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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芙瑶道:“孩子,治着呢。”

韦行气得,治着呢,你跑我这哭个屁啊?你想吓死我啊?我两天没招你啊!他怒吼一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消遣你老子呢?

芙瑶道:“韩叔叔来了!”

韦行惊喜得:“真的?那太好了!”不对啊,你哭个屁啊!

然后韦行就脸绿了……

坏了坏了,早不来晚不来,这当口来……

这,这这,这一定是老天爷在玩我们啊!(嘻嘻,是我在玩你们……)

后面桑成阿丑也跑过来了,一看公主跪着哭,韦老大面露凶光,吓得:“大师伯!有什么事等帅望回来打他,别对公主……”吓住了。

韦行那铁青色的脸和气歪了的鼻子,硬是把桑成吓得喘不上最后那口气了。

不过桑成还是很勇敢地过去站在公主身边,随时准备替捱顿老拳。

于是韦行就很不客气一脚踢飞,怒吼:“韩青呢?他在哪儿?”

阿丑在后面,内心一直尖叫:“刺客啊!反贼啊!来人啊!”硬是没敢叫出声。

桑成痛得喘息:“在,在我营房等候。”

韦行转身就要走,想想,回头:“快把孩子藏起来!”

芙瑶再不等第二声,转身再往回跑。

韦行直奔侍卫营而去。

桑成呆了一会儿,嗯,我还是尽忠职守重要,虽然我也想回去看我师父……

韩青刚刚洗漱完,换了干净衣服,正要戴上进贤冠,韦行推门进来。

韩青手停下,微笑,然后把簪子插上,韦行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混帐东西!你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韩青微笑,忽然间一直干涩的眼睛就润泽了,他轻声:“嘿,我的帽子要掉了。”

韦行狠狠在他后背拍两下:“你可回来了!”于是韩青的帽子就掉下来了。

小黑忙伸手接住,干嘛呢你们俩,我可知道小韦的毛病哪来的了。

韦行看到黑狼,有点窘了,放开韩青,在黑狼后脑勺上拍一巴掌:“好小子!”

黑狼忍着没躲开,只在肚子里翻翻白眼,好家伙,这算是跟小韦一个待遇了吗?你可别对我这么亲,我害怕。

韦行上下打量下韩青:“你还好吧?”

韩青笑道:“心安体宽,悠闲自得。”微微黯然:“师父可安好?”

韦行道:“他有什么不好,天天把我呼来喝去的。”

韩青笑笑:“他也在这儿?”

韦行尴尬地:“他,他跟小韦去……嗯,在一起。”

韩青问:“他们相处还好?”

韦行“哼”一声:“怎么不好,跟亲爷俩似的。”我呢?我才是他爹!

韩青微笑:“那就好。”

韦行道:“你回来就好。”

韩青只是笑。

韦行再道:“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吧?

韩青笑笑:“无用之人,恐怕反而拖累你们。”

韦行愣一会儿:“那你是来抱个平安吗?”你不会是还要走吧?

韩青道:“看看你们,也好安心归隐。”

韦行怒了:“归你妈的隐啊!我成天被支使得狗似的,凭什么你就归隐去了?”

韩青苦笑:“辛苦你了。”

韦行无比愤怒地看着他:“你小子……师父当初……”当初养条狗也比你强吧?你每次都是说走就走,你你……

黑狼道:“韩叔叔当众说过永不踏足江湖。”

韦行怒吼一声:“滚!”关你屁事,我们说话关你屁事,快给我滚!

[正文 一百四十九,报复]

黑狼当即欠欠身:“晚辈告退。”

韦行立刻回答:“滚!”

韩青倒笑笑:“一路辛苦,好好休息一下吧。”

韦行沉默了,他也知道韩青一句话说出口,越是不同你再提,越是不可能挽回的。

半晌:“你总会,让我们知道你在哪儿吧?”

韩青笑道:“当然。我不会消失的,你想见我,随时见得到,就算忙得没空理我,也总知道我在哪儿。”

韦行手按着韩青肩:“你就这么,好坏随我们去了?不出力,也不出主意了?”

韩青笑:“你问我,我出主意,你不问的……”笑,你顾左右而言他的,就没我的事了。

韦行不安地,你啥意思?啊?你啥意思?我怎么听着象提点我呢?

韩青道:“帅望好象有急事找我,约了见面地点在开州,本来,我们离那里倒是很近,不过江湖传闻,南北武林在晋阳城外打了一仗,小韦受了重伤,所以,我过来看看,听你的意思,他不在京城?”

