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望看他一会儿,你妈的,废话真多:“滚。”
周文齐躬身告退。帅望道:“滚回来!”气结:“这些人都是谋反的?”我周围一个好东西没有?
周文齐笑道:“回教主话,前面十几个是准的,后面那些,姓成的有点糊涂了,虽然他乱说,但是我怕哪个漏了,也防着教主有用,所以,都写上,教主想查,就查,不想查,是教主的信任与恩义。”
韦帅望重看一次,前十几个,周文齐还特意换了个行,标得很明确,一点没错,都是李唐旧部交好的。
韦帅望忍不住笑笑,怪道芙瑶恨得牙痒痒也用着他,看人家这事办的,口供上我都给你写上了,你不查吧,你手下得千恩万谢感激你的信任与恩德。想整谁的话,口供上都有啊,这就是万事如意啊,想谁死谁死。这也算本事啊,要对手千年不倒,你还硬是找不出毛病来,那搞好自己就得倒。
帅望沉默一会儿:“南朝说什么了吗?”
周文齐道:“上次给教主的口供,一字未加。不是属下不尽心,一来呢,是教主吩咐不敢动大刑,二来,这小子确实有点硬气。”想了想:“嗯,公主殿下,有时间……”
帅望道:“今天不见得有,你有急事吗?”
周文齐道:“这个,不知道公主同上师说过没有……”
韦帅望气笑了:“再叫上师小心我半夜过去把你剃成秃驴。”
周文齐笑道:“公主的意思,是再查查马相与梅尚书的事,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请示一下,继续动刑,就难免伤筋动骨了。要是还不准伤他,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马相不肯辞吗?”
周文齐道:“马相说过辞,百官齐保,皇上犹豫着,辞呈留置宫中多时了。”
韦帅望问:“找不到别的突破口吗?”
周文齐道:“他儿子的贪污案也在审,但是,马相一词不置,看着象要舍卒保帅的意思,他儿子的事,也扯不到他身上,我们查了又查,他儿子贪得也不多,教主知道,我朝对贪腐没有重刑,连带的动刑也不能太重,动刑超过其罪应受之刑,审案的,是有过失的。会落人口实。虽然我不是没有办法,但是,能从不相干的人口中做实了谋反,才是打蛇打七寸,也免了被反噬之险。”
帅望苦笑:“那你的意思,从南朝嘴里问出没有的事,多大把握?”
周文齐笑道:“这是百分百能问出来的,只是保不准他受多重的伤。”
帅望沉默一会儿:“你去同他谈谈,他肯招认,我会赦免他,也会保他兄长无事。”
周文齐想了想:“我明白了。”这意思当然是不招认小心死全家的意思。黑社会就是好,不用捏造啊,半夜踢开门,一刀一个,灭你满门。
帅望道:“你傍晚时再过来吧,问问公主的意思,是否容马相全身而退。”
周文齐道:“教主此言差矣,公主的意思是请马相体面退出,是否全身而退,在于马相的选择,而非公主。公主是不可能选慷慨就义的,她要真这么选,那是要所有支持她的人的命啊!”
韦帅望笑:“说得对,去吧。”
贺白艳与梁书在外面排队。
韦帅望先召梁书进来,让他把二十四个堂口,所有堂主副堂的档案资料命来。缺了堂主的,让他标上推荐何人继任。
梁书诚惊诚恐地:“回教主,这推荐之责,向是大堂主二堂主与副教主的事,属下岂敢多嘴。”
帅望道:“你标上吧,我还会问别人的意见。”
梁书道:“是。”犹豫一下:“教主的意思,是按功夫还是……”
帅望道:“功夫高低你也标一下,按办事能力,也要能伏众的。”
梁书道:“是。”
梁书下去,贺白艳上来,把血祭的安排呈上,刚要开口,冬晨出来了,贺白艳知道这是个根正苗红的白道人士,忙闭上嘴。
帅望也把血祭两字盖住,笑笑:“有事吗?”
冬晨道:“我有话同你说。”
帅望道:“是,我们得谈谈去冷家山的事,不过,晚上吧,我把这些事处理完。”
冬晨倒一愣:“冷家山?你是指……”
帅望点头:“掌门质疑,我们既然是一起的,总得对对口供啊。”
冬晨道:“我会照实说。”
帅望道:“实话有多种陈述方式。当然,你会按你喜欢的方式陈述,我不过想知道你用哪种方式。免得人家问起什么,我答不上来,到时情绪失控,骂人掀桌子什么的。”
冬晨气结,半晌道:“我是想说你师父的事。”
帅望道:“那个明天说也行。不是急事。”
冬晨想了想:“好,明天说。”
[正文 一百五十六,公事公办]
贺白艳见帅望低着头,把她那近十页的报告读得挺认真,顿觉教主你终于开窃了吗?
