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呆一会儿,破口大骂:“我叉叉叉,谁说晋阳是南国的!叉叉叉,南国是叉叉叉叉……”
冷平被骂得面无人色,一老头终于道:“公子公子,我们不是骂你!”
冷平点头,是吗,我可不是故意说你们是南国,然后你们就叉叉叉……呜。吓死我了。
老头苦笑:“如果南国占了你的国,烧了你的城,烧死你一家人,你会说那是你的国家吗?”
冷平脸红:“我……”
然后众人一番议论,我们愿意让南国的凶手去死去死一万次之类的,不给钱这事也得干。
冷平再一次得意地:“我说服他们了,他们全都去。”
韦帅望看看:“闹眼睛了?”
冷平默默无语两眼泪,果然,你跟秋爷一个死德性啊!
帅望道:“做得很好。冬晨和苏西楼不在,你帮着我大师兄在京城做事吧,我让京城这个堂口听你指挥。”
冷平点点头:“好,不过,我没做过……”
帅望道:“件件事落实到人头上,分分钱都与帐核实,事无大小任何疑点都告诉桑成。”
冷平道:“是。”
帅望看他一会儿:“任何时候不得单独出任务。”
冷平瞪眼,为什么?
帅望道:“被我知道你单独出了公主府,立刻军棍侍候。”
冷平眨眼:“是不能单独出任务,还是不能单独出门啊?”
帅望道:“除了上厕所,都得同我大师兄在一起。”
冷平气结,这这……
韦帅望道:“去吧,我就不再说一次了,你同我大师兄把这话重复一遍。”
冷平只得说声“是”,内心愤愤,死韦帅望又恢复死神状态了!
两分钟,冷平又回来了:“那些人让谁带到冷家山啊?”
韦帅望道:“你是这里的副堂主了,你问谁?”
冷平悻悻地:“我不是不能单独出公主府。”
韦帅望道:“这是个难题,你想办法解决吧。”
冷平默默无语地走了,王八蛋是秋爷附体了,肯定的。
黑狼在外面笑一声:“你欺负小孩儿欺负得挺爽啊。”
帅望看看门外:“小孩儿?冷平啊?我没欺负他,我教他做事呢。”
黑狼沉默一会儿,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韦帅望没什么不同,可是韦帅望回答这话时,眼睛里没有戏谑的光在闪,也没有抑郁之色,那么平淡。
他叹口气:“我这就走,你自己,真的行吗?”
帅望道:“还有冷先冬晨呢。”
黑狼笑笑:“就是有冬晨,我不放心。”
帅望道:“:怎么?冬晨有什么问题吗?”
黑狼看他一会儿:“如果有人依法逮捕你,他会帮着捉拿的。”
帅望想了想:“不要紧,冷家的法是冷斐,我会说服他的。”
黑狼问:“需要我吗?”
帅望淡淡地:“我这么臭名昭著,谁敢动我。你放心去吧。”
黑狼想了想:“意思是,你会带证据上山?”
帅望道:“当然了,南国攻击我们的证据,我攻击南军的证据,都在我手里。”
黑狼点头:“还是要小心。”
帅望“嗯”一声:“你也小心。”
冬晨终于过来问候一声:“伤得重吗?”
帅望道:“老扁那儿有报告。”
冬晨沉默一会儿:“又是我说得太……”
帅望想了一会儿:“又是?”
冬晨咬着嘴唇,良久:“我没想到会这样。”
帅望笑笑:“当然了,咱们一起长大,每次挨打,你都拦着。”
冬晨愣一会儿,沉默了。
这次他没拦。他想都没想拦。
当然是当时他太震惊了,然后太气愤了,然后韩青居然跪下哀求,他也惊到了。
可是……
当时他觉得那一腿踢得……
活该!
