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惨的是黑狼,进来看看小双,立刻被小丫头一扬头,鼻孔待遇了。黑狼无比郁闷地,喂,两个混蛋,蘀我说句好话啊!两个混蛋都无比快乐地享受他的郁闷呢。
还是小念比较给面子,开朗地:“兔兔叔叔!”
黑狼无语望青天,两只烂桃!落到我手里,立刻就把你们修理成响当当的好汉,可惜看起来,你们是没机会成好汉了。
有那么强大的爸妈,成好汉做啥?
[正文 一百六十三,暴怒]
韦帅望一边喂着小米粥一边问:“南朔还在外面站着呢?”
黑狼“嗯”一声,帅望叹气:“请来进来吃点东西吧。”
黑狼“哼”一声:“你怕他没劲站着吗?”
帅望笑:“我怕他晕倒了还得浪费我的药嘛。”
冷秋进来:“南朝还关着呢?”
帅望唔一声。
冷秋道:“还是因为我派他卧底的事?”
韦帅望“哼”一声:“也有那个原因。”
冷秋满意了:“噢,还有别的事,那就不关我事了。”
韦帅望气结:“主要就是因为你。”
冷秋笑道:“那就是你的不对了,正主在这儿呢,你同一小喽罗置什么气啊?”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这小子吃里扒外的,派他去卧底,他当去交友了。居然还敢骂我罗织构陷,哼!”
冷秋点点头:“居然敢骂你,确实大罪一条。”
韦帅望气结:“喂!”然后明白了:“师爷这是给自己手下讲情来了?”
冷秋摇摇头:“你要这么说就不好办了,你哪好意驳师爷的面子呢。”
帅望给噎得:“你,你……”你这厚颜无耻的。
芙瑶笑道:“师爷还用开口,给个眼色,就应当把人放了。帅望已经在那儿闹心一天了,我看他没台阶下,直想撞墙呢。不过人性丑陋,越是得来容易越不当回事,让南朔求得诚恳点再送他这个人情吧。”
帅望即时放下心里一块石头,唔,我老婆都说可以放了,那就放了吧。鼻子照旧“哼”一声,表示我还生气呢,我才没消气,只不过你们劝我,我就不说啥了。其实嘴角早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人也轻快了。
芙瑶忍不住笑,这精灵孩子啥时候能长大啊?
冷秋看芙瑶一眼,发现孙媳妇跟他一个表情,也忍不住一笑。小韦你丢人吧,在老婆眼里你也是个小屁孩儿啊。
冷秋道:“外面排队等着见你们的人快站不下了,我在这儿守着,你们去吃点饭吧。”
韦帅望嘴巴里客气一句:“怎么敢劳动师爷。”站起身来:“老婆,我饿了。”
芙瑶忍笑向冷秋道谢,再安抚小双一通,吩咐阿丑好好哄着。
席上竟然人头齐全,韦帅望愣一下,芙瑶也微微诧异:“师爷……”然后闭上嘴,笑着施礼:“韦伯伯,韩叔叔,两位师叔爷。”
众人也起身:“公主殿下。”
芙瑶忙道:“家宴,列位长辈万不可起身,芙瑶不敢当。大家都请坐。”
原来半个时辰前,芙瑶就着人安排酒席了,说明了,长辈们先吃,为了府里搜索未完,怕有危险,还得有人守着孩子。可是师爷他老人家,三请四请慢悠悠起身,到了之后,一看,咦,第一拨竟然没吃完,一拐弯去了孩子们疗伤的屋子,把公主和王夫给胡弄出来了。
韦行纳闷:“师父呢?”
韦帅望咧着嘴:“后面,就来,我去请。”娘的,你这是闹啥啊?
韦行肚子里哼一声,架子真大。
韩青笑笑:“我吃过了,我去守着孩子们吧。”
黑狼忽然间沉下脸来:“单独行动不安全,先生等我们吃完一起过去。”黑狼虽然一直散发着强大的“我很凶暴,我会咬人”的气场,人却很低调,等闲不肯在众人面前开口,这下子忽然立着眉毛厉声厉气地开口,话很客气,语气却是命令。
众人顿时一愣,都有点纳闷惊讶,不明状况,不知说啥是好。
刹那冷场。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也不开口,掉头就走。
芙瑶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师爷这脾气耍的!好家伙,小韦倒正好同他师爷做伴,再精明强干,也不禁露出尴尬表情来。这这这,师爷一向何等识大体有气量,这是……
这是平时别人没戳到他肺叶子啊!
