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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晴川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06

[正文 一百七十八,上下访求]

苏无尘忽然间就沉默了。

事情到这地步。

她对以前的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韦帅望不但没有纵容手下与冷家的冲突,反而是极力制止的,当然以前她不信,认为那不过是一种姿态,但是从韦帅望对韩青的态度上看,这个小怪胎应该是万万不愿同养大他的人发生冲突的。冷子和的手下后来也证实了,由不得她不信韦帅望当初确实是冲过去制止了。那么罪魁其实就是李唐与冷先,她心里依旧痛恨韦帅望保护冷先,不过话说回来,冷先当初人家冷掌门也给你抓来了,是为了换你回来放走的。你家死一个,掌门大人独自冲上问天堡杀死一个,前掌门给你活捉一个,你还想怎么样,虽然正凶是冷先,韦帅望是王八蛋,但是很明显,这事万万怪不到韩青头上了。

为了手下,能做到这地步的掌门人,再没有了。

苏无尘被架到屋里,坐到椅子里,终于仰面闭目,长叹一声:“韩掌门对得起子和,他帮着韦帅望,虽然……”

韩青对得起我们了,当初是我太过愤怒了,我们同韦帅望有仇,一码是一码,不该怪到韩青头上。

再怒也不该选仁德兄弟一家,那一家子举世闻名的冷血啊!

冷子静微叹一声:“韩掌门这一去,就再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他……”

不会被灭口了吧?怎么再也打听不到他的音信了呢?

天底下肯讲理,即使你吐他一脸唾沫,他也为你出头的武林盟主再没有了吧。

冷子静默默回头,看自己儿子,其实他当时犹豫不决,应该投弃权票的,两个小朋友比较冲动。

冷子静道:“当初,我求韩掌门去救你们,后来倒成他一条罪名。”沉默。

换个人再不肯这样干,你们两个要落到南国人手里,冷斐会冒死救你们?童话吗?

冷文河呆一会儿:“爹,你啥意思啊?”

文谷轻声:“大伯,你这票投得,不是自愿的?”

冷子静忙一摆手:“别乱说。不要提了。”

两个不小的小朋友真是大吃一惊,嘎,爹你的正义感呢?你居然……

苏无尘“哼”一声:“说什么?当时韩掌门不干了,冷斐同冷冬晨,两个一模一样的王八蛋,选哪个也是王八蛋上台!”

冷子静默默地,呜,当然不一样了,冷冬晨是真傻,冷斐是装傻……这区别大了去了。

苏无尘愤怒地:“韩青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韦帅望那个吃里扒外的手下周瀚干的!无耻的背主不义小人!他周家还自诩正道,李唐是什么人?他报恩,他保护个屠夫一辈子不够,还要为那屠夫死一家呢!这么大恩义,一早全家自杀去殉葬多好。他有什么权利用同样对他周家有恩的韩掌门去给个杀人魔王报恩?韦帅望不剁了他,你们就该去剁了他!”

众人无语,大家共同的想法就是出去看看有没有外人听到……

苏无尘多少还是有点沮丧,说是这么说,韩青当年不干了,同她不依不饶是有点关系的……虽然她回来时,韩青已经下台,可是,可是……

苏无尘沉默一会儿:“子静,你这票投的,是什么意思?”

冷子静半晌:“即使我支持打,也是少数票。”

苏无尘道:“这不是多数少数的问题,是你到底是什么态度的问题!”

冷子静轻声道:“支持韦帅望的,会被当场抓捕,你还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苏无尘怒道:“冷森是真贪财了吧?”

冷子静沉默一会儿:“冷森一年五万两,子和一年四万两,你算算吧,光是你家一年开支占多少。”

苏无尘呆了一会儿:“这,这是什么意思?”

冷子静道:“我不想提这件事,三万两支出的帐一分不差,不过这些银子刚够手下弟兄的开支,按这个支出……我根本招不到人。”

苏无尘呆呆地看着他。

冷子静道:“所以,他想抓谁,就能抓谁,当然,也得是事先调查出证据,我和冷森的帐,都查了。”半晌:“无尘,我……”摇摇头,不说了,转身而去。

我可以清贫着。但是四弟在时,我们四兄弟一人五千两银子的家用,我不能断了给啊!更别提三五年大小修加固房屋,不能四弟三弟一死,我就让你们卖房子啊!尤其是大家都这么干时!你丈夫就是这么干,你倒来问我?

