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道:“是,他自己,我当时中了毒,他点了我的穴道,让我专心解毒,他一个人,不顾毒发身亡的危险,杀了丐帮二个人。然后,他就没时间压下毒药发作,只能等死,或者,立刻得到解药。贺治平说,把他留下做人质,可以用十城换他性命,他不会立刻杀死韦帅望,所以,我觉得,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他活下去,我把他交给贺治平,结果……”
苏无尘沉默良久:“那你他妈是疯了?你跟着他干嘛?”
冬晨只得再重复一次:“我以为他会下毒。”
苏无尘道:“他不是给南**队下毒吗?又不是给你们家下毒,用你担心?你脑子有病啊?”
帅望道:“掌门,我们到这儿,是要讨论,对我,首先向南**队,发起攻击的问题,应该如何处置?我看议程上是这么写的。如果要增加内容,应该事先告之,就算不告之,也是讨论完正式内容之后,是不是?”
[正文 一百七十二,辱骂]
苏无尘道:“韦帅望,战争没什么对不对,你能打赢,你就是英雄,你打不赢,你就是狗熊,你有这个本事,别在国内对付我们!灭了南国,一统天下!”
冬晨道:“不分对错吗?魔教与冷家呢?也是谁赢了谁英雄?如果他用毒药来对你我呢?”
冷森忍不住道:“恐怕你拦着他不向南国投毒,也阻止不了他向我们投毒吧?这解释不了你干的蠢事。”
冬晨道:“我是说,我们不希望发生的事,也不应该用在他人身上。”
帅望淡淡地:“我们不希望死亡,也不应该让敌人去死?”
冬晨道:“毒杀不一样的,我不介意战死,但是,被毒死……”
帅望道:“嗯,说得有理,我也不愿意毒死别人。”沉默了。
冷斐咳一声:“如果韦教主随身带着这样的毒药,如果用在冷家山上,我倒真觉得是一个应该解决的问题。”
冬晨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这种大规模杀伤性的毒药,不应该使用,也不应该生产。”
众人沉默一下,去看韦帅望。
冷先碰一下帅望,大家看着你呢。
帅望淡淡地:“掌门的意见是不要用也不要生产吗?”
冷斐沉默一会儿:“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冷森道:“毒药威力太大,大家都怕,有些人功夫太高,大家也都怕,要不要都消灭了,然后面对外敌束手投降,这要听冬晨长老的高见了。”
冬晨道:“对方不用,我们不能先用。”
帅望问:“即使对方侵略的是我国国土也不能用?”
冬晨道:“是,不能用。”
帅望问:“你有权保留你的看法。至于魔教,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绝不放弃使用任何方式保护自己保护国家保护同胞的权利……”
帅望话没说完,身后有一外地口音的,结结巴巴地:“那个,诸公在上,小子鲁钝,没听明白,这位大王是说,他本来能把南蛮毒死救了晋阳之困吗?”
帅望道:“我姓韦,摩尼教教主,不是山大王。我不一定能解晋阳之困,我可以让南军大约一二万人病倒,他们或者会退兵,或者,你们或者梅将军,可以趁机袭击。”
那人怒吼一声:“是那个二货阻止的?”
帅望道:“那是冷家长老,不是二货。我还没说完,你们不要插嘴。”
韦帅望继续道:“至于你们的恐惧,只能你们自己处理了。”
只听一阵乱七八糟的嘈杂声,估计晋阳难民们是在互相通告,他们没听差,这边这个病得要死的家伙是想救他们,那边那个小白脸居然阻止了,你丫的啥也不干,站边上谴责两下我们反正也听不懂你的理论,就当你嗡嗡嗡了,你居然真的实践你的理论了!
真的实践了!
一声怒吼:“我叉你妈,你他妈不是人揍的,你个狗入出来的贱种,接万人的大开门的……”(以下省略二百字因作者过于文雅不会使用不能使用以及文言文程度不够无法理解而不能复述的脏话)
冬晨呆住了,因为那些手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正义与光明的他。
其实有些话他完全听不明白,但是隐约知道是关于他妈的脏话,冷冬晨长这么大没做过什么让人瞪眼睛的错事,身份又高贵,同摆地摊的对骂的事他也遇不到,这真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侮辱与羞耻。
其余的冷家人,一半对异国脏话的博大精深感叹不已,一半偷笑,还有一小撮深觉这种情况同严肃的会议现场不附。
韦帅望回头看一眼,示意冷先维护下秩序,可惜冷先对这个任务不太热心,回头吆喝两声,没啥效果,他就静静回过来头来看韦帅望了。
冷斐也看韦帅望呢,你啥意思啊?