韦行道:“他伤得倒不是特别重。”

韩青见韦行不愿提韦帅望做什么去了,一时倒觉不好多问,毕竟他不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了,打探魔教教主的行踪有点犯忌。不过,韦行不肯说,这倒是件奇怪的事,当初他叛逃而去,想问点什么,韦行都不瞒他。这次,他吞吞吐吐的,倒底为什么呢?难道是小韦出事了?

他闷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不是特别重,是多重?”

韦行无奈地:“脸破相了,受了点内伤。中了点毒。”

韩青无语地看着他:“不是特别重的意思是,没死,是吧?”

韦行白他一眼:“他反正也没好过。”

韩青苦笑:“那么,是闭关疗伤去了。”

韦行半晌:“嗯……啊!”

韩青看他一会儿:“那么他这两天不会出现了?我们却没接到取消见面的通知。”

韦行愣一下:“忘了吧?”

韩青苦笑:“如果不是特别重,他应该不会忘吧。”

韦行见韩青的笑容有点惊恐之意,终于明白老友是会错意思了,内心挣扎一会儿:“帅望的伤不重,他同师父出去办点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韩青终于“啊”一声,能出去办事,就是真的伤得不重。出去办什么事不能说呢?

算了。

韩青问:“我让桑成通报公主,公主怎么说?”

韦行道:“她要去早朝,回来见你。”她怎么说?她当场给吓哭了……

韩青笑道:“我知道她要去早朝,所以急着见她。”

韦行问:“什么事?”

韩青道:“是这样,我们经过洗马河时,听说那里发生了一场激战,我军损失严重。小黑一激动,就把洗马河驻军的主帅给杀了。”

韦行一脸黑线,小黑激动起来,一点也不次于韦帅望啊!

说得象去趟游乐场似的……

韦行道:“这事,嗯,我还是去先说一声,嗯,你……”

韩青看韦行一脸难言之隐,只得笑笑:“我在这里等候公主宣诏。”

韦行点头:“好。”

黑狼在门口,看着韦行离去的背景:“他支支吾吾的。”

韩青笑笑:“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不知道最好。”

黑狼半扬起眉毛。

韩青笑了:“我在这儿很安全。”

这混帐小子,真跟韦帅望一样有反骨。

韦行一到公主宫,宫女远远看到他,立刻一片:“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韦行气结,这帮女人太缺少训练了!一点也沉不住气!

芙瑶立刻迎到门外,往韦行身后看了又看,韦行道:“他等公主宣诏。准备好了?”

芙瑶点头:“当然。”

韦行问:“藏哪儿了?”

芙瑶道:“原来我寝宫床下有个暗室。”

韦行点头:“嗯。”很好。

芙瑶问:“他没跟你一起过来,是以为我早朝去了吧?”

韦行道:“本来我是这么说的,但是,我师弟说,他们在洗马河把南国驻军的主帅给杀了,要跟你说一声。所以,我让他等我消息。”

芙瑶呆了呆,眼睛眨眨,国事家事天下事……

芙瑶道:“怎么宰的?被发现了吗?”

韦行道:“我没细问。”

芙瑶只得道:“请他来公主府一叙。”

出大事了。

韩青与黑狼来到公主府。

芙瑶站在院门口多时,韩青忙上前拱手:“劳公主久候,草民何以克当,恕罪恕罪。”

芙瑶长揖还礼:“韩叔叔是父执,礼当的,请。”

落座之后,芙瑶就直入主题了:“洗马河主帅是陈通吧?”

韩青点头:“是,此人擅长用兵,足智多谋,传说洗马河一战由他指挥。虽然黑狼莽撞了,我倒也觉得,除掉此人,也不无好处。”

黑狼道:“韩叔叔不让我去,我擅做主张,杀我将士者,必以血还血!”

芙瑶问:“可曾被发现?”

黑狼道:“我去时,他正监军吵得互相拍桌子骂娘,所以,扭断他的脖子之后,我把他挂梁上了,据我所知,那个监军吓得够戗,以为他是自杀的,我听他说,严禁外传,他上报的是元帅病死。”

芙瑶忍不住微笑,点头:“做得好。”

干净,漂亮,解气!

韦帅望你滚过来听听,这才是真正的黑社会!你一黑社会都要用正当手段来赢战争,让常规军情何以堪啊!