当然冷森搜括得……

那家伙可不是收点过路费,抬抬手让人过去算了那种。

抬抬手这种想要查出帐来不容易。

冷森自家有生意,同一些身份不明的商人,有合作。偶尔查抄别人家的违法生意,查到好东西,直接他就自留或者上贡了。

冷子和这边也有,不但女真人有山珍河珠送来,魔教偶尔也会来求个方便。数目少点,左手交右手,不容易查,可是……他心虚。不说别的,每年除了支薪,年底的花红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哪来的?

最清廉的,大约就算韦老大了,可是那家伙没有家人啊,通共就一个韦帅望,那孩子还从十岁就开始赚钱了,不用他的。再说韦老大那是供给制的,韦府是公家出钱修的,不算在五万两办公费里,时不时给皇室办点事,还有赏。

当然,死挺着的也有,不就是韩掌门嘛,三间大瓦房,四菜一汤,两个弟子一个小丫头就打扫完毕了,我说苏妹子,你能自己动手拖地不?你要能,我就能清廉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要能清廉着,我去北边管这麻烦事干嘛啊我?我吃饱了撑的啊!

不过,冷子静心里不好受,这为了点银子抬抬手是一回事,明知敌国有入侵之意,袖手看着太违背他的良心了。

我不过是看着有点害不了谁的事装看不见,不算大恶啊!

怎么就落到误国误民,眼看国民将士临危不救,还阻止别人去救的地步了呢?

这种事,我干了,到时前线真的失利了,几万几十万人命,那不是我能承受住的啊!我拿人头也赔不起。

冷子静徘徊焦灼痛苦不安。

我辞职吧!不行,我现在辞也不安全,除非我家两个孩子的投票权也辞了,不然冷斐明白我反对他,我们这两票是铁定不给他了,他会怎么样对付我,这事不好说。

冷子静回想,当初自己投票时,那个犹豫,那个迟疑,所以,冷斐上来,立刻把这个最容易死人的职位给他了。

这,这没准就是想他死的意思!

自己当时还挺高兴,觉得有选票就是好,可是看冷斐对付冷森这个毒辣劲,这事恐怕不好说。

还有,仁德那两位,那两位……

冷子静摇摇头,比起冷斐,冷子静更怕冷斐的家族。

他完全相信韦帅望说的,冷斐的家族布置了现场,不止是苏西楼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有仁德家族的实力与历史,仁德家族联姻苏家,也同魔教关系复杂,如果有任何人能陷害前任掌门的女婿和徒孙,那只有仁德家。

害了韦帅望这样的魔头仍然能好好活着,让小魔王没办法,他冷子静多啥呢?

可是,这是数万条人命,如果他真觉得这样做对也罢了,他白痴,他瞎子,他看不到!可他是明确觉得不对!如果他投了弃权票也罢了,他却投了赞成票!

冷子静想拿头撞墙。

贪小钱是一回事,大丈夫有所必为!

他应该停手,应该在自己涉入不深时停手,如果这样的事他不拒绝,以后再有其它伤害无辜的事,他能拒绝吗?他至少应该投弃权票的。

可是当时……

冷子静轻声:“我做错了!”

苏无尘:“你当然错了!”

冷子静道:“我那一票没有用的!”

苏无尘愤怒地:“韦帅望就应该坚持苏西楼不配有投票权!”

冷清站在门口:“他就是个懦夫!”

冷子静过来:“冷清,进来说。”

冷清一言不发,进去坐下。

冷子静汗颜地,他不是懦夫,他还敢说不,我连不都不敢说:“怎么?你脸色……”

冷清轻声:“我去找过冷斐,要求他惩罚凶手,他拒绝了。”

冷子静沉默,这都不用猜,他必然会拒绝的。

冷清道:“我又去找冷迪,冷迪说,这种事,可能只有韦帅望能做到。所以……”

半晌:“我去找韦帅望,他的回答,跟冷斐差不多。”

冷子静半晌:“我觉得,他应该是希望苏西楼死的吧?”

冷清愤怒地:“他还替那个凶手开脱,说他可能确实只是一时慌乱!”

冷子静呆了一会儿:“不会吧?苏西楼等于临时背叛了他!照他以往的性子,没当场开杀戒都得算他成熟稳重了!”

冷清愣一会儿:“是啊,你不觉得韦帅望这次有点古怪?”

苏无尘道:“他当时没怎么激动,不应该导致吐血。”

冷子静与冷清面面相觑:“他当时提到死战……”据我们所知,他每次都就弄死对手。

冷子静退后两步,坐下:“他不行了?”