帅望给冷先个无力的白眼。只得回过头去,亲自维护秩序。
韦帅望淡淡地:“如果你们不能控制自己,就没人听你们说话。”
他没大声,但是功力所到之处,人人听得清楚,刹那彷徨之后,人群冷静下来。
帅望问:“谁能把晋阳的事,冷静地陈述一下?”
有一个穿着丧服的男人举手:“我可以冷静地说。”
韦帅望道:“其余的人,保持安静,否则,赶出冷家山。”
看一眼冷斐:“掌门,这样处置,可以吗?”
冷斐点点头。
帅望道:“开始说吧。讲讲当时的情况,简洁点。”
那男人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城破那天,南军军纪还好,没有烧杀抢掠。我们都觉得,不如早点投降,谁做皇帝不是一样。”
帅望道:“让你陈述,用不着评论。”
冷斐道:“帅望,让他说吧,看他的样子,是家里遇到不幸了。”转过头,温和地:“没关系,你慢慢说,把情况说清楚就好。”
帅望欠欠身:“掌门说得对,我刚才不尽人情了。”
冷斐倒有点吃惊,忙笑笑:“教主太客气了。”妈呀,这小子怎么了?我是想表示韦帅望不是东西,他居然反来夸我体恤下情呢,咋搞的这么谦和呢?这样子,大家会浪子回头感动哭的。这小子是韦帅望吗?
两位大人物互相客气完,小人物思路也整理好了:“大约有五六天吧,城里治安良好,秩序恢复。市场也开了,官也还是原来那些官,皇帝被带走封了侯。大家都松口气。过了半个月,忽然间,说要把整个城的人迁走。请愿的人去了,就直接被押走了。给了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士兵就上街抓人,抓到的就押走,自己肯走的,倒是可以套个车,带点东西。”
那人沉默一会儿:“如果当时,我们走了就好了。我们一家子,十几口人,一个大院,好几间瓦房,家业置下来不容易!那是,我们的家,祖祖辈辈,生长在那地方。我爹也不肯走,我把大门封上了,用木板钉上的,好几个街坊都这么干,除非他们拆房,我们不走,他们总不能一家一家拆吧?一家子吃午饭呢,就有人说着火了。我们去开门,一大团火就落在正房屋顶。”那人沉默一会儿,瑟瑟发抖,举起双手,颤声:“我就拼了命地砸门,用手往下掰钉门的板子,后来门就烫了,粘下一层皮去,然后门也着起来了。到处是火,哭喊声,浓烟,很热,越来越热,我觉得我快被烤熟了,我,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就,一秒钟的事,我就爬上墙,翻出墙外了。”他慢慢放下布满伤疤的双手,良久:“我跳下墙头,就听到里面,我妻儿在叫我。”他的眼睛慢慢变红,目光移开,望向远处,喉头滑动,似在咽下满腔苦涩:“我,想过回去救,墙是烫的,手搭在墙头,火就烧上来。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自己逃走……”他轻声:“也就,一眨眼的事,整个院子全是火,我听着里面的惨叫声,我就呆呆地想,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发生,我们刚刚还在吃午饭,怎么忽然就这样了?”他慢慢瘫倒在地,抱着头,无声地颤抖,然后发出低沉的哽咽声。
冬晨呆住。
冷斐看一眼韦帅望。
帅望挥挥手,上来人把那人扶了下去。
帅望道:“有人知道事情完整经过没有?不用再说细节了。”
一个老汉举手。
帅望点点头:“着火原因,逼迁原因,大水怎么回事,大约死了多少人。”
老汉团拜一圈:“老朽方三省,在节度使府里做下人。所以,约略知道个大概。”
帅望抬头:“方家?有个叫方兴的!”
