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肺子都要气炸了,转身就走。
黑狼回来时,韦帅望已经把一面墙打成豆圌腐圌渣了。
黑狼看看:“你是在练习使用你的功夫,还是在浪费?”
帅望轻声:“练习。”轻轻圌舔自己手上伤口,把伤口里的青砖末子吐出来。
黑狼叫人拿药水来,默默给韦帅望洗伤口,韦帅望沉默着。
黑狼道:“冷掌门是不同意吧?”
韦帅望道:“是威胁。”
黑狼道:“你总不能把你师父关一辈子。”
帅望道:“随时欢迎他的亲友来探视,只要愿意封了穴圌道脱圌光衣服再进去。”
黑狼道:“我又自作主张了。”
帅望道:“因为我自己做不了决定。”
黑狼道:“你不需要我了。”
帅望道:“我一直需要。”
黑狼道:“只是一个意见,你需要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师父离开,让你们两个都好受点,而且,一直保护他的安全,还有,躲开你的迁怒,还有,自主地做我想做的事。”
帅望道:“你是说,大圌爷不侍候你了。”
黑狼笑,点点头。
韦帅望道:“你敢走,老圌子饶不了你。”
黑狼拍拍帅望肩:“等你正常一点的时候。”
帅望道:“我得一直装疯吗?”
廖陈进来报告:“教圌主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帅望点点头:“等风向对的时候。”
黑狼问:“你要去哪?”
帅望道:“找我爹去。”
黑狼问:“谈判,或者,再一次进攻?”
帅望道:“再一次进攻,你就把冷家的人质全宰了。谈判,你还不会吗?如果真的不会,坚持我们要的就行。”
29适应
廖陈赶造了一个热气球,韦帅望不想同冷家人直接冲突,当然是乘热气球离开为好,最好还是从北面离开,以躲开冷家人耳目。
赵天舒急冲冲赶过来:“教主!听说教主抓到杀害大堂主的凶手!”
帅望问:“你有什么想法?”
赵天舒道:“请为李堂主报仇!”
帅望道:“冷先被抓了。冷家要用冷先换他们的掌门。”
赵天舒急道:“我们已经有三个人质!”
帅望道:“我需要他的功夫!”
赵天舒到:“不必对他讲信义!”
帅望沉默一会儿:“我知道你们很怀念大堂主,但是活着的人更重要,谈判尚在进行中。”
赵天舒颤声道:“大堂主甘冒性命之险为属下报仇,教主不肯为他报仇吗?”
韦帅望问:“南墙现在谁负责?”
赵天舒道:“是我。”
帅望道:“回去!”
赵天舒道:“教主,请你为李唐报仇!”
韦帅望伸手按在他肩上,淡淡地:“擅离职守者,死!”赵天舒应声倒下,瞪着眼睛,看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帅望平静地吩咐:“叫冷凡去守城。你给他押阵,有不服的,杀。”
黑狼愣了一下,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天舒,这是什么意思?死了?真的死了。看了一眼又一眼,确定他真的死了,才答应一声:“是。”犹豫:“你要不要留下处理完这些事……”
韦帅望道:“我很快就回来,怎么办,你同韩宇商量吧。”
黑狼再次点头:“是!”心里微微诧异,这么果断?虽然我挺赞成他这样做的,但是,但是……
黑狼并不明白,虽然他肚子一千次厌恶小韦的善良,那却是他始终呆在韦帅望身边的原因,象冷血动物喜欢晒太阳一样,他们喜欢有温度的同类。
至于韦帅望,啥感觉也没有。内心愤怒的人,不会反省同情与自责。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在恨,只觉得麻木与冰冷。
杀了人之后,血压也降下来,情绪也平复了,只觉胸中出了一口气。一个人内心太过痛苦时,他会只恨他的仇人吗?可能是,但是这种愤怒的态度会针对所有人,如果他是平民,不过是苦瓜脸老古板不好说话爱难为人而已。如果他手握生杀大权,那就不一样了。
黑狼道:“你带区华子去吧。”
帅望摆摆手。
黑狼皱皱眉,终于劝一句:“帅望,你师父不过是希望得到你一声承诺,不是提条件。”
帅望的后背微微僵直,过一会儿,缓缓回过头,给黑狼一个威胁的目光。
黑狼顿时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他对威胁的应激反应,等待袭击,准备躲闪,准备抵抗,准备杀掉对方的反应。韦帅望真要砍他时,他都感觉过这样的威胁。
那是,在墨沁时感觉。紧张恐惧不安。
他一直以为在韦帅望身边,小韦的人间烟火,能把过去的冰冷阴暗全掩盖掉,此时却发现,韦帅望已经是一个比他更冷的人。
帅望静静跳进热气球筐中,点火。
不,你不明白,我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那些不能不许不可以,都不存在了。
我终于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何等苍凉。
韦帅望站在千米高空,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一块玉,人如点点灰尘。好象一伸手就能抹掉一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冬晨回到营帐,把谈判的情况向冷秋汇报。
冷秋沉默,良久,问:“小韦好些了?”