一屋子人内心微凉,韦帅望肯定不是啥东西,这他们知道,但是……

那总是……

怎么说呢,有第二选择时,冷斐总会有点顾忌。

五年之选,韦帅望存在,没人敢说废止,只要不废止,哪怕他们选一百次冷斐,冷斐多少得有点顾忌。

到哪儿再找个韩掌门去啊?他们只能希望两个混蛋,大叫“选我选我”时,能够努力不那么混蛋。

冷子静问:“你当时没问问他的伤势?”

冷清不安:“我,我只顾……”呜,我儿子死了,而且是白死,我气得连韦帅望都想宰了呢,我还关心他伤势!

冷子静白了脸:“冷清,你觉得今天韦帅望说的话……”

冷清微微坐直点,目光在屋里扫几下:“我觉得……”叹气,他是对的,你不该投反对票!

冷子静道:“我是觉得,我这一票起不了什么作用,没必要……其实……”

冷清点点头:“这倒怪不得你。”

冷子静道:“可是,如果他身受重伤,如果他真的……我倒不是担心他死,只是,国难当头,他今天这番话倒让我想起一句古语:仗义每多屠狗辈。”

冷清苦笑:“你不必这么说,子静,一码是一码,私怨归私怨,即使那时韦帅望是疑凶,我没说过他是小人,实际上我从来不相信他们宣称的,韦帅望是凶手。真是他,被人查到他的凶器上了,他会说是我又怎么样的。韦帅望这种人,性情凶暴,一怒而起,在平时,就是暴徒,一旦上位,那就是暴君。但是,国难当头时,第一个站出来的,拍案而起的,也是他们这种人。为人所不敢为,能人所不能为。冷冬晨人品是不错,我不能说他不好,但是人家百万大军千里厮杀,一路滴着血过来的,是你不挑衅就能回去的吗?这种时候,他替敌人说什么话?什么争议?当初大军开过去时你不说争议,当初国书到时你不说争议,现在路也修了,军也驻了,有退路吗?必须打,必然打,再说这种泄自己士气的话,这是误国。再提议禁止别人动手,简直就形同卖国!可悲的是,他觉得他在救国。当政者最可怕的不是人品坏,而是昏庸,瞎不是过错,明明瞎还指点江山……”

冷子静道:“你觉得冷斐是什么意思?”

冷清道:“你眼见着,他说的意思,别人可以去,掌门不去,很明显,韦帅望去打头阵,是死是活,都有大损伤,不管他是晚点过去摘这个果子,还是失了十城,他再过去做力挽狂澜壮,只要南国人不灭了咱们的国,天下就是他仁德家的了。”冷清沉默一会儿:“冷血的政客会赢到最后。”

冷子静觉得血冷:“他对冷森……”

冷清道:“冷森胃口太大,是该拿下,可是他早不拿晚不拿,赶在这个当口拿,分明是威吓我们。”冷笑:“韦帅望在,他尚且敢这样,韦帅望要真是战死了,冷家会直接退回几十年前。韦帅望会做暴君没错,可是如果他只是暴民时,却能让老大不敢当暴君。”

良久,冷子静道:“我不该错投那一票,有用没用都不该投错,我打算……”

沉默良久,摇头:“不,我得再想想。”

冷清想了想:“我们再同冷迪谈谈吧。他手里现在也有不少人手了。我听着,是韦帅望给他的?”

冷子静道:“他当初帮过韦帅望说话,不过,后来韦帅望表演当众掏心,他事后公开谴责多次,我看,他们……”

冷清低声:“我去找冷迪,他说他没这个能力,他依旧认为韦帅望有可能……所以,事情可能不象表面上……”

冷子静道:“这样,可是,我不方便……”

冷清道:“你有这个意思,我去同冷迪提提。咱们没有过份要求,韦帅望愿意主持公道,我们愿意抛弃前嫌,就算不能成朋友,但能做到就事论事,他做得对的事,我们会支持。是不是?”

冷子静想了想,也明白冷清是要用一句“尽弃前嫌”给韦帅望点压力换他儿子的正义,但是,他冷子静虽然不需要以前的正义,需要以后的正义,韦帅望必须得出头,不是因为韦帅望是英雄,而是没有别人敢出这个头。呜,悲剧的人生啊。不过这悲剧的人生,能找到肯出头的人已经不容易了,容不得他挑肥拣瘦,冬晨大侠很好啊,可他一个君子人,再不肯干违反的事,把免罪的人处死,明显合乎正义不合法。

未来冷斐真要抓他什么把柄整他时,冷冬晨一样阻止不了。只有韦帅望能提供足够的保护。

至于韦帅望会不会要胁他们……

冷子静愣了一会儿,轻声问冷清:“你觉得,我们这样表态之后,到时不支持他,他会不会觉得……”

冷清愣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不会……”怪了,我为什么从来没想过韦帅望会要胁我们呢?

