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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帅望一见那只巨大的铁箭,和箭头上绑着的药筒,立刻知道自己一肉人,比不得机械的力量,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后发先至把弹药拦在空白地带了。

帅望回头,大叫一声:“跑!”

我是够戗了,师爷你逃命啊!

冷秋正在钻研死囚牢的机关,初步确定,所有机关都是在屋里安的,外墙一点破坏也没有,连个箭孔都没有,那应该就是炸药了吧?如果是机弩不可能不留个孔出箭啊!

再次听到韦帅望的“跑”字,真是太惊悚了,他深深知道,跑字前面加的修饰越少,你就越要跑得快,“快跑”就你比“你赶紧快跑”危急,“跑”肯定也比“快跑”危急。

一抬头,只见头顶上不知几百米的半空中,一个铁筒已经炸开来,一个铁筒炸成五六份,然后五六个碎片再次炸开,半空中刺眼的白光照得大地一片可怕的明亮,眼睛都被这白光刺痛,然后耀眼的烟火拖着黄色白色的烟痕缓缓落下来。

冷秋情急之下,再顾不得这一屋子没弄没明白的机关,一脚踹开门就躲进牢里,同时向正跑过来的韦帅望叫一声:“这边!”

帅望一见师爷踹门进屋了,心里觉得这是饮鸩止渴啊!可是眼看着被火慢慢烧死明明比被机关射死炸死更惨,他双眼被白光刺得睁不开,四周全是刺鼻的烟雾,没的选择,一头扎进门内。然后就听“当”的一声。屋里一片漆黑。

没人关门,门自己关上了。

确切地说,门外落下一铁闸!

韦帅望在黑暗中忍不住大笑:“原来他们目地是把我们赶到笼子里!”

而且人家居然成功了!

[正文 一百四十二,铁笼]

帅望回头,点个火折子,眼睛一时间还不适应屋里的黑暗,先动动鼻子:“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毒,不过,看起来不是无缝焊接,好象外面燃烧的毒气进来了。”

冷秋把衣服撕下来绑在口鼻处,韦帅望道:“多叠几层也不如往上吐点口水。”

冷秋默默无语地在黑暗中给韦帅望个白眼,你吐吧,我恶心。

再撕块布打算给昏迷着的盛晨龙也来个防毒口罩。结果盛晨龙咳嗽着醒了:“这,这是什么……?”举起自己的手打算看看还着火不,结果看到自己的小臂短了一截,上面缠着带血的布。

盛晨龙微微悲怆:“我的手……”然后四望:“这里……”

结果因为一直闭着眼睛,盛晨龙最早发适应了黑暗,看到角落里一层草席上躺着的一动不动的梅子诚。他惊叫一声:“梅将军!”扑过去。

韦帅望刚要过去,冷秋拉住他,指指地上的呕吐物,韦帅望刚要嘲笑老家伙还真爱干净,猛醒悟,伸手把盛晨龙拉起来,盛晨龙已经脸色惨白,一口又一口吐起来。

帅望急问:“怎么中的毒?”

盛晨龙惊恐:“中什么毒?”又一口食物喷出来,头晕颤抖,额上冷汗冒出来。

帅望回头,只见小梅衣襟上一小块微湿的地方,那湿痕正慢慢扩大。帅望当即松开手:“哪儿沾到湿的地方了?”

盛晨龙低头看,韦帅望已经看到他剩下那只手上起了泡。叹气:“洗手,不想两只手都被砍下来,快洗手。”

盛晨龙急得:“我拿什么洗?”

韦帅望道:“吐口水小便随你了。”

盛晨龙呆一下:“啊?”

韦帅望道:“我不敢离你太近,不然我就……咳,我可以帮你脱裤子。”

盛晨龙这个怒啊:“你妈的!”结果又一口食物吐出来,黄汁带血的,他吓得呆住:“真的是中毒了?”

