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轻声:“我们在这世上,想要生存,随时需要他人的合作。如果争斗激烈,你会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伙伴。在你们目标一致,或者不一致时,都可以相信他。有时候,这种信任,即使付错了,你也不想收回来。我们这样划定自己与他人的界限。如果小韦不回家,慢慢地,‘我们’会变成‘他们’。本来,小孩子总会有自己的人生,当父母的应该放手。”韩青苦笑:“冷家是武林盟主,小韦也会成为武林盟主,如果不是在冷家,就是打垮了冷家,冷家不能因我而垮掉。”
黑狼挣扎,不,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韦帅望不肯跟你回冷家,你要把他怎么样?
韩青微微叹息:“这种解毒,会让我昏迷,是吗?”
黑狼呆了一下,是的。没错,如果刚才你让我给你解毒,你就已经在我手里了。所以,你让我试试……
韩青苦笑,其实就是,无论如何,几分钟后,我都会倒下的。那么,我早一点倒下吧。
韩青远远看到人来,缓缓倒下。
不过这次来的是韩宇,他已经对韩青无比过敏了,看到韩青的身影,再看边上是黑狼,当即狂叫:“来人!来人!”
韩青无奈,总有不上当的人,怎么办呢?
当然,不能等着人来了。
韩青那边一起身,韩宇狂叫而逃。韩青只得道:“你大哥在那边受了伤,去晚了,可能就失血而亡了。”
韩宇一边狂逃一边大叫:“骗子!你是骗子!”
韩青苦笑:“我手里的黑狼可是真的,再不站住!我就……”
韩宇远远地喊:“你让他出一声。”
韩青望天了。
想想,这样也好,看他带我去哪儿吧。
韩青道:“黑狼中了毒,我需要去医堂。”
韩宇心跳,你咋知道韦帅望在医堂?我要不带他去,外一黑狼真的中毒了呢?他说我哥受伤,是真的假的啊?
韩青道:“韩琦真的被炸圌药伤到了!”
韩宇咬牙,拐弯,一指相反方向:“医堂在那边,你自己去,你要追我,我就知道你说谎!我会立刻咬舌自尽!”你别想再动我的牙!我宁可死!
韩青终于遇到一个死活不受他摆布的人,苦笑,多半是因为我毒性将发,脑子已经开始短路了。他心里知道韦帅望同韩宇很亲近,听韩宇说得真诚,倒也不敢真的硬过去抓他,人家惹不起还死圌不圌起吗?这么长的距离,如果韩宇决意自杀,是绝对挡不住的。
而且,他也没有时间了。
韩青转身往医堂赶路,没多远,已听到号角声嘹亮地响,听那长长短短的声音,明显在传递信息,他只得苦笑了,应该立刻捡石头打圌倒韩宇,那小子看起来不一定能扛得住痛的。
韩青把黑狼扔在地上,医堂的下人吓一跳:“伤员?是活的吧?你怎么这么扔啊?”
韩青一笑:“跟你们教圌主通报一声,韩青来了。”
一片惊叫声,摔倒声,惨叫声,原来是救死扶伤的天使们受不住这惊吓了,把抬着的伤员一扔,就跑了,可怜那些伤员,比黑狼摔得可狠多了。
韦帅望苦笑,我听到通报了。
忆及昔日冷家山上,师父看起来是多么人畜无害啊,家里的小丫头对掌门的命令好轻松地回答:“我才不去找韦帅望呢!要找你自己找。”原来在问天堡上,师父说一声“我是韩青。”魔教教徒屁滚尿流地逃啊!
(魔教教徒们背景音回答:我们不是战斗人员,有特圌赦,我们可以逃的。)
张文哆哆嗦嗦地:“你师父还带了个伤员来,听号角,是你身边要员。该不会是黑狼吧?”
帅望道:“你出去看看,告诉他,我一听说他来了,就跑没影了。”
张文嘴角抽啊抽,到底没敢说“教圌主饶命,我不敢去。”
只得小心翼翼,心惊胆战地探头看看。
韩青看到张文,淡淡地:“黑狼中毒了,需要马上救治,让韦帅望出来。”
张文惨叫:“他跑了,他听说你来就跑了,我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韩青温和地:“那么,你去找吧,告诉他,我把解药全给黑狼用了。”
张文呆了半晌:“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你能不能先让扁堂主去看看黑狼?”