呃,因为他用不着啊!

他干什么坏事根本用不着要胁我们啊,谁敢反对,他就宰了谁……

也不对,我们反对过好多次了……

难道,我们是觉得,他不会要胁我们吗?

冷子静苦恼地:“我也觉得他不会……”我们对坏蛋咋会有这印象呢?不是应该怕得要死吗?

我们投他反对票时咋就没想过他会报复呢?

这多半是韩掌门在时留下的幻觉吧?

不过,他确实没表示过打算要胁一下谁的意思。呃,也不是,他威胁过冷左旋,而且那人还真失踪……

其实冷子静至今,最纠结的是冷斐那句:“要我派人帮忙吗?”你不把你弟媳弄走,我派人拖她出去!多正常的话啊,他们这些人生生是被韩青给惯坏了,硬是觉得如鲠在喉,吞不下去。

冷子静忽然间想起来:“冷清,其实这件事,还有一个人可以找。”

冷清想了想:“你是说……秋爷?”

冷子静点点头。

冷清沉默良久,那是前狼后虎之选,咦,韦帅望比冷秋强吗?

冷清摇摇头:“我宁可先找韦帅望。”不,冷秋绝对不比韦帅望强,那家伙比韦帅望黑多了,韦帅望还知道问一句,如果我要求的支持违背你的良心,你还支持吗?凭这一句话就比冷秋强。

冷子静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姓韦的真的重伤的话……”我明白我明白,秋爷腹黑一百倍,韦帅望这小子只要你不捅他心尖尖,他别提多和气了,而他的心尖尖就那么几个,平常人等闲捅不到。

结果冷迪听完冷清的话,一口拒绝了:“世伯,说句得罪世伯的话,韦帅望有什么过错,我们不能当看不见。他要提对的决议,我们本来就应该支持。我是说过,他有可能主持这个公道,但是,如果他肯遵守协约,这也是应该的。他拒绝了,我倒是对他有点佩服。这个人……”

冷迪叹气,摇头:“真让我失望,他的脾气,这任性!”

过了一会儿,低声:“我觉得小韦的为人……”苦笑,他失望透了,可是依旧觉得韦帅望本质上是好人。他不肯拿苏西楼的人头换选票,这就是气节。

冷清咬着牙:“杀人者死!这是公正!你身为捕快!不应该有所作为吗?”

冷迪沉默一会儿:“我陪你去找韦帅望一次吧。”

叹气:“我身为捕快,不可能赞成动私刑的,我只负责调查抓捕。武林事冷家掌门的判决就是法律。”

心里想,你要真想复仇,倒还有一条路,去找刺客啊。不过苏西楼这颗人头怕不得几十万两银子啊,这武功这家势这背景,唉,单凭他这功夫,你就不可能复仇,倒可能被灭门。

这上下,苏西楼但凡有那么点意思,仁德二老立刻能拿出几万银子,让你一家消失。

冷迪皱眉,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至少要让韦帅望同意保护冷清一定安危。

[正文 一百七十九,仗义]

韦帅望静静地扭头看一会儿冷良的监狱,回头告诉冬晨:“转告冷斐,我们先走了。”

冬晨愣一下:“现在?”

帅望道:“投票完了。”

冬晨道:“可是……”

帅望道:“我情况太糟,再留下去,我担心他会组织一个暗杀。”

冬晨愣然:“我觉得,你不组织个……他就应该感恩了。”

韦帅望笑笑:“是的。他应该感恩,韩叔叔养大我,不是我亲爹。”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帅望道:“不用。而且,我确定,你必须留在这儿,看着冷森的交接,还有冷迪的审讯。你看,我理解拿鞭子抽不准睡觉,老虎凳烙铁是传统习惯。但是,他毕竟是,长辈了,老头子了,别羞辱他。还有,如果他残了,死了……”韦帅望想了半天:“我其实无所谓,不过,如果不幸到时候我好了,我还记得,冷森是我从五岁就每年接见一两次的老舵主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还坐韩叔叔肩膀上,我记得他说参见掌门和掌门的猴子。我也记得,以前每次我认识的人死了,那种奇怪的想杀人的感觉,所以,我现在不确定,如果我病好,突然发现冷森半死不活时,会是什么反应。”

冬晨轻声:“我压根就不赞成刑讯,所以,我肯定会……不过,南朝……”

帅望道:“师爷表态了,他派去的人,给他弄得太惨,他会觉得没面子的,所以……其实,本来我去就是要放了他的,谁让他嘴欠。我看过了,皮外伤。可能是我被抽习惯了,对这种伤口很难有同情心。”

冬晨抿抿嘴,唔。沉默一会儿:“其实我是想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他干出这种事?”