芙瑶只得勉强笑道:“今儿重阳,虽然这烟火放的动静有点大,难得大家都,都能聚到京城来,做晚辈的,本来应该膝前尽孝,倒害得长辈们跟着担惊受惊,历尽艰险,芙瑶心里感念长辈们的恩德。不管平时帅望怎么百般的放肆胡闹,小韦有难也好,亲人们有难也好,大家互相舍命相助,这份情谊,真让芙瑶羡慕感动。我先敬韦伯伯和韩叔叔,重情义的长辈才能教养出重情义的好孩子。当然,小韦素日嚣张胡闹,也是长辈们惯的……”说到这儿,场面话倒真有点伤感了,看人家闹得,看我们家客气的,你们还有啥不满意的?你们谁愿意同我换换啊?
韩青看韦行一眼,韦行端着杯子,眼神不聚光的样子,表明他还是老习惯,师弟在这儿,他就不准备动用他的脑细胞了,他是只负责跟着端杯子的。
韩青只得笑道:“公主言重了,一家人理当如是。倒是韩某无能,拖累大家了。”
韦行其实倒不是完全没动脑筋,只不过他正在那儿纳闷呢,这是干嘛?我儿媳妇为啥一直骂我儿子啊?我咋没整明白呢?我师爷摆老大的架子,跟我儿子没关系啊。我师弟居然还一副很明白的样子,哎,我以前没觉得我笨啊,这根线是怎么搭到那根线上的呢?
然后,他听出来了,韩青多少有点没精神,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功夫大损之后中气不足,总之,他说话动静不太对劲。韦行再不明白,却知道这种声音明显不是想继续聊这种话题的意思。老韦当即大手一挥:“家宴嘛,又是这种时候,别敬来敬去的了,这杯我喝了,咱们好好吃饭吧。”
芙瑶笑微微地:“是。”你可救了我的老命了,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回头应该让韦帅望跪瓦片去,这是什么人啊,居然一声不吭,把老婆一个人扔这儿收拾残局。
然后韦行这顿饭就越吃脸越铁青了,他终于明白过来了,韦帅望同他师爷一个德性,这一掉头,就一去不回了。反了你了!老子在这儿呢!你师父在这儿呢!你就敢把我们扔这儿!你他妈皮子痒得厉害吧?老子要不把你抽一身血,你真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吧?
芙瑶那边陪着笑,哄完韦伯伯哄韩叔叔,不忘给黑狼两个凌利目光,你,臭小子,你女儿在我手里呢,你不给我说好话,看我给你说好话。
黑狼翻了两次白眼,终于气馁地败退了,只管闷头吃饭看也不看芙瑶了。
冬晨如坐针毡地,综合所有信息,师爷不象是好心人,也轮不到他好心,他不来吃饭,就是懒得看某人的意思,韦帅望呢?去劝师爷了?劝不动?芙瑶不住道歉说好话,那就是韦帅望也懒得……
冬晨趁无人注意,默默离开,去找韦帅望。
韦帅望正铁青着脸,同他师爷对坐呢。
他也不说话,就瞪着冷秋。
冷秋鄙夷地看着他。
韦帅望见自己的愤怒目光没有杀伤力,终于火了:“你干嘛用那眼神看我?”
冷秋笑笑:“你呢?你那眼神的意思是,韩叔叔是我的,只准我给他气受,别人都不能给他气受?”
韦帅望望天,张着嘴“呃呃”了几次,终于闭上嘴,嗯,是这意思。
冷秋淡淡地:“他不是你的,是你受他恩惠,该忍受他的是你。不是我。”
韦帅望依旧望天,目光却渐渐悲哀。良久,低下头,双手掩面。是,我就不该扭头走,我应该忍着,我走了,我明显劝不动我师爷,我也不想回去解释。
我只是,不想他离开,我当时没想到……我当时只想逃。
冷秋笑笑:“去吧,就说师爷等着别人吃完去替换呢,有人过来,我就下这个台阶。”沉默一会儿:“别再安排我同他一桌吃饭。”
帅望良久:“你觉得,他……你,你只是多疑了,他只是,那段时间情绪……没考虑周到。”
冷秋点点头:“我可以这样骗自己,我当然希望自己好受点。”我不是应该习惯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吗?我怎么还是有忍不住的时候呢?
