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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黑狼来到袭击的发射地点。

惊呆了。

霹雳弹他见过。炸药落地的地方,能炸出个半尺大的坑就了不得了。其杀伤力,全靠近距离炸伤与远距离弹片射入体内。

十米宫墙倒塌,那可是三砖的厚墙,比地面还结实,不是应该只出个小缺口吗?

这是什么?十米以内的地面已经夷平。本来种着花草灌木的地方,只有泥土,泥土上散落着的红色的血迹与血浆,十米以外,树木花草倒成一个圈子,再远点才是血肉模糊的残缺的肢体。

黑狼从没见过这样恶心的场面,战场上杀人,尸体再多也都是整个,砍断脑袋得多大劲啊?正常都是一刀割喉,割不到喉的,才刺心脏。象这样血腥的全是碎裂尸块的场面,真是太震撼了。

黑狼退后一步,不开玩笑,要是有人觉得炸一下不保险,再来一下子,他就完了。这种威力根本是神鬼皆杀啊!

然后他就听到开弓声,黑狼只觉得后脑冒凉风,刹那间,只觉得死神已伸手拉走他半条命,一双脚想跑,心里知道,这种炸药,躲到老鼠洞也没用,慢慢过身,看到墙头上一黑一白一老一少两个人拉着满弓对着他,人家狠霸威严如龙,正是老狐狸冷秋。

黑狼松口气:“是我!别动手!”

然后才看到黑衣的那家伙,半边脸黑半边脸白,吓人一跳,这,这是小韦啊,戴个银面具这是要装鬼啊?

韦帅望一愣:“小黑?你怎么来了?”然后大喜,拎着弓箭扑过来,张开手臂,给黑狼个大大的拥抱:“小黑!我想死你了!”

黑狼微弯了嘴角,皱皱眉:“小子,你手里拿着武器呢。”砸死我了!

韦帅望抱着他摇两下:“呜,小黑,你不在我净受欺负来着。”

黑狼咧着嘴,忍着牙酸,哎,这叫什么屁话,你不欺负不就应该普天同庆吗?

帅望忽然松开手:“你怎么来了?我,我……他呢?”

黑狼道:“收到你的消息,我们觉得开城不安全,就赶过来直接找你了,你师父在寝宫,同你爹在一起。”

韦帅望问:“有人受伤吗?”

黑狼道:“都安好。刚才被燃烧弹堵在寝宫里,这会儿应该出来了。”迟疑一下:“小双小念还昏迷着。解药拿到了?”

帅望脸色微变,点点头。

黑狼问:“你的脸,你还好吗?”

帅望点点头。

黑狼道:“你快去给他们解毒吧,这里,我同师爷处理。”

帅望脸色惨白:“他们,他们……”

黑狼低声:“你师父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可能猜到了,他没问,没人会对他说。”

帅望点点头,过一会儿,轻声:“我找了个安全地方,你带他走。”

黑狼看他一会儿:“你不能不见他,去吧。”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点头:“是。”他既然到这儿了,我不能不见。沉默一会儿:“辛苦你了。”

黑狼道:“你他妈快点滚过去,别拖延了!”

帅望笑笑。

转身,向冷秋道:“我师父在这儿,师爷能去对他说两句话吗?”

冷秋道:“告诉他滚远点。”

帅望站着看他:“陪我过去。”

冷秋瞪他一眼,转身跃上墙,四处查看还有没有活人。

没走两步已经看到一身血,后背上一只断手却还整个着的唐宝国,远远已看到那家伙血管还微微搏动,拔剑在手,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人后脑一片血迹,剑尖贴到他脖子上也没动静,冷秋静听他呼吸声,细缓无力,这才伸手摸摸脉搏,不但细弱无力,而且快一阵慢一阵,节奏已乱,分明是受了重伤,离死不远了。

冷秋叫一声:“帅望,过来看看,这个是不是唐家的掌门。”

韦帅望过来:“我又弄死他们一个掌门?”

冷秋挑着半边眉毛,嗯,你又弄死一个唐家掌门,可怜的唐家,这掌门换得跟出韭菜似的,出一茬你收一茬。

帅望搔搔头,一时不知道是该吐口唾沫说活该,还是皱皱眉说糟糕。这也太巧了,你说你们没事总让掌门出来转悠什么啊?还这么容易死。

虽然说冤家易解不易结,连着弄死两个掌门,这事不好解释。

韦帅望道:“好象还有口气……”

冷秋道:“拿回去让你家扁大夫做实验吧,死了没白死,活了算个砝码。”

韦帅望道:“我怀疑一翻身,他脑浆能流出来。等会,我去叫老扁出来弄他吧。”

四望:“只有唐家人?”