芙瑶问:“赵家义有何反应?”

黑狼道:“他似乎怀疑那位大将死得不明不白,但两军阵前,不好动摇军心,而且,监军制度是他定下的,他知道手下众将不满,这个陈通似乎是反对得最激烈的,所以我看他不敢深究,怕察出别的原因来,让他的监军制度遇到更大的反抗。所以,我估计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代名将,急病身亡了。”

芙瑶缓缓微笑:“这样说来,将帅不合,军心动摇,大有可趁之机。”

韩青笑笑:“南军横扫中原,已经是过去了。赵家义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是我国之福,是天下之福,给他迎头痛击,相信天下太平不久远矣。”

芙瑶道:“这件事且不必外传,我们等待南国的反应。我不会忘记你们不顾自身安危,为国为民所做的壮举。”

黑狼淡淡地:“犯我国者,虽远必诛。人无血气,枉生于世。”

芙瑶问:“你们这次回来,可会久居京城。”

韩青道:“帅望传信要见一面,所以,我过来看看。既然已经说过永不踏足江湖,自当言而有信。”

芙瑶微微一惊:“帅望约你见面?”沉默一会儿:“京城魔教的堂口被挑了,至今没有查出原因,我一直压着不让他们去找冷家,这样看来,或者另有原因。”

黑狼道:“我去看看吧。”

芙瑶沉吟一会儿:“黑狼,借一步说话。”

韩青忙起身:“我且到院子里走走。”

芙瑶起身:“韩叔叔见谅,魔教有些事不方便当众提。”

韩青点点头:“不妨,理当的。”

黑狼挑着眉毛看芙瑶,芙瑶道:“南国恐怕有人在你们身上打主意。”

黑狼道:“第一个见面地点南人涌入甚多,我觉得危险,第二个见面地点在若阳,我觉得也未必安全,既然小韦有事见我们,我想,在这里总会见到他的。”

芙瑶再次犹豫。

黑狼道:“如果不方便……”

芙瑶道:“不不……”不行,让你离开太危险,不让你们离开……

黑狼缓缓道:“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芙瑶半晌:“小双和小念,中了毒。”

黑狼大惊:“他们……”忽然间惊悟:“你们藏在寝宫下面的就是他们?为什么?难道你觉得韩掌门会害他们?”

芙瑶瞪他一眼,我藏人你怎么知道的?:“你知道,当年韦帅望怎么救他师父的?”

黑狼瞪着芙瑶,良久:“你是说……”

芙瑶慢慢点点头。

黑狼半晌:“没有别的办法吗?”

芙瑶道:“帅望还没回来,我已经开始。”

半晌:“多久能完成?”

芙瑶道:“老扁说,孩子身子弱,不一定承受得住,可能需要一二天,慢慢换血。”

黑狼道:“这样做,到底有伤天理,能等,再等等。”

芙瑶道:“能等,我一定会等。换血的,本就是死囚,左右是一死。”

黑狼道:“这样,我同韩叔叔一起去查魔教的案子,你们小心行事。”

芙瑶摇摇头:“太危险,一旦韩掌门落到敌人手里,小韦会宁可拿国土来换他师父的命。韩掌门既然来了,就不能在京城出事。魔教的事,不急。”

黑狼道:“你说得也是,既然我们到这儿了,南国人未必不会尾随而来,公主府也当有人守护。我会看着他的,韩掌门说过不涉足江湖,朝堂上的事,他会尽量不问。”

芙瑶点头:“有劳了。你们既然来了,就同韦伯伯一起住在外殿吧,彼此也好照应。”

黑狼点头:“我能看看小双吗?”

芙瑶道:“跟我来。”

[正文 一百五十,烟火]

床上睡着两个孩子,临时搭的榻上躺着个两个昏睡着的壮年男子,各以细管相连。

黑狼过去,手按小双脉门,脉搏细弱无力,比正常孩子的慢些,倒还平稳。

黑狼沉默地看一会儿:“她看起来倒比小念稳定些。”

芙瑶道:“小双身体本来就比小念强键些,听扁大夫的意思,药性中有热毒,来对男孩子不利。当时小念严重些,先给小念解毒时,药量就下得大了些。给小双解毒时,减了药量。”

黑狼轻声:“多谢。”

芙瑶道:“小双很勇敢,刺客说,哪个不是世子,可以放走,她不肯承认。这一拖延救了小念的命。”