门被推开,冬晨沉着脸:“韦帅望,你躲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帅望连火都懒得发了:“我们出去说。”
两个小朋友瞪着圆眼睛看他们呢。
冬晨倒也觉得不能当着小朋友的面争吵。
关上门,冬晨怒吼:“你把你师父扔在那儿不理?是想赶他走吗?”
帅望轻声:“我这就过去。”
冬晨问:“你还觉得他不够难堪?”
帅望终于道:“滚!”
冬晨道:“你一直记恨他曾经想杀死你?”
韦帅望忽然失去力量,就那么静静站在那儿,无力地等着即将到来的言语凌迟。
冬晨道:“韩叔叔从始到终都没想过要杀你,他听说过你们怎么救了吊死的人,也看到扁希凡跟在身后。他下杀手的那一刻,就知道你会被救活!他独上问天堡,也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把功夫给你。”
帅望好象僵住了,没有动,只有眼睛瞪过来,黑眼球在眼角死死盯着冷冬晨,好象要从眼眶里滚出来扑到冬晨身上一样。
冬晨愣了:“帅望!你不信吗?这是他亲口对冷兰说的,他对冷兰许诺,你会接替冷兰的掌门之位,你会回到冷家来!”
韦帅望没出声,沉默着眼睛凝注半空,只是脸色越来越惨白,手脚冰凉。
从来没想过要杀我?那么,我这被人捏来塑去的命运与灵魂是泥巴吗?
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套子,为了让我照你的安排走吗?
我一生要被你决定吗?
这锥心之痛,是个玩笑吗?
这让我宁愿去死的痛苦,是玩笑吗?
你杀了我!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的记忆里,你杀了我!
你竟然用这种方法摆布我!
韦帅望转身回去。
冬晨跟在后面,无论如何韦帅望总算肯去见他师父了。
韩青听到脚步,抬头,愣住。
帅望!
他微笑,孩子,你来了。
尽管韦帅望脸上的表情那样冷硬。尽管他的大头宝宝,换了一双痛楚与愤怒的眼睛。
他看见他,还是忍不住微笑。
然后,脸上忽然间捱了狠狠一巴掌,耳朵里听到那响亮的巴掌声一直在回响,眼前白光如闪电,脑子震得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呆住。
韦帅望咬牙切齿:“你看清楚,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什么东西!我的命运,我的灵魂都要由你决定吗?你何其残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永远不要再见你!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怎么能?!
芙瑶呆了,完了,这可不是两句话能圆过场的了。
冬晨与黑狼都呆住,黑狼慢慢站起来,兄弟,你过了!
韩青慢慢回过头看韦帅望,却看到那个愤怒的孩子,全身都在颤抖。
韩青轻声:“我很抱歉,伤到你。”
韦帅望摇头,不,不原谅!不用你道歉,我不原谅,绝不原谅!他无法开口,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一声怒吼:“混蛋!”
[正文 一百六十四,自由]
韦帅望觉得自己脸上被打了一下,不过他没动,他的全部力量都用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与功夫。
只是脸上的银面具,划个弧线飞了出去。
他没觉得痛,只是脑子被震得有点恶心。
半边脸好象失去控制了,也失去知觉。
眼睛里好象有什么东西流下来,是泪吗?我可没哭啊。为什么半个世界变成红色?
他静静地看着韩青,你干嘛为我付出一切啊?来,你直接灵魂过来占了这具身体吧,我不要了,让你了。
给,全归你了。
这不是我的人生,是你的,你来重活一次吧。我输给你了。
韦帅望静静地瞪着韩青,额头被面具划开一条口子,眼角也撕裂,半边面孔全是血,血流进他眼睛里又流出来,他连眼睛都不眨。
韦行见韦帅望根本没反应,过去就给韦帅望一脚,帅望看他一眼,奇怪,不痛,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你也在同我开玩笑吗?
韦行看到韦帅望那半边正在肿起来的面孔,竟然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当即飞起一脚,将韦帅望踹飞。
蓝色的天空,枝头瑟瑟发抖的枯叶,帅望能感觉到凉风拂过面孔的感觉,却感觉不到痛。
或者,我的灵魂终于厌倦了,已经离开这具躯体了吧?
我是在自由飞翔吗?