看到一大把带血的头发,他才觉得……我应该拦着点啊。
良久:“听说,你伤到脑子了。”
帅望道:“没确诊呢,可能是一时情绪激动得过劲了。所以,他们不让我起来,观察一夜,才确定给我吃什么药。”
冬晨沉默一会儿:“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我明天同苏西楼回冷家山,有什么需要我替你说的……”
帅望道:“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清醒,我就同你们一起去。如果我昏迷了,冷平找了些晋阳城的人,我打算让大家听听晋阳城的遭遇,激发点斗志。你发表你的看法,然后替我说一句,不论如何,不能让晋阳的事,在我们的国家重演。就这些了。”
冬晨点头:“我会原话转达的。虽然我不赞同你的方式,但是,我希望尽量不挑衅,也是这个目地。”
帅望道:“我知道我们目标一直是一致的,只是方式上有争议。你要小心,别让他们用‘借战争掌握兵权’这种论调去攻击芙瑶和小梅,毕竟真要打起来,还要靠他们。如果太平无事当然好,不一定太平无事时,先别自断手足。”
冬晨道:“只是争个对错,谈不到攻击。如果有人说了过份的话,我会反对的。”
帅望点头:“明天我要是能上路,咱们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冬晨道:“那当然,你受着重伤呢。”
[正文 一百六十九,指桑骂槐]
冷先一直抱着韦帅望。
第二天韦帅望看起来没有任何病情恶化的迹象,老扁认为消肿化淤是最可行的办法,吃了药,韦帅望就上路了。
芙瑶一直沉默,她不愿韦帅望冒险,但是统一战线这种事,得有人去做。而且,冷家山上的冷良,确实医术更高一点。只能坚持让老扁跟着。
帅望一直闭着眼睛,老扁有点担心:“教主。”
帅望睁开眼睛:“我有点困,歇一会儿。”
老扁轻声:“教主还是保持清醒,有利于观察。”
帅望叹口气:“好吧,我们聊点什么吧。”
冷先问:“教主哪里不舒服?”
帅望道:“哪里也不舒服。”
冷先以为他开玩笑:“那扁堂主说的有利于观察是什么意思?”
帅望道:“他怕我一睡不醒。”
冷先心里其实很不高兴,他是很认真地问候教主的身体啊,为什么一直同他开玩笑,还面无表情地,是想逗他玩吗?他很着急一点玩的意思也没有。
他求助地看扁希凡一眼,扁希凡道:“教主前额撞伤,如果头晕呕吐的话,可能有损伤,不过,昨天一夜看来教主都很正常。”
帅望道:“就因为他不停地看我,所以我一夜都没睡好。”呸,半时辰来看他一次,他那精湛的内力啊,蚂蚁爬过来都能听见,有人靠近没个不醒的,如果是以前,三五次后老扁被一脚踹出去的可能性就无限增大了。现在小韦没那个激情了,每次醒来,只觉得困得不想动,勉强睁一下眼睛,没有愤怒,就没动力把老扁踹出去,所以老扁今儿生龙活虎地继续观察韦帅望呢。
帅望还挺关怀地:“你不困吗?”
扁希凡道:“我吃了点提神药。”
帅望噢一声:“你辛苦了。”
冷先明白了:“教主是困的吧,说话都没劲了。”原来那上窜下跳波澜壮阔的语调都平成一条线了。这是真困了。
帅望道:“还好。”
老扁叹气,要是我的药对教主没用,恐怕你以后就得习惯他这半死不活的腔调了。
冬晨过来:“用不用换下手?”
冷先当下冷下脸来:“不用。”
冬晨看一眼韦帅望,你的狗冲我吠呢。
帅望道:“不用了,我记得你嫌我脏。咱们聊会儿天吧。”
冬晨尴尬地望天,不用这么直接吧……
呃,他以前就这么直接,不过,不是用这种口气说的,比较好接受。
咦,他居然要同我聊天呢,不说闭嘴了,真有进步。
冬晨想了半天,不知聊啥好,然后想起来:“你找那些晋阳的难民,想让他们说什么?”
帅望道:“不能告诉你,你同我不是一个立场。”
冬晨气结:“那你怎么找我对口供?”
帅望看着天上的白云,淡淡地:“我当时不知道我们不是一条战线上的,你是知道的,你可以拒绝啊。而且你也只说了实情两个字。我也可以告诉你两个字,真相。”
冬晨噎得:你哪儿象有病啊!你怎么比没病还气人。
帅望道:“既然不是战友,我们就不好讨论公事了。聊点私事吧。”
冬晨铁青着脸,我同你没什么私事好聊了。
混蛋,套完我的话,你居然不同我谈公事了!