二刻钟后,韦帅望仍在低头沉思,贺白艳就不禁有点不安了:“教主,不妥吗?”
帅望道:“你报上来这些自愿血祭的人,都是低级别教众,怎么,那些力主血祭的大人物,一个肯去死的也没有吗?”
贺白艳想了想:“或者他们觉得活着布道对我们信仰的那位王有更大贡献。”
韦帅望淡淡地:“魔王只配享用活着没用的人的血吗?传令下去,要队长以上的人献祭,当然,自愿的。从自愿的人里挑职位最高的向魔王献祭,以表达我辈的诚心。把这条加到教规里去,大祭要大队长以上的,小祭要伍长以上。必须自愿,任职二年以上才合格,每次血祭前,不管大祭小祭,献祭的人,要我亲自过目,批准后才可以,否则,主持血祭的按渎神罪处死。”
贺白艳愣一会儿:“如果……”
帅望淡淡地:“用修行不够,或者不情愿的人献祭,那就是污神。”他忽然微笑,面孔凑近,目光里充满戏弄与好玩,看着贺白艳:“魔王喜欢心甘情愿的血,他会希望献祭的人,有足够的意志力,他会希望血里充满奉献的喜悦,而不是死亡的恐惧。明白了吗?”
贺白艳愣住,被那双眼睛里忽然出现的天真晶亮的儿童般的好玩与残忍吓住了。
天使般的眼睛,单纯的超脱人类善恶的好玩,忽然间出现在韦帅望那黯然与疲惫了好久的眼睛里,让她有一种教主在一刹那儿被什么东西附体了的感觉。
韦帅望说完这句话,忍不住苦笑了,某人说对了,我真有点……
人性深处的嗜血与黑暗啊!
说得再虚伪,我的意思不过是,支持血祭,你就去死吧,去死吧,死光了就没人支持了。
推行我的意志,让反对我的人去死。这样不好,我喜欢实实在在的,你反对我,我强推,你武力反对我,我**你。
帅望挥挥手:“如果有意见,你想好反驳理由再说吧。”
换人换人。
贺白艳缓缓道:“既然魔王是这个意思,信徒岂敢让魔王不喜。”
韦帅望听到贺白艳支持,倒有点意外:“不能是你,至少这次不能。”
贺白艳苦笑:“我明白了。”
帅望把成禹的供词与贺白艳交上来的支持血祭名单对比,重合度相当的高。
那么,开始审查吧?
这么多人,象屠杀!
帅望苦笑,推行自己正确的信念,用死更多人的代价,正确吗?
当然,长远地看,减少魔教信仰与大众观念的冲突,可以减少战争,暴力冲突,让伤亡人数降至最低。不过,那只是可能,杀人却是我确定要做的事。
韦帅望笑笑,如果他们聚在一起静坐抗议,我当然不理,可是他们是聚集在一起,谋求我的死亡啊。据成禹的口供,这些人运行了一套谍报系统,向暗杀我的人提供情报,向陷害我的人提供证物,这是标准的谋杀案。我们抛开信仰与理念问题,依法处置吧。
简单地说,争权夺势。
一个君主,如果不能有效地镇压反抗,就没有稳定的统治,国家动荡,他就是失败的君主,不尽职的君主,不管他的道德品质如何,都一样给国家民族带来巨大灾难。
帅望垂下眼睛,想太多了,一直辨解,即使他不在眼前。
其实,他的看法,只是他的看法,不值我这样重视。
我始终,是一个独立的人,可以有我的看法我的见解,我解决问题的方式,如果我错了,这个世界会告诉我。
我们只不过是希望这个世界更好一点,方向正确,也得先绕过坑去。
我还是实际点解决生存问题吧。
帅望起身,把人事档案放到衣袖里,叫一声:“小黑,陪我走一趟。”
黑狼过来:“去哪儿?”