只想离开。
我想念到处流浪乞讨的日子,平静,悠闲,我们走吧,离开这个破旧的容器吧。
然后被人抓住头发拎起来。
奇异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头发牵动头皮,甚至能感觉到头发被拨断。他也能感觉到砂石划过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沾上了温湿粘稠的液体,他只是不觉得痛。
他见到怒吼声:“你给我跪下磕头。”
帅望想,你爱磕你磕去吧,我要离开这具躯体,你们拿去玩吧,我不要了,我快成功了,我已经没感觉了。
他伸着双手,好象在寻找一个出口。
然后他被强按在地上,抓着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撞。
他好象听到尖叫声,各种各样的:“住手!放开他!停止。”
声音好象离他很远。
他想,不要紧的,这东西,我反正不要了。
韦帅望笑:困在这里面,连灵魂都被你们玩残了。
老子生而带魔性,只为感情所困,不可以拿老子的感情来戏耍,你拿老子的感情开玩笑,老子会拿这个世界来给你开个大玩笑。
我本魔王,眷恋人世温暖,愿意蜷在你身边做条狗,你竟然嫌我毛刺太硬,要把我剃了毛搞成贵妇犬吗?
不可以控制我,不可以左右我,我愿意听你的,只是因为我愿意,我不愿意的,谁也不能强迫我!
韩青厉声:“住手!韦行!住手!”
他伸手抓住韦行的手腕,他没有力气阻止,只得跪下:“韦行!”
黑狼已伸手架住韦行:“你要再杀他一次吗?”
韦行喘息着记起韦帅望受了重伤,他失控了。
他松开手,韦帅望头上簪冠粉碎,沾着血的大咎头发飘落下来。
帅望慢慢抬起头,长发散在肩上,额头血肉模糊,两只眼睛里盈满鲜血,通红地静静地瞪着众人。
那个陌生的目光,让众人沉默。
帅望慢慢支起身子,站起来,身体晃一下,又坐下。
然后,他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腿,小腿上一个鼓包,他一手往外拉,一手按着,把骨头复位,静静地撕下布条,绑紧小腿,慢慢站起来。
笑笑,问韦行:“打够了吗?”
韦行愣住。
帅望温和地:“不要紧的,没打够可以继续,我不觉得痛。”指指自己的胸膛:“你们养大的,随你们处置。”
转过头,看着韩青,指指自己的脑袋,继续温和地:“这个,灵魂是我自己的,你不能动。”
韩青半晌,点点头。
帅望静静看他一会儿,笑笑:“我脾气太坏,对不住你。我真的没法忍一辈子,你原谅我过去做的一切,然后也原谅我不再去见你。”
韩青点点头:“好。”
帅望轻声:“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没什么可谈的了,我决定先赢得制定规则的权利,再考虑制定什么规则。至于你的规则,反正也没人遵守。如果你能组建个天堂,叫我一声,我会搬去支持你。如果你不能,我可不是天使。谢谢你曾经做我的守护天使,这活儿我干不了。如果你需要我剃骨还肉,我这就还你。如果你不要——允我自由离去。不管是灵魂自由,还是**自由,我的意志不容他人左右。”
韩青点点头。
韦帅望转身,摇摇晃晃地离开。
不痛,奇怪,他能听到骨头折断后的磨擦声,却不觉得痛。
帅望想,我是病了,还是其实我已经死了?
我好想回头再看他一眼,如果我把他声带割了,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能相处得好点呢?可惜太痛了,在心狠手辣这点上,我确实比不了他。
黑狼看着韦行:“你踢断他的腿?”
韦行无言,转身向韩青道:“我们走吧。”
黑狼道:“他不是那意思,你走了,他还会派我去跟着你,他自己会很危险。”
韦行暴怒:“让他去死!”
芙瑶看着韦帅望踉跄的身影,内心暴怒,你妈的,你们都是死人啊,就站这儿看着!这位韦老大还要走,你儿子任打任骂地,只不过没满地打滚地哭喊求饶,你就不爽了?
芙瑶低头:“我替小韦给二位长辈磕头陪罪,两位大人大量,看在小念的份下,请暂留几日。”
屈膝跪下,韩青急忙扶住:“我们不走,你快去追他。”
芙瑶点头:“多谢。”好在韩掌门不是孩子了,你们这一堆人,都他妈没长大啊!
芙瑶转身就跑。
冬晨这才反应过来:“我去追他回来。”
芙瑶气结:“你给我滚!”韦帅望已经变身为一头驴了,根本听不懂人话!他要有可能回来,我不会叫他啊!
可惜,冬晨没往后滚,他往前滚了,芙瑶的速度完全不值一提。
一眨眼睛,冬晨已经拉住韦帅望:“你回去道歉!”