韩青点头:“只能看,不能治,韦帅望来了,才能治。”
张文回身,叫扁希凡去看看黑狼,扁希凡一搭脉:“等不得了,马上就得治。”
韩青道:“叫韦帅望出来。”
张文没办法,只得大声喊叫:“韦教圌主,你在哪?黑狼要死了,韩掌门说你出来他才让我们治!”
韩青一笑:“那就是说,他就在这儿了?”
张文气急败坏地:“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再到别处去喊喊。”
韩青点头,一手拎起黑狼,就往医堂里面闯。
扁希凡跟在后面:“掌门,深呼吸。”
韩青看看他,扁希凡道:“掌门中毒了吧?”
韩青点点头。
扁希凡问:“多久?”
韩青道:“二分钟吧。”
扁希凡道:“五分钟内必得服用解药,否则即使得救,心脏也会受损。”
韩青点头:“我知道。”
扁希凡道:“你们那个闯城的冷文谷,解药就有点晚了,虽然他中毒不深,但是病情一直反复。我并不想救你,不过,你要是死了,教圌主恐怕也会死。”
韩青问:“解药会让我昏迷多久?”
扁希凡道:“以掌门的功夫,两刻钟吧。”
韩青点点头:“冷文河冷文谷在哪儿?”
扁希凡道:“掌门想知道,不如让我先给黑狼解了毒。”
韩青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就听到惊叫声:“文谷!文谷!来人!快来人啊!”听声音正是冷文河。
扁希凡变色:“糟了!”
冷文河抱着一个人冲出来:“快来人!我弟弟又昏迷了!”哪儿有人啊,除了跑不了的,医护人员全跑光了。
韩青到此时,也觉得心脏狂跳,内心微微叹气,小韦你真的不肯出来吗?
冷文河一抬头,看到韩青,惊愕:“韩掌门?”你怎么来了?
韩青放下黑狼,见扁希凡不动:“扁堂主!”
扁希凡淡淡地:“我先救黑狼,再救外人。”
韩青无奈,这种时候,把神医牙敲下来明显不是好选择,只得道:“十秒钟。”
扁希凡已经把一个药丸塞进黑狼嘴里。
韩青喘息,冷文河呆住:“韩掌门,你,你也中毒了?”
韩青微笑:“不妨事。”
冷文河过去,急道:“解药呢?他们有解药!他们给你了吗?”
韩青点点头,然后然后看到冷文河抱着的那人手一动,他僵住。
冷文河抱着的那个人,慢慢回过头,不是别人,正是韦帅望,静静看韩青一眼:“解药你用了吗?”
韩青僵立着,一动不能动,他笑笑:“还没有。”看起来,你练成东方不败了,好快银针。
小家伙,你还是……
韦帅望从冷文河怀里跳下来,拍拍冷文河:“谢谢,表现不错,你可以去找你弟弟了。”
然后,从韩青怀里摸出解药,轻声:“你到底想干什么?救人?报仇?非要抓我回去法办?”
银丸抵在韩青心口:“我不肯回去,就用我兄弟的命,你自己的命,我的命威胁?不听你的就得死?”
韩青微笑:“不听我的,就得死。”你说呢?你不要我的功夫,难道还能活吗?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人慢慢摇晃,轻声:“帅望,回家吧。”
韦帅望怒吼:“哪里有我的家?!你是我的家人吗?你还是吗?!”
韩青倒下,我不知道,如果你觉得我不是,我还是吗?
帅望抱住他,呆呆地。
你还是吗?曾经熟悉的面容,现在只让我感觉疼痛,这亲切的味道,让我想起死亡。
帅望慢慢把韩青放在地上,回头叫人:“带他去圣地。”
26,救命条件
张文现在已经知道小教主见到韩掌门之卮就会情绪不太穗定所已他也不敢反对把先教主的对头进到先教主安睡之地去,只得结结已已重复一次:“教主,把他进到圣地去?”干嘛?台葬啊?
帅望点头:“那里改造之后,最安全。”就我一个人有钥匙,而且还不是原来造出来的那种钥匙,是我自己馥良的钥匙。
张文顿时噤声,靠,原来人家是觉得我们不可靠啊夫复何言。
韩宁抱着韩琦直闯进来:“来人扁堂主 ”
看到韦帅望一愕:“你没逃?”然后看到韩青:“你抓到他了?”瞪大眼睛,呆看着韦帅望,我的天哪,韩青出入魔教如天神一般,您老人家一伸手就把他抓住了?