帅望无语:“好吧,伸手。”

盛晨龙一伸手,韦帅望拔剑,他当场就悔悟:“你干嘛?不行!我洗!”没说完,银光一闪,血光幻动,盛晨龙只觉剧痛,差点没哭出来,他倒不在乎痛,他是怕真的两只手都没了。

帅望耸耸肩:“削掉层皮,哭啥啊。”

盛晨龙一看,整只手还在,手掌处少了块薄皮,虽然斑斑点点地渗血呢,他一武将,这点小伤不放在心上,当即转悲为喜:“这就行了吗?我不是哭,我这是呛的……”热泪盈眶地,呜,我还有一只手呢……

帅望道:“你可以站近点了,等下我看看你,中的毒能不能治。”

帅望伸手离老远用剑尖将梅子诚身上那块湿了的衣襟掀起来,只见衣服下面一个开口的小皮囊,明显是刚才盛晨龙压到了,毒液喷出。帅望将那皮囊与湿了的衣襟一起割下来,用剑尖挑着从窗口远远扔出去。

冷秋远远地站着:“他还活着吗?别过去,离远点看。”

帅望道:“活着,还抽搐呢。看起来……”没等说完,盛晨龙已经抖得站不住,鼻涕眼泪齐流。帅望苦笑:“我知道了,这种毒……”妈的,这种是我们发明的啊!我好象严令不得出售,唐家怎么搞到的?不会我家老扁也反了吧?帅望叹气:“不过这东西解药也是一种毒药,我最近带的毒药少了。传说中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嘛,所以……”所以,我通常不带大规模杀伤的量了,仅有的一点,给冬晨解毒时拿去配药了。

冷秋淡淡地:“那就把这两人扔一起用墙上掉下来的灰埋住。”

帅望瞪眼,盛晨龙坐地上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你妈的,我还活着呢!

冷秋道:“可以露出脸来。”

帅望笑:“盛将军啊,麻烦你去梅将军扒光,弄点灰埋了,你自己最好也脱光,离我们远点坐着。”

盛晨龙一边呕吐,一边怒目:你是说真的吗?你小子不会又是耍我吧?

帅望道:“我说真的,你不自己动手,一会儿我们都开始吐了,就不用想办法逃了。”

盛晨龙吓得,真的啊?你居然是说真的啊!我的天妈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可怕的怪事,我好象走错时空,踏进玄幻版本了一样啊。我晕死了!他一边头晕眼花地吐,一边挣扎着爬过去,把小梅扒得就剩条内裤,自己也脱得差不多了,哆哆嗦嗦地,到底不舍得把元帅大人用灰埋了,只是面朝下放好,想了又想,把自己一件贴身的内衣给小梅盖上。韦帅望扔过一件自己的外衣,他穿了,呕吐着道声谢,跟小梅一起缩在角落里哆嗦。

韦帅望在屋里,四处查看接口:“居然是整体浇铸的,工艺很不错啊。我本来想炸开试试,看看这外墙有一本厚,我估计不会都是石头,可能夹个流沙层之类的,你看到外面被炸到的外墙了吗?里面有夹流沙,好象是防备犯人挖洞逃走的。”

冷秋点头,指指上面。

帅望道:“我扛着师爷,你上去看看吧。”

冷秋当然不肯当底座啊。踩在韦帅望肩上,剑划过顶棚:“上面也是铁的。往前走,我看看接缝。”

帅望笑道:“师爷你踩在我头上往上爬。”

冷秋笑骂:“我头顶天了,爬个屁。”

帅望大笑:“别光斗嘴,认真点。”

祖孙俩说说笑笑地,那边盛晨龙呻吟:“韦小爷,我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帅望道:“你忍忍。出去了,我立刻找药救你。出不去,咱们就一起呼吸困难了。”你闻到没有,外面燃烧的毒气正往屋里灌呢。

盛晨龙趴下了,帅望道:“地面毒气多,你坚持下,坐着吧。”

盛晨龙无力地:“我趴着倒觉得好点。”

帅望愣了一下,咦,小盛趴着果然不吐了。难道这毒气对他倒有好处?不可能啊,这毒气应该是会加重他中的毒性,随即明白:“啊,我忘了,我刚才扔的那个,本打算把唐家人都迷昏过去那个,虽然不对症,倒有减缩你中的毒的作用。你到门边那试试,如果好受点,把小梅也弄过去。”

冷秋跳下来:“也是一体的。看看下面的石头和门吧。”

帅望皱皱眉,低头用剑划墙角,挖下半米深一个槽子,仍有铁板,帅望只得笑道:“师爷,我拖累你了。”

冷秋淡淡地:“我自己为自己的决策负责。而且,现在道歉,还言之过早。”

韦帅望笑道:“师爷说的是。我是说,如果我不是想着要解药,而是以师爷安危为先,应该出手就尽取敌人性命,可能就不会是这后果了。”

冷秋道:“艺高胆大,自当手下留情,不过,温家如果上来灭绝冷家,就不会有那囚牢之灾。小韦,想想你爷爷,别太托大。”

帅望差点没打个寒颤:“你吓到我了。”

冷秋淡淡地:“你以为只有你师长能把你抓起来修理吗?我们不舍得直接把你砍成人棍,别人也不舍得吗?”