帅望回过头看他:“为什么?他不要我还他命,他已经放我自由了。”
冬晨怒吼:“他养你这么大,你就一句要么我死要么放我走,就了结了吗?”
帅望轻声:“我替你说吧,我现在特想说话。象我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你从没见过,以前也见过坏人,可没见过能把这四样都占全的。虽然我一直挣扎痛苦,但是,我的挣扎痛苦有屁用啊?还不是照样干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吗?对紫蒙城死的几千人,有用吗?对温家死的妇孺有用吗?对问天堡死难者有用吗?对这样的祸害,你不为民除害,我都看不起你。你还同我有什么好谈的?道歉有用?对不起,死掉的人请活过来吧。”
韦帅望大声:“对不起,那些因我而死的人都活过来吧!”
四望,笑:“没用。”
冬晨愣住:“即使没用,你也应该……”
韦帅望道:“我非常诚恳地认为我应该偿命。你要不动手杀我,我都看不起你。”
冬晨慢慢松开手:“你,你……”
帅望道:“大丈夫在世有所必为,斩奸除恶,万死不辞,实践你的人生信念吧!难道你怕死吗?”
冬晨一只手握剑柄,芙瑶终于要哭了:“冷冬晨你还嫌不够乱吗?”
你真要当着人家师父人家爹,人家老婆兄弟的面,让他人头落地吗?
韦行这个气啊,哎呀这小子居然真要拔剑呢,老子砍死你啊,你敢趁我儿子腿断了拔剑。他看一眼韩青,喂,你叫你继子回来啊,不然我可去砍他了!
韩青看着远处,不忠不孝的李世民,不仁不义的朱元璋,四不俱全的刘邦,凡是史书上有记载的,不是神话的,哪有一个忠孝仁义的呢?
为什么没有?
忠孝仁义无非是老子做庄,老子可以胡的,你们不能胡。
软团子一样的小韦,终于说出同他当年一样的话来。
要么杀了我,要么按我说的做……
韩青沉默,报应嘛。
其实刚性的父母很少能养出刚性的孩子来。意志力同样强大的两个人,必然死砸,要么一个碎掉,要么两个都碎了,要么感情碎了。
韩青其实是知道自己坚毅过度的,平时他控制得很好,可惜本性难移,关键时刻总会冒出来,寸步不让。
所以,小韦嚣张地活成这样,忍了又忍,终于也承认,我忍不了一辈子了。
再深的感情也忍不了,韩青理解。
小韦将来也会理解吧。
同一性质的两头驴。
黑狼已经过去把韦帅望抱起来,告诉冬晨:“去劝那两位留下。”
冬晨默默无语,转身回去。
芙瑶松口气,以目暗示,小黑,啥也别说,等会他哭了再劝他回头吧。
黑狼再白她一眼,你冲我眨什么眼睛?这两人的事,我不想参与。根本不用劝,啥也不说结果最好,不然,说韩青不对,小韦暴跳,说小韦不对,小韦也暴跳。管这闲事做啥?
帅望咳嗽一声,嘴角见血,芙瑶白了脸。
黑狼皱眉:“哪儿痛?”
帅望笑:“哪儿也不痛。”
咳嗽,然后一口血喷出来。
黑狼皱眉,加快步子,踢门进了最近的屋子,把帅望放到床上,伸手按按胸前:“不痛?”
帅望道:“不痛。”
黑狼愣一下,他的手已经感觉到韦帅望肋骨下陷,分明是断了。黑狼大声:“扁希凡!”
帅望道:“你送他去长白山黑风口,洗眼泉后是杜氏顾九妹的住处,我同她达成协议,你们可以在那儿住下。”
黑狼沉默一会儿:“你受伤了,我得陪你去冷家。”
韦帅望淡淡地:“冷先陪我去。”
扁希凡进来“哎呀”一声,气道:“他们怎么不一次打死算了!”
帅望淡淡地:“他们养的,随便他们吧。”
芙瑶蹲下:“帅望,哪也别去了,好好养伤吧。这个世界不需要救世主,一样正常运转。人象蚂蚁一样,踩死一批,自然有另外一批占据它们的生存空间。你只管好好养伤吧。”
帅望点点头,轻轻握住芙瑶的手:“让你伤心了。下次,我会忍住不理。一定。”
芙瑶慢慢把他的手贴在自己额上,闭目不语,良久:“没关系,忍不了,不忍也罢。你觉得哪样比较容易忍受就哪样吧。我没关系的,你是知道的,我只有被鞭子抽上,才觉得痛。”微笑:“我其实,不太有感觉。”伸手轻抚帅望的头发,把沾在血肉里的发丝轻轻拨开。
帅望轻声问:“老扁,我不觉得痛。”
扁希凡一愣:“不痛?没知觉吗?”