帅望道:“我好象曾经想过放了他。正常应该杀了吧?如果我喜欢他,似乎应该好了之后再做决定。我以前喜欢他吗?”

冬晨望天:“这……你以前喜欢我吗?”

帅望想了半天:“嗯,应该是吧。”

冬晨道:“那么,关于我的决定你也以后再做吧。”

帅望想了一会儿:“我没有关于你的决定。”

冬晨笑笑,点点头:“好,那么,保重。”

不是的哥哥,以前你会犹豫不决,拼命想把我从冷家山带走,免得我监督冷森的交接时太过坚持已见,或者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被人灭口之类的。以前你压根就不让我接这些扎手的活的。现在,你直接让我站直喽别趴下,我是该谢谢你的信任呢,还是含泪祝福你快点好起来呢?

你以前,也不会弄一堆晋阳难民,当众冲我扔臭鸡蛋。

冬晨半晌:“如果,如果我判断错了……”

帅望道:“我会解决。”

冬晨点点头。过一会:“如果我错了,只要你告诉我,我会相信,我也会当众承认是我错了,所以,你不必为了证明我错了,真的让城破。”

帅望道:“我为什么要证明你错了?”

冬晨轻声:“我是说……我是说,向其它人证明你是对的。”我失言了。

帅望道:“噢。如果我需要证明我是对的,恐怕你对众人也没太大说服力,不过,还是谢谢了。”

冬晨苦笑:“那么,我去同冷斐说。”欠欠身,客气地告辞。

冷先一肚子气,你妈的,难道晋阳城破了是我家主人为了证明你错了故意的?

韦帅望倒没啥感觉,唔,这小子怎么知道我会等城破再行动的?你承认错了有什么用啊?我根本不想说服冷家做什么,我得说服广大人民群众支持我的一号重要盟友。至于冷家嘛,我反正也没有盟友,只要你们不在我屁股后面偷袭就谢天谢地了。而且……

帅望想,难道我是傻子吗?就你们知道保存实力?

我才不会自己去同南国武林硬碰硬呢。我又打不过他们,我手下这些高手,可不能再死了。我又答应不用毒药暗器了,帅望笑笑,我到紫蒙就去找唐振威商量合作的事吧,魔教与唐家的联合,才是我胜利的保证啊。

然后我就说,我一直被追杀啊一直被追杀……

好容易逃出一命来。

难道你们能叫黄翎出来证明她没追杀我吗?

强盗弄死的人,可不关我事。

不让用毒药,我得拿自己人的命填,谁爱填谁填,我的手下可不是用来送死的,我的手下命可值钱了,那抚恤银子,是一年五两啊,你们的人都不花钱的,你们上吧。

你要让我出手,我就这招,毒死敌人,炸死敌人。你不要我出手,你拿刀上去砍呗,您随意,我给您击鼓加油。

乖啊,别用毒药,别用炸药,别使阴谋,别暗杀,加油,用刀使劲砍,加油。

你说这坏不坏啊,我觉得挺坏的,当然我现在感觉不正常,可能不坏,所以,我原话奉还了。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可也。

韦帅望正算帐呢,冷先道:“教主,前面有人。”他们刚要拐小道,遇上人了,不好让人看到行踪。

帅望刚要回答,忽然间“哎哟”一声,缩成一团。

冷先大惊:“教主!”

扁希凡吓得过去把脉:“怎么了?哪里不对?”

帅望牙关紧咬:“额头,胸口,我的腿,这里这里,痛!不要碰!”

扁希凡无可奈何地:“教主忍下,让我判断下是内伤是外伤。”

韦帅望脸色惨白,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止痛药,给我止痛药,骨折的地方痛,冷先你别这么抱我,压到我骨头了,呀!”