黑狼点头:“也救了她自己的命。”这傻孩子象她妈妈一样讲义气。

芙瑶苦笑:“这么小的孩子……”微微叹气,小孩子都象天使,怎么忍心看他们受苦。

用死囚来救是值得的吧。

黑狼点点头:“我们出去吧,时间久了,让人生疑。”

虽然见惯杀戮,黑狼看到这种情形,还是相当的不舒服。当然他不会说芙瑶做得不对,如果他面临选择,可能他也是同样的选择。只是眼看着,用他人的性命来换自己孩子的命……他微微理解韦帅望干了这种事之后的久久不释怀。

黑狼很庆幸自己不用作这种决定,他向芙瑶欠欠身:“这些年,你对小双养育之恩,多谢。”

芙瑶微笑:“小双带来的快乐,值得付出。”谁拒绝得了小胖脸靠在肩上软糯糯地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孩子第一,别人都靠后。

韩青在院子里负手看枫叶渐染。

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天高云淡,日暖风凉,那种静静的带着一个微笑的底色的淡淡期盼,许久不见的好心情。

孩子,你还好吗?

韦行把冷知远从睡梦中叫起来,他得应付韩青,不得不请师叔牺牲一下睡眠,去看护两个小朋友。因为小朋友身体承受不住换血这样重的创伤,时不时需要他们用内功救急。

所以,他过来得晚了点。

韩青刚要打个招呼,空气中远远传来淡淡的药味,韩青愣一下,回头,几个下人收拾了杯碟,看起来正打算拿到后院洗刷。

韩青皱皱眉,鼻子接触到的药味,一样一样在脑海里列出药方来,他没有冷良那么神,能连份量都闻出来,几味烈性的主药却立刻分辨出来。韩青呆住。

有人中了毒!

解毒药!很强效的解毒药,加了吊命的人参附子,好危重的毒,可是这解毒的,只有难得的天山雪莲外,一点毒药没有。要知解毒药往往就是毒药,如果没有毒,就是没找到针对性解药。

有人中了毒!

性命危急!

没有找到针对性解药!

病人在公主的寝宫里!

韦行说小韦中了毒。

韦行说小韦内伤不重。

韦行说过两天或者他能见我!

难道……

难道,帅望他……

韩青转身就往寝宫里闯,走到寝宫门口,又站住,不,如果真的危急,他们不会因为怕我难过,不让我见帅望最后一面的,就算魔教扁希凡医术了得,我对外伤与毒药的救治也有点经验,他们不可能不同我商量。用上人参附子,那是吊命用的啊。不是病重到只乘最后一口气,不会喂病人这种药。

这……

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因为,他们已经在治,治疗的方式,会被我反对吧……

会被我反对的方法……

如果,是为了救小韦的命,我真的会反对吗?

身后传来韦行的声音:“韩青!”

韩青僵住,我要看着我师兄的眼睛,看着芙瑶的眼睛,告诉他们:接受韦帅望的死亡吧,不要救他了!

我真要这样做吗?我真的,能在韦帅望的身边,说这样的话吗?

我能吗?

我不应该猜测。

有些考验,你一定要求上帝不要让你遇到,因为你经受住考验也不过是一个悲剧的好人,经受不住考验,就万劫不复。

考验没到你面前,你不要主动伸手。

你不知道的事,你不要猜测。

韦行一见韩青忽然要闯进寝宫,大惊之下几步过来:“韩青!”

韩青慢慢转回身,笑笑:“我只是看看,小黑出来没有。”

韦行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见韩青笑容温和,只得“唔”一声。

韩青再一次去看满园秋色,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黑狼出来:“我们且留在这里,等小韦回来。”

韩青缓缓回头,看着他,点点头。

黑狼微微一僵,唔,你起疑了?不过黑狼习惯不解释,所以只是转身去找韦行:“公主让我们先住你那儿。”

韦行看他一眼,咦,你小子也包括在“们”里?哼,好吧:“我白天出去时,你在也好。”

黑狼肚子里再白他一眼,哼,什么叫也好!想想,小双解毒解得好,老韦功不可没,至少吧,人家是用了给自己孙子一样的功力解的。

黑狼道:“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尽管吩咐。”

韦行道:“嗯。”再看黑狼一眼,黑狼慢慢眨一下眼睛,是的,我已经知道了。

韦行点点头:“韩青,我们去喝一杯吧。”

黑狼欠欠身:“我去找桑成。”

韩青笑笑:“好。”去吧,不必以我为念,我已经失去从前时的勇气,或者说,我已经被剥掉硬壳,露出真相。

韦行跟在韩青身边,依旧沉默着,半低着头。对着已经不是掌门的师弟,他依旧有种师弟是决策者的感觉。他深深感觉到师弟在装傻,他不能说破师弟在装傻,但是,师弟应该依旧会装着傻搞定一切吧?

