣一下,你的回答可真激烈。
冬晨半晌:“我只是怕你……怕你决定错了,你师父死了,你将来会后悔。”
帅望静静地:“我已经可以接受,他可能遇难这个事实。冬晨,我做什么选择,将来都可能后悔。我做了,我认为更有把握的决定,如果他意外死亡,我可以接受,我会做出错误决定,这决定会导致有人死亡。”
冬晨看他一眼,已经冷下来的韦帅望,他也不喜欢,或者,是因为他不再喜欢韦帅望了,所以,韦帅望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对。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对韦帅望曾经做的事,耿耿于怀吧?无论如何,韦帅望都是一个亲手杀死女人孩子的人,都是一个用无辜人的血换他亲人生命的人。也许不是韦帅望错了,是他不能再把这个杀人犯当成旧日的好友。
帅望道:“如果你有不同意见,你要当面拒绝,不要接受之后不做。我不是说你上次,上次你没答应我,是我自己觉得你默认了。”
冬晨点点头,你还能说出更伤人的话吗?
韦帅望苦恼,这可怎么办?上次我以为我们有默契,不用说明白,结果我错在我没跟你确认。这次我说明白,你给我一个受伤的表情。要不求求你别再帮我忙了,好不好?
人同人就是这样互相仇恨的吧?
冷秋终于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韦帅望身上:“小子,你是……”恨你师父吧?
他没再说下去。
肯定会恨吧?那样大的伤痛,即使心里再亲厚也难免怨恨了吧?韦帅望不肯恨他师父,只得找个替代品来恨。韩青不敢再说你该死,冬晨敢再说一次,活该替韩青承受韦帅望的怨恨。人之所以迁怒,都是为了自保啊。让小韦明白他恨的是韩青,韦帅望只会收回自己的愤怒,他这份愤怒无处发泄,还不是发在他自己身上,算了,小韦的自毁倾向够严重了。
帅望咬着牙,我又来了,算了吧,天性里的小心眼,再忍也好不到哪儿去,真一脸笑容,不计前嫌的样子,会忍出毒汁来的。
帅望道:“去不去都行,我估计你也找不到他,不过是尽一份心,安慰一下我而已。但是,别拦我。你可以杀了我,不能害我亲人有失。”
冷秋烦了:“你废话太多。”伸手按在冬晨肩上,点了他穴道:“大病初愈,神志未清,好好睡一觉,歇歇吧。”
这种东西落我手里,两天就弄死了。
冷秋道:“大敌当前,没空在他身上浪费脑筋。帅望,你有主意吗?”
帅望点头:“有,还是损主意。”
冷秋一笑:“我就喜欢听说这话。”
帅望不得不一笑,师爷啊,咱们可对脾气了,呜,可是我是那个人养大的,做他不同意的事,我心尖哆嗦。
冷秋道:“说吧,有师爷做主,没人敢说你损。”
帅望看一眼冬晨,用不用避开这小子?算了。他笑道:“把赵二抓来就成了。”
冷秋扬眉:“就这么简单?”
帅望点头:“没错,他的皇位来得不正,只要他一离开,就位置不稳当,不管是怎么个不稳当,他们皇室都有得忙了。当然,这阻止不了他们解决问题之后再来,但是,我们可以喘口气,把我们的问题解决了。”
冷秋点点头,嗯,我喜欢你说把我们的问题解决了。我一直想解决这个问题。我做太上皇习惯了,管不管事,我喜欢人家把我当太上皇尊敬着,所以,不管谁做掌门也好,首先得是我们家孩子做掌门。小子,你要努力啊。
冬晨静静地躺着,听到这句话,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滴下。
韦帅望要解决的问题,不管是朝庭上芙瑶的地位还是韦帅望在江湖上的地位,都是政变与谋反。
韦帅望已经打算完全不顾及他师父的意愿,建立一个有利于他自己的秩序了。
帅望看着冬晨:“我答应你不暗杀,就不会暗杀。赵二是个蠢货,他活着,对我们有利。”伸手解开冬晨穴道。
看一眼冷秋,抱歉,不能这样对我兄弟。
冷秋笑笑。
小子,你是新王,有权同我讨论任何事了。
冬晨慢慢坐起来,他想问韦帅望你要解决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好象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他说什么,他们都表示厌恶。
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他只得沉默。
帅望道:“我先去发个消息。”
冷秋点头。
韦帅望出了马车,冷先即刻跟上:“教主。”
帅望道:“同我去最近的分舵。”
冷先也不问,跟上韦帅望,马上飞奔。
发个取消见面的消息很简单,帅望同冷先很快回来了,同时带回魔教小分舵的消息:余国京城已被水灌火烧,毁成断壁残垣。
韦帅望沉默着回来,同师爷分享这个不幸的消息。
而在不远处京城分舵中,已经只余小舵主的空殿中,小堂口的队长徐钢正吩咐手下传送刚收到的消息。
一把剑忽然横在他脖子上,有人轻声说:“小兄弟能帮我个忙吗?”徐钢大惊:“教主,是你又回来同手下开玩笑吗?”