帅望眨眨眼:“好象我和慕容家一样离是非远点为好。”

冷秋道:“是战是逃,随你。你紧张点吧。温毅当年才真是独步武林,一样有人敢算计他,一样算计到他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微笑:“我一直以为,我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其实我……犹疑软弱,担不了大事。”

冷秋笑笑:“犹疑是有点,你是还在记恨你师父那一刀吧?他竟然捅你一刀,你就不住地捅自己让他痛死算了。”

帅望正研究大门的身影就凝固在那儿了,过一会儿,慢慢回头:“不管真的假的,别提他了。有些事,你知道了,就解开了,有些事,揭开伤口,就毒发身亡了。”

你真的不觉得,我没真给自己一刀已经相当坚强勇敢了?而且,我还努力理智与开朗活泼呢。你没看见我在笑吗?我都不提我后背上那把刀了,你提他干什么?

不,我不是恨他,我不可能恨他,没有他,我能活到这么大吗?只不过我被人杀死了几分钟,我都看到白光了,我都见到我娘了,我又回来了,我内心不能愤怒吗?

我能恨谁?我不能恨杀我的人,我不能恨社会,我不能甚至不能恨区华子,不能恨师爷你!

帅望伸手一拍,门边土灰尽落,露出铁铸的框子:“门装在铁槽里!”

我只能恨自己!

我什么都明白,我也努力克制了,我努力想忘记我的愤恨,我也不想记得我为什么愤恨,你何必再告诉我一次!解不开的死结,无处发泄的愤怒!我连折磨我自己也不敢,因为有人会心疼,我只能把这愤恨深深埋在心底,埋得越来越深,可是它一直在,一直在,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它渗透我身体每一个毛孔,每一滴血!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天起床时我会问自己:你想死吗?你想自杀吗?你痛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想让我把这愤恨指向谁?你吗?如果不是你步步紧逼!如果不是你废了我功夫……

帅望低头,额头抵在门上,轻声:冷静,冷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手指慢慢深陷进铸铁的门里,指甲折断,殷红的血如蚯蚓一般慢慢流下来。

韦帅望忽然跳开,猛甩手指:“妈的,有迷药!”

[正文 一百四十三,脱困]

帅望站在那儿,觉得头晕,无力。

冷秋伸手扶住,一手握住韦帅望那只流血的手,鲜血即时从伤口处喷出一条血箭。

韦帅望急道:“喂喂,不要,够了,你离远点,这迷药相当厉害!”

冷秋道:“我替你也把手砍下来?”

韦帅望惨叫:“不要!药只是沾手指上没进血里,再说昏过去又死不了!”

冷秋道:“你现在昏过去就死定了。”

帅望道:“怎么会呢?”

冷秋道:“唐家难道能等你疗伤吗?”

帅望瞪眼:“我没说吗?我扔炸药时,顺便把迷药也扔出去了,唐家人只要一进这院子就昏倒了。”啧,倒在火堆里可真不幸。比咱们不幸多了,而且,火还是他们放的。

冷秋瞪他一会儿,松手,韦帅望“扑嗵”摔在地上。

冷秋再踹上一脚,你妈的!你他妈说了吗?吓得老子以为这次到寿了!怪道你懒洋洋慢悠悠地呢!

帅望笑:“我打坐排下毒。师爷小心点去看看状况。”

冷秋道:“既然这样,发个信号弹召你手下过来!”

帅望道:“也成啊,我觉得这么大动静,他们应该能看到了。不过信号弹更保险。”

冷秋看着临危不惧的韦帅望,这种地球爆炸,依然谈笑自若的劲头,真是气炸了他的肺!

一颗信号弹从窗口扔出去。

冷秋回头,看到韦帅望盘膝打坐,平静平和的脸。

热气蒸腾,运功自若,平静了也好。

不再放声大哭,也不再暴戾的小家伙。

少年人,总是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友情爱情亲情,温暖干净美好。假的情义不必提,即使是真的情义,千真万确在这一刻生死与共的感情又如何呢?一转头是陷害是利用是背弃。你以为永不改变的,值得你付出生命付出一切的情义,到最后总发现有人在上面吐了口痰。你是扔了啊,还是洗洗收起来啊?多数时候,只能洗洗收起来罢了。不过,你再也没法把它拿出来看着微笑了。贴在胸口上也不觉得温暖了。