扁希凡也冒汗了:“这一路奔波!肯定是活动错位了。冷先,把教主放地上。”

冷迪远远见韦帅望被放地上了,姿势僵硬,跟挺尸似的,顿时大惊,狂奔而至:“韦帅望怎么了?”

冷先“唰”地拔剑,冷迪当即停下,吓得举得双手:“我没恶意!”

冷先道:“退后!”

冷迪默默无语,这冷先是本能反应吧?习惯了,见到冷家人快速移动就拔剑。

扁希凡手按韦帅望胸前:“教主稍忍下,我看看骨缝。”

手一碰,韦帅望就一抖,然后全身颤抖起来。

扁希凡这个惊吓啊,怎么会这样,韦帅望那双冰冰冷的眼睛奇寒入骨地盯着他,就那么一动不动死盯着他,全身颤抖,他咬着牙忍着全身汗毛站岗的感觉捏着帅望的肋骨,半晌:“没问题啊!”汗下来了,那就不对了,你应该只有骨头错开了,才会痛成这样啊。

帅望轻声:“不是痛的,是冷。”

扁希凡惊骇:“怎么?”不可能冷啊!祖宗啊!你穿得够厚了。

帅望道:“挑出来一粒,给我吃止痛药。”

扁希凡当即取出刀子来,把刚缝上的伤口挑开,拿出一粒药来,韦帅望咬得嘴唇都出血了。

扁希凡这才惊悟:“这种毒刺激神经吗?”

帅望点点头。

不是痛,是他变得受不了痛。

冷迪与冷清对视一眼,天,韦帅望果然重伤,什么样的伤能痛得全身发抖啊?这,他这是怎么了?

坏了!

冷清觉得自己也想发抖了。

这国家算完了,强敌将至,唯一的主战派快病死了。

半晌,冷清慢慢走上前:“需要帮忙吗?”

冷先已经把衣服脱下来,包住帅望,止痛药也吃下去了。

韦帅望的颤抖轻了点,他在冷先怀里,慢慢抬起沉静得象死水一样的眼睛,声音还有点抖,缓缓地:“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

冷迪问:“内伤?如果需要疗伤的话……”

帅望轻声:“这里不安全,抱歉了,我不能久留。”

冷迪沉默一会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送你回京城。”

帅望愣一下,看看冷迪:“我手下韩氏兄弟逃了,可能……”

冷迪点点头:“我知道,我明白,他们可能回家了,所以,我送你回去。”

冷清悚然而惊:“你们的意思是,冷斐有可能派人……”

冷迪道:“掌门人只保证舵主在冷家山上安全。”

冷清半晌:“我以为,他只是……不至于吧?”

冷迪道:“我多心了,小心点总是好的。”天哪,难道你们真的相信冷逸腾是自己一拍脑门想起来绑架冷兰的吗?前掌门的女儿,冷家第一剑如何?人家一样下手了。没意外人还就成功了呢!韦帅望遇到的暗杀,那是夜雨剪春韭啊,一茬接一茬!唉,未参与上层争斗的人永远想象不出有,顶层贵族们斗到什么地步!

帅望苦笑:“真的有,你也不过是送死罢了。冷迪,算了。”

冷迪道:“教主别客气,也不只是为你。就凭我多嘴那句对教主为人的评价,教主死了,我就……”冷迪笑笑:“除非投奔你师爷去,我还不想去找他。我愿意拿人头来赌你。我们快走。世伯,你托冷迪的事,冷迪一定尽力。请世伯回去后,谨言。”

冷清想了想,什么公正是不要付代价的,难道你有事求人出头,人家重伤倒地,你转身闭上嘴就行了?冷清道:“我同你共进退。”

冷迪道:“不不,世伯,你要求的事不管你帮不帮忙,都是一样处理的。世伯请回吧,令郎还在山上呢。”

冷清道:“有子静照顾呢。我的事,先往后放放,我帮这个忙,是因为我赞成韦教主关于战争的意见。我们走吧。”

帅望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地看着冷迪,好象完全不理解眼前的状况。

冷迪微微觉得异样,看扁希凡一眼,扁希凡道:“教主吃了止痛药,怕是……”

冷迪这才安心:“啊!”