冬晨道:“看起来挺精神的。”
冷秋问:“你问过他的身体状况了?”
冬晨道:“他说老扁的汤药很好使。”
冷秋问:“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冬晨半晌:“很,很正常。”
冷秋看他一会儿:“有点悲伤,有点沮丧,苦笑,冷笑,嘲笑,无所谓,冰冷,或者有点……”愧疚?不会吧?
冬晨想了想:“挺温和,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冷秋看了他一会儿:“那么,他从什么时候变得不正常的?”
冬晨道:“听说你受了伤的时候。”
冷秋挑起半边眉毛,忍不住想做给冬晨个冷嘲热讽的表情,想想小朋友倒底是小辈,又把眉毛放下了,想了想:“他怎么说的?”
冬晨顿时尴尬了,半晌,挑好听的告诉冷秋:“他,他就很惊讶很恐惧地问,受了伤?”
冷秋再次看他一会儿,你妈的,看你那样子,可不象他只说了这个,当然,我不想听他是怎么骂我的:“然后?”
冬晨道:“然后,我传达了掌门说的,要发追杀令给他爹,他就笑了。他,为什么笑?”
冷秋没有表情地看冬晨一笑,死兔崽子,竟敢这样明显地表达你的快乐。
冷秋有点不耐烦了:“他什么时候让你滚的?”
冬晨脸红了,呃,我没告诉你他让我滚了啊!你怎么知道的?冬晨尴尬地:“就是,说完给彼此个台阶下之后。”
冷秋道:“我不想听你总结,我要听每一句话。”
冬晨窘迫地:“我说让他别做后悔的事,别伤害他师父。”
冷秋支着头,我真讨厌这孩子,真讨厌这孩子!我家武功盖世的好姑娘倒底看上他哪点了?我把他从头看到脚,除了面孔还算过得去,哪有一点闪光点啊?话说,长得好算优点吗?冷家山上的人全长这样啊,你随便拎起来一个,只要不是扫地挑水的,哪个不长得英俊漂亮啊?要说漂亮,这小孩儿离妖孽级别还差得远啊,只具其形,不具其神啊。
冷秋看在自己女儿面上,轻轻挥挥手,没说滚。
冬晨犹豫一下:“掌门,晚辈鲁钝,韦帅望那句话,有什么深意吗?”
冷秋再次端详他,嗯,就跟你总给我一个不买帐的表情一样呗,你是吃定我家姑娘了,韦帅望是吃定我徒弟了。看起来,韩青是给他底了,我同不同意,这功夫都传定了,或者是已经传了。
冷秋问:“他说老扁的药好时,眼睛看着你了吗?”
冬晨觉得自己要被烤焦了,这都是什么古怪问题啊?冥思苦想半天:“就象正常说话一样啊!”
冷秋终于忍不住了:“滚!”
冬晨愣一下,欠欠身,走了。
冷秋气得直想让他滚回来重给老子跪安一次,咬牙切齿地忍了。
其蠢如猪!其劣如驴!