老汉道:“方家三少爷。”
帅望点点头:“你接着说吧。”
方三省道:“我家老爷不肯投降,据城死守,后来,皇上亲自来劝,下诏投降,他没有办法,只得开城。南国皇帝,对我家老爷的气节,十分赞赏,本想留我家老爷在晋阳节度,后来,有人进了句谗言,晋阳占地利之便,城坚壁固,地处遥远,多少朝代从这里起事,南定中原。晋阳城数度易主,臣无节守,民无忠义,风气强悍……”老人家半晌:“一句话,就这一句话,千年古城,化成灰烬。”老人沉默一会儿:“杀人的嘴,希望他永世在地狱受苦。那是降城半个月后的事,半个月的太平日子,大家都以为战乱过去了。太平了,所以,迁移的命令下来,大家都不肯搬走,第二天,一上午时间,只迁走了一万多人,南皇恼了,下令放火。大火从城的四角烧起,民众疯狂出逃光是在城门践踏而死的,就有数百人,也许上千人,到处是尸体,到处都是,然后就是大火,我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不知道是为什么,怕大火漫延,还是别的原因,我家老爷那些天,什么也不说。然后,引河水倒灌进晋阳城,大火,终于灭了。老爷一早说,皇帝决下已下,让我去告诉亲戚,必须搬走。我就一个女儿,嫁在城北江家,我劝了整夜,他们终于肯搬走,一直等到中午,我才知道,出城时,人群冲散,我女儿和外孙,不见了。我回去找,根本进不了城门,我眼看着,被踩在脚下的人,挣扎惨叫,然后慢慢变成一堆烂泥。”
老人缓缓上前:“这是,这是一个孩子的尸骨,襁褓中的婴儿,他妈妈死了。他摔在地上,我冲过去,想抱起他,眼看着,眼看着,他象个球一样,被踢来踢去,踩来踩去。我抓起他时,他……”老人的声音渐渐无力,一声叹息,慢慢把一个罐子放在桌上:“只是骨灰。骨灰。”
老人喃喃地:“后来,整个城都着了火,我找了他们很久,所有可能的地方。所以,我想,做个好事吧,别让这婴儿曝尸于野,我就当他是我的外孙,我就当,给自己家孩子收尸了。我把他烧了,我想,应该把他埋在他妈妈身边,可惜,大水冲走了一切,什么都没留下。他这么小,我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有一天,我死了,他也算有个亲人在身边,我也有个亲人在身边。”老泪横流。
冷斐轻声:“老人家,节哀顺便。”
帅望问:“大家还要听吗?要不要进行下一项。”
方三省抬起手:“我没事,我还有话说!”
冷斐道:“老人家,请讲。”
方三省道:“我跟我家老爷说,我老了,侍候不了他了。我没!办!法!跟着他一起侍候那个杀我骨肉至亲的皇帝!我家老爷点点头,给了我点银子,我就一个人,带着这罐骨灰,想在晋阳城边住下,生于斯死于斯,葬在那里。但是南军一直在那附近巡逻,抓人,让我们搬到新城去住,我恨那个新城。所以,我就一路向北。后来,遇到摩尼教的人,说给一两银子让我讲述晋阳的事,我就来了。不是为了银子,我家老爷给的银子,还够用。我就是,想把这事,说出来。我也不知道是讲给谁听,为了什么讲。不过,我刚才听明白了。让我对这位,韦教主,表示下感谢吧。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实际上……”老人摇摇头,惊愕地好象要笑,半张嘴,向四周看看:“真有这种东西吗?如果当时,他把毒药撒下去,我们就可能挺到北**队来支援?”
帅望平淡地:“有,我可能不应该用,不过我保留用的权利。”
老人落泪:“就是说,那些人本可以不死!本来可以不死?”
老人转过头看着冷冬晨:“我女儿,我外孙本来可以不死!这个孩子,你看着这个孩子的骨灰,告诉他,他本来可以不死!他之所以死了,是因为你觉得给杀了他的敌军下毒是不对的!你给我再说一次!这个人渣!你是不是人啊!你是血是冷的吧?!”
冬晨目瞪口呆。
韦帅望淡淡地道:“他不可能预测南军会屠城,你也没预测到。”
冬晨眼里的泪水,唰地落了下来。
老人道:“韦教主,看起来这事是真的,不管是真是假,哪怕你说的那种药,根本没有这么神。你有这个心,你想过解晋阳之围。老汉我,替几十万晋阳百姓,给你磕个头。”
帅望道:“不用了。我也是为我的国家考虑。唇齿相依,你不用谢。”
老人道:“教主别推辞,好人不得好报,老天是要降灾的!晋阳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的名字,你的事。也没人知道,你在这里,为你的善行受审,我们既然知道了,虽然做不了什么,教主您受我们几拜,以免冤气冲了北国的福份!”老人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后面十几个难民,也陆续跪下磕头如捣。
帅望沉默,没有感动。
帅望想,我好象应该觉得感动,没有感觉,我还是没有感觉,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站起来感谢,说没什么之类的?我想想,我以前感动时是什么样的?
老人站起来:“磕完头,我说一句吧,教主,你要是真有这样的大能,你竟然被这些冷血动物管制住,你就是一软蛋,你再这样下去,就死定了!”
帅望点点头,淡淡地:“谢谢你的忠告。”
老人转过头,看冷家人:“你们如果真的相信他能随手杀掉上万人,你们不害怕吗?你们现在心里想的,不是国家如何,而是怎么杀了他吧?我跟着我家老爷,这样的事见多了。大将无好死,要么做皇帝,要么被皇帝杀了,灭门,灭族!这位韦教主,人品好,性子软,能力太大,你们杀了他,老天会降灾的。余国就是杀了太多忠臣,老天会降灾的!”