韩青问:“南国来了什么人?”

韦行道:“只知道贺治平与黄翎。”

韩青道:“五岳盟又重新结盟了。新的盟主,不知是哪一位。”

韦行道:“不是贺治平吗?”

韩青道:“贺家同黄家的仇怕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解的。即使他们和解了,谁说动的丐帮呢?霍家那位据说当年也同掌门师兄闹得不太愉快,霍承天的盟友都不算他的朋友。应该还有别的盟主吧?唐家同霍家的仇也不好解。擒贼先擒王,摸不清状况可不好动手。”

韦行道:“那你说是谁?”

韩青温和地笑了:“应该问新掌门,谁给他的信。”

韦行道:“噢。”这是新掌门的事了,可是新掌门貌似对擒贼这事不热心,只关心怎么整治我们啊。

韩青微微叹气:“冷斐不会主动提南北的对抗的事,他大约希望魔教先提,这样他就可以同魔教侃侃价了。”

韦行瞪着他:“噢。”

韩青道:“也可以同摄政王要个好价钱。如果是我们,也会这样做的。”摇摇头,可是冷斐不太有叫价的资本呢。

有些事情是不适合拿来谈价格的,就算谈呢,也得说,我们坚决打一定打,誓死捍卫之类的,然后慢慢走路再大手一挥:魔教开路。这样公开说我不太赞成打,恐怕……

就算当年,韩青一百个不想打魔教,可是群情激愤之下,也只得拍桌子说,你魔教必须交人头来,不然就开战。

不能说老子不想打,谁爱打谁打。

现在也是一样,怎么就直接说老子不敢打,谁敢谁上了呢?

形势是很奇怪的东西,当初冷斐上台,无非因为他稳健而低调。太平时代,这可是好素质,一遇到战事,就不好说了。

我做错了吗?

狼群在望,我让头羊摘下了角。

想当年,我家小狼,只身制敌,一手平息战争,别人不知道,我们是知道的。

被他救的人杀掉。

被他救的人唾弃。

世人只知他的杀戮,他还愿意为世人担谋杀的罪名吗?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爆炸,忽然间整个天空一片白亮。

韩青站起来:“那是什么?公主寝宫!”

韦行转身就跑,然后想起来,回头看一眼韩青,韩青挥手:“快去,我跟着你。”

韦行想要伸手拉着韩青,又觉得,这样好象……

韩青见韦行迟疑,伸手,韦行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向寝宫奔去。

身后一个清秀的宫女,微微叹口气,找到这位韩先生独处的时间,可真难。

给他下毒也不成,这人五十米外就能闻到一副中药是治啥的。

好吧,让我们看看,谁没被看紧。

公主府上如同亮起了又一个太阳。

然后太阳炸了,太阳雨纷纷而下。地面忽然间一片惨叫声。

刹那玉楼玉宇变成烈火地狱。

芙瑶正要去早朝,虽然晚了,她有一个万个理由必须去。

一起起驾,轿帘也放下了,芙瑶正要放下脸上的正大光明匾,在黑暗中松松脸上僵直的肌肉。忽然间厚毡子缝里闪起耀眼的白光。芙瑶呆住。

这情形,象是一把光刀划开了帘缝。

然后帘子被掀开,芙瑶被亮光刺得闭上眼睛,看不清来者何人,本能地挣扎:“不,别碰我!”

桑成一愣,面对惊慌的公主,有点不知所措。一犹豫间,漫天白亮的火星已经落了下来,毛毡立刻着了火。桑成立刻觉得这火焰不对劲,本能地闪进轿中躲开火星。这点本能反应算是救了他与芙瑶的命。那火星极为奇怪,落在毛毡上,毛毡顿时就黑了一块,却并不立刻着火,而是一小块白色的东西,耀眼地燃烧着。

但是落在人身上去不一样,一个侍卫脸上落了一块,半边面孔顿时冒着浓烟着着火熔化了,滋滋做响,那侍卫痛得发狂,伸手一摸,半边脸只余染血的白骨。四处一片惨叫声,着了火的人乱扑乱抓,在地上打滚,只让火势蔓延得更快。