扁希凡淡淡地:“教主病着呢,对你的情绪识别度不高。”
帅望看冬晨一眼:“他在生气。”
扁希凡笑道:“是是,没错。”
韦帅望很不满:“我没有变白痴,我只是不太容易激动,生不生气我还能看出来。”只不过,我对他生气一点感觉也没有。
帅望打个哈欠,困:“冷先说点啥吧。”
冷先道:“是。教主想听什么。”
韦帅望道:“随便,嗯,你怎么遇到我爹的。”
冷先愣了愣,脸色微微惨然:“大旱之年,城中饥荒,我被卖到酒楼。”
帅望问:“酒楼买男孩儿做什么?当时流行男风吗?”看看冷先:“你长得不好看。”看看冬晨,要是我弟这样还差不多。
冬晨的铁青脸变成铁黑脸了。心里纳闷,咦,小韦以前就这说话吗?他嘻皮笑脸时就觉得他这个鬼精鬼坏地,这么不动声色地说,怎么听起来这么缺心眼啊!有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冷先道:“人肉比较便宜。”
冬晨瞪大眼睛,啊?
帅望道:“我爹把你买来吃的啊?”那我倒理解了。
冷先沉默一会儿:“他教我功夫。”
冬晨道:“他不会无缘无故……”上街买块猪肉,领回家,教他功夫?怪人。
冷先点头:“大恩大德永生难报。”
帅望道:“我爹好心起来还挺善良。”
冷先沉默,他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懂教主,他只知道他看的越多,越觉得平安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如草芥,他感激冷恶的庇护,别的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帅望再一次困了:“说说他干的坏事吧,没准能提提神。”
冷先闭嘴了,我不说教主的坏话。
老扁笑道:“冷先看起来最坏的事,大约是先教主把他的朋友扔到火蚁群里,五分钟内变成一具干净的骨架吧。”
帅望真的精神点了:“你说的是那天我看过的那个吗?”
老扁道:“对,就是那个,那个骨架是最干净完整的。”
帅望道:“是这么做出来的啊,我还奇怪怎么会这么干净呢。”
冬晨一边这个寒啊,你们……你的感慨就是难怪这么干净?!
好象在听一群魔鬼聊天一样。
韦帅望看看冷先:“是你朋友?”
冷先淡淡地:“不是。”
扁希凡道:“他们经常在一起,传说关系很好,冷先当时苦苦哀求,教主生气,当着外人面下不来台,命令他冲进蚁群去拣骨头。”
冷先移开目光。
帅望道:“这样你都原谅他?”我去,教个功夫就可以这样?我果然不够感恩。
冷先半晌:“那人是冷湘派来的。”
冬晨一愣,呃!
帅望道:“唔。”
扁希凡道:“难怪他忽然当着外人面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把人处死。”
冷先鄙夷地:“冷湘眼看着连屁都没放一个。”
冬晨回过头,怒目。
帅望终于明白过来:“你们两个!”你们是故意的吧?混蛋们?
扁希凡很快乐地添油加醋道:“先教主说,秋爷比冷湘强多了,派过来的密探都给留条后路,能救都肯出手救。”
帅望“噢”一声:“原来,我师爷还真是给南朝求情来了。”
冷先道:“教主说,冷秋这一伙,良心未泯,早晚得死在心软上。”
冬晨忍不住冷冷地:“说得真对!”
可不是死在你们现任教主手上了嘛。韦帅望你个王八蛋,你手下当面骂我父亲,你一声不吭?你是故意的吧?
帅望淡淡地:“师爷对别人倒也不心软,不过不肯杀小孩子,还是没狠到底。没杀我,”看看冬晨:“也没杀你。”
冬晨涨红了脸:“你,你是故意让他们说这些来羞辱我的吗?”
冷先窘了:“教主,属下,属下失言。”
帅望道:“我没有,他们可能是故意的。”
扁希凡与冷先大惊:“属下不敢,我们一时忘了……”
帅望摆摆手:“聊冷恶的事,别扯别人。”
扁希凡看一眼冷冬晨,哼,看你现在洗白白那小样,我就是不爽你了,怎么地?
冬晨怒视韦帅望,你是真病了,还是装蒜?
帅望轻声:“抱歉,我让他们道歉。”
冬晨“哼”一声,催马前行。
帅望无力看看冷先看看扁希凡:“你们是故意的吧?”