帅望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帅望问:“继续听吗?”
冷斐问:“韦教主,事先可听过他们讲述了?我没别的意思,如果教主听过了,我们就不随机点了,以免重复,教主指一下,谁还有不一样的陈述。”
帅望道:“我没听,我也没让别人问,免得他们讲多了,不象第一讲述那么真实。”
冷斐道:“既然这样,教主看,是否让别人记录一下他们故事,然后,我们融合出一个总的描述,好吗?”
帅望道:“可以,不过,我希望问讯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进行,然后记录由他们签字表示同意,所有记录都保留。而不是只有一个汇总。”
冷斐愣一下:“这,有必要吗?”
帅望淡淡地:“我喜欢认真与谨慎。你们防我,我防你们,这样才公平。”
冷斐想了想:“韦教主,我们还是友好一些比较好。”
帅望道:“那么,请友好地评判一下,我是否做错了,不应该去袭击盟国正在侵略我属国的军队吧。”
冷斐道:“大家都可以发表下意见,同时思考一下,刚才韦教主说过的,我们的恐惧,我们自己如何处理。”
冷森道:“刚才那位老人家说得对,诛杀英雄,老天会降灾的。”
苏无尘道:“小子,听你的话,虽然你人还是个王八蛋,但你这次干的没什么错,但是,冷冬晨那小子,要为晋阳的死者负责,要为我国二万死伤的将士负责,我建议把他送到刑部,按叛国罪处死。”
苏无尘话一出口,冷子和一族就全噤声了。这悍妇一向霸着家族发言权,大家都不想与她发表任何不同意见,以免被喷一脸唾沫。
冷清沉默一会儿:“韦教主没错。”过一会儿:“还很值得敬佩。冬晨长老,也是个好人,只不过,恐怕有点……长老是言官,不该直接阻止舵主一级的首领行事。”
苏西楼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冷子静道:“请掌门三思,虽然,我觉得,余国一向是我属国,但是,这次,确实曾来信,不肯称臣,这也是朝庭一直犹豫没有出兵的原因。不过,即使是出于道义上,对晋阳的困境,似乎,应当援手。”
冷斐道:“韦教主,这次武林通告,你也看了。这不是我对你个人友不友好的问题,而冷家向与朝庭保持一至,国未宣战,冷家人不能首先发起冲突。”
帅望淡淡地:“事实已经证明,南国未向我宣战,南国武林已经袭击了公主府。国家不能以某个组织或者个人发动的袭击,对另一国宣战,所以,我个人有权采取行动帮助被侵略的国家。如果南国因此向我国抗议,我国也可以抗议他对余国的侵略行为。还有他们对我摄政王的暗杀。过度退让,不是和平,是怯懦。”
[正文 一百七十三,控告]
冷斐道:“我不打算谴责你这次行为,但是,你真的觉得你应该象人类救主一样擅自行动,然后证明自己只是个凡人,因你的莽撞与不计后果行为给自己国家民族带来战争吗?是你闯祸在前,公主府遇袭在后。是你下毒在前,在余国已经与我断绝臣属关系之后,在南国尚未攻打我国之前!”
帅望道:“掌门如果没有把我抓拿归案献给南国的意思,我就不打算辩论了。就算我接受掌门的训导了吧,进入下一议程,可能更重要一点。我认为,南军拿下晋阳,下一步就是开州云州紫蒙城。我知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只是希望,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应该做好应战的准备。”
冷斐道:“我记得,还有一件事,教主让我们自己处理我们的恐惧,关于这件事,我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无人出声,倒不是没人敢出声,而是大家都在想,这问题不好处理,相信韦帅望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吧,这事不好说啊,他经常犯了我们,然后说这事不关我事之类的。要是不相信他吧,除了把他当场拿下,逼他交出解药之类的,还有什么其它办法吗?
苏无尘终于再一次第一个开炮:“姓韦的,你要真有合作的诚意,就交出药方和解药。”
帅望道:“这倒不是不可以,有二个难题,第一,毒药嘛,就是要出其不意地使出来,我要是在这儿公布了,保不定,这里什么人就泄露出去,就算没人通敌吧,哪位被敌人抓住了,保不定谁就扛不过去,就算都能扛得过去,我估计唐家有让人说真话的迷药,这件事,冬晨大约可以证明。”
冬晨被冷斐叫一声,才反应过来:“是,是有。我,我被贺治平抓到后,喂了迷药,在那之后,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但是,我至少,至少,是说了很重要的事……”那不是我的错,但是韦帅望恨了我,可那时,他还知道我们是兄弟。
冷斐愣一下:“你什么时候被贺治平抓到了?你说了什么?”