帅望道:“路上说,你跟冬晨说一声,让他在外面守着。”想了想:“让,让他们在一起,互相照应着。”
黑狼道:“你平静地说出你师父的称呼吧。”
帅望沉默一会儿:“给我点时间。”
黑狼点头:“我明白,但是,我相信你能假装两天,让他好受点。”
帅望点点头:“如果不得不面对,我尽量假装一切都过去了。”
黑狼无言地拍拍他,好吧,毕竟他也不理解韩青的哀伤,所以,他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黑狼在韩青屋里找到冬晨。
冬晨低头站着。
韩青看着窗外仍在四处飘散的浓烟。
沉默一会儿:“让战争不伤及无辜的想法是对的。但是我想,应该是不以平民为目标,尽量减少附带伤亡,如果宁可失败也不伤及一个平民,恐怕没有那样的战争。我方士兵的命,并不比对方平民的价值低。那是保护国家的城墙,有时候,多数时候,比他国平民的位置还要高一点。当然,我们各自都可以保留自己的看法。”
冬晨沉默。
韩青道:“只是兄弟间的一个误会,严重后果,是因为意外导致的。冬晨,不必太自责。帅望这孩子,也不是气量小,只不过,不太考虑别人的情绪,越是亲近的人,他的态度越坦白。他生你的气,只会比他表现出来的少,不会多。他心里明白,你们是好兄弟。”
黑狼咳一声:“我要陪帅望出去一下,两位能否到里面保护一下小念小双?”
韩青点头:“好。”
黑狼道:“你们尽量在一起。冬晨,别离开韩叔叔身边。”
冬晨点头:“我知道了。”
韦帅望换了件月白色衣服,黑狼道:“我让冬晨跟在你师父身边。”
韦帅望沉默,过一会儿:“在宫里,大概还没事吧?”我觉得那小子靠不住,不过,我爹也在呢。
帅望笑问:“你还回来帮我吗?”
黑狼道:“你随时可以找我。”
韦帅望淡淡地:“谁走了,我都不再找了。”
黑狼道:“我不同你在一起,你就不必为我做的事担责任。”
韦帅望道:“说得对。”
黑狼道:“没人时可以雇我做保镖。”
帅望点头:“最近穷了,二十万两银子一年,买得动你吗?”
黑狼道:“我最近也很穷,便宜你了。”
帅望微笑,过了一会儿:“我以前,太苛责了。”
黑狼道:“我觉得你那些标准就是狗屎,所以我一点也不介意,你拿狗屎标准来量我之后觉得不满意。”
韦帅望大笑:“说得是。”
说笑声未落,张定进来:“南朔求见。”
帅望微微叹气:“请他进来。”来得真是时候,我正要看看他弟弟去。
南朔三步两步进来:“我弟弟呢?你把他怎么了?”
帅望道:“南朝是冷家派来的卧底,伙同我教中的叛徒陷害我杀了冷欣,人证物证俱在。”
南朔呆住:“什么?”
帅望道:“他已经承认。”
南朔半晌:“不,不可能!他说你已经放他走了,因为你处境危险,他一定要回去帮你,所以我们才……不,不可能,他不会把我们带到危险境地的!”
帅望道:“我安排你们到冷迪那儿,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南朔困惑:“我不明白,如果他是卧底,你,你对我们……”
帅望道:“你们不安全,他不敢招认。我也不搞株连,这件事,你们不插手,我就只追究南朝。如果一定要插手,尽管劫狱去吧。”
南朔呆了一会儿,再次摇头:“不可能!南朝把你当朋友,他几乎当你是兄长!!”
帅望慢慢垂下眼睛,是,小南朝见他伤重,掉的眼泪无比真实:“他做卧底是被协迫的,我会考虑这点,酌情处置。”
南朔对这个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韦帅望,真是不知所措了,这是谁?这个不是韦帅望!
帅望道:“我还有事,如果你没别的问题……”
南朔还呆在那儿。
帅望只得道:“我先行一步,有话以后再聊。”叫一声:“备马!”
南朔急切间上前拉住:“韦帅望!”
黑狼上前拍开他的手:“南朔,留步!”
南朔道:“我要看看他,我要亲耳听他说!”
帅望道:“不必了,你要知道实情,过两天闲了,可以过来看他口供。”
南朔怒吼:“韦帅望!你疯了吗?你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我不相信!我弟弟是绝不可能害你的!他不会恩将仇报!”