桑成吓了一跳,呆了一下,整个轿子终于着了起来,他忙伸手抱起芙瑶,两步躲进寝宫。

芙瑶惊叫两声,人一落地,就清醒过来,也不多话,转身就往内寝跑。桑成看一眼火海中惨叫着的下人,内心不忍,但多年来被韦老大训得,“忠于职守”四个字快刻到骨头里,变故突生,他本能地紧跟公主,连一声也没来得出。

他们刚一进门,又一声爆炸声响起来,院子里的人几无幸免,闻声而来的冷辉在院门口就呆住了,大叫一声:“救火”,转身就回去取水龙竹筒去了。

韦行一见寝宫着火,冷辉居然往回跑,迎面一个大嘴巴,差点没把冷辉抽昏过去:“他往哪儿跑?!”

冷辉吓得双腿直抖,直接就跪下了:“韦,韦爷。”

韦行怒吼:“让手下救火!你跟我进去。”

冷辉一声:“是!”颤声:“属下一时惊慌,并不是……”

韦行怒道:“闭嘴!”妈的,你不是我属下了,不然老子刚才就出刀了!

当然了,冷辉要还是他属下,死也不敢往回跑啊。

他再怕死也不敢在韦老大面前表达出这种真诚的愿望啊。

可现任太保府的小冬晨明显压不住阵脚,新上任还未下旨封官的苏西楼,更是即无威慑也无恩义,冷辉与姚远,惶惶如丧家之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韦老大到了,一直当旧日手下不存在,他们虽然也恭恭敬敬拜见过了,可是韦老大不出声,他们真不敢上前招呼铁青脸的老上司。现在老大主动声说跟我来,虽然冷辉吓得一头冷汗,半边脸都痛木了,可是忽然间有了主心骨,也不用想是战是逃了,铁血老大在此,战了不一定死,逃了必死无疑啊!生死关头,最让人惊恐并不是死亡,而是不知如何是好。真铁了心背水一战,倒也心安了。

韩青叫一声:“用衣脸护住头脸!”

韦行长裳已如巨伞扬起,不但护住自己与韩青,连冷辉也罩在里面,第二声爆炸的火星被尽数挡住,着火的衣服扔出老远,第三支箭到寝宫上空,将炸未炸时,三人已经来到宫殿里。

冷知远同黑狼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跟着芙瑶正从寝宫内室里出来,看到韩青微一迟疑,此时性命攸关也顾不得了,芙瑶问:“哪里安全?”

外面烟花依旧一朵又一朵绽放,韦行道:“一时恐怕出不去!”

[正文 一百五十一,非常规武器]

韦行目光在大殿里搜索,轻声:“这殿里有盔甲吧?”

韩青摇头:“盔甲不行。”指一指地上尸体,铁盔落上白糊的地方已经熔出一个洞。再指轿子的木杆:“木头还能支持久一点。”

木头先变黑,着了火,却也还挺着一个黑乎乎的架子。

韦行道:“青石板似乎更好。”

韩青道:“我怀疑青石板会烫手。但是,做垫脚石应该是最好选择。”地面到处是火星,鞋子上沾到一点,可能一只脚就废了。

韦行当即拆下个桌面来:“芙瑶跟着我,你抱孩子,黑狼护着你,别的人,自己拆桌子去!”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扁忽然道:“有毒!”

一句话未了,芙瑶已经晃了晃,韦行不得不伸手扶住,然后几个宫人,以阿丑为首都直接倒地上了。

韦行忽觉眩晕,忙运起内息,一股暖流冲脑,才敢出声:“解药!”

韩青冷辉已经跌坐在地,只不过韩青是主动坐下运功解毒了,冷辉是晕了不得不坐下。

韦行一惊,环顾,黑狼面无异状,明显也在运功解毒,桑成反应慢了点,闭上眼睛调息,但还支持得住。师叔也还好。但是其他人,肯定无法自己走出去。宫里除了阿丑还有淑桦同四个当值打扫的宫女,加上老扁的一个助手,都倒在地上,不可能同时把这些人都运出去。

韦行扑过去,一手按住老扁后心:“解药有没有?”

老扁艰难地地:“在我怀里,我一时分辨不出,但是白色药丸是提神的,对一般迷药都有用……”

韦行拿出盒子,一人喂了一粒,扁希凡这才能清醒说话:“这儿烟味太大,我完全分辨不出是什么迷药。这种提神药,不对症,支持不了多久,烟雾越多,药性越重,我们得快点走。”

韦行问:“你能走吗?”