长叹一声,连我那木头脑袋的大徒弟都有股子奇怪的直觉,再听不明白不爱动他那浆糊脑袋也会回来告诉我一声,喂喂,你让我去看的那人样子不太对劲。这只小绣花枕头,居然一次又一次同我说正常,正常得跟你娘能生出你这样高智商的孩子一样!韦帅望见了他师父居然还正常,那就大大地不正常了,倒是后来一甩袖子,老子不同你谈了还算正常。
他这么正常,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冷秋再次回想一下韦帅望那句“下台阶”,无比悲怆地想到,他同他师父百分之九十九是把这事已经弄成熟饭了,回不了生米的阶段了,所以,他才让我下个台阶得了……
冷秋面色冷灰,半晌轻叹一声“韩青。”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才知道,只是悲哀。
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韩青多智近乎妖,终于毁在冷恶的兔崽子手上了!
一世英名啊。
挣扎到掌门容易吗?
现在只能指望我老人家恩重如山,才能容他做个跑腿的主管了。或者,让他滚出冷家山?那种狗屁功夫,带着那样的玻璃儿子,被人弄死了不要紧,到时被人挟为人质,虽然我一分钱也不会为你出,但是你养那小兔崽子就不一样了,估计人家要我人头,他眼都不眨就送去了。韩青执掌冷家多年,知道的事太多了,即使他不顾自己的性命,也不顾自己儿子的性命吗?哼!
那么,留在冷家山上做主管?如果他还是那个天下大同一心为公的脾气,老子能不能忍住不拍死他啊?
以前整不过他,退一步也罢了。现在你废物一个了,再成天同我讲什么道德仁义,我就想把你直接扔到厕所去灌你一嘴屎。
关到后山,保护性看押起来?姓韦的还不把我保护性拆除啊。
哎呀!愁死我了。
冷秋微微叹口气,叫冬晨:“你再次上山,告诉韦帅望,用冷先,周瀚换其余三个人。而且,换了人,我们即刻撤兵,至于投降的事,韦教主随便了。”
冬晨呆住:“什么?!”怒了!“这是什么意思!”
冷秋怒道:“试试韦帅望的态度!如果你这点分析能力都没有,你问我什么意思的时候,最好记着你是个蠢货,别露出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冬晨这回彻底呆住了,从小到大没被这样呵斥过,羞愧难当,热血上头,可他到底也是经过点事的人了,忍着气,还是要把话说清:“如果他们同意了呢?”你堂堂一个掌门人,一句话吐出口,能再吞回去吗?
冷秋缓缓道:“那就让韩青留在魔教做魔教的良心好了。”
冬晨瞪着他。
冷秋再次挥挥手,滚。
冬晨站着没动:“掌门!话出口,收回来就难了。如果真把韩掌门留在魔教,岂不是逼他死?”
冷秋看他一会儿:“战时,以掌门号令为准,抗令者,可以处死。”
冬晨沉默一会儿,终于躬身:“晚辈告退。”
冷秋支着头,我该激流勇退了。冷家山上一群老狐狸,原来有韩青韦行时,还得时时盯着他们呢。现在换两个小白痴,功夫虽然差不了太多,智商太成问题,更重要的是,根本不听命令,也没有信任可言。
冷秋苦笑着想,独立难支了,下任掌门不知出在哪门,不管哪一门,都同我没什么交情,多半还得有仇呢,不知道我能不能混个全身而退,或者应该说,不知道我一条命够不够还债的呢。
所以,天底下哪有识实务这回事啊,我现在站地冷家山上告诉大家,我过去做了一堆错事,愿意以命相抵,人家能放过我女儿吗?所以,也只得战斗到最后一刻。
我明知不可能,还是苦苦哀求韦帅望把整个的韩青给我还回来。不可能,也只得试试。
然后就只得宽慰自己,人终有一死,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还,岂能老死病榻。
至于别人,自己走的路,拒绝长大,难免夭折。
冷秋扬声:“叫冬晨回来。”
冷冬晨被喝叱侮辱滚来滚去地,已经有点怒了,在帐外深呼吸,爱妻敬丈人,我忍忍吧。
进门依旧露出一个恭谨温和的笑容:“掌门叫我。”
冷秋半晌:“韦帅望的意思是,韩掌门传他功夫这事已经定了,我同意呢,大家好看点。八成的可能是,功夫已经传了。你韩叔叔已经是废人了。如果这样,我的看法是,他留在魔教,比回来安全。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是,有你,有兰儿,有我,怎么就不能保护你韩叔叔呢?我实同你说,咱们三个加一起,也不如一个韦帅望威慑力大。大家看看温家,就知道韩青是不该动的人了。更重要的是,你韩叔叔如果在咱们手里出事,冷家山会被鲜血染红的。至于韩青会出什么事,你也见过你的族人了,如果,你真的用心看了,应该就知道会出什么事。有些人,会拿你韩叔叔当突破口的。”冷秋说完,等着,笨蛋小子,你还有什么疑问,说吧,我今儿耐心解答,重新带徒弟。
冬晨呆了一会儿,真的会这样吗?冷家山上的政治斗争,真的这么可怕吗?