冬晨再次愣一会儿:“在,在京城,他们要抓小世子做人质时。我……”眼睛红了,喉咙也哽住。
冬晨掩面,轻声:“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冷斐想了想:“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有很多事需要好好想一想。但是,我希望你坚强一点,把你的疑惑,先放在心里,振作一点,履行你的职责为先。我暂时不向你提问了,你希望你利用这段时间,把注意力集中到我们正在讨论的问题上,而不是沉浸在已经发生的过去上。”
冬晨点点头。
冷斐转头问韦帅望:“小世子,是指摄政公主的儿子吧?”
帅望点点头:“是。”
冷斐道:“前两天,有两个人找我,我以为他们是疯子,让人关起来看管几天。他们提到,小世子中毒,有这回事吗?”
帅望点点头:“是。”
冷斐道:“他们声称,自己是死囚,被公主府的人抓去给小世子换血。有这回事吗?”
帅望抬抬眉毛,微微困惑地:“换血?我没理解掌门的意思。”
冷斐道:“我当时并不相信,但是,既然真有小世子中毒这回事,教主原谅我,就不能不问一问了。”
帅望道:“当然,应该问。虽然我觉得这个控诉很没创意。”
大家情不自禁地对这句话深有同感并且很不应该地感到好笑,然后又一致觉得这样严肃重大的问题面前必须忍住,只是嘴角抽抽。
冷斐道:“那么,小世子的毒,是扁希凡负责治疗的吧?”
帅望道:“是。”
冷斐道:“一起中毒的还有一位……”
帅望道:“是,小双。”
冷斐道:“所以需要两个人换血。”
帅望道:“所以需要两份解药。”
冷斐道:“虽然我并不相信他们的话,但是教主愿意让他们上来陈述一下他们控告吗?”
帅望道:“当然,我也很好奇。”
冷斐抬头:“带人上来。”
然后向韦帅望道:“教主听到这件事时,似乎不太惊讶。”
帅望淡淡地:“回掌门,我挺惊讶的,可能戴着面具,不太容易看出来。”
两个穿着囚服的人上来,一个年长些,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一个年少些,看起来不到二十。
冷斐问:“你们认识韦教主吗?”
一个少年一个壮年一齐摇摇头。
冷斐问:“这里有你们见过的人吗?”
两个看一圈,一齐手指扁希凡:“那个人就是拿我们换血的人。”
冷斐道:“说说详情。”
年少那个道:“我叫李少同,去年集市上酒醉误伤人命,断了斩刑,十天前,有人到死囚牢,不知为什么,每人指上取了点血,然后,就把我和那位何大哥一起提出牢去,到了一个王府里,说是两位小公子中了毒,需要换血活命,我们也不懂,当然大叫饶命,那府里有个总管样的人就说,我们反正也是一死,如果愿意求了两条人命,解完毒不死,就放我们逃生,就算死了,换血时是麻醉的,也死个全尸,免了一刀之苦。而且,可以给家里点抚恤。我们一想,不然也是死,当然就同意了。后来是那个人……”一指扁希凡:“给我们一人一碗药,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就看到胳膊上有个口子,一个黄衣女子,把我们带到冷家山下,说如果我们想活命,就把事情对掌门实说。所以,我们就向掌门说了这件事。”
他捋起袖子,果然胳膊上青了老大一块,上面一个发红的针孔。
[正文 一百七十四,合理怀疑]
冷斐道:“他们同时带来的,还有入狱的公文,上面有他们的手印画押,也有刑部天牢的大印,大家可以传看一下,辨别下真伪。犯人脸上的刺青,确是刑部死囚牢的金印。”
众人传看公文,看看犯人,看看韦帅望。
韦帅望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我应该表现点意外惊讶愤怒来,可是我没力气,要不,我吐下血之类的?算了,没情绪的坏处就是,做啥事动力都不大。
帅望接过公文,沉默一会儿:“事情来的挺突然,我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辩解方式。首先,犯人的身份需要核实,公文的真实性需刑部确认。指纹与画押,掌门应该是核对过了,不过让专业人士再核实一次更有可信度。犯人应该分别审问,以辨别细节有无出入。我是否要留在这里,等待一切核实完毕?”