冷秋想起当年雪地里,放下韦帅望怜惜地为他整衣服的韩青,看看韦帅望脖子上那道疤。

苦笑。其实,他也觉得痛。

只是,他早已学会不向他人求温暖。

山会塌地会陷,人类更是永恒变化的,没有人是靠得住的。一刹那的恩义也接受,生死之交也不依赖。美味的食物当然吃下去,变成大便再拉出来好了。这中间已经得到能量与力气了。

他会接受小家伙刹那的感动,也不介意在必要时杀掉任何人。

事情遇到了,就遇到了。挡我路者死,助我力者活。

太过凶险的人生,所有人生原则都需服从有利于生存这一原则。对错之间,他有选择吗?

冷秋默默去研究大门上的迷药,是否还有持续挥发性。

冷秋捂住鼻子,慢慢走近,把火折放近点。

不是门表面涂的毒。

韦帅望的手指,生在门板上抠出五个洞。其中一个洞露出空心来,里面有白色粉末和一个小小的银丸。既然韦帅望说是迷药,那就是迷药了,银丸是啥东西呢?把迷药密封在铁板下做什么呢?啊,这银弹看起来象炸弹。好象正好能炸穿门板,如果暴力砸门,即时激发,正好炸开前面的铁板,喷出来,到时药粉正好喷脸上,直接昏之无误。象小韦这样子伸手抠门板的毕竟少见。

关键是,现在这个药粉怎么处理呢?把它同炸药就这么放着,肯定不保险。不这么放着,我老人家得伸手拿,看着不保险。

要不,我吐唾沫吧……

这太恶心了。

回头再看一眼韦帅望,喂,小子,拆弹部队的,你好点没?

冷秋忍不住:“喂,你好点了吗?”

帅望无奈地白他一眼,没好,干嘛这么急啊,都说了这地方暂时进不来人。

一点没错。

唐家几兄弟,除了已经炸死的唐五福,从唐三多开始,唐六顺,唐七巧,唐八宝,跳进园子没走两步,就晕了,想要逃时,不知怎么就找不到正确方向了,然后东一个西一个倒下了。

冷先他们离城外几十里已经看到火光,顿时就急了:“动上手了!”混蛋小子,你怎么就不能等大部队呢?当下也不管冷冬晨与苏西楼了,不顾死活地催马前进。

苏西楼虽然没那么急,可也不好意思落后面太久。问一声:“冬晨长老,魔教人加快速度了,看前面火光冲天,恐怕有变故。”

冷冬晨当即从马车上起来,头晕眼花也顾不得了,骑上马,狂奔而至。

张文在后面带领大部队:“廖陈,谢农,你们带人跟上!对手上唐家,千万别让冷先乱闯。我押阵。”不是老张不忠心,廖陈手下与医堂诸人,带着大器械与独家药物,肯定跑不快也跟不上,这是这些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去,必须有个堂主押着。这种时候,更出得万分小心。

平时韩宇那小子给教主出主意使坏,当然屡建奇功,张文默默就接过当年大堂主的职责了,百不管的事,他全管。领导考虑不到的,他全考虑。有人冲锋陷阵,也得有人守着大后方。一来这是对教主的忠心,二来,这也是抓权的好机会。你总管这些没人管的事,大家就默认你是总理大臣了。

冷先一行,一进城门,烟火没了,大火的浓烟还在。

几个人狂奔而至,下了马,要上墙,后面廖陈气喘吁吁地:“副……冷先,且慢进去!”

冷先也闻到空气中味道不对,怒吼:“快点!”

廖陈刚要进去,吕明光带人从后面过来:“列位可是魔教韦帅望手下?”

冷先过去:“什么事?”

吕明光道:“你们教主吩咐,如果他不出来,这里面的人一个不能放跑,还说,得远距离射杀,尸身一律焚化!”

冷先一愣,这是何意?紧跟着过来的谢农大惊:“这是有疫病的意思啊!这,这,这不能进去!”

那边廖陈已经退出来了:“里面情况不对,我手下有被虫咬的。”

谢农道:“廖堂主你们别过来!”

廖陈一见谢农脸色慎重,顿时就头大了。他们这两个堂,其实不太交集,都同十四堂有点交集,医堂也制毒,十四堂的暗器,偶尔要廖陈合作。但是谁要听医堂说,你们别过来,都会立时头皮发麻。英雄就怕老与病嘛。

谢农指挥:“被咬的站这边,没被咬的站那边!”

