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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冬晨轻声:“你会觉得残忍吧?”

帅望点头:“会。不过,谁儿子快死了,还能对仇人充满爱啊,那不变态吗?你觉得我是啥人啊?我不就一中等偏下道德水准的人吗?如果我的目标是修练成圣人,我这会儿是不是应该看开生死了,坐等我老婆儿子归西,然后跟庄子一样鼓盆而歌?你师父死了,你咋不鼓盆而歌呢?”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人性,人性……唉,可能……”叹气。

帅望轻声:“自私与残忍,也是人类活下去的要素。如果他们是错的,让我替天行道吧,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果他们做的不过是正常人都会做的,原谅我也只是一个正常人吧。人家打我,我会打还。”

冬晨道:“或者应该试着再好言相劝?”

韦帅望道:“当然了,我先吓得他们尿裤子,然后再温柔地笑,他们会比较容易感受到我的诚意。”

冬晨微微有点迟钝,没听明白韦帅望什么意思,只得笑笑。然后觉得自己脑子里昏沉沉的,好象思维塞车了一样,数量还是那些数量,运转得却慢了不少,以至若干想法一直行进中,卡在某处冒不出头来。

帅望手入他肩上,半晌:“我尽全力遵守某些标准,但是,有时候,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我想别人也有,可能你也有,有人是亲情,有人是爱情,有人是钱财,虽然这可能是不对的,可是,某些准则超越一切,可能也是不对的。人道地对待他人,这个标准,如果中毒的是一万个人呢?我仍旧要人道地对待他吗?如果一万条人命也不值得残忍,那么我人道地把唐家镇全毒死,是否比残忍地对待他好?”帅望笑:“小心选择,我儿子死了,如果屠城比刑讯的罪轻,我真会去屠城啊。”

冬晨沉默。

我不喜欢这样的你,我不喜欢能做出把人逼疯这样的事的你。

韦帅望伸手指天:“大能力者有大责任,权利与义务总是相对应的。给我神的能力,也给我神的权利吧,否则,你他妈的收回去吧,老子干不了,不要这能力了!”

冬晨按下他的手:“少发疯了。”

帅望大笑:“据说每个人背上都得有根刺,提醒他不是神是人。”

唐三多看着唐八宝的眼泪,终于感受到,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并不是你在我身边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在我身边,却不能感知这个世界。

这简直象在两个世界一样,完全无法沟通,他能看见他,却不能告诉八宝弟弟,你现阶段还很安全一点问题都没,你安心地睡一觉不好吗?你的脸一直抽搐个什么劲啊,我真是急死了。

唐八宝当然要抽了,他觉得脸上痒,刚刚被韦帅望碰了一下的地方,一直有种痒痒的感觉,好象有虫子在爬,他不知道是什么虫,也不知道有多少,总之是痒。是什么东西碰了他?他脸上落了什么?树叶?尘埃?虫子?大脑自动选择最吓人的一项:想象中没准魔教的魔鬼弄了一堆虫子放他脸上吧?又或者爬满了苍蝇。

同时他也怀疑,邪恶的魔教教主已经把他的四肢锯掉了,进一步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当你无法感知这个世界,你的脑子会制造出无数幻觉来代替你的感知,于是,小心控制自己的思维吧,那玩意儿偏偏是控制不了的。

因为落入敌人手里,唐八宝内心世界充满惊恐,他又没有信仰,想象不出神明慈爱的光正普照在他身上,所以,内心深处所有最恐惧的事都正在他想象里无比真实地发生着。

半个时辰后,唐八宝睡着了。

梦到自己已经变成尸体,无数蛆虫正在他脸上爬。然后他惊恐而醒,醒了之后,一直在问:我醒了吗?我还是觉得有虫在我脸上爬,是否真的有虫子?还是我根本没醒依旧在做梦?

唐三多看到八宝弟弟的面目扭曲,表情忽然无比惊恐,同时大口喘息,冷汗直冒。

他忍不住大叫:“八宝,醒醒,八宝!”

然后想起来,八宝听不到,他试图碰碰八宝,他动不了。

目前他能动的只有嘴,总不能向八宝吐唾沫吧?

韦帅望过来:“药凉了吧?这都冰凉了,我给忘了,你也不提醒我。”

唐三多真想冲韦帅望吐唾沫,我呸,你,你要给我兄弟灌毒药,我还得提醒你!