扁希凡道:“无情无义这点上,他倒跟他亲爹一模一样。”
帅望道:“一会儿你家教主要到冷家山上舌战群儒,这小子好歹不会眼看我被砍死,你们想把他整成死敌?”
扁希凡愣一下,喃喃地:“教主,你靠他,不如靠咱们带的防身暗器。”
帅望轻声:“要不看你是我救命的神医,我就给你顿板子让你老实点。”
扁希凡道:“那也值得很,你因为这小子受了多少伤了!要不是教主你不让,我早让他不知怎么死的了!”
韦帅望很想怒吼一声,却无论如何也没那个激情,只得叹口气:“等我病好了就揍你。”
老扁倒笑了:“教主你真诚实。”还知道等病好的。
韦帅望把头缩冷先怀里:“困死了,我不管,我要睡了。”
老扁道:“后来你师爷派了你师父来卧底,那次本来把他围困住了,你师父单枪匹马闯进来,你爹大怒之下,宁死也要让他看着他心爱的女人死在眼前。你师父当场崩溃了,结果你师爷居然肯为了师父的命,放你爹走。所以,你爹说,他们良心未泯,终会坏事。”
帅望轻轻“啊”一声,再缩缩身子睡着了。
扁希凡叹口气,还是没用。
冷先看看他:“怎么?”
扁希凡道:“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药没起作用。”这小子最爱听他师父师爷的故事了,这次居然能睡着了,药没起作用啊!如果不是脑伤呢,那就是言语刺激也不起作用。
扁希凡技穷了。
[正文 一百七十,上山]
韦帅望在半路上遇到已经提前赶足的晋阳难民,当时已经是第二天一早,韦帅望依旧被抱着,而且是被冷先双臂平托着抱在怀里。马背上的颠波实在不是他那断了又断的骨头能承受的,虽然他没有感觉到痛,但扁希凡不住提醒,任何锉动都会导致骨折难以愈合。冷先一声不吭地平托着他,半天之后也出汗了,倒是苏西楼回头间看到冷先这种礀势大吃了一惊,然后三个人就轮班了。老扁倒底功力低点,抱也抱不了多久,神医大人受到优待也是自然的。
帅望渐渐沉默,一路发呆。
冬晨抱着他终于忍不住:“你不是没有情绪吗?”
帅望道:“在想一些事。”
冬晨半晌:“我知道不是你指使的,那是气话。”
帅望要想一会儿:“你是说,他们评论冷湘的事?”
冬晨抿着嘴,嘴里说知道,心里还是生气。
帅望道:“冷湘是坏人,那是公认的了,那人跟你没什么关系。”
冬晨沉默,说是那么说,当着你面提冷恶你还不是不高兴……呃,你居然让他们讲讲冷恶干的坏事,这这,这真是要多变态有多变态,我对你完全理解无能了。
帅望道:“你要是不喜欢提,我不会再提,也会命令他们不许再说。”
冬晨看了一会儿韦帅望,这个人,倒是温和讲理得多了,可是,这人同我有什么关系呢?原来的小韦,种种的讨厌恶毒……冬晨沉默,他是我兄弟啊!为什么呢?不是我觉得他有多高尚,只是因为他护着我吗?友谊这东西……
冬晨十分震惊地忽然间了悟,爱,友谊,亲情,所有这些,其实是,一半志同道合,一半我对这个人比对其他人好?友谊与私人感情,本身就是建立在偏私上的吗?
如果我坚定地划清界线,不偏不倚,又同韦帅望立场相对,真的还能保住这友谊吗?
中午吃饭时,魔教的小头领过来听指示,帅望只是挥挥手。
冬晨轻声:“你,不要同他们说点什么?”
帅望道:“说什么?”
冬晨问:“你还没同他们聊过?”
帅望道:“嗯。”
冬晨道:“如果他们说的不合你意?”
帅望淡淡地:“我不介意。”
冬晨疑惑地看着他。
帅望淡淡地:“去国离家的,都是反对南国侵略的,他们说什么都可以。”
冬晨点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不过,你找来的人,路上遇到也不必理他们吗?
不过难民们的食物很丰足,他们是坐马车来的,因为部分难民不会骑马,另外一部体力不足。
冬晨倒是过去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有没有太过劳累的,食物是否习惯?