帅望淡淡地:“他中了毒,已是强弩之末,不过虚张声势。李唐死了吗?”
韩宇呆了呆:“教主料事如神。”
帅望笑笑:“能毒到他的,不过李唐韩琦,E然你兄长昏过去了,却没中毒,当然是李唐。”强烈要求我做到他指路明灯的家伙。你问我,是他重要还是我师父重要,当然是我师父重要,可是,不重要的人日能用来杀掉成全重要的人吗?师父你告诉我说不能然后你要我怎么做?
你教给我那些,当初听起来,好象都是真理。其实世上没有真理,就算有,也不是我们凡人能做到的,你自己也做不到呢,你却没告诉我,那是应该努力的方向,不是必须做到的。
帅望道:“老扁,看看韩琦伤势。”
扁希凡知道韦帅望的意死,还是想让他跟着比较保险,所以过去在韩宁手上看看韩琦,结吊:“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肋骨骨折,好象伤到肺子了。教主,我得立刻就救治帅望点头:“竭尽全力E牿。”
看看黑狼:“他什么时候能醒?”
扁希凡道:“黑狼没事,很快就会醒,我是故意说得严重点,实际上,中毒不深。”
帅望点头,嗯,装解药的银丸只瘪了一点帅望自行往前走,张文忙过去拍个马屁:“教主,我背着你?”
帅望淡淡地:“不要,我怕你爱上我。”
张文差点一个跟头摔地上,呆了半天,才怒吼:“***的多久没照过镜子了?1”
韦帅望目头,微微一笑。
张文忽然问愕了,呀,是我多久没好好看看他那张脸了吧?习惯了,他十几岁一头乱草小脸跟面团似的样子太深入人心了。韦帅望长大了,因为生病,瘦得下已都出棱角了,显得原来一团面里的扁豆眼睛特别的大特别的精神,然后,因为疲倦,他的举止缓慢而克制,看起来高贵又优雅。
真象,只是,比冷恶看起来成熟点,冷恶一辈子都有一双五岁顽童的眼睛,天真的自私的恶毒的坦自的纯真的。帅望的眼睛,看起来应谖能有十五岁,偶尔又象五十岁。
张文微微郁闷了,你,不要越来越象他好吧?再来个一笑倾城的裁±,我真受不了啊然后又微微感动了,强大的基因啊感谢老丢,冷g不死,一个又一个象他的人,千秋Ⅳ代直到永远地括下去呢。
话说,区华子见小韦看也不再看韩青一眼,张文一副想取代他成为裁±贴身侍从的样子,立到自觉地把韩青抱起来,跟着韦帅望走。
帅望到了圣地外院,轻声:“止步。”自己过去打开门,先进去:“E华子进来。”
张文无比郁闷地站在外面,妈的,为什么我被你命令止步了呢?你这命令还越来越简拮明确区华子第一次进到这种地方,首先被床上的冷恶尸体惊到了,这,这是什么玩意已?哎呀这是冷恶,我的杀父仇人
帅望道:“放下吧。”
区华子目过神来,四望,放哪面JLN?
帅望道:“放下”
区华子愣一下,慢慢放地±。
帅望轻声:“出去吧。”
区华子忙退出去。
帅望只是站在那儿,内心渴望扑过去,抱住,痛哭。
但是,这个人真的在眼前,他想起来的,是他站在那儿,冷冷地说“罪无日恕”的样子。
你说,目面吧。
我还目得去吗?我的家在哪儿?
我的亲人在哪儿?
韦帅望静静站在那儿,下杀手,什么样的情谊都只剩下伤痛了。你杀了我,我没有死,记忆里的韩叔叔却死了。
他已经死了,你是,穿着他衣服行走的陌生人。我只希望,你别再用他的身体在这个世上行走,我只希望,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只希望,你永永远远地梢失。
把我,给你的功夫还我。你当初已经死了,我不谖强行叫醒你,醒来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你,不是我的韩叔叔。你别呆在我韩叔叔的身体里你这样括在世上,就象我师父的尸体一直在人间走来走去,让我时时记起过去,时时到到提醒我韩叔叔已经死了我不会伤害韩叔叔,但是,你不是你一定不是如吊你是我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伤痛, 帅望看着脚下的地面,微笑:“没人抢了,也没人说不准吃了。堆在那儿,渐渐觉得,跟别的东西,有什么区别呢?”