帅望道:“凉药喝下去对胃肠可不好,到时候你兄弟闹肚子,不要怪我。”

唐三多沮丧得:“他,他好象……”他好象要疯了,你真担心他闹肚子啊?你真要感动得我热泪流汗毛抖了。

韦帅望道:“做噩梦了吧,我这就叫醒他。”

唐三多松口气,你确定他还好就行。

韦帅望取下唐八宝脑后一根针,唐八宝的喉咙里猛地响起刺耳的怪叫声。

帅望忙捂住他嘴,拔出他其余的针。

唐八宝就象被电击了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就象晴天霹雳,眼前骤然而至的亮光如闪电一般,他嚎叫着伸手捂住耳朵,手指猛地接收到无比真实的触觉,头发在他指间的感觉,那样诡异,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整个心脏都抽到一起去了。这是他的手吗?这是他的头吗?这是真实世界吗?

唐八宝不由自主地闭上嘴,缩成一团,颤抖呜咽。

这个生命体,与他原来的身体完全不一样了!

他同他的**这样陌生,让他无比困惑,这是什么,这叫触觉吗?指尖传来的这种奇怪的感觉,是触觉,耳朵里的这种刺激,叫声音?他好象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他不敢睁开眼睛,这个世界他不习惯,这具**他不习惯,这是什么?这就是生命?还有这种寒冷的感觉,他全身颤抖,这颤抖又给他带来强大的刺激。

唐八宝整个人抽搐起来。

韦帅望呆了一会儿,呃,谢农可没说有这么大反应啊!

当然了,做实验的那些人知道会听不到看不见,而且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安全,反应会平和得多。

帅望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拿起床上的被子,包住唐八宝,用极低的声音:“嘘,别怕,没事,没事。”

唐八宝的颤抖,终于慢慢停下来,韦帅望沮丧地,我他妈的是要吓他的,我是要吓他的……内心无比鄙视自己,我,我他妈的真的圣母了……

真想挂两条面条泪狂奔而出。

唐八宝在被子里,慢慢睁开眼,唐三多叫一声:“八宝!”

唐八宝一抖,再次闭上眼睛缩起来。

帅望看唐三多一眼:“小声。”

唐三多困惑地看着韦帅望。

韦帅望沮丧地:“他现在听觉过敏,大声会吓到他。我知道我这样真他妈象SB……”谦虚地带着歉意地:“我这就一本能反应,一时大脑开叉,你别介意啊!”

唐三多用更加困惑的眼神看着韦帅望。

韦帅望彻底无语望天了。

好吧,我,我,我真是个二货。

唐八宝终于把眼睛从被子里露出来,带着一种婴儿般的纯真与惊奇表情打量这个世界。

韦帅望哭丧着脸,你妈,你还装小鹿斑比呢你……

韦帅望看看桌上的药,再一次两眼望天:“来人,给他喂药。”我干不了,鄙视我吧,我就是干不了,给一个婴儿眼神的家伙灌这种药,我不行。

虽然我不行,但是,我可以闭上眼睛让别人干,我就驼鸟了,我是神一样的驼鸟,你能把我怎么着?

唐三多一直无比困惑地看着韦帅望,你这是啥招术啊?

有没有我能理解一点的正常人在啊!

你这表情怎么象残忍的小孩儿剥了猫的皮,然后吓哭了呢?

唐三多困惑地在韦帅望二十多岁的大脸上,看到他当年十几岁时的影子。

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小韦怪啊!因为这家伙简直就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穿了个大人的身体!

别人在成长成熟,小韦停止发育了。

对小朋友怎么办啊?你还真别小看小朋友,小朋友残忍起来才有创意呢。

小朋友还不讲理……

唐三多犹豫良久,终于觉得还是美人对小朋友有说服力:“唐草……”

韦帅望坚定地:“这应该不是唐草的命令,我相信唐草不会这么干,这一定是你们私自主张,我想信她不会怪我替她收拾叛徒的。”

唐三多要哭了:“不,不不!我们不是自做主张……”嗯,不对,要是小草的命令,小草就没面子了,要不是小草的命令,他们就是叛徒……

唐三多道:“小草应该……也许出了什么问题。”

韦帅望就要听这句话,走到唐三多面前:“你也觉得吗?为什么?”

唐三多半晌道:“来传令的不是我爷爷。”

韦帅望大惊:“唐老爷子也不见了?”

让小韦一提醒,唐三多顿时一头汗,是啊,爷爷很久没消息了,他老人家是唐家的技术大拿,没道理这么大生意,他面也不露一个啊!