一行五个人飞快转身,从小道悬崖处下了冷家山。

[正文 一百八十,诱杀]

韦帅望一直瞪着眼睛,在冷先怀里不住颤抖。

冷先又觉得心疼又不敢抱紧,只得不住低头查看韦帅望的脸色,同时小心地同两个冷家人保持距离。

良久,帅望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冷迪轻声:“有人跟着我们。”

冷清汗毛倒竖,坏了,如果仁德家一家子出手,韦帅望不能战,他们简直是死定了。

这次的义气实在是讲大发了。

冷先看扁希凡一眼,扁希凡道:“这儿人多,教主说了,人多的地方不能撒剧毒。”

冷清内心颤抖,这个这个,其实你撒一点,不告诉我们就好……

你,你别说就得了,用不着玩真的啊!

冷迪低声:“迷药呢?”

扁希凡道:“能让武林人倒下的迷药,对普通都是剧毒。”

冷迪点点头:“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吗?”

扁希凡看冷先一眼,冷先道:“我听着功夫不高,估计只是监视跟踪的,我回去宰了他们就得了。不过……”

看看冷迪,无论如何还是觉得把教主交给他不放心。

冷迪看他一眼:“我去吧。”

冷先道:“如果有埋伏你可……”你那点功夫不够逃命的。

冷先也顾不得韦帅望刚合眼:“教主,教主!”

帅望睁开眼:“嗯?”迷糊着呢。

冷先道:“后面有人跟着。”

帅望道:“功夫这么低,不是他们,不用理。”

冷迪道:“我去看看。”

帅望摇摇头:“不值为这几个人分散战斗力。”想了想,帅望笑笑:“老扁去看看,要是唐三多,叫他过来吧。”

冷迪石化了一会儿,唐三多?你,你还通敌?这这……乱套了帅望想,你们真觉得我就拖着病体跑到冷家山上来英勇了?我脑抽了?

哼,我是想,我这好大一块肥肉做诱饵,你要不来吃,算你聪明,你要来了,我不好把你立毙掌下,说出去不好听,魔教教主上次冷家山,回来路上把掌门给杀了。我可以成全你做英雄的,你不是说南国人没北侵吗?唐家人把你掌门宰了算不算南侵?

他倒真没想到冷迪与冷清都肯讲这个义气,这年头,舀自己脑袋来帮个名誉不佳的坏人的,不多见吧?

帅望淡淡地:“唐三多被我抓到了,不然哪来的解药。”

冷迪缓过神来:“啊,可是……”你抓到他不奇怪,奇怪的是你怎么又放了他了?他还跟着你!

帅望道:“这话说起来可长了……”

唐三多已经过来:“我看你身边有人,没敢妄动。”

帅望道:“怎么样?”

唐三多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适合太多。”

帅望道:“不用瞒他们。”

唐三多怒视他一眼,两手抬起,身后冷凡过来,扣上镣铐。

冷迪晕晕地看着韦帅望。

韦帅望道:“抓到他们了,不过他们宁死不屈,只得同他们做个交易,他们唐家还有点事要处理,我放他们去处理,也答应帮忙。”

冷迪继续瞪着他。韦帅望道:“这里面涉及到唐家的事,所以,不好细说。”

冷迪道:“那么……”

帅望道:“我又把唐家掌门炸死了,同唐门的事不好好处理,唐门会彻底去帮南国武林的。”

冷迪擦擦汗:“你又把……”呃,你,你,你弄死了唐家的掌门?还又?

韦帅望道:“所以……”帅望呆住,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他无法形容,他担起炸死时,嘴里好象尝到一股子腥甜的金属味,这种味道好象引起了一种有点痛有点厌恶有点兴奋的感觉,这种感觉,又象是刺破了塑料布的针尖,让他感受到一点真实的刺,又让他有点惊怕,韦帅望一遍遍重复“炸死炸死炸死”想再召唤回来他这些天来的首次感觉,没有了。

没了,他又回到他的感觉牢笼里了,与这个世界近在咫尺又远隔万里的置身世外感又回来了。

冷迪轻声:“帅望!帅望!你怎么了?”

帅望慢慢松开拳头,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发抖,他慢慢再次靠到冷先身上,目光疲倦沮丧:“我歇会儿。”

闭上眼睛,拼命回忆,泪水,拥抱,温柔的声音,含泪的眼睛,一个一个闪过,他还是没感觉,不,他有感觉,那就是惊恐而绝望。就象在异度空间醒来,发现世界仍在,自己却不在的感觉一样。

帅望颤抖,好冷,不,他也在,只是他同这个世界忽然没关系了。

救命,我不要一个人困在这个奇怪的身体里。

扁希凡极度不安,这病他没治过啊,对别人开的方子,他本来就不服,反应又这么古怪,他禁不住喃喃地:“冷良不会是想毒死你吧?”