如吊亲爹亲妈括着,在我身边,我能有什么感觉呢?就象空气;水,从来不让人觉得他们存在。我想念你,也不过因为你已经死了。
所以,过去的感隋变成孤日了,嗅,纪念版,再不出了,所以,我觉得珍贵了。其实,是人人都有的,父爱母爱嘛,一人一份,人人有份的东西,人人最终耍扔到杂物问去的东西,我他妈的供在客厅案头已经很久很久了。是时候把你放到杂物问楼阁上,压箱底去了。
韩青点点头。
这个垂下头,带着淡淡的厌倦笑窖的孩子,再也不会抱住我嚎啕大哭了。再也不会边哭边控诉我不够耐心不够信任他了。
过去的,是已经过去了?
韩青缓缓道:“我们来谈谈停火协议如何?”
帅望看他一会儿,霍然起身,转身出去。
谈,谈你妈的停火协议你倒底耍什么?先是黑狼;你的命,然后是冷家的协议,你耍加上 多少附加条件?你救我一命,耍控制我每一次呼吸吗?
黑狼等在外面:“这里应该有个通话口。”
帅望道:“同他说话很危险,没有通话口更安全。”
黑狼道:“我有紧自事技你。”
帅望笑道:“你不会又被没毒了吧?”
黑狼道:“冷秋抓到冷先,要交换你师父。”帅望呆了一会儿,看着黑狼,半响:“我爹呢?”
黑狼摊摊手,不知道。
韦帅望目到密室。
韩青道:“那么让我亲如父母的韩叔叔安息吧他养大我,他塑造我,他说过他喜欢我的性格多过喜欢他自已 帅望道:“把我的功夫还我。”
韩青道:“只要你同意 ”
帅望道:“投有任何条件,我要,你就得给我 ”
韩青苦笑:“帅望 ”
韦帅望道:“我给你的,虽然我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但是,现在我需要,法理上你不必还我,道义上,你应该还我,我说的对吗‘”
韩青轻声:“那是,温毅的。温毅,在我们手里,冷家同意给你,才能给你。现在,功夫在我手里,也是冷家同意给你,我才能给你。”
帅望站起来:“好,我去同冷家谈判。或者 ”帅望沉默一会儿,摇摇头,半响:“你想我哭着说我错了吗‘或者跪下求你’”
韩青道:“不用。如吊你不想谈条件。那么,你能面告诉我,你是面会伤害,我师父,我师兄,冬晨,冷兰?”
帅望看他一会儿:“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韩青道:“我只是想知道,现在,你心里怎么想的。”
帅望笑笑:“我在想,我当初答应过你,决不^魔裁,我真诚的。但是 所以,你不必信 任我。我们的谈话,有什么意义呢‘我说我要,你说不给,就够了。”够了。
韦帅望转身离开。
黑狼看韦帅望脸色铁青:“怎么了?”
帅望把钥匙给黑狼:“别同他对话你带老扁进去,带上日能需要的药,还有足够一丢的水,水耍确定安全,即使确定安全,你也要事先尝过。然后,让老扁在里面看着他。”
黑狼问:“难道,他不肯?”
帅望笑笑:“也投拒绝,只是,日能有一堆条件,我想,同他谈条件,就不如同冷家直接谈了。所以,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
我没有办法括下去所以,你不是
当初目来的,就不是我的韩叔叔
就不是我师父
不是那个夜里抱着,轻轻拍着我让我安心睡去的人也不是那个看到我躺在床上不能动而泪流满面的人不管你从哪来的,我今天就进你目去
让我亲如父母的韩叔叔安息吧他养大我,他塑造我,他说过他喜欢我的性格多过喜欢他自已。
27.得救
黑狼沉默,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要去同韩青谈谈,韦帅望恐怕不会太同意,只得转身去找扁希凡。
老扁刚给韩琦固定完骨头,内伤的方子也写下了。
黑狼问:“你能来一下吗?”
老扁转头叫谢农:“时刻监护着。”
黑狼道:“教圌主让你看护韩掌门去。”
扁希凡道:“我嘱咐一声。”
黑狼道:“不可声张。”
扁希凡点头:“关系教圌主性命,我怎敢轻忽。”
黑狼道:“教圌主让你准备一天夜的东西,准许带水,不得带食物。”
扁希凡心里叫一声苦,早知道,我刚才吃口饭好了。
扁希凡准备好东西,黑狼接过水看看,拿起喝一口。老扁不乐意了:“你还不信我?”