韦帅望走来走去,回过身:“那些虫子不咬我师爷。”

唐三多再一次哭丧着脸,是,我也发现了,这发现太震惊我了,据我所知,唯一可能避虫的原因是被小草亲自下盅了,那种盅下了,通常不会给解,要是给解了……

跟发了免死金牌差不多。

唐三多内心激烈斗争,摇头:“不,不可能,这么多年,唐家掌门从没背叛过姥姥,这不可能!”

韦帅望问:“为什么不可能?是你觉得不可能,还是有什么原因?”

唐三多道:“我不能跟你说!”

帅望道:“那就是类似也被下过盅之类的了?”

唐三多忽然愤怒:“你别问我,这是我唐门的机密!”闭上嘴,坏了,我这是变相承认了。

韦帅望道:“那盅,有解吗?”

唐三多道:“盅一向是下的人才能解!”我又说了!呜!

韦帅望道:“有解,就能解,你想想,小草也有亲人朋友,她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唐三多汗下来了:“这,如果这样……”

韦帅望道:“她涉世不深,虽然聪明,但是单纯。”

唐三多眼睛转动,越想越觉得可疑,坏了,如果姥姥真受了协迫,如果小草有事……

“万虫之王,必以处子之血脉喂养,必因处子成熟而成熟,又必定在该女的下一代身上产子。一旦血脉断了,唐家的威力会大减。以前唐门都是新姥姥继任,亲娘扶上马再陪着走一段,这次因为韦帅望捣蛋,小草的亲娘同人私奔了!小草势单力孤,因着唐振威是小草的亲姥爷,大家觉得问题不大。可是唐振威年纪大了,恐怕精神力气都大不如前了。唐门事务掌门越管越宽……”

唐三多抬头,看到韦帅望瞪大的眼睛,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把想的都说出来了,他立刻就想捂住嘴,可是动不了。他惊恐,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把这些说出来,我不可能说,我这是怎么了?

他看一眼床边的那碗药,浓浓的药汁,浓浓的药味,唐三多惊悟:“你,你你……你放了多大的药量?”

韦帅望道:“一百倍的药量。”所以,你光闻闻味就中毒了,你……

唐三多涨红了脸:“你!你是故意的!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王八蛋!”这下子,真的一行热泪滚滚而下了。完了!他竟然招了唐门最机密的事!

韦帅望气急:“我他妈是想让你说毒药的配方啊!你这说的都是真的?我放走唐草他娘,会害死唐草?唐老爷子也出事了?”你全招了,你招这个干嘛?我这倒霉催的!又给自己找事了!

唐三多泪流满面,完了,我这算是彻底叛变了,我再也回不去了:“你快杀了我吧!”

韦帅望气得跳起来:“我杀了你干个叉叉啊!小草有事,你不管吗?你们三六九加小草不都是老唐的孙子吗?唐老爷子没精力管,你就应该管啊!”

唐三多气恨交加:“滚!唐门的事不要你这个扫把星再插手!你害得我们还不够吗?你这个灾星,跑到哪儿帮忙哪儿就倒霉。”哭,忍不住的流泪,明知道是药物作用,他就是忍不住这一腔说的激情!哭死我吧……

呜……

帅望一呆,沉默了。

然后忍不住惨笑:“我还真是扫把星!沾着死碰着亡的。”靠,这药对我有作用……

唐九宝忽然围着被坐起来:“唐老爷子一直说不能同韦帅望为敌。掌门一开战就跑了,他分明是要我们死在韦帅望手里!”

完了,成真心话围被坐谈会了……

唐三多道:“一百万两银子,就放弃北国市场,南国那边,一旦战胜,真的会容我们吗?这分明是发疯!这是自杀行为!我爷爷再老糊涂了也不会这么干。”哽咽难言啊!

唐九宝道:“唐家这么多年,从来没用过瘟盅,我们是做生意的,这么缺德的事干了,谁还敢同我们做生意。”

唐三多一边想抽自己想抽唐九宝,一边忍不住说:“背叛姥姥,断了虫王的血脉,这是自掘坟墓!”

韦帅望怒吼:“给我闭嘴!你们他妈的给我闭嘴!让我好好想想!”

唐九宝闭了一会儿嘴,轻哼:“我不说话心里难受。”

唐三多无语地看着他,没错……心里闹得慌!

韦帅望回头:“除了你们,唐家还派别的人了吗?”

唐三多咬着牙,忍了又忍:“不知道,不告诉你!”