帅望挥挥手,闭嘴!

我好想杀人!

这种想撞墙的感觉!

我他妈不想治了。

唐三多道:“他怎么了?你们在公主府没遇到打斗啊!”

冷先与扁希凡齐声叹气,谁也不出声。

唐三多这个不悦啊,装啥啊,好象我刺探你家机密似的,哼。

冷清还罢了,冷迪有点不舒服了,这是啥意思,韦帅望原来没伤这么重?那你是装的啊?你自己打的啊?这,这是啥意思?

嗯,不对,公主府遇袭了,他是在公主府同黄翎又打一仗吗?

唉,伤上加伤,真是惨。

不对啊,唐三多说没打啊!

冷迪问:“帅望,你……”这话不好说,你是诱杀吗?不能,谁会为了诱杀别人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帅望终于静静睁开眼睛,冷迪愣了一会儿,终于觉得,韦帅望确实不一样了,这双平静的眼睛,好象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却并没有放下之后的释然,相反,象是被冰封了的河水。

帅望道:“我没事,他抱着我,只是因为我的骨头断了。如果冷斐真的追杀我,有来无回。”

冷迪皱皱眉:“诱杀?”

帅望点点头。

冷迪后退一步。

瞪着韦帅望。

帅望道:“我真的没想把你们牵扯进来。只是,如果我坚持地拒绝你,恐怕你又会有什么联想。所以,我实话告诉你,我确实伤得很重,正面对敌没有胜算。如果来的人少,我会麻痹他们,一击毙命。如果来的人多,他们可能得尝尝暗器的味道了,只不过,这种时候,我不想受审,所以……所以,你们送我到山下,这份情义,我欠下了。两位回去吧。”

冷迪道:“政治里没好坏吗?”

帅望道:“有啊,他不下来杀我,我不会去找他的。”笑笑:“其实这是没必要的坚守。我知道他是坏人,我也不用证明我是好人。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帅望皱着眉:“我为什么一定要等别人先动手,这原则是哪儿来的?”

冷迪道:“可能,你需要证实。”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更需要终止腹背受敌的状况,后者对我的生命威胁更大。生存应该是第一重要的事吧?”

冷迪愣了一下,这……“你听说过舍生取义吧?”

帅望皱着眉,很认真地:“听说过,为什么呢?义为什么比生存重要?”

冷迪想了半天:“如果,没有正义没有义气,没有这些,生存有什么重要呢?”

帅望道:“应该,还有其它美好的感觉吧?吃得好睡得香之类的。”

冷迪心里一直自问:我同他聊这些干什么啊?我都快被暗杀了,我同他聊这个干什么?

嘴里却不由自主地答:“吃饱穿暖之后,应该有点更高追求吧。”

韦帅望想了想:“可能那种义之类的东西,能让人觉得自己很高尚,带来一种自豪感?还是会让人觉得安全?不过,没有这些,依旧有其它好东西啊,非要最好,不然就去死,不是太脆弱了吗?”

冷迪呆了一会儿:“我们还是想想目前的处境吧!”

帅望点头:“我都准备好了,你考虑下你自己吧。”

冷迪气结,对,他准备好了。我想想,我是把自己拣干净,还是掺一脚吧!

冷清看看冷迪,怎么了?我们要命的时候都跟进了,现在韦帅望声称他都准备好了,这样没危险白赚的义气你不要?

冷迪皱皱眉,诱杀!当然,我理解韦帅望这样做的原因,但是,我不想参与任何高层间的斗争。何况,人家并不需要我帮忙。

冷清道:“怎么?我觉得韦教主做得没有错,他受伤了,那是杀他的正当理由吗?”冷迪你脑子秀逗了?这可能是我手刃苏西楼的唯一机会了!冷斐如果要派人来,苏西楼即是心腹又是高手,是可能性最高的选项。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冷迪沉默一会儿:“他不会亲自来的。”

帅望笑笑:“冷迪,再不走,容易狭路相逢,到时我没法分出人手去救你,他们又是不会留下目击证人的。”

冷迪苦笑:“那么,我为了自身安全,也只得跟到底了?”我还是看着他吧,看着他放心点。小韦也有因为太危险要把别人都哄走的不良记录。

帅望道:“我依旧领这个情。”

冷迪问:“你不怕因为我们在,他们放弃这次刺杀吗?”

帅望道:“那岂不好?我又不是杀戳狂,杀敌一万,自损一千,我也不愿意。”转头,轻声:“冷先,我还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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