动动鼻子:“这味不对!”后退:“撤,这些人身上都带了毒药,什么也别碰,叫公主府兵把这儿封上,等我手下来了,处理这块地方。”

又向黑狼道:“黑狼,你也回去,别在这儿落单了,唐门一出,暗器难防。”

黑狼想想,还是救自己女儿命要紧,反正他也知道敌人是谁,谁说报仇一定得杀敌呢,杀敌人九族也一样。

公主府里召集冷家手下的烟火也长到半空。

巡捕衙门的头号捕头冷迪也过来了,韦帅望一指他:“你,在这儿看着,把这儿封了,一会儿,我手下来清理现场。”

冷迪道:“这是命案现场,我手下会处理。”

韦帅望笑得:“尸体都是唐家人,我建议你封锁三百米以内所有地方。那个半死的是唐家掌门,没准还能救活,你真不需要帮助?”

冷迪一僵,唐家人?当年他不过追捕个唐家小喽罗,手下几乎死光。唐家掌门死在这儿,已经吓死他了,谁知道唐家掌门身上带着什么样的毒物毒药啊!半死的唐掌门要是死在他手里,那真是说不清道不明这辈子都被唐家粘上了啊!那就不如立刻抹脖子自杀算了。

这世上敢招惹唐家的,也就是魔教韦教主吧?

他半晌,拱拱手:“还请韦教主施以援手,配合办案。”

帅望笑笑:“好好,毒药和活人归我们,其它的归你,如何?”

冷迪无可奈何:“毒药是证物,案子办完,自由王爷处置。我替韦教主好好保管就是了。”

帅望道:“危险品,你不见得保管得了。”

冷迪无语,半晌,只得道:“那么,由我封签……”

韦帅望挥挥手:“你同我手下商量吧。”

冷迪见小韦一脸不耐,只得点头。

阎王好见,小鬼难当啊!整个魔教就韦帅望最好说话了,小韦一挥手,冷迪就知道自己这事儿难办了,可是韦帅望此时明显不耐烦,多说无宜,他只得让人封了现场,静等魔教人来处理毒物。

韦帅望一句话也不说,黑狼走到半路,终于忍不住:“他依然关心你的生死,超过关心自己的。”

韦帅望看他一眼,笑笑。

别说这个了,事到如今,这种让我悲痛事只会让我笑了。不,不是不难过,只是,我的反应就是忍不住的想笑。嘲笑自己的软弱习惯了,心里露出点悲哀的苗头,我就想笑。

韦帅望忽然想起,他那个总是微笑的亲爹。

至爱死在面前也会风华绝代地微笑着的冷恶。

再一次露出个笑容。

我来了,我重走你当年的路来了。

我们子子孙孙无穷尽地变态下去吧。不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一定是基因问题。

爱与恨都这样变态地强烈。

爱恨交织时,除了变态,再没别的出路了。啊,还有一条路,就是去死。

走到寝宫门口,韦行也迎过来了:“谁干的?”

帅望道:“只看到唐家人的尸体,不过,我离老远看到有人在宫外铁塔上挥个旗指挥,我一箭先把府外射炸弹的唐家人炸死了,那人跑了,离的太远,那人功夫又挺高,我们急着回来,没追上。”

韦行这才放心,也记起礼节来:“师父!”跪下拜见。师父你辛苦了。

韩青慢慢走过来,默默跟在韦行身后跪下。

韦帅望转身去把扁希凡叫来,把药方给他,让他配解药去。

冷秋微微垂下眼睛,然后扭开头,淡淡地:“都起来吧。都平安就好。”

韩青默默起身,低头站到一边。

芙瑶过来,屈膝跪下:“多谢师爷援手,救命之恩,永生不忘。”老人家久经战场,敌情意识警觉,当然了,平时你觉得这老家伙这么多疑这么狠辣啊。只有遇到战争时,才知道老巴顿多精明。这么精明的老头,冒着生命危险去给她儿子找解药,这人情欠大了。

冷秋忙伸手扶起:“公主言重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草民该做的。”正式承认小公主的执政者身份,你的事,就是国事,刺杀你,就是刺王杀驾,就是国难。