小头领诚惊诚恐地,一一回答。
然后觉得这位冷家长老真是平易近人温和可亲。难民们表示感谢冷家关心晋阳的事。冬晨祝愿大家吃饱喝足,一路平安。
冷先不悦地:“他在争取好感。”
老扁道:“教主出钱出力,看起来他倒成了救主。”
帅望摆摆手:“别计较这些小事,我懒得动,应该有人去问一下的,安抚下,他愿意做这些,很好。”
冷先与老扁互相看看,纳闷,为什么教主都这样了,还偏向那小子啊?
扁希凡问:“教主,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帅望道:“不舒服,不是痛,但是不舒服。很累。”
扁希凡轻声:“我们得停药。”
帅望道:“也许是好转,我本来就应该感觉不舒服。”
扁希凡痛苦地:“也许是好转。”就是不确定,我才痛苦!我最讨厌赌了。
帅望伸手:“查下我的脉博,就知道有无内出血。”
扁希凡轻声:“如果出血点在你脑子里,是无法从脉搏上感觉到的。”
帅望道:“最坏的后果。”
扁希凡道:“当然是死亡。”
帅望道:“最好的?”
扁希凡道:“恢复原状。”
帅望道:“停药呢?”
扁希凡道:“象现在一样,或者慢慢自行恢复。”
帅望道:“停吧。”
扁希凡道:“是。”停了一会儿:“我觉得,你现在做决定更理智。”
帅望点点头。
扁希凡内心轻声:不知道公主会不会生气……
他们终于来到冷家山下,刚到风满楼,冷却就过来:“教主。”
帅望点点头,冷先把他放到座位上,帅望笑笑:“冷却,我要带一些人上冷家山,没有武功的,晋阳难民,你可以检查一下,向掌门通报一声。”
冷却道:“啊,好的。不过……”
帅望道:“直接说。”
冷却道:“教主记得,以前舵主们上冷家山,通常都是只身前往吧?”
帅望道:“我受了伤,骑不了马。”伸手给冷却:“我愿意表达诚意,我到冷家山上来,是想解决问题。”
冷却道:“不敢,我只是转达某个人的意思。我蘀教主也转达诚意吧。”
帅望点头:“冷先,我的家仆,扁希凡,我的医生。”
冷却道:“我会转达。”
帅望道:“晚饭后,如果我没得到答复,我会认为没有反对意见。”
冷却愣一下:“呃,我会转达。”
帅望点点头:“有伤在身,不能全礼,不送了。”
冷却站起来,欠身:“告辞。请尽情享用,掌门已付帐。”
帅望道:“谢谢。”
冷先问:“如果他们不准你……”
帅望淡淡地:“没道理让我爬上去。”
冷先道:“他们会派别人……”
帅望笑笑:“我会拒绝。”
冷先不敢再问,如果人家不接受你的拒绝,怎么办?
冬晨有点不安:“冷却说的,也是实情吧?”
帅望道:“我是魔教教主,不是舵主。”
冬晨道:“如果你拒绝,他们也拒绝,怎么办?”
帅望淡淡地:“他们拦住我不让我上冷家山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冬晨愣一下:“我?”
帅望看着他。
冬晨轻声:“我觉得,你们,都有道理。”
帅望点头:“你说得是。”
饭吃到一半,冷斐已赶下山来:“韦教主,你能赶到我太高兴了!”
帅望微笑:“掌门太客气了,在下受宠若惊。”
冷斐道:“听说教主受伤,我心里真是又焦急又难过。这种危急时刻,我们都很倚重教主的能力,如果你有什么事,不但是武林的损失,也是国家的损失。”
帅望道:“掌门言重了,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所以,这次我来到冷家山,希望能够得到支持。”
冷斐道:“教主,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魔教与冷家对敌多年,即使我对你没敌意,也难保别人对你没敌意,让你在受伤的情况下独自上山,不近人情。冷冬晨是你自幼结识的好兄弟,他一定会愿意保护你陪伴你的。我希望,你能知道,这是旧例,不是针对你的,只是不想开这个头。”
冷斐转头去看冷冬晨:“冬晨长老,劳烦你了。”
冷冬晨迟疑一下,看看韦帅望。
帅望微笑,捂着嘴,咳嗽两声,伸开手时,上面有血有痰:“冬晨,帮我擦下。”
冷冬晨愣了一下,半晌,默默掏出手帕,递过去。
帅望笑笑,接过,另一只缺了手指的手,僵硬地夹住手帕,慢慢擦手,冷先忍无可忍:“教主,我来。”
帅望轻声:“不用,我先习惯一下。”
冷斐看看冷冬晨,你……
我对你无语了!