立刻一群穿着桐油布衣服的人过来,拉个帘子:“站着别动!”

断肠草的药水,当头喷下,直喷得廖陈狼狈尴尬无比:“我没有……”

外面已经吩咐:“全体脱光,互相检查,有咬伤的举手示意。用这药布先都把口鼻捂住。”

然后又搭一个棚子:“没事的,到这边换衣服。有问题的到那边由弓箭手看管。”

冷先呆呆地,这这,这,不用这样吧?

冷先气急败坏地:“我们一定得进去!”

谢农道:“廖堂主带着喷火器,先火燃,尤其是尸体,一定烧尽。我带人在后面喷药。”

吕明光呆了一会儿,找个地方坐下,掩面。呜,这不是常规战争,太刺激了,太奇怪了!我受不了了!

这时,监狱后面一颗信号弹升起来。

冷先道:“教主求援,我们得立刻进去。”

廖陈道:“不可能,这里面全是机关。”

吕明光弱弱地:“后面是死囚牢,墙高六米,宽一米,内有流沙,爬不上去,挖不了洞。”

冷先纳闷地看他一眼,爬不上去?六米就爬不上去?噢,你是普通人。

一挥手:“你们在这里处理,廖陈,你穿完衣服没?跟我到后面去。”

廖陈狼狈地水淋淋地勉强系上不合身的衣服:“没事的,跟我来。”看看谢农:“你……”

谢农欠欠身:“我派人跟你们过去,他们都有处理疫情的经验。我要在这儿看看是什么病。”

冬晨惊讶地:“他们用虫子来传播疫情?”

谢农看看他,笑笑,欠欠身,谨慎地沉默。这个,不光他们有,我们也有,不过我们还没用呢,我们小教主不准动用这种东西。

冬晨顿时就想到了,魔教这么有经验,这事又不是天天发生,他们哪来的经验啊!

这是什么世界啊!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冷先在墙外看到一地死尸,刚要过去,就听有人呻吟,一挥手:“谢农去看看。”

谢农一身防护服已穿好,过去查看一下:“火烧的,中毒,已经无救,出于人道考虑,最好处死。”

冷先道:“问问他发生了什么。”

谢农问了两句,查看一下:“吸入太多刺激性气体,已经无法出声。”

冷先一挥手。

谢农拔剑,给那人当胸一剑。

冬晨扭开头。

他当然知道对烧伤不治的人,死亡比较不痛苦,但是……

到底什么样是不治?冷秋当年也觉得他弟弟不治可以处死了吧?

冷先已经先行上墙,然后拉谢农上去:“里面好象有活人,看着象唐家的,你去看看,别的人不用理,唐家的麻醉了抓起来。”

谢农答应一声,闻到异味:“这里空气有毒,如果教主在的话,得快点救他出来。”一人发一个夹了解毒药的布,大家蒙面前进。

冬晨先下去,看到唐三多,伸手一拔,唐三多喃喃几声,居然翻个身,又睡了。

谢农忙叫一声:“冷长老别动这些人,防备他们身上有毒。”

冬晨缩回手:“这人是唐三多,身上无伤。”

谢农过去看看,笑道:“这是中了本教的迷药,药效很强,恐怕这里面还有余毒。列位要是觉得头晕,我这儿有解药。”

廖陈走在前面:“这里机关不多,大火烧过不用担心炸药,大家提防点弓弩暗器。”

谢农道:“火烧之后也无盅虫,我就不用跟过去了。唐家人交给我就行。”

韦帅望听到冷先的叫声:“教主!教主你在吗?”

帅望笑:“这边!先别动门,给我块蜡。”

当下用蜡把迷药与炸药都密封了,取出来。

廖陈在外面,很快就找到滑道门上的弹簧卡,打开扣住门的卡子,一用力,门就打开了。

[正文 一百四十四,初审]

帅望问:“抓到唐三多了吗?”

冷先道:“抓到了。还昏迷着,教主要审他吗?”

帅望点头:“你们处理这里,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杀。把唐三多弄醒了,给我带到将军府去。让谢农先给小梅和盛晨龙解毒。”

回头伸手扶着冷秋:“师爷。”

冷秋愣一下,忍不住笑出来:“滚远点,你也想挨嘴巴吗?”

帅望笑:“师爷你不能再装会儿糊涂吗?”