你在我面前屈膝,我为你加冕。

老人家精得很,我在你身上投了这么大的资,不把你弄上台,我亏死了。

韦帅望站在后面慢腾腾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微笑:“韩叔叔,晚辈……”笑笑,跪下,刚要磕一个,韩青已经伸手按住他脸上的面具:“这,这是……”一双手已颤抖。

韦帅望戴着面具久了,已经忘了自己脸上有这么个吓人东西了,抬头看见韩青惊痛的目光,他先呆了一下,然后无力地苦笑,慢慢摘下面具:“只是被打了一拳,就快好了,没什么事。”

青肿已消,面具之下,是略显苍白的皮肤,皮肤上淡褐色淤痕显得十分肮脏丑陋,但是,看得出来,伤口愈合良好。

韩青半晌,笑笑:“那就好。”鼻子忽然酸一下,他忙把那银面具给帅望戴上:“起来吧。”当时,很痛吧?你的面孔,忽然这么陌生,我的手却依旧想摸摸你的脸,想给你擦擦那已经永远不会在我面前流下的眼泪。

韩青笑笑:“伤得重吗?”

帅望轻轻按下银面具,让它扣紧点。终于无力再笑,摇摇头。慢慢站起来。

帅望轻声:“我去看看小念,失礼了。”

韩青没再出声,看着小韦的手。

白手套那么怪异。

手的姿势,那么僵硬。

少了一根手指?别的手指呢?一次次受伤,那只手,再也不能象从前了吧?

那双巧手,那一身的嚣张放肆气焰,那亲密无赖的拥抱,一转身全变成淡淡的微笑了。

韩青静静看着帅望那不再熟悉的背影,站直了的韦帅望,有一种狂傲冷酷的感觉。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再也找不到曾经那样亲近与熟悉的人,你以为永远的亲人,原来,一早已经失去。

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

[正文 一百五十三,团聚]

帅望抱起小念:“你来喂他,我抱着。”

芙瑶试试汤药的温度,训叱黑狼:“慢点慢点,你这样喂不行,抱起来点,唉,阿丑,阿丑你还好吗?你来喂小双,黑狼笨手笨脚的。”

阿丑刚换了雪白的小中衣,头发也没梳,散着头发掀帘子看一眼,看到小双嘴角流着黑水,快滴进耳朵里了,顾不得形象就跑出来:“喂,你当是喂猪吗?”

黑狼被人嫌弃得有点手足无措,干嘛干嘛?不就喂洒了一点药吗?你们是不是没见过啥市面啊?一嘴巴抽过去,流出的血都比这多!

黑狼被芙瑶那无比温柔的手势,半张着嘴好象在帮孩子喝药的样子给寒到了。我家那是丫头,惯坏了就算了,你们家儿子也这么养?

转头见阿丑一边温柔地哼叽着“乖,好孩子,真乖,再来一口。”一边小心地顺着牙缝往里渗啊,好歹那边韦帅望还舍得捏开儿子嘴,这边完全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手法啊!

完了,你养过之后,我就接不了手了,这完全是在养祖宗吧?

小半碗药喂下去,小双先醒了,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噗”地把药吐枕头上,咧个嘴:“我不吃,好苦。”

黑狼以无比克制忍耐的平和语调,坚定地说:“必须吃,不许吐。”

结果赢得散发美女回头一个恶狠狠的大白眼,把黑狼气得,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子是她爹,老子管教得不对啊?!

阿丑回过头,甜腻腻地柔声道:“乖,吃了药病就好了。小双就又有力气起来玩了,姐姐做了新纸鸢等你玩呢。”

小双嘟着圆圆的嘴:“我不要。”

阿丑道:“喝完这碗,我给你舀桂花糖核桃酥来,好不好?”

小双勉强瘪着嘴答应了,抬眼睛看到芙瑶正在喂小念,立刻嘴一咧:“我也要妈妈喂……”“哇”地一声泪如雨下了。

这回怎么说“乖”也不好使了,阿丑手忙脚乱,汤药差点没翻了,黑狼伸手把碗接住,怒目,一声厉喝:“闭嘴!”

小双给吓得一抖,一脸眼泪瞪大眼睛。

阿丑大怒:“混蛋,你吓到孩子!你给我出去!”黑狼瞪着眼睛,反了反了!你个臭丫头敢让老子出去!不过只穿个内衣散着头发的女人真让黑狼不敢直视啊。他咬咬牙,望天,无语。

小双见有人护着,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哭声:“妈妈啊……”

黑狼气得:“你再哭,我揍你!”

芙瑶已经过来,一把抱起孩子:“你敢!你快给我滚出去!少在这儿添乱!”