帅望苦笑:“派他做卧底的人也承认了。”
南朔再次愣住:“不!不可能!让我见他,如果他亲口承认,我,我……”
帅望淡淡地:“你一定要见,就来吧。”
[正文 一百五十七,骨气]
出宫时,见阿丑正同姚远一起清点人数,韦帅望远远地打个招呼:“有事吗?”
阿丑道:“公主命我们查下伤亡情况。”
帅望点点头,向姚远欠欠身:“姚统领,辛苦了。”
姚远远远弯弯腰,一时没想起如何称呼,既然叫她官名了,应该回个官礼吧?小韦啥官啊?韦教主?
边上阿丑笑道:“韦爵爷,我也辛苦呢。”
帅望笑道:“晚上……”顿住,拐个弯:“让公主重赏你。”
阿丑狠狠白他一眼,知道他先前那句肯定是轻薄话。不过以前小韦随口乱说,只让她想扔石头,这回半路改口,倒真觉得有点别扭。
南朔在后面这个不安啊。
怎么搞的,这个人是谁啊?魔教教主啊!
小韦一贯嬉皮笑脸的,南朔只觉得这小子是臭无赖一个。
他可没想到这个臭无赖如果正经起来,是啥东西……
魔教教主用跟你耍无赖吗?
淡淡一句:“我有事,先行一步。”多客气啊,你能跟在屁股后面继续纠缠吗?
还想再拎着他衣服冲他怒吼吗?
南朔忽然间无比辛酸,南朝这次是……凶多吉少了吧?
他自以为好兄弟的人,真的同他翻脸了。
我不相信南朝真的会出卖韦帅望,韦帅望是南家的恩人啊!
不管为什么,恩义恩义,恩还在义前面呢,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误会!
帅望在刑部门前下马,向门禁亮下大内侍卫的牌子:“小周呢?”
门禁一听,这好大的口气啊,我们家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周大人,你一小侍卫就叫小周?嗯,宫里来的,还便装,我省省事吧。当即一哈腰,也不介意他家大人变小周了:“在后面刑部大牢问案子呢。”
帅望问:“三堂会审,还是单提呢?”
门禁陪笑,这个我就不敢说了:“小人给您通报一声。”
韦帅望道:“你前面通报一声吧,我姓韦。”
门禁苦笑:“这个,大人没吩咐,谁也不敢放进。”
韦帅望径直向里走,那人见韦帅望一身装扮奢华显贵,也没敢拦,当即一溜小跑狂奔着去报信。
周文齐一听大内侍卫,倒挑起眉毛翻个白眼,大内侍卫算个屁啊!
那门禁当即就脸白了:“大人,他直往里闯,小的见他……没敢拦。”
周文齐哼一声:“那就叫人拿下啊!”
门禁道:“是是,我这就叫人把那姓韦的拿下!”
周文齐噎住:“姓韦?”霍地站起来:“快,犯人收监,打扫干净!”
没开门呢,就低头弯腰,一脸诚惊诚恐状了。
门禁眨眨眼睛,啧,今儿才知道啥叫前倨后恭……
周文齐老远拱着手,急急小跑着迎到二堂,大礼参拜:“刑部尚书周文齐见过百里侯韦侯爷。”
韦帅望见小周一头汗,这么有模有样地参拜,忍不住笑:“这礼行得真隆重,礼下于人……”你必然有问题啊。回头向南朔道:“你在这儿等着。”
南朔此时已知,多说无宜,他倒一向恭谨习惯了,只要上司有人样,他就有下属样。身板挺直地低头:“是。”
韦帅望直往里走,周文齐百般不愿,又不好拦,只得一边慢点走,一边不住同韦帅望打岔:“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怎么敢当,爷要问话,只管叫下官过去就是。”
帅望道:“你案子审得不错,我过来看看那两个人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周文齐结结巴巴地:“这,这,这刑讯都是公主同意的,侯爷你千万别拿小的出气!”
韦帅望道:“我让你请示公主的,不过,我也给底线了。”笑:“你突破我的底线了吗?”
周文齐大惊:“没有,绝对没有!”