半晌:“那一边似乎再没有白剑了。”
冷秋笑了:“你以为你怀德爷爷那几个黑剑儿子真的打不过你吗?你以为他们被赶出家门就再不会被召集回去吗?你以为你怀仁爷爷的小儿子,真的专心苦读诗书去了吗?这还是我们知道的,我们不知道的,忽然间冒出来个苏西楼,你以前听说过吗?你打得过他吗?”
冬晨轻声:“韦师伯……”
冷秋冷笑道:“除非我跪着求他,他不会回来了。除非他跪着求我,我不会准许他回来了!”
冬晨肚子里这个气啊,人家不就是没救你吗!你这个小肚鸡肠。
冬晨想了想:“韩叔叔如果在,至少能出出主意。”
冷秋道:“你去跟韦帅望说,他就明白了。如果功夫还没传给他,也许还有微弱的希望,把韩青毫发无损地要回来。我知道你想救韦帅望的命,但是,他一个人死,比我们大家都死好。”
冬晨半晌:“要他,牺牲自己的性命?”
冷秋淡淡地:“也许他能想出别的办法。去吧。”
冬晨平生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智力,这回,连告辞都忘了说,转身就走了。一边走一边想,韦师伯不在了,韩叔叔再没了功夫,苏西楼,冷家二位爷爷的几个儿子……我,我好象真的应付不了。我得去安抚他们!我能做到吗?不可能啊!不不,这位可怕的冷掌门绝对会先下手为强,进行杀戮的!
然后……
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冷家要内乱了。
韦帅望一条命,冷家的内讧血战……
要不要为了集体的利益,牺牲个人利益?
不不不,韦帅望可以回来的!所以韩叔叔让韦帅望投降,韦帅望投降了冷家,他就是一方霸主封疆大吏,他就可以在冷家说话,他完全可以代替韩叔叔的……
韩叔叔也可以留在冷家,所以,这样才是大团圆结局!
冬晨快步向问天堡而去。
至于聪明的冷掌门为什么想不到这个办法?因为这个办法会导致冷家落入韦帅望手里……冷掌门对韦帅望的人品不象冬晨那么盲目崇拜。
第一选当然还是整个的韩青回来。
30寻找
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傍晚。
残阳如血。
驿站的伙计一边欣赏晚霞,一边下门板,顺便还吹着口哨。
虽然腰上也带着刀,但是他一点武林人的感觉也没有。就跟街上所有伙计一样,上门板下门板,吃晚饭算工钱。主要工作是端盘子扫地,砍人是额外的,风险大,算工钱还是陪工钱指不定的事,没人爱干。因为投靠的是冷家,大门大户少有人敢惹,而且冷家规矩挺大,分支机构众多,一旦伤人命,都得报到冷家山去,到时由掌门人派人来下复查。
小帮派,一共十几人,都是好兄弟,兄弟被人砍了,那就得回砍。大门派,几千人,谁认识你是谁啊,出了命案掌门专挑铁面的大爷派下来查案。支舵主都不一定认识人家,分舵主大约能说句话,还不见得好使,再说能让分舵主说句话,那得啥身份啥面子啊。所以,冷家无名小伙计是很安份而且很安于这种安份的普通小伙计生生涯的。
工作稳定,收入稳定,吹着口哨看夕阳。工作完毕,管事的拎壶酒:“开个小会,开个小会,我今儿弄到壶好酒,大家一起开个会。”
美好生活。
有人进店,小伙计叫一声:“喂,关门闭店了,客官要吃什么喝什么,那边有夜店。”
那人点个头:“我找你们管事的。”
小伙计看看来人穿戴不俗——其实小韦穿得很俗了,说要见管事的,忙过去招呼:“您找哪位管事的?”