黑狼对这个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没上没下的世界彻底绝望了。看一眼韦帅望,韦帅望难得地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一脸的幸灾乐祸,气得黑狼转身摔门而去了。

韦帅望给芙瑶个大拇指,还是我老婆够彪悍,哼,想当年……

就象心脏忽然被恶狼咬了一口似的。

当年我比那小丫头驴,护着我的人却没我老婆这么给力。

帅望低着头,默默喂小念吃药。

阿丑过来:“我来吧。”

韦帅望难得地没有嘻皮笑脸,倒说声:“有劳。”

阿丑忍不住看他一眼,咦,这猴子带着面具怎么比整个地看着好看了呢?原来小韦不笑时,那只挺直的鼻子与浓黑的眉毛居然挺肃杀的。不知他脸上哪块筋不对劲,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却无比哀伤颓靡。阿丑忍不住微微回想下这只孙悟空的过去,啧,你果然自幼无父,幼年丧母,六亲不和,谁碰上谁倒霉,好硬的一个孤辰带煞的命啊。

再努力地装傻也装不下去了吧?

韦帅望一只手按在小念咽喉上,帮着小念吞咽,可怜的小孩儿,因为是他与芙瑶的孩子受了多少惊吓,几次濒死。荣华富贵与小朋友何干呢,他不能舀糖当饭吃,金山银山不如玩沙子,众星捧月不如父母双全。

他亏欠这个小生命太多。

阿丑忍不住道:“看不出,你倒挺有耐心。”

韦帅望笑笑:“家母有无限耐心。”

阿丑道:“你还能记得?”

帅望的嘴角半弯,良久:“嗯,我不爱睡觉,一直问东问西,问一句她答一句,过会就说一次,睡吧,很晚了……从不呵叱,声音低沉,有问就有答,到我说累了。”

我生命里重要的人都是很好的人,好得超出平均值太多,被天忌了吧?一个人不应该有这么好的运气,所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我而去了。

那个人也是……

阿丑怜悯地看他一眼,你这个笑容可真凄楚。

韦帅望给孩子喂完药,冷秋与韦行进来,查看小朋友情况,看看需不需要用内功疗伤。

冷秋问韦帅望:“你不教他们功夫吗?”

帅望沉默一会儿:“那种功夫,让人情绪不稳定,虽然,易出成就,但是……”一个性格暴烈绝决的人,很难幸福吧?

冷秋侧耳:“什么?”

你管呢?只要天下第一,你有啥脾气别人不都得受着吗?难道咱们冷家以出产好性格闻名的吗?

芙瑶道:“执政者,还是性格平和的好。”

冷秋“唔”一声,这也对,皇帝世家,学些个打仗斗殴的技巧有什么用,能强身健体就不错了。学啥是不用时间的?一天四个时辰挥汗如雨地习武,再来四个时辰听你娘的朝政读书看折子,要不就是半吊子,要不就没啥活头了。

女皇要孩子接自己的位子意思很明显了,旁人立刻闭嘴了。

冷秋韦行留在内室,韦帅望来到前殿,寝宫已毁,这里是二门的正殿,左右各十间厢房,南面二间烟气滚滚,所以人都在正殿耳房里,走出来,就是办公场所,平时摄政王见大臣的地方。

冷迪与扁希凡都已经等着了。

冷迪道:“教主,东西你们保存也罢了,能容我取个样打上封条吗?”

韦帅望懒得避讳,就在正殿龙凤榻上坐下,道:“我先听听扁堂主的,你坐,来人,茶。”

冷迪气闷得,坐在一边一口干掉一杯茶,宫女忍笑再添。啧,我们宫里没见过有人真来喝茶的。平时那些人到了这儿紧张得一口水也喝不下。

扁希凡道:“唐家那人,内伤极重,吊着命呢,后脑头骨碎了,我只得把骨头取出来,头皮缝了,如果过两天不死还能长好,镶块银片上去,估计命能保住。我问过唐三多,他们唐门自有密方治内伤,所以,如果他们愿意商量,我就提个意见,如果不愿商量呢,两套方子混着治,容易出歧子,就不如交给他们自己治了。”

帅望问:“他什么时候能说话?”

扁希凡道:“说不准,醒了能不能开口也说不准。”

韦帅望望天:“还有什么?”