扁希凡哭丧着脸:“我只是能走……”韦行咬牙切齿:“那你是让我们自己走吗?”

扁希凡摇摇头,不不不,千万别扔下我们。我只是说,你得快点想办法……

韦行看看外面,我还行,我还能带一个出去,黑狼大约也能带一个,桑成这小子怎么样啊?

躺在地上的芙瑶轻声:“先把孩子带出去。”

韦行点头,问桑成:“你还好?”

桑成点头:“我可以带个孩子出去。”

韦行道:“抱着小念。师叔,你护着韩青。黑狼抱着小双在前面开路。”

芙瑶轻声:“别的人……”

虽然万般不愿,韦行一手拎起芙瑶,扛肩上,轻声:“我会回来一趟。”

此时宫外水龙竹筒已架好,皮囊抽水再压出,一条条水柱向院子里喷出来,着了火的白油,不但不灭,反而漂在水洼里继续燃烧,韦行本想在水龙的掩护下冲出去,立刻就站住了:“怎么回事!”喷水没用?

韦行大叫:“住手!不要再喷水了!”

不行,本来在土地上烧,还有下脚的地方,这下子被水冲得到处都是,还在水面上漂来漂去,更不好躲了。

韩青左右看看,把花盆扔出去,花盆摔碎,土掩盖的地方,立刻熄火。韩青道:“沙土。”

韦行高声:“用沙土灭火!”此时倒有点后悔把冷辉给拎进来了,不如让他在外面指挥了。

黑狼道:“我试试闯出去。指挥他们运沙土。”

韦行看看他:“嗯。”虽然危险,但是呆在这儿是等死,总得有人去冒险,韦行不愿意把老友与孙子单独留在险地,又不能把公主扔下,带着孙子和韩青出去,所以,虽然他觉得他有义务身先士卒,还是觉得黑狼去最好。

黑狼根本也不是征求意见,说一声之后,立刻一脚飞起,龙凤柱的围栏飞起老高连成一排梅花桩,黑狼再举起一个桌面,抱起小双,向外冲去。

韦行看看桑成,我也能这样出去,你行不行啊?

转过头来,黑狼已经如一道黑色闪电,三步冲出院子,然后扔下着了的木板,回头,招手示意,可以过,没问题。

炸开的烟花已经落下,石柱上火光四起,走不了人了。

韦行看看,还有一排柱子可用,要不要先把公主弄出去再说?其实我更想先把我孙子弄出去。不过这话不好说。

芙瑶道:“先把孩子送到安全地方!”

韦行内心挣扎一下,我这一出去,回来的情况就更危急了,我真想,不管是韩青,还是小念……

芙瑶见韦行犹豫,顿时明白,这不是先后的问题,立刻挣开韦行的手,退后一步:“先把小念带出去!”

韦行点点头,看看韩青,韩青已起身:“快去,我们还能支持,两个孩子受不住了。”

韦行抱起小念,一脚踹飞栏杆,然后飞身扑出,烟火在头上炸开,韩青忽然大叫:“快跑,趴下!”前两个字是对韦行说的,后两个字,是对周围人说的。他伸手去拉公主,桑成已经扑过去把芙瑶按倒。

一声巨响,院子里尘埃暴起,石屑与火星乱飞。

浓烟烈火中,根本看不到韦行与小念的身影。

偏那燃烧着的白油不象别的火苗,风吹即灭,这样的爆炸,也不过是火苗摇晃一下,桑成后背溅上十几个火星,衣服立刻焦黑,他痛得大叫一声跳起来,韩青一把扯下他的衣服:“退后,退到里面去!”

桑成惊叫:“师父!你的手!”

韩青一手捂着手背,鲜血顺着指尖滴下来:“不要紧,小伤口,大家退到里面去!”

桑成急忙扶起芙瑶,送到内室,再出来把几个不能动的抱进里面去。

扁希凡道:“不嫌弃的话,我这儿医药挺齐备。”

韩青摇摇头:“我的伤不要紧,大家且躲到墙角和结实桌子底下,防备再有炸药射过来。公主,这里有密室吧?”

芙瑶泪如雨下:“有。不过每次只能进一个人。你先下去吧,我想知道小念的消息。”指指床里。

韩青道:“我师兄会保护他,他不会有事。公主,没时间多说,恕韩青无礼。”伸手把芙瑶拎到床上:“公主!”