唐九宝道:“肯定会再派人来啊!唐家人接了生意,就会干到底。”

唐三多想一头撞死。

韦帅望气道:“那我就是一定得解决这件事呗?你们是希望我去见见你家姥姥,把事情搞清楚,还是以牙还牙,把唐家从地球上抹掉啊!”

唐九宝道:“你好大口气!”

唐三多道:“这事可没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连自己温家都血洗灭门了。”

这回轮到韦帅望撞墙了:“那不是我想干的,我当时疯了!”撞撞:“我只能说我疯了……其实,我他妈一点也不疯,我清醒得很,我就是恨!恨所有人!我忍着没见谁杀谁就已经很艰难了,我就是一坏种!”

呜,我说这个干嘛,够了够了!

韦帅望忍无可忍狂奔而出:“来人,拿解药来!”

韦帅望折回来:“把毒药配方告诉我,不然我真不管你们唐门的狗屁烂事了!”

唐三多道:“不能说!”

韦帅望怪叫:“原来你还能不说啊!那你把那些烂事告诉我干什么?你成心的是吧?”

唐三多道:“我当时……”我当时不知道我中毒,我没防备!

韦帅望怒吼:“你随便,我还不给你解药了,你就等着变傻子吧!”

唐九宝急了:“喂喂,你回来!”转头劝唐三多:“三哥,小草要真的有问题了,咱们自己可解决不了,除了这家伙,咱们还能找谁啊?”

[正文 一百四十六,解药]

唐三多咬着嘴唇,快要咬出血来。

韦帅望送上一碗药:“喝了吧,过会儿就好了。”

唐三多闻也不肯闻:“这是什么药?”

帅望道:“不喝也成,过一个二个辰,药效也过去了。”

唐三多沮丧得大脑无法思维,最不能说的事都说了,还有啥可怕的?我泄露了唐家核心机密啊!唐家善盅,全靠虫王!接过碗一口喝干。

手支额。

帅望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唐三多道:“我还能怎么办?落到你手里唯死而已。”

帅望道:“我同你又没杀父之仇,何必两败俱伤?”

唐三多沉默。

帅望道:“三哥,我这个人挺难对认识的人下手的。你救我一命也好,小草的铃铛救我一命也好,救命之恩我没法对你们下手。所以,你不用装英雄了,我不会杀你的,你是安全的。”

唐三多这个吃瘪啊!我冤死了,我才不想救你,你在唐家就没干什么好事,你杀了我多少兄弟,小草个混帐……

帅望道:“但是,对别人就不一定了。你觉得你这是泄露唐门机密吗?我觉得,这是你救你唐门的唯一机会了。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这次真的杀了我,大获全胜,自不必说。可是我没死,赵二虽然是个卑鄙小人,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说屠城就敢屠城的人,你以为我不敢把你带来的瘟病再加点份量还给你老家去吗?给我解药,我不但放过你唐家,还帮你亲见小草,证实她的安全,让她免你家人的连坐之罪。还有,放了你这些兄弟。几千人换我儿子活命,应该大家都觉得赚到了。”

唐三多咬牙道:“我告诉了你,姓赵的也不会放过我唐家。”

帅望问:“赵二身边有什么人?”

唐三多愣了一下:“这……”也是机密吧?

韦帅望问:“贺家在保护他?”

唐三多迟疑一下,摇摇头。

韦帅望站了起来:“贺家不在这里,也不在你们皇帝那儿,他……”

韦帅望转身就走:“好,姓唐的,我不用你的解药,咱们回见吧!”

唐三多愣住:“韦帅望!你抽什么疯?”

冷秋挡住:“小韦!”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贺治平……”

冷秋缓缓道:“唐三多,趁着我们还需要,你早点招了吧。帅望你也不必着急,你那黑兄弟也不是吃素。韩青,功夫少了,脑子还在。至于你儿子,还真有点急,我来时,你家那位公主,已经准备给孩子换血了,用死囚。”

韦帅望愣住:“什么?我不是说……”我会弄到解药的吗?

冷秋道:“唐三多,你手里的解药,很快就没价值了。趁着还值钱,救你唐家吧。有和解的机会,这也算你家姥姥给你们唐家留的后路,你要绝了这条路,我不介意同你唐家决一死战。”

韦帅望转身:“如果这不是小草的命令!你就是把唐家拖入战乱的罪魁祸首!”

唐八宝道:“三哥,你给不给他们解药,也影响不了战局,如果真的杀错人……后果可严重了。”

唐三多良久:“赵二说,不合作就屠城,解药我可以给你,唐家的危机呢?”