帅望看他一会儿:“擦擦汗,没有就不用怕,我挺讲理的啊。”
周文齐心虚地笑,是是,你挺讲理,听说你大庭广众之下,就伸手把活人心脏给掏出来了,然后讲出一堆道理来。你千万别对我这样讲理啊。
帅望笑笑:“先去看南朝。”
刑部大牢前面是三堂,是密审私刑地,不太大的地方,一班衙役正急急冲洗地面。领导临时视察啊,不能让领导踩一脚血啊。
韦帅望皱皱眉,这股子阴森血腥味实在恶心。
周文齐陪笑:“这边走。”心说君子远疱厨啊,您老人家亲自光临此地,不是难为我们嘛。
慢悠悠地等着衙役开门,肚子里打鼓,南朝收拾干净没啊?可别把小魔头吓得当场爆发,我经不起他一根手指啊。不管了,只要他一爆,我就说是公主吩咐的,先救了我自己的命要紧啊,然后再说出卖公主的事吧。
南朝这回是躺在床上了。
衣服上全是斑斑血迹,脸色惨白,半昏迷着。
周文齐怒瞪手下,妈的,怎么不给他换衣服?
手下呆呆地,啥意思啊?咱不是应该证明咱工作很卖力吗?难道要证明咱们牢里服务周到伙食好啊?
帅望沉默一会儿:“给他换件干净衣服,伤口包上,洗脸梳头。”
周文齐一摆头:“快,听到没有,马上去拿干净衣服来!传大夫!”
沾血的毛巾一沾脸,南朝就清醒了,喉咙里无力地“唔”一声,微微睁开眼扫一眼,又无力地闭上眼睛。又要开始了吗?他已经没有力气惨叫挣扎了。慢着,他看到了谁?
南朝猛地睁开眼,瞪住韦帅望。
帅望笑笑:“还好吗?没断了哪根骨头吧?”
南朝呆呆看着韦帅望,这张熟悉的脸,他好象终于又看到人类了!良久眼睛慢慢湿润:“是你下的命令?”
帅望沉默。
南朝眼里的泪水慢慢涨大,挂在睫毛上,他看着韦帅望,慢慢眨下眼睛,泪水滚下来,喉咙肿痛,声音嘶哑,哀求:“再饶我一次。”
帅望伸手,周文齐送上口供,帅望看看:“只要,你说卖官案马相知情。”
南朝看着韦帅望,目光渐渐冷硬:“如果不呢?”
帅望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南朝道:“只要我说他知情,你们就有理由把他下狱刑讯,然后就象当初的李环一家一样?”
韦帅望道:“我们会尽量让他全身而退!”
南朝缓缓露出一个惨笑:“我说了,事情就由不得我了。我能做,只是我不诬陷别人。”
韦帅望愤怒了:“你陷害我杀了冷欣,你导致冷家魔教大战,你害我与师门反目!这种时候,你再说不能诬陷别人,你不觉得好笑吗?”
南朝道:“我当时不知道会有那样的后果!”
韦帅望怒道:“你明知道冷迪予头指向我!你并没有站出来说明!”
南朝道:“我没有机会!我去向谁说明?我是你师爷派来的!我向谁说明?”
韦帅望道:“向,向当时的冷家掌门!你没试过证明我的清白!”
南朝道:“那些证据根本没有完全指向你,他们不能断定你同冷冬晨谁做的!没人能证明你有罪!”
韦帅望站起来:“有人认为我有罪,压力迫使战争爆发!那时你没有预见到!现在你却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帅望冷笑:“你不过觉得我不会整死你吧?”
南朝半晌,慢慢点点头:“是,我本以为你不会。”
韦帅望顿住,生生给气笑了:“那你现在可以重新考虑你的决定了。”你妈的,我还以为我对你有仁,你会对我有义,原来这个世界不过是人善被人欺!
南朝问:“我以为,你不会搞罗织构陷这一套。”
帅望望天,良久:“好吧,我不搞,整件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邪教头子。你诬陷我的事,反正死的不是我,如果冷家与其它死难者要求你为整件事负责,与我无关。相反,我很宽宏地不追究你了。你被刑部关押,不管遇到什么,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也与我无关。千万别说我让你罗织构陷。老子想杀谁,刀起头落,一秒钟不到的事。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你的事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韦帅望起身就走。
南朝惨叫:“帅望,韦大哥……”惊恐挣扎:“你不管我,他们会活活打死我。”
韦帅望哭笑不得:“南朝,你害我,我没踹你一脚吧?你眼见着他们勾结在一起害我老婆,你不肯指认,骂我罗织构陷,我还得把你救出大牢?你是捏大头捏上瘾了吧?天底下有这等好事,我怎么从没遇到过?”