黑狼道:“连那些药,你最好也先自己试试,确定了再给他吃,关乎教圌主性命,慎而又慎为上。”
扁希凡道:“是。”
扁希凡问:“如果韩堂主有紧急情,怎么通知?”
黑狼挑起一边眉毛,扁希凡闷了一会儿:“如果确实危急……”
黑狼问:“你堂里没别的大夫了吗?”
扁希凡默了一会,去嘱咐谢农注意事项与处置办法去了。
黑狼取出钥匙,一个铁八卦,扁希凡还以为能出来呢,小韦给他钥匙时自己操作一番,然后交给他,只说放上即可。所以,除了韦帅望自己要放人出来,没人能进去出来。
黑狼开门,并没叫扁希凡进来,自己先进去,愣了一下,啊呀小韦,你这样子把你师父扣地上,难怪谈判结果不如人意。
韩青转头看到黑狼,倒笑笑,然后问:“那边床上是什么?”
黑狼半晌,轻声:“冷恶的尸体。中毒之后象金石一样。”
韩青轻轻“噢”一声,苦笑:“问问小韦,没有别的地方能关押人犯了吗?”
黑狼道:“这里安全。”
韩青点点头:“帅望呢?让他把协议签了吧。”
黑狼问:“如果冷家不同意在协议加那条你救他命的条款呢?”
韩青道:“冬晨会同意的。”
黑狼问:“如果他不同意呢?”
韩青沉默一会儿:“那么,我不做冷家的掌门也罢。”
黑狼放心了:“你师父逃回来了。”
韩青一喜一惊:“那太好了!我师兄呢?”
黑狼道:“不知道,你猜呢?”
韩青脸色渐渐灰败,轻声:“不。”不!小韦你害死你爹了。微微挣扎:“我要去找他……”
黑狼道:“所以,小韦可能急着去找他爹的下落,不管他对你怎么说,他只是一时着急,如果冲撞了掌门,我替他道歉。”
韩青目光惊疑,然后慢慢和缓,啊,那孩子又气又急,暴跳如雷的。
黑狼道:“不如让小韦去找,如何?”
韩青微微叹口气:“好吧。”微笑:“黑狼,劝劝他,别伤我师父。”
黑狼轻声:“你在想什么?令师怎么待帅望的?帅望抓他做人质时,自己疲惫得走路都走不动,亲手服侍你师父,就差没替他洗脸洗脚了,你师兄不来,估计这两样也不会差。他是何等长情的人,你们要紫蒙,他就拱手相让了,亲如父子你见过别人让江山吗?他总得有个落脚地,你连魔教也不给他,非让他在你师父那个白圌痴圌女儿手下屈膝折腰?”
韩青苦笑:“黑狼,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沉默,苦笑,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属于我的,没什么不能让给他的。你去叫他来吧,别耽误了时间,别让他一着急,就这么跑去找他爹。”
黑狼点头:“我马上去。”
韩青慢慢闭上眼睛,冷恶在那边床上,韩青只觉得胸膛里一口气激愤地痛苦地乱撞,这个地方让他想呕吐。
冷恶会很得意吧?
我居然把他儿子培养成他的接班人,然后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用尽一切心机求他儿子笑纳我的功夫,啊,不,是温毅的功夫!
所以,也没什么,没什么,他给的,还给他,很正常,他要接他父亲的班,我们从此不相干也就是了。
只是,只是……
在这个地方,在冷恶面前……
让我觉得,我半生的复仇念头,我一生的挣扎,都是个笑话。活着无面目去见冷家人与我师父,死了没面目见碧凝。只希望她在九天之上,而以我杀戮之众,当永入地狱。所以,原谅我。我想,你生前善良,死后也不会迁怒一个孩子。我也知道,不迁怒是一回事,我这样对那个恶魔的孩子,总不是你想看见的,甚至也应该不是纳兰与我亲生儿子愿意看到的。我是,疯了。
即使我再努力,所杀皆恶人,我也没有权利代天执法。何况,我怎么可能保证手下从无冤死之人。所以,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不会见到她。
帅望坐在圣殿里发呆。
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冰冷象要把人的灵魂冻结。所以,平静而麻木。
他忽然很理解他亲爹。
内心那样愤怒那样狂暴那样切齿痛恨却不知该恨何人,让他忍不住想咬住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的喉咙,咬住,用力,听到喉咙碎裂声惨叫声,挣扎声,无望痛苦绝望的表情,能解了心口这闷气吧?