韦帅望道:“我会解决赵二。”

唐三多道:“拿纸来。”

笔墨侍候,唐三多写下毒药配方,字字泣血啊!

韦帅望看看配方,同自己得出的结论对照,没啥误差,应该没问题。

转身:“回京城。”

唐三多看他一眼,虽然他心里着急,可是也知道韦帅望着急回去救儿子的命,没可能让他先解决唐家的事。

冷森一见韦帅望出来,立刻迎上去:“冷家召集主要首领开会。包括韦教主。”

帅望看一眼:“关于啥?”

冷森道:“好象南边武林抗议你同冷冬晨出现在余国战场,要求他道歉,并保证不再出现这种事。”

韦帅望倒笑了:“他道歉了吗?”

冷森道:“可能深表遗憾了。”

韦帅望道:“这意思是轮到我回去深表遗憾了,老子一点也不遗憾,谁爱去谁去吧。”

转头:“冬晨回去替我说一声,没救到晋阳,我深表遗憾,下次努力吧。”

冬晨道:“列席会议可是你当初争取到的权益,我觉得你应该去解释。缺席的话,可能让冷家得出不利于你的结论。”

韦帅望道:“不是有你呢吗 ?”

冬晨道:“我一个人去?”

韦帅望道:“好吧,总得有红脸白脸。等我回京城救了我儿子。就同你去冷家山。”

回头,向唐三多道:“兄弟,我先放了你,你打探下你唐家的消息,然后咱们冷家山下会合,你看如何?”

唐三多点头。不论如何,先得自由总是好的。

冷秋按住韦帅望,低声:“如果他们回去得到的消息,确实是唐草向冷家宣战呢?这几个人也算唐家得力的干将了。”

韦帅望想了想:“赌一把吧。赌对了,咱不又一堆好兄弟嘛。”

冷秋在韦帅望头上捶一下,这这,你这简直没有敌我界线啊!怎么我们打了半天仗,到最后一个战犯也没砍头,全成你兄弟了呢?

他们差点烧死我们,他们烧死那些人,都算没发生过了?

如果他们发现唐草没事……嗯,估计也成不了敌人了。这些家伙出卖了多少唐家机密啊。

冷秋心里也知道,如果唐家人能成朋友,毫无疑问比唐家人成死人对他们有利。软塌塌的小韦这点烂泥品质,碰到啥人粘上啥人,无疑还是有点用处的。

冷秋看着唐三多,这小子能成朋友吗?我们好象已经搞死他三个兄弟了……

唐三多一看冷秋那警惕的目光,更加沮丧了。我没脸活下去了……

韦帅望过去:“三哥,不管你遇到什么,先保命要紧,我很快会解决问题,别我回来了,你先壮烈了。”

唐三多沉默一会儿:“如果这生意真是小草接下的,你就不必再找我了。”

韦帅望一愣:“那不成啊,要杀也应该是我杀啊,我都放了你了,你再自杀了,我不白放了吗?”

唐三多哭笑不得,我是很严肃很悲壮的,你能不能说点有逻辑的话啊!

帅望想了想:“这样吧,我就说活捉你们了,让唐草出来说话,这样,赵二对你们唐家也没啥话说。不然,赵二没准还得说你们投敌之类的,找唐草麻烦。至于你说的那些话,放心,我不会传出去的,你管好你自己人就得了。”

唐三多不乐意了:“你要的我已经给你了,你要言而有信。”

韦帅望道:“不一定有信,不过,你还没看出来吗,我要是下得去手,不早把你脖子扭断了?”

唐三多对韦帅望算是无可奈何了,即无法理解,也无法沟通。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姓贺的,还同谁一起不见了?”

唐三多想了想:“霍承天你还记得吗?”

韦帅望道:“当然了,我老人家费了牛劲去找他的尸体,这狗娘养的是你被你弟弟炸死的。”

唐三多道:“他师弟过来了,功夫只在他上不在他下。”

韦帅望望天,子子孙孙无穷尽……

还得继续打。

唐三多目光不善,韦帅望道:“你还记仇呢?”

唐三多恢复常态:“什么?”

韦帅望道:“唐九如那笔帐,你记在泰山派头上了吗?”

唐三多道:“什么?胡说!”