帅望道:“有知觉,我能感觉骨头在锉动,但是没有痛的感觉。严重吗?”
扁希凡一番查看,呆呆地:“不象外伤导致的。”
帅望问:“会死吗?”
扁希凡道:“应该不妨事。我知道激战中人负了伤往往感觉不到痛。恐怕是教主情绪太激动,一时有点……或者过两天会好的。”
帅望笑了:“那是老天开眼了。”
扁希凡道:“我开个安神的方子,教主喝了睡一觉试试吧。”
帅望看看方子:“治好了会痛?”
扁希凡苦笑。
帅望道:“治它干嘛。”笑:“去煎药吧。”
接骨缝针,帅望只是静静看着天花藻井,半晌:“芙瑶,这倒是个好机会。”
芙瑶慢慢清理他的头发,大把大把脱落的头发,等他知道痛恐怕就不肯让人动了,轻声:“你说,我听着呢。”
帅望道:“我被人玩阴的玩腻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受了重伤,我就装得更重点吧。看看蛇肯不肯出洞。出洞咱们正好杀个痛快。”
芙瑶想了想:“好,我这就密令调小顾带兵回来。”
帅望默默地想,不是啊,我是说引蛇出洞,你介个,是蛇出不出洞,他回来了,就得动手啊。想一想:“行。”就这样吧。人家玩阴的,我们不许玩,要是连狠的也不能玩,那得是多二啊。
[正文 一百六十五,平静]
桑成踢开门:“韦帅望!你打师父的脸?!”
芙瑶霍地起身:“桑成,出去我同说!”
帅望道:“不用,让我师兄进来。”
桑成站在门口,看到暗影中,坐起一个人,半边面孔带着血淤黑地肿涨扭曲着,只有一小块正常的地方,那块正常的地方,一只眼睛清亮地看着他,那只清亮的眼睛,好象是躲在一堆丑怪的烂肉面具后的灵魂。□而坦白。
桑成愣了一会儿:“无论如何,你也不能……”
帅望想了想:“是吗?大家都这么看?”
桑成点点头:“是啊。”
帅望想了想,问芙瑶:“多数人都觉得,即使父亲杀了孩子,孩子也不应该打父亲吧。”
芙瑶沉默,过一会儿:“多数人都这么觉得,虽然多数人也不会在……危难时,仍以他的安危为重。”
帅望点点头:“既然我已经做了,虽然我现在不太明白,我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既然已经做了,你们觉得我还可以做点什么来挽回?”
桑成道:“你去向师父道歉,他会原谅你的。”
帅望点点头:“可以。你觉得怎么道歉好?”
桑成愣了一会儿:“你怎么了?”
帅望道:“我忽然发现,我的行为同大多数人不一样,我想,或者我应该学习正常人的做事方式。我现在很奇怪,我以前为什么会做出很怪异的举动。我不明白,当时我似乎可以逃走,我为什么不躲开?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要杀我,我会特别的生气。”帅望微微困惑:“生活在群体之中,做事应该合乎社会主流预期,我以前是不是有毛病?”
芙瑶转身就出去了。
老扁!你快给我滚回来!
扁希凡正坐那看着汤锅发呆呢,芙瑶喘息:“韦帅望到底怎么了?”
扁希凡半晌:“我不知道。”
芙瑶颤声:“他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愤怒!他居然也肯回去道歉!”
良久,扁希凡道:“很久以前,我治过一个额头中箭的人。大家都认为他必死,他却一直活着,而且清醒,要求我给他治。我觉得他不可能活着,伸手就把箭拔下来了。也没给他止血,结果他就坐那儿,一边流血,一边不断要求治疗。后来,我把伤口包好,给他开了点药,他一直活着。不过……”
芙瑶轻声:“帅望的额头……”
扁希凡道:“不过那个人再也没有情绪了,打个比方说,箭头没拔下去之前,他吓得不住颤抖,一直问,我是不是要死了。箭头拔下去之后,他只是平静地问,能不能把血止住,他有点担心……”
芙瑶呆住。
良久:“永远?”
扁希凡道:“如果是外伤导致的,很可能会永远,如果只是情绪过载,或者……”良久:“我不知道他的脑子里面是否受伤,是淤血还是依旧在出血,我下不了药。”
芙瑶问:“怎么办?”