那人笑笑:“恐怕不是。麻烦你把刚收到的消息撕了就成。”
徐钢愣住,然后缓缓道:“不!”
一腔子热血,喷在他手里那张密信纸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发送的是什么消息,他甚至知道自己说不也是没有用的。
[正文 一百三十六,紫蒙]
韩青问:“有什么新消息吗?”
黑狼道:“帅望出事了,冷家通告天下武林,不要自取其辱,惹事生非,我想,自取其辱的意思是,小韦吃亏了。”
韩青缓缓握紧拳头,吃亏了?怎么会?孩子,那是敌人,你没尽全力吗?大意了吗?还是……
自取其辱?你竟敢说我的孩子自取其辱!
韩青垂下眼睛:“他需要你。”
黑狼点点头:“不知他伤势如何。尊师虽然在帮他,我不太放心。不过小韦既然要见你,总不会是伤得太重。他是不会让你看到他倒下的。我倒是担心,他要见你的意思是,他觉得不安全。”
韩青道:“魔教同南国武林,不管是谁招惹了谁,新仇旧怨,都不会善罢干休,冷家新掌门的意思,竟然是不管?”
黑狼道:“掌门没想过,他们巴不得魔教与南国武林两败俱伤吗?帅望不是为自己同南人结下的仇。”
韩青缓缓道:“我相信,冷家人不会全都赞同这位掌门人的观点。”
黑狼想了想:“也不是每个掌门都象先生一样尊重不同意见。再搞一次选举吗?”
韩青道:“相信多数人会做出正确选择。”
黑狼点点头:“希望如此。”沉默了,他不想再对一个付出一切维护自己的一个信念的老人再提出质疑。希望如此吧。
也许他们会做出正确选择,也许不会,如果不会的话,也许,小韦不必再强出头了,毕竟冷家山上没有他非救不可的人了。冷家人如果做出错误决定,就自己为错误决定付代价好了。一如所有文明民主国家亡于野蛮国家之手。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呢?他们为一个冷家山上选了一个错误的掌门付出代价?可惜他们不参加投票,不然可以死得更无怨无悔一点。
韩青道:“南国余国之战,让人叹惜。帅望现在应该很忙。”
黑狼道:“这种时候,他得安心,否则……”
韩青道:“你可否发个消息,推迟见面?”
黑狼摇头:“我们只是约好几个信号,除此之外的信号,我不知道怎么发,韦帅望也不会相信,只会让他更着急。”编好程序的密码容易被破译,随机信号比较保险。
黑狼沉默一会儿:“实际上,我只相信面对面,信号之类的,只是传达个信息。既然,他想见我们,我们就去见他好了。”
韩青点头:“这也是个办法。你带着我太拖累,我去慕容家吧,虽然有点尴尬,但是,这是让小韦放心的唯一办法。”
黑狼想了想,这真是个好办法,不过:“有点尴尬?”
韩青笑笑:“我同慕容家有点小恩怨,不严重。”
黑狼看看他,我不愿意见你处境尴尬,我觉得你值得尊重,不想你受委屈:“先生功夫有点缺失,但是见识经验还在,我知道先生累了,再勉力坚持一阵,我同小韦会给先生安排一个安全居所。”
韩青想想:“不过目前还是安全更重要。一时尴尬只是细节,我不介意,你也别介意。”
黑狼笑笑:“我知道先生不介意。有些事,我还是想同先生商量。”
韩青忍不住笑了,这个固执倔强的小黑,从不肯同人商量,有股子独夫劲,我要干什么就得按我说的做,决不接受任何人命令与建议。难怪小韦同他打得厉害。
黑狼低头,嗯,我觉得什么是对的时候,才不想听什么不同意见,所以,你看,我这样的人才能同你在一起没感觉,如果你有感觉,那你说吧。
不,韩青也无所谓,一如神佛看世人,你们的路,你们选择。我的生死荣辱,我已无所谓。
冷先留下看护冬晨。
韦帅望与冷秋先行。
老人家虽然对打前锋不太习惯,倒也不觉什么,他挺喜欢同孙子在一起的。
冷秋问:“你跑这么快,不会吐血吗?”