变成狼,去一口一口把别人撕碎才能解了的痛恨。
我应该想到我爹看不住我师爷的,如果他死了,我怎么办?我会去杀掉那老东西的。于是……
韦帅望仰头无声而笑,所以,没答应我师父不会动师爷,还真正确。我不能答应那样的事,如果我爹死了,我会去杀了我师父的师父的。如果冷兰要报仇,我会连她也杀掉的,所以……
黑狼进来:“帅望,你师父同意传你功夫。”
帅望回头看他:“你说了什么?”
黑狼道:“我说你是着急去找你爹,所以可能有点失礼。还有你对你师爷很尊敬,是绝不会去杀他的。”
韦帅望狠狠给他一耳光:“谁让你去说这种话?!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杀他的?他逃出来!如果他杀了我爹逃出来!我一定会杀他的!”
黑狼愣了一会儿:“你他圌妈根本是不想被救活是不是?”
一巴掌挥向韦帅望的脸,韦帅望没躲,结果直接被打晕过去。
黑狼愤怒地:“老圌子忍够你了!”
忍够你了,你分明故意要激怒你师父,让他不给你功夫!你是不是等他自绝圌经脉呢?怎么你对那老狗能那有礼有节再寸土不让?遇到你师父立刻就成了没智商的白圌痴小孩儿。你他圌妈就不知道说两句好话先把功夫胡弄过来?你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吗?你真的不会吗?黑狼把韦帅望拎起来扛着,区华子在门口看到:“喂,这是怎么回事?”
黑狼也不吭声,一直往前走,区华子就一直跟着。
直到圣地的密室前,黑狼把韦帅望扔地上,钥匙再放进钥匙孔,大门没反应,果然同黑狼预料的一样,每次用过,钥匙就复原了,再用还得再摆圌弄一番。
黑狼拎起韦帅望,两记大耳光抽醒他:“钥匙怎么弄?”
帅望捂住脸:“你干什么了?好痛!”
黑狼反手再抽他一记耳光:“说,钥匙怎么用,不然,我把指甲牙齿头发,一根一根拔下来!”
区华子吓得一抖,想上前拦阻,但根据以前的经验,这兄弟两打架,只要没血如泉圌涌,一般用不着阻拦。他迟疑地等待下文。
帅望捂住鼻子,血仍从指缝间流下来,眼前金花一朵朵,在一阵阵发黑的眼前刹是美丽,他忍不住微笑,轻声:“我不是不想,我是做不到了。”泪水流下来,伸手接过钥匙,哽咽:“你觉得我是有病吧?肯定是有病,我无法开口,无法思考,可笑吧?这事就发生了。”韦帅望笑,泪水滚滚而下:“老圌子用尽全身力气去平息喘息与心跳,用尽全身力气克服想要狂叫一声夺路而逃的欲圌望。”
他忽然间大口喘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抓紧黑狼的衣襟,紧紧抓圌住:“你觉得他不会想到吗?如果我爹死了,我会去杀了冷秋的?你觉得他不会想到吗?他会答应传我功夫,一放开他,他就会打晕我逃走的!他不会救我的命!他要杀了我,一次又一次。别逼我去再承受一次!”抱歉,我太懦弱,我害怕痛,我宁可死。你没试过,你不会知道被至亲杀死的感觉,你会痛恨痛恨痛恨那个救活你圌的圌人!你会痛得想死,你会发现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死亡,而且希望生生世世不再投胎,如果一定要投胎,来生做猪做狗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做人。别要求我再去试一次!
上次玩火烧掉半边身子,你让我再点根火柴试试?我怎么能做到?我怎么能做到?让我直接死了吧!让我平静地死了吧!
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痛哭。
黑狼呆了一会儿,我会不会给我师父再一次机会,看看他会不会悔改,当然不会,老圌子立刻杀了他。所以,小韦也不会去试试吧?