扁希凡道:“再观察一下,或者……”
芙瑶呆呆地看着他。
扁希凡道:“或者,切开头骨看看。如果是表面可见伤的话,也许……”
芙瑶默默转身,切开看看?也许?
帅望伸手:“扶我一下,虽然我不觉得痛,但是,太用力对骨折不好。”
桑成愣了一会儿:“你,等你好些再……”
帅望道:“受伤的时候过去,更容易得到原谅吧?反正我也不觉得痛。再说,我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先把这件事解决吧。”
桑成困惑地,伸手扶住韦帅望:“帅望,如果……我也理解,你会生气,我只是觉得……”
帅望问:“我应该生气?”默一会儿:“既然他没真的想杀我,我也没受什么永久性伤害,好象不必太生气。虽然那时候好象挺痛的。不过现在已经不痛了。”
桑成忽然间想松开手,扔下韦帅望尖叫着逃走,怪物!怪物!
帅望沉默,他曾经完全无法回忆过去。
现在他静静地看着,两人拉着手走向僻静处,然后自己跪下,韩青伸手捏碎自己的喉咙。
他的记
忆力没问题,只是觉得,当时其实可以躲开的。如果自己不躲,也不能太怪别人。回忆起幼年,虽然韩叔叔很忙,但是,他有时间时,对我总是很耐心。我不应该同他争得太明显,他设计我,这也没什么,毕竟是对立的两派,兵不厌诈,我不必生气。帅望皱着眉,好象以前好多事,都可以用更好的办法处理。不过,再想想,也没什么更好的结果,大家都很和气地在一起,或者大家都很疏远,他不觉得有太大的区别。韩青是到二千里外去住,还是就住在公主府,都没什么关系。既然我现在分不出人手去送他,他最好留在这儿里。虽然我觉得,其实没必要派人送他,但是,我应该表现得很关心他,才能得到大家的认同。
让大家认同我做什么呢?
这好象又是我以前的一个怪念头。
象现在,去道歉,说两句话就能得到认同,到底比较省事。派人去送他,这么麻烦的事,有必要为了别人的认同去做吗?
既然,有危险时,我们认不认同都会在一起,有必要一定要人认同吗?
我同芙瑶商量一下吧。目前看来,她是我最有能力的盟友,而且一直无条件支持我,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她的意见是可信任的。
桑成以为韦帅望沉默是因为难过,或者刚才他说的不生气是气话吧?反正他一直不理解韦帅望,但是他知道,韦帅望对师父很好,虽然他不该那么做,他只是太生气了,他只是脾气太坏了。
不,韦帅望一点也不难过,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忽然无法理解以前自己的那些行为了。他好象需要重新思考一下他的整个人生。
不过,想不想明白人生,很重要吗?
二十多年都没想明白,还活得好好的,好象不用想了吧。
帅望问:“桑成,你想过你的一生吗?”
桑成看看他:“唔。”
帅望问:“想明白了吗?”
桑成苦笑:“没人能想明白吧?”
帅望点点头,果然,不用想。
我不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要花时间想那个。
桑成开门:“师父,帅望来给你道歉。”
韩青愣住,什么?
帅望笑笑:“韩叔叔。”
韩青看着韦帅望那没有内容的微笑,只觉得惊恐。
帅望看到韩青震惊的表情,虽然他不太明白原因,也不想知道原因,想了想,可能是对他的表现不满意吧,这种时候微笑可能不对,忙低下头:“韩叔叔,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无礼,无论如何,对长辈动手,是不对的。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
韩青看看桑成,这是怎么回事?