冷斐道:“那要看,大家的意见了。”
帅望回头那两个囚犯:“何以宁,是吧?公文上写的是匪首。这位姓李的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既然是行走江湖的人士,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如果你真的是死囚,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唯一的活命可能就是,逃走,躲起来。如果真的有换血这种事,想必没人会大张旗鼓地找你们,你们跑到冷家山来控告我,是为什么呢?如果真有换血的事,你们是控诉未被按期处死?把处死未遂变成秋后处决吗?这个控诉不是你们的本意吧?如果不是受到死亡危险,你应该不会选择死亡可能性这么大的冒险。还有,你控告的,是摄政王,还有魔教教主。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公正呢?我向你们道歉,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痛苦,然后送你们回死牢?”
何以宁看一眼冷斐,帅望道:“有人保证过,只要控告我,保证你们会活着吗?”
何以宁缓缓点下头。
帅望道:“掌门,你向他们做出欺骗性的保证?”
冷斐道:“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认为他们不必再经受第二次死亡。”
帅望道:“国有国法,掌门的家规,对抗不了国法。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摄政王也只会因此除爵罚俸,死囚依旧是死囚,只有皇帝能特赦他们,掌门你,与皇帝并无私交,左右不了皇帝的决定。”
帅望笑笑:“我倒是同小皇帝一向有点交情,没事喝喝酒聊聊天。”看一眼何以宁:“被胁迫诬告,也不是死罪。你们……”
何以宁道:“我们在掌门手里,我们不敢不按他说的做,韦教主……”
帅望道:“我也没能力从掌门手里抢人,而且,我刚才也算是威逼利诱你们了。不过,事情说到这份上,掌门,我算是证明,在威逼利诱之下,他们是会说谎的吧?即使你的保证,不算是利诱,也可能有别人逼迫他们,比如,送他们到冷家山的人。签于掌门这么急于证明我有罪,把这两个人交给第三方审查结论会更加可信,如何?”
冷斐道:“你是说,他们无缘无故编出这样的故事来,还弄到刑部的公文,只为了让你道歉?”
帅望沉默一会儿:“冬晨,你好点了吗?”
冬晨站起来:“什么事?”
帅望低声道:“麻烦你画个黄翎的画像,可以吗?”
冬晨点点头。
冬晨受到的绘画教育不太完善,不过是跟着他娘亲学了一阵子,但是画个人像是足够用了。致于纳兰,书香门第,棋琴书画不过是必修课,服装设计是需要很高的美术修养的。
片刻一个草图出来,帅望给那两人看:“两位,送你们来的人,是这个人吗?”
两个死囚互相看一眼,点点头。
帅望道:“这是黄翎,我在紫蒙遇到她的袭击。”
冷斐缓缓道:“你听他们说一个女人,就想到黄翎了?”
帅望点点头:“是,因为我们猜测,袭击公主府的人,包括黄翎,和一个我们没打过交道的男人。所以……”
冷斐道:“那就意味着,你承认这两个人可能来自公主府。”
帅望道:“我只是想到,谁可能害我呢?我没猜想掌门会这么做,也想不到国内还有谁功夫高到掌门拦不下,又是个女的。掌门想多了。”
帅望道:“掌门难道没想过,如果真是死囚,既然他们逃出来了,不找个地方躲着,倒跑来控告别人谋杀他们,这事有点奇怪,我觉得这个陷害可能是在周翰那件事的启发下编出来的。掌门要问,我就回答掌门,没有这回事,我同我师爷在紫蒙城为了舀到解药,弄出挺大的动静,掌门可以派人查问。而且,我手里现有唐门毒药的解药方子,公主府采购药材的单子,可能药铺里也查得到。如果掌门非得用谋杀死囚未遂罪中止我参加这次会议的资格,我觉得不公正,我怕未来,有人以此为例,对持不同意见的人,随便编一个未经证实的指控,就可以让他闭嘴。即使事后证实是诬告,这个人在当时也失去了发言权。比如,我现在也提出一项针对掌门你的,关于秒秒的指控……”
冷斐愣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秒秒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同意,你有权继续发言。”
帅望道:“这个案子交给冷迪处理,如何?”
冷斐看看冷迪,冷迪觉得头大,他有点苦恼,我我我,我一捕快,为什么要断起皇家武林头领的官司来,我没这个能力啊!
冷斐缓缓点点头:“冷迪,和冷冬晨一起。我希望除此之外,没有别人接触这两个死囚。虽然这两位与教主私交甚笃,但是,我相信他们的人品。”
冬晨抬头,怎么?掌门不处置我,也不觉得我有病是白痴之类的?他相信我的人品?
冬晨点点头:“我会公正处置。”
帅望笑笑:“我也相信。”我兄弟会整死我的。
韦帅望道:“那么我接着发言?”
冷斐问:“如果有确焀证据,证明该人的人品,不配再做冷家的首领呢?”