冬晨咬牙,明知道韦帅望是利用他的洁癖向冷家掌门表示这人嫌弃我,我才不会让他照顾,他觉得被这样利用,真是羞愧又愤怒。可是,无论如何,好吧,就算是他觉得冷斐有道理,毕竟韦帅望的顾忌更有道理。利用就利用吧。
冬晨涨红了脸,看别处。假装看不到韦帅望递过来的脏手帕。
冷先气恼:“教主。”
冷斐微笑着接过带血的手帕:“我明白教主的意思了。”
帅望道:“当然,我们彼此理解。我伤势很重,如果不信任掌门,不是真的希望有一个团结一致的北国武林,我不会到这里来。我希望的,只不过是,保留一点尊严,让我自己的仆人做我的双腿,我恳请掌门同意。”
冷斐道:“教主不必如此,我来的意思,只是想说,冷家有这个旧俗,事先没想到教主伤这么重,冒昧了。我陪教主上山。”
[正文 一百七十一,陈述事实]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不知为什么,冬晨就想起这两句话。虽然国没破,现在也不是春天。
或者雕栏玉砌应尤在,只是朱颜改,这两句更合适吧?
原来在建的培兰阁已停工,砖石柱梁没有荒草中。
伊人何在?
尤其是,那是一个小脑发达的美女。
冷冬晨内心冰冻火烧,再一次无比痛楚地呐喊,让我去找她,让战争停止,让一切动乱都平息吧,让我去找她!
他忍不住问:“有兰儿的消息吗?”
帅望道:“我回去会问一下。”
冬晨迟疑一下,问:“可能,是我不习惯你的新语气,听起来,你好象觉得这件事不重要?”
帅望道:“一件事是否重要,按它能影响的人数来定。还有这件事的成功率,耗费时间。对我有利的事应该排在其它事前面,我方生命重于敌方的生命。”
冬晨瞪着韦帅望,那冷兰的事就是毫不重要了?
冬晨问:“芙瑶的事呢?也按这个标准分?”
帅望道:“她是摄政王,一言一行影响整个国家,她的任何事都是最重要的事。她是我妻子,对我而言,应该是最重要的人,一如冷兰对你。”
冬晨愣一会儿:“那么,你师父的事不再重要了?”
帅望道:“不重要,但是如果我想得到支持,必须做这个社会认同的事。尊敬他保护他,但是不能为他伤害他人。”
冬晨轻声:“如果有人救了你命,你是否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救他的命。”
帅望道:“我会做出公众愿意看到的决定。”
冬晨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完全没有感情这回事?”
帅望道:“你的感情是按照对自己利害关系的大小进行决定一件事的重要性,只是你没感觉到处理过程。当然,除了恋爱时,繁殖本能大过一切。”
冬晨嘴唇抖了两下:繁,繁殖?你……
帅望道:“每个人都有一个排序,只不过,感情会延续以往不适合当前的经验,直到被新的经验更新。比如,对孩子来说,保护人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人,比整个世界都重要,即使他不再需要保护。可能我以往的环境特别孤独与危险,所以,我的情绪系统特别加强了保护人的重要性,因为太过强烈,并且,即使是成年之后,韩叔叔的地位与能力仍然能持续给予保护,所以,这种信念得到特别强化,无法消除。其实这个错误排序。你对冷兰的排序,也是错误的。不过,正常人的情感处理系统都有一个滞后更新的过程,即使这不对,依然要按正常人认可的时间与程度修改我的态度,否则,我会被认定为异类。”
冬晨愣了一会儿:“帅望,我喜欢原来的你。”
帅望道:“原来的模式是错的。”
冷冬晨怒吼:“我喜欢错的!”
帅望道:“我认为冒着生命危险返回一个错误模式非常可笑。而且你喜不喜欢我,并不是重要的事,你仍会公平地对待我。”
冬晨愣了一会儿,轻声:“你现在是个怪物。”
帅望道:“结论与你的看法差不多,可能是我表达的方式不对。”
冬晨转身,摆摆手,不要再说了。
够了。
可是,他这样推导出来的结论正是我认为正确的结论!这是怎么回事?