帅望看韩青没有反应,想一想:“失礼了。”慢慢跪下:“晚辈以下犯上,甘愿接受责罚。”
韩青呆呆地看着韦帅望,孩子,你,真的,不再……
孩子,我不介意你发脾气,我不介意你口不择言地指责我,我只是希望有一天……
不是这样,不是……
呵,我内心深处,原来还是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回到从前……
忽然间泪如雨下,原来,我宁愿看你愤怒,因为怒火总有平息的一天,只要你还满腔愤怒,我就可以保留一线希望,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当然,其实我的理智,知道已经不会了。我只是希望还可以骗自己,你只是在气头上,你心里依旧念着父子情。我宁愿,保留那个错觉。
韩青嘴唇颤抖,无法开口。
桑成呆呆地,有什么不对,好象有什么不对,虽然韦帅望说的话都很对,但是,但是,什么不对呢?帅望一点嘲讽的意思也没有啊,他很诚恳的,可是……
帅望微微有点不耐烦,怎么回事?不是说道歉就可以吗?刚才不是已经责罚过了吗?我的腿骨折了,罚跪可是不太合适的处罚。
帅望皱着眉,更深地低下头,以免被人看到不耐烦的表情,尽量诚恳地说:“韩叔叔,我知道错了,羞辱长辈,罪该万死。韩叔叔不肯动手,我自打耳光,请您饶恕我。”
韦帅望抬手就给自己两个耳光,刚刚止了血的伤口,顿时绽裂流血,韩青伸手抓住:“别,不要这样。起来吧。”
别的话不必多说了。
然后韩青看到韦帅望那微微不耐烦的表情,终于感觉到不对了,他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芙瑶,芙瑶已经泪流满面。
你们,终于杀死他了!
很好,帅望,你终得安宁。
帅望躬身:“韩叔叔大人大量。”
慢慢站起来。
韦行感到满意,对嘛,就应该这样。你终于长出个人样了。他皱着眉,我不记得打得这么重啊,真是:“既然你师父原谅你了,你就快点滚回去吧。”
帅望松口气:“那么,爹,韩叔叔,你们也好好休息,我告退了。”
韩青呆呆地看着芙瑶,出了什么事?
告诉我,还可以挽回!
韦行见韩青不出声,只得道:“快滚吧!”
帅望看他一眼,觉得虽然是父亲吧,这样讲话也有点无礼。不过,记忆中,他好象一直这样讲话,这倒也没什么,反正没有外人,对他的威信没有损害。人有威信总是好的,可以省很多事,不用直接威胁利诱之类的。所以,如果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我应该想办法提醒他一下。私下里,倒无谓,我反正也没什么感觉。
帅望回头看芙瑶:“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哭了?
芙瑶擦擦脸:“没什么,我看你流血了,有点难过。来,我扶着你吧。”
帅望微笑:“好啊。我不痛,你别难过,我又不是孩子,这点伤不要紧的,你看你的样子,好象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芙瑶忽然间忍无可忍,失声痛哭,你感觉不到是吧?无论我多么爱你多么心痛,你感觉不到也理解不了了,是吧?
帅望愣一下,怎么了?
芙瑶紧紧抱着他,你没什么感觉,是不是?你温和地劝慰我,但是其实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心痛是不是?如果没有心痛,还有爱吗?还有爱吗?
帅望微微皱眉,看看四周,咱们不必在这儿拥抱吧?你怎么了,我记得你一直很冷静的。
韦行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碰韩青一下:“喂,那小子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看到韩青慢慢转过头,布满泪痕的脸上,一双充满刻骨仇恨的怨毒目光。
韦行吓得后退一步,他从来没在韩青脸上看到这样深的怨恨,也没看到过仇恨。愤恨有过,这个,是仇恨。
韩青轻声:“你……”沉默,不,不一定是你杀了他,可能是我。
帅望轻轻拍拍芙瑶:“行了,不管你为了什么,我们还有正经事做,振作点。”
作者有话要说:附送资料:
人格解体是情绪化的大脑用以处理压力和焦虑的紧急应对手段。当我们面临严重的威胁时,大脑会高举双手投降,并立刻减轻情绪的影响力,防止我们陷入焦虑而不能自拔。
控制“疯狂的心理学家告诉我即将被电死”和“该死的,我竟然被开了一张罚单”这两种情绪所用的是同一个机制。所以,如果有关人格解体症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罹患此症的患者不论对待任何事物,都不会出现情绪化的反应。因此,当心理学家让人格解体症患者观看淫秽下流的图片时,他们的肤电反应并没有加剧。也就是说,这些患者的情绪并未像正常人一样被激起。
同一组研究人员利用功能性磁振造影(funagicresonanceimaging)这种测量脑部活动的影像技术,直接探入人格解体症患者的大脑,试图了解患者的大脑对令人恶心的事物的反应。冲进患者家里对其进行灌肠并不可取(研究伦理审查委员会真可恶),所以研究人员只好再度利用图片了。一般来说,当我们看见恶心的事物时,大脑里一块名为“岛叶”(insula)的区域,会产生激烈的活动。这片区域的大脑永远都只有八岁。但人格解体症患者的岛叶对恶心图片的反应,居然比对枯燥无趣的图片的反应更微弱。反倒是这些患者的前额叶,对恶心图片产生了强烈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