然后沉默了。

韦帅望明白了,啊,原来人家就是顺便恨我一下子,没认错正主啊。大家族就是这样了,你还一肚子恨呢,上面已决定合作,可是裂痕永在。帅望静静想想,如果能让他们自己消耗这巨大能量,总比消耗在我们身上好。

帅望伸手解了唐三多的穴道:“你可以自由活动,但是功夫暂时封着,你大约也还记得以前南国皇帝对武林人士的态度,纯因外敌存在,你们才能同他们有合作机会,一旦敌人不在了……”

唐三多沉默,这道理,他倒是知道,不过,他不是决策人,不必考虑这个。

唐三多道:“我只是执行命令的人,你不必同我说这个。”

帅望道:“我会同小草说。”

盛晨龙与梅子诚也救回来,韦帅望这才想起来:“吕明光的儿子呢?”

唐三多道:“不在我们手里。”

韦帅望道:“吕守备,不是信不过你,你仍然参与决策,但是,最好让小梅出头交涉吧,告诉他们,我手里有唐门四个人,拿一个换你儿子。剩下三个,让唐家管事的出来说话。”

吕明光点头:“理当如是。”

帅望道:“小梅。”叹气。

梅子诚道:“国难当头,不敢轻易赴死。”

帅望道:“你知道就好,打完仗再说吧,我也知道你为难,不过,你知道一直明白,你守护的,不是哪个皇族,哪个政客,是这个国家,是城里这些人。你是真正的英雄,请坚持到底。”

梅子诚点点头:“我明白,不管执政的是哪一个,我会守住疆土,这是我的职责,决不后退半步。”

韦帅望道:“不管发生什么,答应我,弓箭对着南边,刀枪不会调头。”

梅子诚缓缓点点头。

是,兵者国家重器,不是我私人的,不是任何人的,不论发生任何事,刀枪不会调头,只对外不对内。不管你们在里面,打出什么结果,我的职责,只是守住这个门这道墙。

即使家人罹难,既然有人在我背后将我杀死在我的阵地里,我会守着这扇门,到最后一刻。

韦帅望欠欠身:“国因将军而立,民因将军而安,万请保重。”

梅子诚缓缓回礼,他很想说,如果可以,放过我家人,但是,他知道,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承诺再诚恳,也是没有用的。即使到最后,他自己也要被牵连,他不能做什么,不能退后不能离开。

韦帅望回头:“冷森,你也要回冷家山吧?”

冷森看冷秋一眼:“命令是这样。”

冷秋看看韦帅望,你不用指望这小子,他能帮你说说话什么的,要他命的事别想派他去干。

帅望点头:“这样也可以,你同手下说一声,我留张文在这里,把将军府加些防备,他们在这儿的时候,请你手下同心协力,共同防备外敌。”

冷森点头:“好,没问题。”我手下也能松口气。

韦帅望叫来张文,张文面无人色地,什么?冷森跑了,你让我顶上,你你你,你这良心让狗吃了?

帅望道:“我让廖陈和谢农跟听你吩咐,你安排他们把将军府弄成铁桶一样。让吕守备这些天,在将军府里呆着。你,要跟冷家人好好合作。”看一眼冷森,冷森道:“我吩咐手下配合你们。”帅望点头:“不管是你还是冷家,如果梅将军有命令,要全力协助。”

回头向小梅道:“你有要求,尽管吩咐。”走近低声:“防备的事,要同吕守备多商量,他对守城,还是很有经验的。虽然他的身份,他还有人质在敌人手里,但是,我觉得,还是可以信任他的,你判断,他的经验值得一听。”

梅子诚点头:“必然同心协力。”

帅望欠欠身:“我不得不先离开一阵,如果边城有难,我会尽快赶回来。”

[正文 一百四十七,谋略]

韦帅望沉默着:“我需要一个人质。”

冷秋问:“赵二?”

韦帅望道:“罗殷齐。”

冷秋要愣一下才想起来罗殷齐是哪路神仙。想当年南北大对战时来做人质的衡山派掌门大弟子,冷秋想了一会儿:“你觉得,姓贺的更重要?”

帅望道:“衡山派的掌门,据说是他做了,出头冒险的却一直是黄翎,我觉得他做人质有价值。”沉默一会儿:“以防万一吧。”

冷秋道:“我问你,为何选贺家却不是赵家?”

帅望道:“南国毕竟没犯到我国土上。”

冷秋道:“却刺杀了我国摄政王。”

帅望沉默一会儿:“也有可能他们并无继续北上之意。”

冷秋一笑:“他们志在十城。你一早知道。”

韦帅望笑笑:“若同把挑起战争这过错算我头上,我怎么担当得起。”独立承担救世之责,然后被世人流放,抱歉了。让圣人出世吧,我一小人,甘愿让贤。我快跟我爹一样了,毕生之愿,不过是能在阳光下坦荡荡地活着。至于别人会死,那毕竟不是我杀的,不是吗?我怎么能因为可能会死人,而犯谋杀罪呢?