帅望回头笑:“吐血了让师爷抱着,我就省心省事了。”
冷秋倒微微遗憾:“从小就不可爱。长大万人嫌。”谁要抱你。
四岁亡母,多可怜,这么可怜硬是勾不起多数人的同情心。韦帅望的伤心是生人勿近型的,你千万别提他的伤心事,他会立刻翻蹄亮掌;你想给他伤口敷点药?他立刻抓你一脸血。
冷秋微笑着想,你小时候我好象抱过你啊,你那怨毒的目光似小婴鬼。不象现在,一脸柔和的哀伤,温婉地求安慰。刺也收起来了,毛也顺了。
两位大侠以日行八百夜行一千的速度,飞快前进。兵贵神速,又贵奇兵。
迎面几匹马飞奔而来。
冷秋当即勒马,来人一见冷秋,猛一勒马,人立而起:“掌门!”
冷秋一挥手:“别叫掌门!冷森,怎么回事?”
冷森道:“秋爷,唐家人在紫蒙出没!”
冷秋问:“你是何意?”他们在紫蒙出没,你跑了?
冷森道:“秋爷,新掌门下令不得招惹,我也是堂堂冷家舵主,就看着他们在眼皮底下活动,以后在紫蒙如何约束各路豪杰?我要回冷家请战。”
冷秋道:“实话呢?”
冷森微微尴尬一会儿:“唐家许多人聚集,许多高手在,不能主动出击,实在就是等死。他不让我打,我还不能跑吗?”
冷秋问:“什么人在?”
冷森道:“唐家十兄弟到了一半,一个二个的,我还能挺着,他们机关毒药再厉害,到底功夫差点,仗着人多,这个险我冒得起,到了五个,实在不是我能抵挡的。我一早已经传信求援,既然这位新掌门不想援助我,我只得亲自回去求援了。”
帅望问:“唐振威来了吗?”
冷森忙抱拳:“韦教主,失礼,我一时情急。唐振威虽然没到,但是好象有别的长老到。”
帅望笑笑,不管是鸿门宴,还是天门阵,你划下道来,就比我找不到你强啊!
冷秋道:“我想去见识一下唐家的机关,冷森,你意如何?”
冷森愣一下,当即扫扫韦帅望,你的人呢?你重伤了吗不是?秋爷,你大弟子呢?光你们两个去闯营,不太好吧?
[正文 一百三十七,守备]
帅望笑道:“他们既然在,就好办了。”
冷秋问冷森:“你通知守城将官防范了吗?”
冷森道:“我尽力警告所有人。”
冷秋道:“帅望,你觉得他们聚集在此,是进攻性的还是防守性的?”
帅望愣一下,忽然黯然了。
哦,不!
冷秋斜他一眼:“小家伙,你看起来……”不太好。
原来一听激战在眼前,立刻双眼放光的韦帅望哪去了?现在这个一听死人,面如无灰,一脸退避。全部精力用在想不死人的主意,结果多数情况下反应迟钝,被动挨打,少数无效攻击之下,又总是不死敌人死自己人。
象老韩一样知道何时狠何时仁的人多难找啊。不过老韩累了,小韦也累了。
一如这个世界,纯白与纯黑总是不能长久不是多数,多数都是深深浅浅的灰,灰度是永存的,不管是纯真的婴儿还是雪白的手提包,到最后都成灰色。
帅望想了想:“紫蒙是我的城,我不想毁了它。”
冷秋道:“帅望,你爹干了那么多坏事,虽然同你无干,既然你继承了他的魔教,你就活该想出办法来拯救世界之类的,然后默默忍受一切罪名。”
帅望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哦,你在开玩笑!”
冷秋瞪他一眼:“集中注意力。”
帅望笑:“啊,是。”然后沉默了。
冷秋问:“你猜想,唐家在这儿干什么?”
帅望微微茫然:“躲开……”
冷秋道:“混蛋,他们为何参与南国行动?”
帅望道:“钱,权势,他们想在南国生存,于是不得不同皇权合作一点。”
冷秋道:“既然,他们同南国合作了,那么……”
帅望道:“就得从北国撤出,所以,他们在集合撤退吗?”
冷秋道:“撤退还用集合?你是白痴吗?”
帅望愣一会儿,摇摇头:“不!他们应该不至于……”
冷秋道:“因为你同唐家关系好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不,唐家不想打这仗,所以小草才给我……”
冷秋道:“是你儿子被下毒。”
帅望道:“过程不受他们控制。”
冷秋道:“如果解药也不受他们控制?你打算也接受你儿子的死亡?”
帅望道:“师爷,不能同唐家结仇,那是一个极端可怕的组织,不象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实际上,他们有更可怕的武器,很多死亡与他们有关,却没有找到他们头上。只要唐家不同我们翻脸,我们尽量不同他们翻脸。小念的毒解了大半,我们有时间找解药。”
冷秋缓缓道:“很多死亡与他们有关,却没有找到他们头上?什么意思?你是指,他们能够制造瘟疫?”
帅望呻吟:“天哪,军队……”
冷森顿时不安了:“我是否不应离开?”