芙瑶点点头,伸手按开密室,又一声巨响,芙瑶猛一抖,回头:“不是院子里!离得很远,他们发现小念了……”

韩青侧耳:“不,不在附近,在府墙外。”松开手:“桑成跟我去看看。公主你先下去。”

桑成大惊:“师父,你的手!”

另一边的韦行,耳听韩青大叫“快跑”,就知道是又出紧急状况了,本能地加快速度,脚下汉白玉的石柱,一下矮了半尺,身后一声巨响,石柱整个化成粉末扬在空中,韦行一掌向身后拍去,大半带火的碎屑被挡开,他也借力飞得更快,越过最后一个石柱里,只有脚尖轻点借一下力,已到落到院外,踩过一地火星,扯下着火的衣角,拔剑削去着火的鞋底。

黑狼默默接过小念:“这样不行,我去干掉放箭的人。”

韦行道:“你自己太危险。我们也不能带着孩子去。把桑成叫出来看着孩子。我跟你一起去。”黑狼微微犹豫,他不放心桑成看着孩子,如果再有炸弹,桑成顾不到两个孩子。

更远处,韦帅望与冷秋已看到天空中的闪光,韦帅望轻声:“芙瑶!”

太过份了!

他跳下马,冷秋道:“弓箭!”

韦帅望回身取过从唐家人手里缴获的强弓,弃马狂奔,冷秋紧跟其后。

一次又一次的烟花灿烂。最后是一声巨响。韦帅望站住,寝宫,那是寝宫!

他转身,一比值飞上塔檐,几个纵身已到塔顶,奔力拉开机械弩,将黄色炸药与一个霹雳弹一起绑在箭上,搭箭,瞄准,扣下扳机。

唐宝国命令:“放箭!”

一声未了,耳听风声由远到近,他大叫一声:“快闪开!”

人往后跑,那支箭远远落在五米开外的墙头上,只听一声巨响,公主府的围墙炸开十米长的口子,气浪当场掀翻十米内的所有东西,大树小树倒成一个圈子,离得近的唐家人,声都没出,炸得粉碎,唐宝国只觉背后一震,整个人向前飞去,人落地,一口血喷出老远,然后一块巨石正中他后脑,无数碎肉与断肢也落在后背上。

公主府里,韩青额头冒着冷汗,低头看自己的手。

一绺火苗忽然从韩青手上冒出来。韩青咬牙,再次按住伤口,硬生生按熄了火苗:“桑成去看看,老扁,劳烦你了。”

扁希凡过来:“别松手,等我把刀准备好。”

韩青点头。

扁希凡问:“是那种燃油进去了吗?”

韩青点头:“一块石头,估计带着燃油,这油可能有毒,遇空气就自燃,我松手,它就着起来。”

扁希凡道:“来人,拿个水桶来。”

水桶拿来,韩青整只手浸入水中,扁希凡把块石子带着肉挖出来,不过指甲大的一小块,一出水,在铁盘子里五秒钟就着起来,连着的皮肉顿时化成一滩油。

桶里血水染成赤红色,韩青把手拿出来:“看起来没什么事。”

扁希凡看看肉色:“为了保险,我再清理干净些,麻药。”

韩青道:“不必用麻药,尽快。”

刀子刮去烂肉,连骨头都焦黑,老扁道一声:“佩服佩服。”烧成这样,你还能想起来用手捂住火苗来灭火,这是什么样的毅力和镇静啊。

刮去骨头上的焦点。另一只手也被烧伤,倒只是皮肉伤,清了血污,包上。

桑成也回来了:“大师伯同小念都没事,爆炸是外面,弓箭射来的方向,大师伯过去查看了。院子里铺上了沙包,燃烧弹也停了,黑狼让咱们赶快出去。”

芙瑶长出一口气,忽然间身子一软,再也支持不住了。

桑成抱着芙瑶,韩青与冷知远各带一个人,扁希凡与冷辉也勉强带了人,大火光中,踩着沙包出了寝宫。

[正文 一百五十二,惘然]

韦行静等桑成出现,黑狼已经赶去看状况。

如果依他以前的性格,这种时候肯定不愿留着看孩子,但是小念是他孙子,明显又是歹徒的重要目标,老韦做事主次分明得很。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没有过去,他得呆在需要保护的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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