扁希凡道:“他身上几个盒子,造得极精巧,防水防震,带着机关,廖陈舀去研究了。里面可能有些好东西。余下的都是各种用法的剧毒,我封好了。这位冷先生,要我给他一份,我要是直接给他,他没两天就无名肿毒发作笀终正寝了。我要是把密封盒子也给他,这次缴获的东西多,本来我就不够用。那些药又不能混着放,我从哪儿变出来多余的容器给他?他又要给我贴上封签,我的东西,他凭什么封!”老扁越说越怒,狠狠瞪冷迪一眼。

冷迪一肚子气,听到这儿倒哭笑不得了。哎哟,你这么有理呢?刚才我同你说话,你就回答我“哼,哼,哼!”把我肺子都气炸了,原来你还生气了!我那么客气地同你商量,你给我一堆鼻音做回答,原来你还气坏了呢!

韦帅望看冷迪一眼:“老扁说话直,你别介意。”

冷迪苦笑:“直爽好,我不介意。”我介意他压根没同我说一个字啊!这不要人命嘛!

帅望道:“东西放老扁那儿,交给你,你也不好保管,封嘛,你就封上也可以,不过老扁要用的话还是得用。派个你信得着的人在边上看着,开封一起开,取走多少有个记录就得了。你看呢?”

冷迪道:“这样最好。多谢教主行方便。”

帅望道:“事情涉及两国之争,事情未查清前,不宜泄漏。你吩咐手下严守机密。”帅望倒想说,你要发现了什么,能否先知会我们一声,想想,这事求不得,各自凭心吧。

冷迪道:“理当的。”

帅望点点头,端茶送客。

冷迪过了一会儿,见韦帅望看他,才惊悟,小韦教主这是正式办公的礼节了,忙起身:“在下告辞。”

帅望倒也站起来,送到门口:“冷迪,如果需要帮助,只管提。涉及国事,谨慎处理。”你没事惹我可以,涉及到国家大事,我老婆是不讲交情的,你的铁面无私,遇到她的铁血无情,就只剩秋后斩首的份了。

冷迪客气地弯弯腰:“谢教主提点。”

韦帅望点点头,目送冷迪离开。

回头,冷辉过来,一看韦帅望对特封的三品头号名捕的回礼都改成点点头了,他一个五品的小统领当即就屈一膝:“韦教主。”

帅望一伸手扶住他:“不敢当。来,我问问你,这些人怎么进城的?”

冷辉头上的汗就冒出来了:“回教主的话,我同姚远这些天在公主府轮班,城里的事有点疏忽了,新来的冷远山是个新手,虽然有标注南人进入,但是这些天,天天都有难民涌入,所以,所以……况且唐家人常往北边来的,他们扮成北人,衣食住行都一样,只要不开口,没人发现得了他们。就算是开口,这些人里,怕是有本地人出头办事。教主恕罪。”

帅望沉着脸,心说,我爹这是不在这儿了,不然就不是给你们脸色看了,不见点血这事没完。不过他们出去办事,把苏西楼和冬晨都带走了,在这儿的又都主要留守公主府了,城防出问题也不能全怪他们。

帅望沉默一会儿:“冬晨给你们的图呢?我记得出现重点防范的人物时,你们应该到现场的?”不都画影图形了吗?

冷辉道:“我让他们传阅了,怕是来人化了妆易了容。我,我这这,这两天……”冷辉本来虽然胆颤,回话还顺溜,一抬头看到韦行,顿时就结巴了,然后两腿一软就跪下了:“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韦行无限鄙夷地看他一眼,哼,你庆幸老子不管你们了吧!不然立刻让你去死一死。

帅望道:“苏西楼刚来,想必不会立刻舀老人开刀,顶多吓吓你们,你也不用担心。照那些图,马上在城里搜捕,遇到了,立刻发信号即可,不必动手。”

冷辉连声答应,见韦帅望一扬下巴,立刻飞快地告退跑掉了。

韦行道:“小念刚醒,身子有点虚,我同师父帮他疗伤,你不必进去了。”

帅望点头,笑:“儿子没用,这么大了,还得劳动老爹出手。”知道这是毒解了,身体也伤了的意思,他内伤未愈帮不上忙,老爹出来说一声请爀打扰,也是让他放心的意思。韦老大这是难得的体贴啊。

韦行欲言又止,见边上一排人等着同他儿子说话呢,就算他儿子有心,也未必有时间去见韩青,只得作罢。

帅望坐下,先叫老扁近前回话,老扁没出声,外面一声报,冬晨和苏西楼也进府了。

帅望迎出去,冬晨同苏西楼也气喘吁吁:“公主府出了什么事?”