冷秋淡淡地:“你判断准确,所以还活着。”
冷森窘迫地:“我……”
冷秋道:“不,我不需要你勇敢,我需要活着的帮手。”
冷森低头:“是。”师爷从不幻想一年几万两银能买到人命加人心,所以,冷森道:“我听秋爷指挥。”
冷秋回头向韦帅望道:“你需要这么久才能想到吗?你脑子里进水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不愿意知道他们要干我曾经想干的事。”
冷秋道:“韦帅望!你好好想想你的问题!直视它,然后忍痛!把它解决!”
帅望瞪他一眼:“我没问题。”
冷秋道:“你眼睛里没了锐气,缩着脖子,抱着胳膊,象条等着挨打的狗,全身都在述说,你怕了!”
帅望直想倒地不起:“师爷,你老人家目光如炬,真不知道我爹在你身边咋活过来的。”
冷秋哼一声:“他就一直缩在我看不到的角落,你要不要试试。”
帅望低头,半晌:“我们先进去,看看小梅吧。”
冷秋看他一眼,帅望道:“嗯,我知道,可能人家已经设下埋伏。”
紫蒙城内依旧一片繁华之相。
韦帅望在将军府前皱着眉,冷秋也皱着眉,嗯,没看出来有埋伏……
帅望看看冷秋,冷秋看看韦帅望,高手出手了吗?
两人绕两圈,还是没看出什么来。
韦帅望苦笑:“请人通报吧。”
忽然远处一匹马跑来:“韦教主,吕守备请阁下有事相商。”
唔,搞错地方了?
守备府确实更重要。
吕明光迎出府门外:“韦教主!”另外一个不认识。
帅望看一眼冷秋,也没介绍,直接问:“守备大人,何事?”
吕明光道:“里面说。”
帅望看他一眼:“安全吗?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
吕明光道:“安全。请教主不必担心。”
帅望微微叹口气:“在这儿说吧。”不肯进去。
吕明光愣了一下,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半晌:“我有个请求!”
帅望点头:“你说。”
吕明光道:“教主,请让紫蒙城中立。”
帅望想了想:“怎么个中立法?”你还要搞公投独立不成?
吕明光道:“教主,这里饱经战乱,别再让它受伤!南国不攻打此城,可否不主动参与战争?”
帅望看了他一会儿:“守备大人,你有件事没搞清楚,紫蒙城的驻军,是国家的驻军,不是你紫蒙城的驻军。兄弟尚有援助之谊,国家有难,你打算中立?我是把你当同胞还是当俘虏啊?”
吕明光半晌:“我以为韦教主很开明。”
帅望道:“你可以同我讨论要多大自由度,主权问题不在讨论范围。也请你想一想,南国人是否肯同你讨论这个问题。赵大为人不错,除了睡睡亡国君主的老婆,对国民还好。赵二恐怕不是这样的人,余国首都因何被毁?”
吕明光愣住。
帅望问:“我问你他们为什么烧了晋阳城?城里百姓呢?死了吗?”
吕明光道:“他们,通知百姓逃生了。”
帅望点点头:“还好。”
吕明光轻声:“留恋家园不肯离去的,就……”
帅望轻声:“有这个死守的劲,当初就不如死守城池了。什么理由,什么原因?为何要烧掉已经投降的城?”
吕明光道:“据说,因为晋阳易守难攻,城中百姓,反复无常,时叛时附,只怕驻军一离去,晋阳人又会据城作乱,所以……”
帅望看着他:“这理由,也可以用在紫蒙城吧?明光,你觉得紫蒙现状如何?我也不同你提过去,过去,我做出过错误决定,你恨我,或者城中百姓恨我,都是应该的,那时,我当你们是敌。我努力补偿,不管够不够,紫蒙今日的现状,一旦易主,是否能维持,甚至紫蒙是否能存在,你仔细考虑吧。至于我是否能赢,你应该明白,激怒我的后果。”
吕明光沉默了,良久,低声:“有人威胁,如果紫蒙参战,城中会起瘟疫。”
帅望点头:“我会同那人对话,如果你见他,告诉他,毁我紫蒙,魔教会与唐门同归于尽。”
吕明光良久:“教主会为紫蒙而战?”
韦帅望道:“我欠这里的。我会尽一切力量……”笑笑:“我会用生命守护这里。”算了,别提一切力量了。
吕明光道:“既然如此,吕某与此城共存亡。”
帅望问:“梅将军安全吗?”
吕明光低声:“梅将军被我囚禁!”
韦帅望这个雷啊:“你……”你胆子太大了!
吕明光道:“这个,陈元帅同意的。”
韦帅望气得:“反了反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吕明光道:“是这样,摄政王密令我保护梅将军安全。兵部密令我管制梅将军用兵,陈元帅说梅将军试图自杀,所以,我真是……”
韦帅望忍不住笑出来:“你……保护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