那人想想:“有名有姓的都去打仗去了吧?”
小伙计微微尴尬,虽然是实话,你直接说我们现在管事的副舵主功夫不怎么样,这不太好吧?
那人伸手拿出个银庄的牌子:“谈笔生意,本来想找冷子晗,好歹是个白剑,结果他受伤了,这上下,也找不到什么人,你们哪位管事的?”
小伙计从冷家通报上倒也看过冷子晗的名字,听来人提名道姓要白剑,又是银庄的牌子,立刻觉得大生意到了。当即也不计较来人口气里的冷淡轻视,立刻道:“老板里面请,喝杯茶,我给您通报一声。”
那人在雅座坐定,小伙计高叫着:“上好茶。”
然后一溜烟跑后面叫人去了。
后院的冷经天冷纬地小哥俩正悠闲地一杯淡酒,两碟小菜。冷家打问天堡,要求家家出人,这哥俩费了老大力气,硬是把弟弟过继给远房无子女的亲戚了,这才留了下来。结果他们这个支舵指标凑不齐,人家强行指派,把支舵主给调走了。
这兄弟俩偷着乐呢,最好舵主大人直接牺牲了,他们没准能即留下一条命,又升一级。
得出的结论是,做人首先得消息灵,一听说打仗的事,就得立刻行动起来。然后脑子得够活,钱得舍得花,不然人死了,留着钱干嘛啊?
小伙计跑进来报告:“两位舵主,有大生意上门。银庄上来人,要押运。”
冷经天一挥手:“我们不干押运。”去,老子安贫乐道的,坐这儿收钱就行,跑路有危险的事不干。
伙计欠欠身:“是。”回身要走,冷纬地问:“啥样人?”向老大道:“忽悠忽悠能卖出两封条也好啊,咱们也填补点亏空。”
冷经天道:“都知道冷家正打仗呢,人家魔教眼睁睁等着抢你带冷家封的,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要冷家的封条?”
冷纬地笑道:“哥,你不能懒得连人都不见。什么样人?”
小伙计忙笑答:“拿着银庄的执事牌子,看穿戴,是个人物。”
冷经天起身:“那咱去见见吧,说两句好话也不费什么事。不过,二弟你千万别贪人家银子答应押运的事,咱这点功夫……”
冷纬地道:“魔教外面也剩什么有功夫的人。”
冷经天道:“犯不上的事。小心总不为过。”
两人很休闲地拎着酒瓶子过去了,聊得好就一起喝两盅呗。
一进门,雅座里那位贵客一回头,两位舵主“妈呀!”一声,酒瓶掉地上,人就僵直了,内心一个劲地想“逃跑逃跑!”不知为啥腿不好使了。
小伙计也吓住了:两位大人,你们看到什么了?里面就一个人啊!
那人一笑,招招手,笑容这个灿烂温暖啊。
冷经天当场就身不由主往前蹭,一边嘴里结结巴巴地:“韦,韦,韦……”
韦帅望笑眯眯地:“叫我帅望,大家老熟人了。”
冷经天结巴道:“帅帅帅……”我真是衰到家了啊……
我为了躲你花了多少钱啊!苍天啊大地啊,你这是玩我呢吧?
韦帅望开心地:“哎,是你们两个啊!好久不见了!”
冷经天哭丧着脸,我得多倒霉才会再次遇到你啊。从你五岁起,我们老远闻到你的味就望风而逃啊。动不动被你揍了,回家再被老爹揍:谁让你们不跑快点?
您老人家不是终于跑到魔教去祸害别人去了吗?
帅望笑道:“干嘛把酒摔了,你还挺有骨气,摔了也不给老子喝?”