帅望道:“有人用炸弹和燃烧弹袭击,击毙了几个,还有一个跑了。”

冬晨问:“是男是女?身高样貌?”

韦帅望道:“男的,背影,五短身材,有点胖,看动作举止,不是年轻人。功夫应该与五岳盟那几个掌门伯仲间。”

冬晨呆了一会儿:“没有这样的人,我的资料里没有这样的。贺治平中等个,不胖,姓冯的受了伤,罗殷齐瘦高,黄翎是女的……”

帅望道:“没看到脸,我让冷辉在城里搜查所有南人了。如果他得到信,你同苏西楼一起行动吧。”

冬晨点头:“公主和世子如何?”

帅望道:“都没受伤。啊……韩叔叔在这儿,黑狼也在,后面厢房里歇着呢,你先去看看他吧。把令堂的意思同他说一声。顺便再告诉他,安全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只是偏远寒冷些,如果令堂要一起去呢,我觉得暂时不要有外人来往的好,生意恐怕要放一放。如果不满意,我再想办法。最好先屈就一段时间,南北两国的事平了,再想办法。”

冬晨愣了愣:“你,不打算自己说?”

帅望道:“你先说一声吧,如果我有空的话,再细谈。”

冬晨点点头:“我先进去了。”有空再细谈?你师父的事,不一直是天下第一重要事吗?

冬晨回过头来,轻声:“帅望,君要臣死臣当死,没有因此反了的道理。父要子亡子当亡,恩同再造,不能一笔勾消。”

韦帅望笑笑:“等我有空,就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你爹□你妈,不认爹你不孝,认爹你不孝你娘,这么两难,你怎么不去死啊!是不是你爹死得好死得妙死得瓜瓜叫,所以你不用去死了?韦帅望也知道自己刻薄劲又上来,所以死闭着嘴一声不吭。

韦帅望转过头来,面如寒霜,苏西楼一愣,当即道:“我去同冷辉一起找人。”

帅望勉强笑一声:“有劳了。”

把苏西楼笑得汗毛倒竖,屁股上着火一样地跑了。

桑成一出现,就遭遇韦帅望的炮火了:“你干什么吃的!敌人打到眼皮底下了,你不知道?”

桑成呆了足有五秒钟:“我,我来告诉你,火扑灭了……”这事不是我负责啊!我这些天呆在公主府,动也不敢动!桑成结巴一会儿,低头:“我确实不趁职。”

帅望沉默一会儿,过去,抱住老实大哥,桑成呆了一会儿:“帅望!别生气,告诉我怎么办,我下次就不会了。”

帅望咬牙道:“没有下次,我这次就杀光他们!”

桑成吓得:“别胡说,帅望,一国之主总是有敌人。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帅望头抵在桑成肩上,轻声:“冬晨那王八蛋欺负我,大哥你揍他。”

桑成哑然失笑:“好好,我去训他,你别生气了。”

帅望点点头:“唔。”无限委屈地松开手,还气鼓着脸,却已经不那么冰冷了。

桑成拍他:“正劲点,你一堆下属看着呢。”

帅望叹气:“你同苏西楼一起巡城去吧,他功夫高,但是对京城不熟。”

桑成点头,大力拍帅望后背:“振作起来。”

帅望微笑:“好。”

再次叫老扁过来:“燃烧弹的成份,能查出来吗?”

扁希凡道:“那燃油成份极奇怪,我在这个方面不算太擅长,如果教主能见到冷良,问问他,或者能发现点什么。”

帅望道:“你找他吧,我不太方便见他。”

扁希凡道:“是,我从唐宝国身上搜出几样东西,没同那个姓冷的说,教主看看,没问题再给他。”

韦帅望接过,看到唐草给他的铃铛,和一封信。

[正文 一百五十四,百事缠身]

铃铛,这可是金贵东西,随时随地可以命令唐家人救命。

不过韦帅望说过还给人家了。

打开信,信是写给唐家其它长老的,信中说唐家姥姥年幼无知头脑不清,在众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私自通敌,导致唐家重大损失,建议囚禁终身,直至她生下女儿继承唐门产业。

韦帅望笑笑,啧,反了你们了!

咦,听着口气,连老唐都同意开战了。

好吧,我帮你清个君侧吧。老子对此毫无道德压力了。

帅望合上信,看看其它的东西,唐家掌门印信,掌门令,韦帅望微笑:“做得很好,这些东西就不必给冷迪了。”

帅望叫廖陈,给他一个方子:“给我想想,如何大量生产。安全生产。”

廖陈接过,良久:“这个,是炼丹吗?”您老人家往道家的方向上去了吗?咱不成魔改成仙了?