黑狼站在那儿等着。
过一会儿,韦帅望平静下来了。
黑狼道:“你爹如果没死,可能等你去救他呢。”
帅望缓缓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是。”慢慢低下头,一脸血泪,模糊泪光中,转动八卦锁,然后交给黑狼:“替我同他交涉吧。”
黑狼开圌锁,把韦帅望拖进门,向扁希凡道:“出去。”
扁希凡被一脸血的韦帅望吓得瞪大眼睛,也没敢问,迅速溜出去了。
黑狼道:“韩掌门,你听清楚,如果韦行死在冷秋手里,韦帅望是一定会去杀了冷秋给韦行报仇的,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答应你不伤害他师爷,不伤害他师爷的前提是,他师爷不伤害他的亲人。”
韩青沉默一会儿:“我师父不会那样做。”不会,他不会的,他不敢伤害小韦的亲人。默然,我给我师父养出个噩梦来。
黑狼道:“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韦帅望我给你带来了。”过去点了韩青的穴圌道,拿下银针:“以你的功夫,很快就穴圌道自解了。韦帅望随你处置。如果你能杀他第二次,别再失手。”
转身出去,哼,我已调了火龙油柜,如果你自己出来,我直接就烧死你!
韦帅望静静地坐在地上,靠着墙,手臂放在支起的一条腿上。在遥远的不穿内圌裤也无连裆裤的时代,此姿势被目为极端无礼的坐姿(会露屁屁啊)。至今仍认为女子叉开腿坐着十分无礼。全然忘记当初不许这么做,是因为穿的是开裆裤。韦帅望当然穿着裤子,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用这种他爹会暴打他的山大王姿势坐着。
姿态豪放,目光却茫然兼颓然。
韩青闭目运功。
帅望静静地想,他长皱纹了,他有两根白发了,三根,四根……
想闭上眼睛,却又微笑,看一眼少一眼了。
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见他了。
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有一点悲哀。
不过,这感觉,好疼痛。
韦帅望到底还是挪开目光去看墙了。
他微笑着叹气,我不够坚强,我不够坚强,不过,至少我还以假装坚强。
“铮”的一声响,韩青已经挣开镣铐,不知为何,韦帅望轻轻抖了一下。
接着三声响,韩青站起来,慢慢向韦帅望走去。
帅望依旧看着对面的白墙。
韩青叫他:“帅望。” 帅望轻声“唔”,不肯看他。
韩青道:“对不起,为所有,有心无心的伤害。”
帅望点点头:“啊。”过一会儿:“我也是。”
韩青道:“转过身去。”
帅望笑笑:“以前你一说这话,我就要挨揍了。”
韩青微笑:“转过去。”
帅望问:“你不是故意被我抓到的吧。”
韩青道:“不是,你对我很重要,但是,我师父,我师兄,对我也同样重要。”
帅望慢慢转身,轻声:“同样,那就好。”
韩青伸手按在帅望背上。
帅望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感觉涌进他的身体。他本以为会象上次一样痛,没有,温暖,宁静。象极度饥渴的嘴得到食物与水,而且缓慢,源源不断。即使他内心悲哀,身体却觉得欣喜,他内心的冰冷,慢慢回暖。
慢慢,感觉温暖,感觉……宁静。
很久很久,韦帅望感觉后背的后离开了。那一块温暖的感觉,慢慢变得比别处更凉。
帅望慢慢转过身,韩青的脸色惨白,额上全是汗珠,呼吸微微有点急促,一只手慢慢支住地。
帅望静静地看着他。
韩青歇一会儿,抬头,遇到帅望冰冷的眼睛,他笑笑,帅望依旧冰冷而沉静地看着他。韩青的笑容冻结了。
帅望慢慢抬起手,按在他肩上,韩青慢慢了悟,啊,他没打算放我走。
韩青轻声:“别做你会后悔的事。”
帅望静静地:“我不会后悔。”
韩青看着他。
帅望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抵在他胸前,静静地:“失去功夫地位亲人,生不如死,我给你安宁。”
韩青微微摇头,重新露出微笑,韦帅望的手指已经刺穿他的皮肉,折断他的肋骨,碰到他的心脏。
韩青只是微笑:“只要你觉得好就好。”
帅望的指尖,感受到他心脏的博动,只要他再动一下,就可以结束这跳动,免你苦免你痛免你忧免你无尽疲惫,我只是,不想你继续承受痛苦,不想你承受,我曾经承受过的,被亲人背弃,被亲人杀死的痛苦。
韦帅望盯着他,为什么你的微笑这样幸福安然。是因为死亡来临吗?我做得对,是不是?
可是你的目光中一点疼痛也没有。被我杀掉,你也不会感觉痛吗?
韩青轻声:“如果你犹豫就不要做,别做会让你后悔却又无法挽回的事。”
帅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怎么还能笑得这么温柔?
我只是,不想你痛苦。
帅望问:“你觉得呢?”