嗯,我就觉得你刚才又急又痛的表情挺好看的。

魔教自有人清理战场,经此一役里狱里本来就没多少活人了,活着的都被当标本收到医堂治疗去了。一把大火烧了监牢,廖陈收集了燃烧弹的残灰,防着人家唐家人死不招供,新式武器的成份得自己研究。

韦帅望伸着脖子看着唐三多,面孔离唐三多半尺远,直吓得刚醒的唐三多一个机灵。

帅望微笑:“小草怎么了?”

唐三多微往后躲躲,再一想自己这么一缩缩气势上就输了,又把脖子梗起来了:“什么怎么了?”

帅望笑眯眯地:“你离我这么近,不怕老子口水喷你一脸吗?”

唐三多恶心得:“有种你就杀了我!”

韦帅望道:“我们家种子中了你们的毒,所以,我才不杀你啊。”

唐三多道:“你不用指望了,唐家的毒是独一份,解药也是独一份,全交给购买的人了。”

帅望问:“毒药啥成份啊?”

唐三多道:“主药虽然类似,每份药都加了不同的秘密成份,是什么,只有制毒的人知道。”

帅望笑笑:“唐草怎么了?”

唐三多一愣:“怎么了?”你问了又问啥意思?

帅望道:“我们刚见过,她看起来一点想杀我的意思也没有啊。你也知道,她还给我个铃铛。她怎么了?”

唐三多即时沉默了。

你也这么想?想当年,我就看出来了,小草喜欢这个混帐小子,她怎么可能下手杀他?

同北国开战真的是小草的意思吗?

帅望道:“你多久没见她了?”

唐三多沉默,我级别不够,等闲见不到她。

帅望道:“我一直觉得小草不会对我下杀手,所以没出全力。想不到,你们会下这么狠的手。三哥,你明知道我炸死你就一抬手的事,我放过你,你居然还好意思向我放火。”

唐三多道:“我是唐家人,不管个人恩义如何,首先要忠于唐家。”

帅望点点头:“佩服佩服,大节无亏最重要。”

唐三多哼一声:“不用你佩服,把你那张丑脸离我远点。”

帅望气:“老子这么帅,你敢说老子的丑脸,我告诉你,老子急了,把脚放你脸上!你就知道老子的脸有多帅了。”

冷秋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是,你的脸跟你的脚比还是很帅的。”

韦帅望气结:“喂,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你这是什么操守啊?”

冷秋道:“你废话太多,即已宣战,完全不必留情。”

帅望道:“我这不正要说吗!”

回头严肃地:“我以为我在唐家有朋友,我也以为唐草为和平而来,想不到,她是来算计怎么弄死我的,这种行为严重伤害了我的感情。你们用了非常规武器,那就准打一场全面战争吧。”

唐三多张开嘴又闭上。不不,这可能不是小草的本意,可是我们已经……

韦帅望道:“咦,你总欲言又止地,是便秘还是尿急啊?还是有啥隐疾啊?我教中医术发达,难言之隐,一洗了之,什么事,你尽管直说。”

唐三多几次张嘴插不上话,等韦帅望说完,他就剩一肚子怒火,一声怒吼:“滚!”

帅望站起来:“好吧,叫谢农来。”

谢农过来:“教主。”

帅望道:“你家堂主研究过疯病吧?”

谢农道:“是。”

帅望问:“最近研究什么呢?”

谢农道:“回教主,在研究感觉剥夺对精神状态的影响。”

帅望道:“细说说。”

谢农道:“就是剥夺视觉听觉与触觉刺激,不过,教主说了不得进行强迫性人体实验,所以,虽然一天二十两银子,也没人肯坚持超过一天。这项实验目前半停止状态。我们已经有大量的第一阶段的精神状态资料,但实验到此为止,没有人能坚持到第二阶段。上次堂主向教主申请过,教主已经说过让他滚了。”

韦帅望邪恶地:“你们的实验不完备嘛。人要是想有触觉,还是可以自已在床上蹭来蹭去的。”

谢农微微寒冷地:“教主的意思是……”

帅望道:“颈部以下高位麻醉,点穴封了五官,造两个水缸,人放缸里,免生褥疮,插胃管,定期灌流食。”

谢农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半晌,结结巴巴地:“这,这样,恐怕,恐怕……”

帅望笑笑:“分四组,两个每天拎出来查看一下精神状态,另两个,一个三天查一次,一个五天查一次。”

谢农沉默了:你是不是人啊!