帅望淡淡地:“一级机密,挑几个人,夫妻吧,或者愿意独身的一辈子的人。待遇优厚,地位崇高,但终身不得离开问天堡。”

廖陈呆了一下,这这,这个,我还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韦帅望道:“你考虑一下,只是制造工具,还可以正常出入,一旦接触全部流程,就不能离开问天堡。”

廖陈呆了半晌:“属下对,对这些……不是很熟。我只是制造工具的。”

帅望点头:“你先去准备吧。”想了想:“叫唐三多来。”

唐三多四肢无力,不愿多动,来了就弱弱地问:“我能坐着回教主大人的话吗?”

帅望倒笑了,扶着他到榻上半靠着,两人坐起,促膝谈心:“三哥,你跟唐草关系挺好吧?”

唐三多直想给他白眼:“她是我亲妹子!”

帅望道:“表妹。”

唐三多道:“我爹就那么一个妹妹!我们这支也就这么一个妹子。”

帅望道:“你家老爷子不会希望大权旁落吧?”

唐三多不安地:“你什么意思?”

韦帅望道:“我的意思是,唐国泰当年是你爷爷出卖给雷家的。本来掌门应该是令尊的,因为上一任的姥姥恨他入骨,所以他没当上,可是人人都知道姥姥的亲兄弟是不能碰的。你们家也依旧有势力,一旦小草真的被囚禁,你们不是失势,是要命。”

唐三多坐起来:“你血口喷人!”

韦帅望笑笑:“我手头有证据,你爷爷当年把他们行经的路线泄露给我们,我们转告雷家的。”

唐三多半晌:“证据呢?”

帅望摆摆手:“你知道我有就好了,回去问你爷爷就知道。”

唐三多问:“你想干什么?”

韦帅望把唐宝国的信交给唐三多:“这封信要是到了唐家,会有什么后果?”

唐三多打开一看,顿时就手抖了。

帅望道:“你考虑一下,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想好了,我们再谈。”

帅望四望:“那个谁呢……”

张定过来:“教主。”

帅望道:“你们那个侍卫头目……”

张定道:“教主,他还没交接,虽然教主吩咐了,但是堂主不在,没安排新队长来接他,所以……”

帅望道:“让堂主马上安排。”

张定道:“所以,教主走后,他还是回去主持原来的工作,结果,被人偷袭,不幸遇难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什么人?”

张定道:“至今未查明凶手。教里也缺东西,所以,不知道是因公,还是私仇。”

帅望半晌道:“那人,为人刚直,不管为了什么,好好处理后事。让……”想了想,教里负责查案子的现在蹲在刑部大牢里呢。韦帅望叹口气:“真乱套!我需要个管家了。”

张定道:“我记着,等安定些,我提醒教主查他的案子。”

帅望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让冷迪派个人去查查,我这里实在没人手了。”

张定道:“是!”

韦帅望忽然间想起来:“等等……你找个人,给我查查,有一道密令……”韦帅望一挥手:“不用了。”

起身去正殿耳房,一转过屏风,见黑狼门外站着呢,韦帅望纳闷:“你干嘛?谁把你栓这儿了?”

黑狼恶狠狠地瞪着他,韦帅望明白了:“噢,我老婆又赶你出来了?你怎么惹她了?”

黑狼伸手把韦帅望拎起来:“臭小子,你再重色轻友……”

韦帅望强忍着笑,压低声音:“别闹别闹,吵到他们。”

黑狼当然是因为里面有人打坐疗伤,在这儿护功呢,他不能进屋去护,自然是被芙瑶赶出来了,芙瑶赶他出来倒不是因为芙瑶霸道,而是小双坚决不要同黑狼呆一起,芙瑶不过是惯孩子罢了。

把黑狼郁闷得。

让你不自己养孩子,种瓜得瓜今日报。

帅望道:“正经点,我问你,收到我传递给你的消息了吗?”

黑狼道:“开城见面吗?”

帅望道:“我后来又发了一个取消。”

黑狼扬起眉毛:“没有。”

韦帅望看他一会儿:“那我今儿能见到你全是因为运气好了!”

黑狼道:“全是因为我聪明,随机应变,当断则断。”

韦帅望慢慢露出一个微微惨然的微笑:“是,你不在,我如断手足。”想了想:“不是如,是真断了。还掉了个手指头。以前我光觉得自己英明了。没有你,我就是个废柴。”

黑狼这才注意到韦帅望的手,形状奇怪,半晌:“少了根指头?”