韩青微笑:“我觉得,活着比死亡痛苦,也比死亡快乐。”
帅望点点头,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指尖上的血,慢慢流下来。帅望站起来,打开门,离开。
28提议
黑狼看到出来的是韦帅望,放心了,摆手让拿着喷火器的张文等人下去。
帅望淡淡地:“还应该再谨慎点,确定我得到功夫再撤了人。”
黑狼白他一眼:“你的功夫如何了?”
韦帅望道:“还好。”
黑狼问:“你师父呢?”
帅望道:“还好。”
黑狼道:“他好象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帅望道:“那就把冷恶的尸体扔到地上好了。他有手有脚,我又没绑他。”
黑狼看他一会儿:“钥匙怎么用,我安排他饮食。”
帅望轻声:“我自己安排。”
黑狼道:“他已经传完你功夫了,用不着那么小心。”
帅望道:“噢,我怕你私下放跑他。”
黑狼无语了:“你有病了吧你?”
帅望伸手搭在黑狼肩上:“我会放他走的。但是,我不知道冷家会是什么反应。”
黑狼打下他的手,悻悻地,太多次打晕扛走了,给小韦留下深刻印象了,人家防他了。
帅望沉默一会儿,笑,把钥匙给黑狼:“别放他走。等我打听一下老家伙的意思再说。”
黑狼接过钥匙:“弄好了?”
帅望点头。是,锁上了,固定了,多少次开圌锁都可以了。
区华子来报:“冷家使者到了。还是冷冬晨。”
帅望道:“让他进来。”
冬晨看到韦帅望一愣:“你气色好多了。”
帅望笑笑:“老扁的汤药好。”
冬晨道:“冷掌门回来了。”
帅望问:“我爹呢?”
冬晨愣一下:“你爹?不是逃走了吗?”
帅望摸圌摸自己的鼻子,沉默一会儿问:“冷家人对此无疑问吗?”
冬晨道:“冷掌门看起来受了伤,脸色很难看,谁敢问他。”
帅望变色:“受了伤!”
冬晨道:“你不用担心,他没事。”
韦帅望怒吼:“我他圌妈担心他不死!”受伤了?动手了?同谁?冷先还是我爹?
冬晨道:“冷掌门要用冷先换你师父回去。”
韦帅望道:“没有可能!韩掌门得用掌门级别的人换,你们没抓到我,就别想换他回去。”
冬晨愣了一下:“冷掌门说,如果你要伤害你师父,他会给你爹发追杀令的。”
帅望呆一会儿:“什么?”
冬晨道:“给你爹发追杀令!”
帅望再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我靠,他圌妈圌的,狗东西还挺聪明,这样子告诉我我爹还活着。
冬晨吓得:“你没事吧?你嘴咧成那样做什么?”
韦帅望道:“我师父的功夫,加冷先,可以把我师父换回去。”
冬晨沉默一会儿:“冷掌门说,如果韩掌门在,他可以同意用自己的功夫换任何人的性命,但是,韩掌门不在,冷家人不会强迫任何人用自己的功夫去换别人的命,道义上他不能逼圌迫韩掌门这样做。如果韩掌门在自己生命受威胁的情况下屈服,是他自己的行为,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他的原话,即使我不想,也必须转达。”
帅望站起来:“那么,请你原话转达,我希望冷掌门做出明智的决定,给彼此个台阶下。”
冬晨瞪眼:“完了?”
帅望点头:“完了。”
冬晨问:“这是什么意思?”
帅望道:“你家掌门会明白,他才是应该给你解释的人。”
冬晨看一会儿韦帅望,呆呆地,呃,我师父我娘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说我很聪明,现在,我知道前因后果,我听了你们两个的对话,我居然听不明白,你说冷掌门会明白?
除了威胁之外,还有别的意思吗?
帅望欠欠身:“我身体不适,不送了。”
冬晨急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你师父,你……”
帅望沉默,没有表情,过一会儿:“关在安全地方,我不想见他。”
冬晨轻声:“他走时吩咐,如果有意外,让我把冷家人带回去。我想,他……”
帅望再次:“走好,不送。”
冬晨沉默一会儿:“别做后悔的事。”
韦帅望怒吼:“滚!”然后是一串串敏感网页无法显示的骂人话,冷冬晨气得大叫一声:“韦帅望!”时,黑狼过来:“请,他现在受不住你一拳,所以,你在这儿听着他说话,只会被白白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