帅望道:“如果大家认可,如果证据确焀,当然。”
冷斐点头:“教主,请继续吧。”
帅望道:“关于解药,我们刚说到,保密,这是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呢,近些年来,魔教屡次与冷家发生冲突,唯一能自保的不过是暗器毒药。即使,我们现在合作,我很有诚意地把脖子伸到列位的刀刃上,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魔教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来研究这些东西,动力就是保命,也是为了赚点钱,如果不管我们研究了什么,都无偿公布,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这种研究?这就好象,如果功夫练得好的,必须无偿把功力平均分给众人,谁还肯用功?列位当然觉得,魔教最好什么都研究。请掌门允许我给大家看下敌人的研究成果,如何?”
大家忍不住都望向扁希凡捧着的一个盒子。
帅望侧头:“扁堂主。”
扁希凡把盒子放在桌上。
帅望道:“我要展示一下南国的新武器,掌门,可以吗?”
冷斐沉默一会儿:“冬晨,你帮韦教主一下吧。”
帅望道:“让他站边上看着吧,或者站掌门身边更保险。不用担心,如果我想做什么,危险的东西,肯定在我手上,或者冷先手上。冷迪,这是你在公主府发现的物证,你来验下封签。”
冷迪过来看看:“是,我封的,在公主府发现的。”
老扁慢慢打开盒子,从一罐水里,捞出一个黑色弹丸。
众人几乎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帅望道:“不用站起来,爆炸喷溅面积最远二百米,如有意外,无人能免。老扁,收好,把燃烧剂展示一下。”
扁希凡又取出一个水罐,在水中切下米粒大小的一块,边上是石墨盘子,上放一个铁块。老扁用毛巾沾去水,一放下,“嗤”地一声,一个耀眼的白光亮起,整个会场一片诡异的白光,片刻白光带着鸀火,用沙土扑灭后,只见铁块已化成水。
韦帅望道:“还有类似的,不一一演示了。这就是公主府遇袭时,使用的燃烧弹。如果溅到人身上,立刻皮肉熔化见骨。我刚才说了,爆炸的喷溅面积达二百米。”
帅望问:“冬晨,你觉得,魔教应该停止研发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不能,虽然我希望所有人都停止研究这些东西,但是,我们不能单方面停止。”
帅望点头:“我愿意合作,但是,不能用毁了魔教的办法合作。很抱歉,冷夫人,我不能同意您的意见。”
苏无尘道:“你的意思,就是我们大家好好练自己的功夫,你继续你的研究,看谁强过谁呗?”
帅望道:“良性竞争是一件好事。如果我们互相克制一点,小冲突对整个国家的活力来说,是必要的。”沉默一会儿:“我对问天堡的伤亡,很抱歉,但是,我确实尽力克制了,尽可能地缩小伤亡,包括冷家人的伤亡。您家人的死,我不是不想,是不能避免。我对此深表遗憾。”
苏无尘暴怒:“滚你妈的深表遗憾,我不要你的遗憾,我只希望有天你死在我面前,让我对你妻儿说深表遗憾。”
帅望欠欠身:“那么,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死会深表遗憾。这也算我们达成的谅解。我理解你希望我死。感谢你哪怕有一丝微弱的遗憾。”
苏无尘瞪了一会儿眼睛,彻底无语了……
你妈的,这叫达成谅解啊?我……我就那么一说,你要死了,我就大摆酒席庆贺三天,我他妈不用你理解我!气死老娘了!
一丝微弱的遗憾……你妈的,别说,还真有那么一点,这小子,这小子确实阻止那些人伤害我儿子来着,尽管……他杀了我丈夫废了我功夫,毒打我,但是好吧,我是一个正直有良心的人,只要你肯死在我面前,我可以表达头发丝那么细的遗憾。
冷子静还真以为苏无尘默认了呢,心里气闷,你对他遗憾?他杀了我二个兄弟啊!回头一看,苏无尘噎得脸铁青,一副气吐血的表情,这才心安,嗯,我们家族这炮筒还正常着呢。
冬晨轻声:“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我只是,只是提出来,大家看看。”
冷斐微微鄙夷地看他一眼:“请讲。”吓破胆了?被骂几句脏话,你的气焰就全消了?
冬晨道:“让魔教把研究全公开,他们不会同意的,就算答应,也未必真的肯。但是,可以让他们将研究成果备案,交给掌门,做为顶级绝密档案保存。要求标明毒性,杀伤范围,特征。一旦出现不明杀伤,至少知道是魔教下的手,掌门可以追责,可以防范,整北国武林可以监督。如果魔教滥用,韦教主应该为手下的行为负责。”
冷斐微微侧目,然后点点头:“还有库存量,希望教主允我派人定期清点核对。至于你的核心机密,你可以保留。”
帅望想了想:“大至可以接受,细节,再议吧。”
老扁很不快,凭啥啊,老子研究东西,凭啥多出一堆人来检查啊?!哼!