冷子静,冷森,苏西楼已经就座。
比较让人想不到的是其它黑白剑也在。
韦帅望的入场挺有气势,除了二个手下之外,还有长老与掌门陪伴。身后十几个人,虽然是穿得破破烂烂的难民,无论如何也是气势。
众人微微一愣:“掌门……”他怎么带这么多人进来?
冷斐道:“这些人,是晋阳城的难民,韦帅望坚持要我们听一听晋阳发生了什么。我想,他有充分的权利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大家别担心,冷却查过了,都是没有功夫的。”
苏无尘道:“什么时候开始头领都可以带着手下来了?”
扁希凡道:“你也是头领吗?”回头向韦帅望道:“教主,我们人带少了,七大姑八大姨应该都带来才对。”
帅望笑笑,我以前真不知道老扁的嘴这么凶。
嗯,当然凶了,神医嘛,只有他骂人的,谁敢回嘴。
苏无尘正待回骂,冷斐道:“韦帅望受了重伤,不但有内伤,腿骨与肋骨都折断了,所以,特殊情况,大家见谅。”
苏无尘笑道:“打同胞时那么英勇,一出去就被打断骨头,你只有对付我们的能耐吗?”
帅望被放在座位上,冷先轻声:“教主……”要不要给她点厉害?
帅望挥挥手,轻声:“我尽力了。”声音低沉,平淡。
众人倒是一愣,这是韦帅望的声音,但是,可不是韦帅望的口气,那个家伙,要么声调向上,要么声调向下,不论如何,你听他讲话,都有一种尖锐的感觉。
现在这个,是光滑平面。
帅望慢慢坐直,端端正正地直,淡淡地:“为抵御外辱而受伤,是我的荣幸。”
苏无尘愣一下,才觉出来,这是骂她呢!“你!”
冷子静轻声:“无尘!”不要再说了,咱能换个时间,换个原因骂他不?
苏无尘心里暴怒,她倒不是被冷子静给喝住,才不会呢,苏无尘觉得她遇人不淑,嫁的人一家子都是包子啊。当然,以她的暴脾气真嫁个石头,后果是很惨烈的。苏无尘只是对韦帅望这种冷静又无耻的回答,实在找不出来能骂得够劲的话。
可是韦帅望这句话真是让她不爽啊!你什么意思啊!就你一个在抵抗外敌,我们都是搞内战的啊!我们,我们……我们是没参加过外战,那不是我们不想!你他妈一个人打完了好不好?
至于后来的内战,那不是我们挑起的!
边上冷文谷可忍不住了:“你抵御什么外辱?每次都是你挑起的事,有本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也行,别被人打断脊梁,回来拖大家一起下水!”
帅望沉默一会儿:“余国是我属国。”
大家都等着呢,因为韦帅望这次说话声音比较小,所以,大家都静下来侧着耳朵,以免听漏了什么。
帅望没再说什么,看看冷斐,咱们是开会啊,还是继续批斗我啊?
冷斐正让人把会议程序正发给大家,完全没接收他的眼神。
帅望沉默地扭开头,去看远处,看起来好象是难过,倒真是难过,他体内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感觉,象痛又不是痛,总之是从来没感受过的不好受,莫名其妙地就是不好受,又有一种搔不到痒的装在套子里的感觉。别人骂他,他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所以,这种与会议议程无关的话题,他实在懒得回答了。
他不出声,台上的几位大佬还查颜观色地谨言慎行,台下众人已经纷纷开骂,当然了,台下几家都同魔教有仇。
冷子静在台上,如坐针毡一般,几次以目示意,让苏无尘闭嘴,苏无尘理也不理。
冷先忍不住:“教主!”
帅望回过神来看他一眼:“嗯?”
好象没注意到大家正在骂他。
冬晨尴尬地:“掌门!”你是不是该控制一下现场秩序啊?
冷斐道:“大家先静一下,我们先听听当事人怎么说。然后再发言。”
台下冷冷地:“他还有脸说?他就是北国武林的祸害!”
冷森终于忍不住:“你没听到吗?余国我北国的属国,北国有义务援助!你他妈的光知道拿人家十个城的好处?光知道每年收人家的贡品吗?吃的时候谁也没吐出来,现在倒有脸骂人?!”