南朝道:“哥哥啊,马相不是坏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整倒他啊?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你怎么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因为我妻儿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我儿子中毒差点死了,至今还未痊愈,可能一直会有后遗症。你应该也能听到爆炸声吧?公主府遇袭。冷家山通告我擅自行动挑起争斗,朝堂上众大臣指责芙瑶穷兵黩武,引来战乱。我内外交困,需要击退对手,不能我在前面对敌,后面有人拉我胳膊。目前为止,只要让马相引咎辞职我就满意,所以,我需要你的口供牵扯上他,贪污卖官都可以,他可以全身而退。我们不想他死。”
南朝惨笑:“你这是动硬不成换软的了吗?”
帅望笑笑:“我对你动硬的了吗?”
抬起左手,慢慢脱去手套,一个一个取下银片,缓缓伸曲手指,一根手指依然僵直。帅望笑笑,慢慢戴上手套:“这才算动硬的吧?”按按胸前小腹:“这里面依旧很痛,偶尔还是会吐血。你觉得,他们只是报私仇来了吗?如果你判断错了,你误国。即使他们只是报私仇来了,这私仇因何而结?是我活该吗?你南家不用正面战场作战,不是因为我同人结下私仇吗?南朝,我需要帮助。”
南朝看着那只残缺的手慢慢闭上眼睛,良久:“你受苦了,我对不住你。”
帅望笑笑:“还好,比起众叛亲离的感觉,这还算容易忍受。”
南朝道:“你对南家有恩,南朝愿意杀身以报。你要马相全身而退,我也不是不相信,只不过,我在这里呆了几天,我就明白了,人进了天牢,就身不由主了,不是只要招了就没事,是只要招了,就得说更多!成禹口供牵扯了多少无辜的人?你现在要我也这样做,你是在罗织罪名,你在屠杀异已!该我认的罪,我全认了,马相去亲王府的几次,我都在,确确实实只是议政,没有丝毫阴谋,我不能牵扯他人。”
南朝脸色苍白地看着韦帅望:“事到如今,我只求一死。”
韦帅望转身就走,南朝哀求:“帅望!”
铁门“咣”地一声摔上。
黑狼跟出来,低声:“要吓吓他吗?”
帅望苦笑:“算了。”笑:“吓也是吓他一个,吓到南三,逼反一家就不好收拾了。你让他想好,对他三哥怎么说。”
黑狼点下头。
黑狼见南朝被拎起来,换完衣服,脸也擦了,头发也梳了,他伸手按按南朝关节,小周倒真守信用,哪块骨头也没碎。他拍拍南朝后背:“精神点,你三哥要见你。”
南朝一惊:“他怎么……你们不会把他……”
黑狼道:“只要他看完你,不拔剑去砍韦帅望,大约就不会被当场击毙吧。”
南朝瞪住他,黑狼冷冷地:“你好自为之!”
[正文 一百五十八,提审]
南朝轻声:“扶我坐起来。”
轻轻伸手:“洗一下。”水冲上去,南朝就往后一仰。
刚才处理伤口时,他已经痛得脸色惨白。
大夫要给他包扎,他轻声:“不用包了。”自己慢慢把血迹擦掉些。慢慢放下袖子遮掩。
洗掉血迹,指甲里的淤黑色反而更清楚了。从指甲上几乎能看出烧红的钢针曾经在指甲里怎样移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味道可不好受了,尤其是,人家还不肯大切八块,非要精细解剖时。
南朝在挣扎惨叫时,内心不断哀叫,韦帅望救我,后来变成,韦帅望我要杀了你!
虽然他知道,因为韦帅望吩咐过不要伤他,所以人家用针刺他指甲,而不是刺瞎他眼睛,不过听到自己的血肉被烧得咝咝做响时,已经不觉得有啥区别了。尊严被剥得一干二净时,也只有一个底线,我不诬陷别人,这一点点微弱的坚持保护着他的,让他没有崩溃。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弃这最后一点,他还是一个人的证明了。
难道他这些天的坚持是个笑话吗?
黑狼带南朔进天牢:“下剑。”
南朔摘□上佩剑,交给黑狼。
南朝关押的地方,明显比别处干净些。
只是一股难掩的药味与血腥味。
南朔的心紧紧缩成一团。
不长进不成器的小弟!
门开,倚坐在墙角的南朝,睁开眼睛。
南朔几步到床前,黑狼在后面道:“保持距离。”
南朔站下。
南朝那双疲惫的眼睛慢慢闪亮,然后微笑:“三哥。”
南朔顿觉心如刀绞,这是我从小打到大的弟弟,淘气捣蛋缠人,只是想找个玩伴的小孩儿。
南朔清清喉咙:“你干了什么?”