帅望淡淡地:“这不是你们任意进出问天堡的理由,核查不包括搜查。”
冷斐四处看一圈:“大家觉得可以接受吗?”
众人觉得,这个,明显不够,不过,聊胜于无吧,难得小长老能想出这么圆大家面子的方法,虽然保障性不够强,谁也想不出能让魔教接受的更强的法子了。
冷斐道:“那么,这件事就交给冬晨长老处理细节谈判吧。”
冷冬晨点头:“是。”
冷先肚子里骂:“吃里扒外的□的,那些人骂得一点错没有,你他妈的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就我们教主蘀你说句话,这会儿害起我们来,你主意一堆一堆的。”
帅望道:“老扁,你让谢农处理细节。”
冬晨沉默,没敢再抗议,长老同你家副堂主谈判吗?好吧好吧,你肯谈就成。
看你刚才舀出重型武器的架式,你可没承诺谈崩了杀下冷家山时不用。你现在精神不正常,我怕你了。
冬晨静静地想,下毒是不对的,因为可能的屠杀而进行屠杀是不对的。即使后来证明屠杀真的发生了,预先屠杀依旧是谋杀。
只是,只是……
只是真的不应该阻止可能的屠杀吗?
这些理论,真的应该在现实中严守吗?
是否真的有一个理论可以适用现实中的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真理,可以高于其它理论,我的不能不人道地大规模杀死任何人,是否一定比韦帅望的必须阻止侵略更有优先级?
有标准吗?
有一个普适于任何情况下的理论吗?
在这个无比复杂的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一个可以统一整个宇宙普适一切情况下的真理吗?
[正文 一百七十五,战术分歧]
帅望道:“那么,我们终于进行到最后一个议题了。”
冷斐点头:“韦教主有什么建议。”
帅望道:“这是我们的国家,这是我们的国民。这些士兵,是我们的兄弟。强盗已经洗劫了我们的邻居,他们说,不过是换个家长,然后,他们烧了我们邻居的家。现在,他们在门外。我们应该怎么做?”
冷斐道:“大家都可以表达下看法。”
冬晨道:“晋阳的人愿意投降,有他的历史原因。南国想要统一余国,也有他的历史原因。余国多数居民与南国同一血脉,这是一个原因。他们有着同样的文化与制度,这也是一个原因。我们且不论他们的理由,是否正当,这确实是他们侵略余国的理由与原因。对我们,这些理由不存在,他们没有必然要攻打我们的理由。而且,我们两国之间,有阴山山脉相隔,那是我们天然的屏障,他们不可能花费人力物力,攻打我们,夺取一些他们不想要的苦寒土地,他们夺来做什么?南人不愿到这里生存,空着,我们早晚卷土重来,再次占领。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这个理由,就是余国送给我们的十城。我知道在大家心中,都有一样的想法,这城,是人家送我们的,我们合法占有,但是,不要忘了,当初我收这十城时,遇到什么样的抵抗,这种抵抗的原因,也是南国人,会来收这十城的原因。我不是说,他们应该这样做,我只是说,他们这样做,是有原因的。我的意思,就是,他们不是一定要与北国为敌,我们不要做出挑衅的举动,强挑横邻,不是勇气,是愚蠢。为什么我认为那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大家不要假装不知道,我们在夺取十城时,死了多少同胞,十几万?对于我们的国家来说,那已经是元气大伤,当然,我们也得到了数以百万的人口,但是,就象刚刚韦教主说的,死去的十几万人,是我们的兄弟。这次,南军号称百万雄师,没那么夸张,几十万是有的。刚刚韦教主,也给我们演示了他们的新武器。我希望,尽一切可能,避免一切冲突与磨擦,不要给南人任何借口向我们发动袭击。不管你们承不承认,十城是有争议的土地,不是我们自古以来就有的领地。我们不是要放弃,而是应该有原则地争取,我们要冷静应对,南国不管如何挑衅,我们不要给他们宣战的借口,不要因为一城一地的伤亡损失冲昏了头脑,不要让冲突升级成国与国的战争,我们不想再失去几十万兄弟,所以,尽最大的努力让战火不要燃起。**我同意冷森小心应对南国武林对我们的刺探,但是,我不赞成把冷家的主要力量集中在边境,尤其是不希望韦教主使用任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让南国国民群情激奋,迫使南国向我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