帅望道:“尾指,不要紧。”

黑狼“唔”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拉紧嘴角,目露凶光。

帅望道:“看起来,他们还真打算……”

黑狼道:“开城里情况不对,守城的士兵有功夫,我没进去。”

帅望点点头:“我说贺治平没到京城来呢!”

黑狼道:“他这网撒大了,必有空门。”

韦帅望道:“是!”

黑狼问:“你有什么打算?”

韦帅望道:“上将伐谋,最好的办法,当是不战而屈敌之兵。能不打,就不打,非要打……”就不得不斩草除根了。

黑狼道:“你直接点说。”咱们能把谋那段去掉不?

帅望微笑:“冷家山召我去呢,可能会控诉我破坏当年的停战协议,我估计着,再去主动报复,他们会把引起战争的罪名算到我头上。”

黑狼道:“只要你最终赢了,你就是英雄。”

帅望轻声:“独裁者才能改写历史。我需要个动静小点的办法。我想要罗殷齐,活的,你能试试吗?”

黑狼点头:“我去试试。”

帅望问:“要帮手吗?”

黑狼想了想:“我自己就行。”

帅望沉默一会儿:“太冒险。”

黑狼道:“我只信任你。”

帅望道:“冷平那家伙……”

黑狼撇下嘴:“你确定是帮我?”

韦帅望笑:“功夫还可以嘛。”

黑狼道:“他需要个奶妈。”

韦帅望道:“我同你一起去。”

黑狼道:“你身上的伤,还有冷家山等你去开会。兵贵神速,机不可失。”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你稍等,一两个时辰吧,我能找到合适的人手给你。”

黑狼点头:“我等孩子们疗完伤。”

张定探下头:“教主。”做个有人找你的手势。

帅望苦笑,身不由已了。

黑狼笑笑,象是被套上缰绳的野马吧?业余玩票慢慢就变主业了。

[正文 一百五十五,罗织]

帅望回过头来,看到周文齐,微微叹气,点点头:“你找我?”

周文齐老远就拱着手,给韦帅望个长揖:“上师……”

把韦帅望给寒得:“你他妈的这是脑子短路了还是觉得老子有心情跟你说笑啊?”

周文齐笑道:“听闻贵教先知包括弥乐,也持斋戒,我想叫声上师没有错吧?”

帅望郁闷地看他一会儿,真论起来,人家小周叫的还真没错:“我怎么听着象骂我呢?”

周文齐忍不住笑出来:“想必公主觉得授韦教主侯爷的爵,也委屈了,非皇族又不好封王,叫国师最合教主身份吧?”

帅望继续闷闷地:“我很忙。”

周文齐道:“是是,长话短说,教主交给我的两个人口供都在这里,再也榨不出更多的消息,教主要是想继续查,那得再抓人了。要不是想查了,人,我就交回教主了。”

韦帅望拿起来看:“玩够了?要换新的?”

周文齐陪笑:“教主说笑了,想必下官工作太投入,让教主误会了。”

韦帅望道:“你不是乐在其中吗?”

周文齐道:“教主没从工作中得到乐趣吗?”

韦帅望给噎了半天:“你这死鸭子嘴可真硬,难怪芙瑶没事就找茬揍你。”

周文齐执着地:“教主没觉得……好玩吗?”

韦帅望随口问:“啥东西好玩?”

周文齐道:“把反对你的人用各种方法弄死,让一切按你希望的路去走。”

韦帅望一愣,然后怒了:“你他妈说啥?我是因为好玩……”

周文齐道:“教主息怒,这话还可以换个说法,嗯,为了理想而奋斗,抛头颅洒热血什么的,能力强的抛别人的头颅,能力弱的,洒自己的热血。”

韦帅望气结,我被人给骂了,被个变态给骂了!然后又觉得好笑,人家变态智商没问题,说得挺有道理:“你他妈嘴这么欠,是不是除了喜欢虐待还喜欢受虐啊?”

周文齐道:“说的时候都是为公,有人为公有人为私,教主你为什么?”

韦帅望道:“关你屁事。”低头看口供,过一会儿:“爱管闲事,不行吗?”

周文齐问:“教主希望所有人都过得好吗?”

帅望想了一会儿,点头:“嗯。”

周文齐道:“那么刀剑放到合适的地方,做合适的用途也就是了,不必强行折锋毁刃的。我听令行事,尽职尽责,至于我心里乐还是不乐,于人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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