冷秋道:“你想过吗?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南国来了很多人,此时都不在皇帝身边,因为他们有别的目标,这个目标可能是你师父,可能,依旧是你妻儿,你来一趟,无功而回。这就象高手过招,对手招术使老,门户大开,你不立刻给他一剑,后果可能就是你重伤。”

韦帅望微笑回头:“冬晨,你的意见呢?”

冷秋一愣,老子同你说话,你为何回头去问一只猪的意见?

冬晨道:“我不赞成先下手,先出手的是战犯。”

韦帅望道:“你看,我还想在白道上混,虽然我现在是黑人了,但是,咱们不是努力在洗白嘛。”

冷秋看了韦帅望一会儿:“你正在变成伪君子。”

帅望点头:“努力修炼中。”

冷秋挑起半边眉毛,倒笑了:“我们越来越谈得来了。”

韦帅望道:“你怎么不骂他呢?”

冷秋道:“我是夸你学会装傻了。要是真傻,就没必要沟通了。小韦,你要以为你师父也会这样做,你就错了。”

韦帅望冷冷地:“我何必做他那样的人,我只要照他说的做就好了。从今以后我只做合法的事。我一黑社会非当民族英雄会死得很快的。”

冷秋倒一时无法反驳了,没错啊,小韦说得一点没错。

沉默良久,帅望道:“我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在保护我重视的人,我不想再做任何事为他们招来怨恨,我希望有一天我死了,他们不会被我的仇人报复得生不如死。如果我死了,谁会保护他们?我要消灭所有旧仇人,不再招新怨了。国破关我屁事,我反正是一按律当斩的凶手。越乱世越好,我只能活在乱世了。师爷,你我今天还能一起说话,全拜乱世所赐。”惨笑:“否则,师爷会避嫌,不同我来往的。就算能救全人类,我也不打算入地狱,谁爱入谁入。我只要同家人在一起,我只想……”沉默一会儿:“不要失去仅有的这些了。”

一个又一个,如时间一去不回头,如指间沙永远握不住,如生命,注定死去。我也知道,手里的一切都留不住,不过是痴妄,我只是本能地紧紧握住。

冷秋想了想:“当然救你儿子命更紧急。我同苏西楼留下处理吧,你手下那些人,功夫也是低了点。我留在这儿,保险一点。”

帅望低着头,半晌,摇摇头。他不愿意把老人家一个人留在一群不可靠的人堆里。

冷秋道:“不太习惯给师爷安排工作?”

帅望道:“师爷还是押着后阵我安心点。”要是小黑在这儿就好了。

冷秋微笑:“帅望,你还有另一个兄弟。虽然……你不能把人家当废物。”

帅望苦笑:“算了,人家不归我指挥,答应了不过是人情,办不好,我……”我还得好一通安慰啊,要是下属当然直接臭骂一顿你长个猪头之类的。总结一句:“这件事不能打草惊蛇。”

冷秋道:“说到底,你同我,都不是公认的头领,所以,这一仗,没法打。你现在,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到冷家山上去争取领导权,明白吗?”

帅望轻声:“师爷,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当初做了错事,以私害公,导致这样的后果。”

冷秋道:“你唯一错的,不过是不该当众承认。而且,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你才能成功,你明白吗?如果那是可能的,冷斐对你敌意会更大。你说出真相,他不就去拉拢你了吗?你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他对你会比较宽容。这其实是我当初没太反对你的原因,你自毁前程,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韦帅望默默无语地看着他:“师爷你对我真好!”原来你是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毁了自己啊!你可真是亲人啊!

冷秋摸摸帅望的头,啧,你又没把我排第一,我把你排我女儿后面,那算抬举你好不好?冷秋道:“没人要你现在就去争掌门,你也不需要同冷家山上的人合作,真合作了,你不过是个舵主,听人吩咐办事而已。功劳是人家的,伤亡是你的。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吧,你只要争取到大家对你的同情与支持就行了。做出一副,虽然韦帅望不是好东西,但是国难面前挺身而出的样子,明白了吗?”