南朝苦笑:“三哥,你们还好吗?”
南朔怒道:“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南朝良久:“我做了错事。**冷欣被杀,现场的那些东西,是我从韦帅望那儿偷的。”
南朔呆住,半晌:“什么?为什么?”
南朝道:“我不知道会导致那样的后果,我只是……”
“啪”的一声,一巴掌抽在脸上。
黑狼伸手拦住南朔。
南朔怒吼:“你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就够了吗?你不知道不该偷人东西?你不知道韦帅望对南家有恩,你不知道他杀了冷欣会引起冷家的报复,你真不知道后果是一定会有人去死?”
南朝脸色惨白,半晌:“当时,好象……等我知道时,已经来不及了。”
南朔问:“你真的做冷家的卧底?你答应时不记得韦帅望当你是好兄弟了吗?”
南朝慢慢闭上眼睛,我当时以为,我可以拿些无害的消息来应付,我当时以为,他们不会把韦帅望怎么样,冷秋当时也说,他不会伤害韦帅望的。其实,早些时候,我一直觉得韦帅望别有用心,我不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人,他看起来简直半点也不象这样的好人。等我相信时,已经晚了。
南朝轻声:“三哥就当,南家没有过我这样的人吧。”笑笑:“我本来,也算不得……”
南朔咬牙切齿:“你说得对!南家就没有你这样卑劣的小人!”
南朝慢慢垂下眼睛。
这样,最好了。
南朔站在那里,愤怒得只想扑过去再暴打一次这个混帐弟弟。可是南朝慢慢垂下的眼睛,那样沉重,然后,他看到干净崭新的衣服上,正慢慢渗出斑斑血迹。
南朔惊恐地:“你……”
南朝轻声:“我真的不是有意想害谁,但是,我做了很多,不道义的事,三哥说的是,我从小不学好,一步一步,越陷越深。我很后悔,不过,造成这样的后果,死而无怨。三哥一向的教训都是对的,下辈子再做兄弟,我一定听三哥的。”笑笑:“替我,向大哥二哥告别,说我感激他们。我做了该死的事,死了,不怪任何人。”
南朔伸手:“你,受伤了?”
黑狼伸手拦住:“时间到了,南朔,你该走了。”
南朝慢慢闭上眼睛。
他倒从没想过,冷欣案是引发问天堡大战的原因之一。
现在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韦帅望一直问,你为什么不证我清白,南朝仰着头,一时软弱,只是一时软弱,我以为别人动不了韦帅望。我是对不住小韦,难怪他这样对我。
十几天非人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南朝恨杀韦帅望。
此时倒平和些了。
是我当年做错了。
南朔声音微微颤抖:“他受伤了?”
黑狼很无语,兄弟,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教你认字:刑部大牢!
你当是渡假村吗?
南朔道:“我要见韦帅望。”
黑狼道:“我会告诉他。”
南朔愣了一会儿:“我等着。”
黑狼道:“他有时间会通知你的。”
南朔道:“我等着。”
黑狼伸手,请,出了这个门,随你等。
韦帅望看着桌子上一排,人事档案,成禹的供词,贺白艳的名单。
成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帅望半晌问:“不是单线联系吗?”
成禹磕头如捣:“属下不敢说谎,同我联系的只有一个,但是,这些人,平时,有时都是走动得近的,大家彼此心照。有些事,是什么人做的,也能猜到。”
帅望道:“猜的?”
成禹带着哭腔:“教主饶了我吧,我知道的都说了。”
帅望道:“谢农,你怎么知道的?”
成禹道:“回教主,先教主同教主你,有一样的不能碰的东西,这个,只有医堂知道。不是扁堂主,就是谢农。”
帅望内心哀叹一声:“呜……”
往下数:“范迪……”
成禹道:“这个,也是我猜的,冒充张堂主命令,调火龙油柜上山,必是张堂主亲信。路达当时,好象没有时间。还有,保管教主衣物,包括鱼肠剑的,据我所知,虽然是张堂主安排的人,那人却同范迪很亲厚,常来常往,后来审讯的事……”
帅望再往下数:“三残呢?”