唐三多瞪着韦帅望,虽然觉得这个实验挺变态,还不觉得多恐怖。

韦帅望无奈了,文盲真可怕,吓唬不住,非得实践。

可是这样残忍的事我还干不出来……

谢农忽然间爆发了:“虽然我们没有做过人体实验,却已经做过动物实验,三天之后就有智力损伤,五天之后老鼠就会疯狂乱咬乱撞,七天之后就有不明原因死亡,教主说过不可以在人类身上做这样残忍的实验!”

唐三多愣了愣,这才觉得遍体生寒。

帅望忍笑,这效果还算可以,一抬眼,忽然间遭遇冬晨远远看过来的略带点陌生的目光。

帅望笑笑:“我当然是开玩笑吓唬他的。”

冷秋气了个倒仰,好嘛,明明敌人已经胆寒,你忽然整一句你当然是吓唬他的……

彻底无语了。

韦帅望闷闷地,重新回去好好商量:“说真的,唐草是被迫的,还是有人假传圣旨?”

唐三多闭着嘴,一声不出。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到底是忠于谁的?你们家姥姥,还是顶头上司?还是整个唐家?”

唐三多道:“与你无关。”

帅望道:“你说无关就无关吧。不过如果小草真有事,你也找不到别人帮你了。除了我,还有谁啊?”

唐三多怒吼:“不管我们唐家出了什么事,都是我们内部的问题,不用你这个小人来插手。”

帅望摊摊手:“不插就不插。看在小草的份上,我放你一马。谢农,把他打包带走。换个人过来审!”

谢农问:“还是麻翻了吗?”

帅望点头:“是啊,剥光了麻翻了,装到水缸里带走,虽然我们不做实验,这也是比较保险的办法嘛。”

谢农只得道一声:“是。”

帅望道:“三哥,顺便问一声,我审哪个合适啊?你愿意我先审谁?”

唐三多气恨不安:“你要怎么样对我兄弟?”

帅望叹气:“常规刑讯呗。”

唐三多纠结无比:“你!你有什么招术冲我来好了。”

帅望道:“我先从不熟的下手吧,把那个八宝饭带上来。”

唐三多立刻就结巴了:“你,你……”你别动他!可是也说不出来你先动六顺吧,七巧是女的,八宝是小孩儿……六顺也不是外人啊!

帅望道:“我没时间同你们闲扯,谢农,你顺便给我准备个药,洋金花有吧?”

唐三多一惊:“你要干什么?”

帅望笑笑:“你给我兄弟吃了什么,我就给你兄弟吃什么。希望你兄弟也象我兄弟运气那么好,就迷糊了一天半天的就又记起来自己是谁了。实话说,这东西我年幼无知时就用过,不过我那时弄的方子,副作用大点,现在我知识多了,又有一队医术高明的人跟着,你不用太担心。”

唐三多呆呆地看着他,我,我怎么能不担心!那种东西,十个人吃了九个有后遗症的,一半能完全恢复,一半不能,不能的里面一半有长期智力损害,部分性情大变,部分出现极其严重后果。唐三多结结巴巴地:“你,你如果……”你要是害死我兄弟,我是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可是,我的永远还能有多远呢?唐三多再次鼓起勇气:“唐家……姥姥……”唐家是不会放过你的,不过看起来你已经先打算不放过唐家。看在姥姥的面子上——现在姥姥特没面子,因为伤害了韦帅望的狗屁感情。

唐三多这个急啊!

[正文 一百四十五,招了]

唐八宝看到韦帅望之后,眼睛就一直在转。

因为只有眼睛能动。

帅望问:“你在唐家干什么的?”

唐八宝瞪着眼睛,不出声。

帅望问:“封他哑穴了吗?”

谢农陪笑:“知道教主要问话,小的怎么敢。”

帅望看着唐八宝:“对孩子下毒的英雄,这将是你生命中很特别的一段经历。虽然我很想知道这个实验的结果,不过,估计我没时间再看你了。你大约会成为老扁医书里的一个经典案例。没白吃这么多年饭,死得有价值。”

唐八宝怒叫:“我只是执行命令,我没对孩子下毒!我只是卖了毒药!有人花钱雇我拆机关,我收钱做工!我没对孩子下毒!”

帅望笑:“象刽子手一样,你是无辜的。”

帅望皱眉:“我不喜欢你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自己思维的工具,因为我对锤子斧头之类的东西,弄坏了,不会觉得抱歉。”帅望轻声:“嘘,别说话。再说话,我就要把你当成个人看了。”

唐八宝微微胆寒,什么叫当成人看?

这人说话我听不懂,他是个变态啊!