冷斐沉下脸来:“冷森,我们先听听冷冬晨长老陈述吧!”
冷森一肚子气,只得欠身:“是。”
冬晨站起来:“一个月前,我同韦教主去南国调查一个案子。路经紫蒙城,顺便探访了一下朋友,也就是紫蒙城的守将梅子诚将军。梅将军对晋阳的形势很担心,他说,他已经上书请命,要支援晋阳,但是军令一直没下来。眼看晋阳要失守,如果不马上出兵,我们可能要失去余国这个盟友。他问韦帅望有没有什么办法。帅望说,帮不了他。是我劝帅望,如果梅将军莽撞出兵,我们似乎不能袖手旁观。韦帅望要我同其它人一起保护梅将军,他去敌营看看。他不肯说他要做什么,我不放心,随后跟去。然后……”
冬晨垂下眼睛:“然后,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个盒子,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靠近了一点,他以为是有人偷袭,我中了毒针,他挡开唐家的毒箭,也中了唐家的毒。然后,我们遇到埋伏。是丐帮的于飞与杨威,韦帅望杀了那两个人,毒发,南国的贺治平与黄翎带着其它人,包围了我们。还抓了韦帅望的手下和堂侄做人质。然后……”
帅望道:“然后,我就受伤了,然后就逃出来了。”
冷斐问:“这中间的过程,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吗?”
帅望道:“我被殴打的过程,我不想人知道。”
冷斐道:“冬晨长老可以跳过那段,我们只想知道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帅望道:“事情就是这样,我要去暗杀他们主帅,中了埋伏。唐家欠我个人情,帮我逃出来了。”
冷斐问:“冬晨长老,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我可以让旁人回避。”
冬晨轻声:“韦帅望没有,是我,他不想让人知道,是我偷偷靠近他,才导致他中了毒箭。后来,他是拿毒药吓唬对方,让对方放了人质,被我,被我,破坏了,他本来不会受到折磨的,是因为我误会了。我以为他拿的是炸药,要与敌人同归于尽,因为,当时他已经中毒,他用剑顶在自己脖子上,逼我独自逃走,所以,贺治平拿人质,威胁的是我。韦帅望手里拿着毒药,要求他们放了人质,对方不肯,他按下开关,我以为是炸药,我把那盒子扔出去,毒药弹开,我们都中毒了。”良久:“后来,贺治平要求,用韦帅望换两个人质,加上毒箭的解药,我们也给他们解药。我同意的,韦帅望本来,我不知道他本来有什么打算,我只是觉得,他一再说,他不能落到敌人手里,可能是打算自杀,所以,我点了他的穴道,把他交出去的。我想,先把小雷和三残带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救他。他,他被折磨得……我忍不住回来救他,也被砍伤。小雷同他们打起来,后来,唐家人赶到,用强弓对着我们,那种传说中,射程二千米的强弓,韦帅望认识那个人,拿出个唐家信物,据说见者必救。我们就这样逃出来的。整件事里,如果没有我,一再出错,韦帅望不会受伤。”
冷斐沉默一会儿,呃,韦帅望不想提的事,居然是这个?
你不是逗我们吧?
冷斐问:“既然这样,你的意思是,韦帅望中毒之后,仍然能将丐帮两大高手齐斩剑下?”
冬晨点头:“是,如果不是我,没听他的吩咐,照顾好小雷和三残的话,如果我不……”
冷斐问:“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冬晨良久:“我们之前,起了点争执,让我觉得,他可能要对南国的军队下毒。我问过他,他不肯说。后来他承认,他当时也没想好,是对主帅下毒,还是让大多数南**队失去战斗力。”
冷斐忍无可忍:“你是担心他的安危吧?”不可能,你是傻子吗?我们这次是想整死韦帅望,不是想整死你,但是如果你非要这样,我也不介意改成整死你!
冬晨沉默良久:“我,担心他,象上次一样,引起无辜平民的死亡。”
冷斐沉默了,我不想评论这个,让大家发言吧,我,我有点精神错乱了,听不懂这位小少爷在说啥了。
苏无尘有点不安,呃,开玩笑,你这话说得,听起来韦帅望已经勇冠三军:“韦帅望自己杀了丐帮两大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