成禹道:“他出的主意,从冷家收集垃圾情报,虽然是他的主意,但是,如果不是同李堂主走得近的话,恐怕也不会让他主持这么重要的工作。这个,我确实只是推测。”
良久,帅望道:“这样说来,你只是把签了我名的命令传给丁青山,再让南朝向冷家传递证据,何人主使,一概不知?”
成禹再次磕头:“教主饶命,我真的不知道,我把我能猜的全写上了。”额头见血,泪流满面:“求求你,求求你……”
帅望微微叹气:“行了。”苦笑:“陶伟可不象是能策划这些事的人啊。”
成禹已瘫成一团:“教主,教主!”
帅望伸手按住他:“你还想活着吗?”
成禹点头,再点头。
帅望苦笑,不到最后,你不知道谁是会崩溃的那个,你不知道谁会是有骨气挺到最后的那个:“我会放你出去,我会告诉大家,只要自首,出首,首恶必杀,余者不究。”
成禹愣住,半晌:“真的?”
帅望点头:“真的。”
成禹再次落泪:“教主大恩大德,成禹终生感激,一定戴罪立功,永远效忠教主。”
韦帅望站起来:“来人,除去镣铐。”叫黑狼:“解开他穴道。”
成禹再次磕头谢恩。
帅望道:“你自己小心,我也会派人保护你,如果有可疑的人接近,立刻出声,或者来告诉我。”
成禹顿了一下,他好象成了钓鱼的饵……
不过,要是屁用没有,放他干嘛啊?成禹连是答应:“是是,我一定帮教主揪出幕后黑手。”
[正文 一百五十九,更冷的血]
周文齐笑道:“南朝,你在韦侯爷面前可真不给我面子啊!这下子他肯定觉得我办事不够卖力了。实话说,我也确实没太卖力,你家教主好象对你额外关照,标准订得挺高。不过……”
周文齐两眼冒光地看着南朝:“这次你好象真得罪他了。”周文齐脸上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真喜欢硬骨头。”
南朝怔怔地盯周文齐,周文齐在那双眼睛深处,看到恐惧与绝望,他笑了。这就对了嘛,你得绝了望,才会崩溃啊!
南朝轻声:“我是软骨头,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周文齐微微气馁,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这小子一进来就连哭带喊的,我招我招,我招啊……给点压力,还真是压一点吐一点,没啥抵抗力,周文齐已经确定这小子就是软蛋一个不值一玩了。应该是让吐啥吐啥,让吐多少吐多少,结果他不过是提个小小的一点也不重要的要求,南朝竟然支支吾吾,东拉西扯地不肯应承,一开始,周文齐还以为这小子是害怕人家权高位重不敢得罪,结果不管是形势分析,还是威逼利诱,磨破嘴,南朝上下五千年地扯,就是无比柔韧地不肯签那个字。周文齐被忽悠了好几天,到最后实在是气得哭笑不得了,刚把南朝认认真真收拾了两天,韦帅望就回来了。
周文齐意犹未尽,不甘心得很啊。这孙子分明是装熊啊!他那个无比犯贱欠揍的脸,分明是用来麻痹我的!我竟被个小孩儿给胡弄了!
所以,周文齐心中一直暗暗给南朝加油,小子,来两句铮铮铁骨的给我们听听,把韦帅望那爆竹给他点了,只要没当场炸死,你就是我的了。
结果周文齐如愿以偿,南朝真把韦帅望给点着了,而且点了个恰到好处。韦帅望转身就走了,周文齐磨拳擦掌,小子你是我的了。我就不信了,好久没遇到英雄人物了,难道今儿竟让我遇到了一个吗?
而且这小子还带娱乐性的。
周文齐笑问:“后悔了吗?刚才不该在你家主子面前那么英雄吧?”
南朝目光闪烁,半晌:“我愿意招认,你让我见他。”
周文齐喷笑:“谁介意你招不招啊?”拍拍南朝的肩:“你一定要坚强!”
回头:“来人!拿点鱼胶来!”
深情凝视:“猜猜,我会把你什么地方粘上?”
南朝目光里的恐惧越来越重,然后变成死灰一样的颜色,最后只余绝望,他静静地看着周文齐,忽然笑了:“下手狠毒点,反正是死一回,给爷来点极至体验。爷手里人命一堆,死太快了,爷会觉得赚到了的。”
周文齐大吃一惊,咦,原来这才这小子的真面目!我就说嘛,魔教竟一个凶顽之徒都没有,全是正常强度的可口柿子,也太不给韦帅望长脸了。
原来这个软蛋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