韦帅望道:“照我的方子熬药,把他跟唐三多放一起,先拿针来。”

唐八宝看着谢农送上一盒银光闪闪有大有小的针,边上是一瓶子药。

韦帅望道:“如果你愿合作,这是最后机会,下次我问你,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唐八宝微微恐惧:“你,你要干什么?”

韦帅望叹息:“回答错误。”伸手把唐八宝翻过去。

唐八宝被点了穴道,不能动,所以,他的面孔压在床上的被褥上,呼吸有点困难。

他耳朵里听见轻微的针与铁盘磨擦的声音,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把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他觉得另外一只冰冷的手或者只是指尖,在他脖子上轻轻触了一下,忽然间,身体好象不存在了。原来有点扭曲的不舒服的感觉没有了,皮肤上轻微的压迫感也没有了,甚至胃里不太舒服的感觉也没有了。

他瞪大眼睛,感觉到一只手按住他的头,眼睛余光扫到韦帅望那只正凑过来的手里,好象银光一闪。

然后微微的刺痛感,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地暗下去,象熄灭了一样。

这次,他终于惊叫起来:“你干了什么?你要干什么?”

然后,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他知道自己仍在尖叫,因为他的喉咙痛,他还能感觉到声带的振动,但是,他听不到自己的叫声。

他的叫声,渐渐象动物的呜咽,无规矩无意义,怪异而充满惊恐。

帅望最后用银针刺了他的哑穴。

把他翻过来,放到唐三多身边:“看着点他,如果他有异样,叫我们。免得窒息之类的,他叫不出声,没人听到。”

唐三多不明所以地看着韦帅望,想象一下唐八宝的状况,可能是会有点受惊吧?但是,这总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吧?这样就能吓到人吗?

唐八宝动不了,看不到听不到,他瞪大的眼睛一直无焦点地转动,嘴唇一直颤抖。

唐三多很想安慰一下他,让他别害怕,可惜,不知怎么把这个安慰向兄弟表达。

唐八宝绝望地想感知发生了什么。

不是应该刑讯他吗?不是要给他吃药吗?

怎么忽然间整个世界好象不存在了?

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的手还在吗?即使是不舒服的麻痛感觉也没有了。他几次忘了自己被点了穴,觉得自己举起了手,甚至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能摸到东西,他内心惊疑,我动了吗?我好象有感觉,我抬起手了吗?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好象摸到了,好象感觉到了,他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脸,不,感觉不到痛,那么,我的手到底动了没有?

我听不到我看不到我感觉不到。

这一切是真的还是我的幻觉?

唐三多的待遇好的多,他被点了穴,却半坐半靠着,能看到唐八宝的表情。

他只见自己兄弟脸上,焦灼不安疑惑惊恐不停地变幻。

偶尔还有呲牙咧嘴的用力表情。

那张脸扭曲着,象用尽全身力气在挣扎。

韦帅望把一碗汤药放在边上:“药凉了叫我。”

唐三多急了:“喂,他好象,好象……”

韦帅望过来看看:“如果窒息了,脸色会发青。”

韦帅望轻轻碰一下唐八宝的脸,唐八宝的脸猛地一抖,整个面孔都扭曲了,无限惊恐的样子:“只是紧张害怕罢了。”

唐八宝被这突如其来的触觉从幻觉中惊醒,啊,这才是真正的外部输入的感觉,刚刚的挣扎,起来坐下,都是他的幻觉。他还一动不能动地躺着呢!

他忽然间泪流满面,好象从宇宙洪荒中,重回人间,至于人家碰他一下,是要折磨他还是杀了他已经不重要。

有感觉总是比没感觉好。

当然,如果韦帅望拿烙铁来烫他,他很快又会觉得还是没感觉比较好。

不过,韦帅望只是出去继续处理他的教务。

冬晨站在一边,欲言又止,微微叹口气。

帅望猛地抓住他衣襟把他拎起来:“小子!”

冬晨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韦帅望,声音微微有点低弱:“我,我什么也没说。”。

那双漂亮眼睛,又大又温婉,象小鹿一样纯良中带点惊痛。

韦帅望无可奈何地,总不好说不许叹气吧?他轻轻把冬晨放下:“这你都叹气,我去跪下哀求吧,再不行我就扑到唐三多怀里哭一个,没准他跟你一样心软了。”

冬晨道:“我没心软,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他们那样对你,我心里全是憎恨,其实,我们抓到他们……”

帅望道:“嗯,如果我给他们谁的儿子下毒,被抓了,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会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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