帅望笑:“是,是,仗义每多屠狗辈。”

冷秋叹口气,仗义不容易成好政客,你看我就十年八年偶尔仗义一回就落到这下场了。你小子能堕落成魔教教主算是福大命大了。

冬晨默默不语,渐渐落在后面。人家祖孙俩越谈越投机,说说笑笑,没事拿他来打个趣。如果他愿意凑趣未尝不热闹,可惜,他不擅长丑角。口口声声兄弟朋友,这是对兄弟朋友的态度吗?人家?我是人家,我答应了不过是人情吗?你说我没过错是这个意思,原来,因为我答应帮忙不过是人情。你还真大方,我欠你那么多人情,你都不用我还。

韦帅望与冷秋在前面扬鞭奔蹄星夜兼程往京城赶,看到冬晨一直落在后面,也知道自己的小肚量与大嘴巴又招事了,内心恨恨不已却懒得回头去哄他,各人的苦痛各人担吧。

[正文 一百四十八,别后可安好]

芙瑶握着小念的手,哀伤还太早,惊恐不能示人。

她还是得去上朝,衣饰华贵,妆容一丝不拘。

这种时候离开孩子,即使明知陪在身边也无用,依旧感到内疚。如果在我离开时,他醒了,会觉得孤单吧?如果我不在时他死了,君临天下也抹不去这一生的痛悔吧?

阿丑轻声:“公主,我在这儿。”外面车马等候多时了。

芙瑶慢慢松开手:“有事立刻叫我回来。”

阿丑点点头。

说是这样说,等闲人岂能上大殿,近来朝中纷争得厉害,一个早朝从天亮直吵到中午。

铁人也觉得累了。

芙瑶转身,缂金丝的朝服在这一刻特别重,转身间,金光一划。

外面一声:“传鸾驾。”

高贵庄重的摄政女王缓缓走出来,桑成上前见礼,轻声:“我师父来了。”

已经准备上轿的芙瑶猛转回身:“什么?”

桑成四顾一下,芙瑶已经走到他面前:“你说谁?”

桑成见公主脸色大变,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不禁一愣,喃喃:“我师父。”

芙瑶站在那儿,眼睛慌乱地左右扫动几次,一转身,直奔前门而去。

吓得桑成:“公主,公主请上轿!”

芙瑶听若不闻,干脆一撩朝服,跑起来。

下属们全体雕塑了。

不开玩笑,你见过朝官们撩袍子走路吗?又不是唱戏的,咱们上流社会男人都不露腿,公主你那双大红朝靴,虽然引不起太大联想,可是可是……

这差不多相当于千年以后的裸奔了。

韦行就在寝宫院门外,他时间拿捏得很准,那边芙瑶一起驾,他正好进门,芙瑶一下朝,他就去吃饭,芙瑶一批折子,他又回来了,芙瑶晚上有空了,回见了您,我下班了,换人了。

虽然他对芙瑶一直没太大的恐惧,小芙瑶那种坚硬的理智,让他觉得不那么别扭痛苦窘迫不安无法沟通,可是,这是寝宫啊!不做太傅了,宫里的事还是知道的,不论如何一个不是太监的男人出入公主的寝宫都不是正当行为。更让他觉得窘的是,小芙瑶有人时直挺挺站着,没人时半弯着腰,这前后转变小芙瑶可自然了,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一样,可是韦行自然不起来,这一进门,你那扬着的小脸就低下了,竖着的眉毛就垂下了,跟变脸似的,冷不丁吓人一跳,你干嘛啊你!我是不是也得把态度转来转去啊?老子没那技能,哼!

今儿快走到大门了,没听到起驾,他就觉得有点不快,哎,怎么着?你摄政王还迟到啊?你家皇帝哥可真惯着你,廷杖闲着干嘛?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廷杖常用法律才有尊严。

迎头一人就冲韦行撞过来,如果不是那金灿灿的衣服太打眼,百分百脸上会挨好响亮一大嘴巴。

韦行一闪身,芙瑶猛见到人,要撞了忙刹车,刹得急了,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韦行无可奈何地伸手把芙瑶扶住,站直喽,别趴下,你可是王爷啊!

芙瑶看到韦行,眼圈顿时一红,“扑嗵”就跪下了。

把韦行吓得,本该扶住的,他倒一松手,后退一步:“你干嘛?”干啥,你跟谁学的这套?啊?整我吧?

把本来就用力挣脱他手的芙瑶摔得痛入骨髓,那两粒含在眼里的泪水“唰”就落下来了,可怜的公主强忍剧痛哽咽:“芙瑶虽未嫁入韦家,孩子总是韦家的后代,求你救救他!”

韦行吓得脸白了:“孩子怎么了?”转身就要走,衣角被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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