冷经天要哭了:“岂敢岂敢,不知道大,大,大爷您来了,这酒不好,我叫人拿好酒来。”
帅望道:“我带酒了,你要不要喝点?”
冷经天大惊:“韦,韦大哥,韦大爷,别啊!我们没招你啊!”
帅望笑:“把好酒好菜端上来。”
冷纬地道:“我去把后院的菜拿来。”
帅望道:“麻烦什么啊,我跟你们过去。”
他乡遇故交,月上柳梢头,对饮成三人。
远远看着挺诗意的,不知为何兄弟俩不停地发抖。
客人倒是挺自在的,一双筷子使得出神入化地,于是桌上的菜就风卷残云了,虽然他不时停下来让让:“你们吃,你们也吃啊!”
两位主人看看菜码,明显不敢再下筷子了。这小祖宗要是外一没吃饱,心里有半点不快,我们还不得死去啊!
冷经天小心翼翼地:“韦爷,您这是,路过吧?”爷爷啊,你是路过吧?你只是路过吧?你不可能是过来专门踏我们的,你找我们麻烦,不合你身份啊。
韦帅望边吃边说:“我出来找人。”
冷经天放心了,脸上的笑容也自如了:“韦爷的大事,我们也不敢打听……”
韦帅望笑道:“不用打听,我跟你说,我找我爹,你见过他吗?”
冷经天打个寒颤:“没,没有……”你爹的可怕程度也不低。
韦帅望问:“听说过关于我爹的任何事吗?”
冷经天半晌:“他没在问天堡那儿?”不正同你打仗呢吗?
帅望低头继续吃饭,过一会儿,笑笑:“商量个事,能把这些天焰火记录来往通报给我看看吗?”
冷经天瘪住嘴冻结了,这个,不行。
可是对韦小魔头说不行是不行的。
帅望放下筷子,看着冷经天,冷经天紧张地:“韦爷,这,这是掉脑袋的事。”
帅望道:“大家都这么忙,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要是你不给我……”那不只是掉脑袋的事啊,那会全身上下一点点碎掉的。
冷经天犹豫半天,以目示意,在那边那个屋里,你自己去拿啊!
韦帅望问:“我不点你穴道就进去,不太好吧?”
冷经天陪笑,随大爷你的便了。
帅望拍拍两兄弟的肩膀:“老实点,一会儿找不到,我还需要两位帮忙。”
两位兄弟已经动不了了。
韦帅望很快找到了烟火记录,从全面开战开始,大约是催促人员报到,大约是调集粮草,然后是再催人员,这个人员是单指某人,帅望想想,难道这个驴粪蛋似的烟火是指我爹?
那么,还有关于驴粪蛋的烟火吗?
没有,但是,这里有一个黄色大菊花发的普通讯问烟火,标注未得到回应。那就我师爷发的了。当然不会得到回应了,我让冷先把问天堡附近的支舵全铲平了。
所以,我找到师爷从哪个支舵发的,大约就可以知道我爹是在哪儿同老狐狸打起来的。让我查下记录,嗯,方向大约是东南方。
韦帅望满意离开,临行时向两位经天纬地的兄弟挥挥手:“二个时辰自解。”
韦帅望在若阳分舵找到奇怪记录。冷皓明呆站在一边,他倒是大着胆子同韦帅望说了:“不!”
韦帅望问:“你还记得上次我来时发生了什么吗?”
冷皓明想了半天,发生太多了,我手下客栈让人给平了,你找的哪件啊:“什么?”
帅望笑:“就是插在你们门口木棍上当门牌的那个送信人。”
冷皓明忽然间打个寒颤,他记得!那人被活着插在棍子上,内脏贯穿,人已无救,却还挂在棍子上挣扎,苦苦哀求一死。最重要的是,这种死法太羞辱了。
然后在韦帅望保证不会声张的情况下,冷皓明只得找出烟火记录来。
帅望问:“这一条是啥意思?”
冷皓明半晌:“冷掌门传向冷家山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帅望看着他,冷皓明咬了半天牙,帅望只是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他,好象看什么地方下手好,冷皓明以前见到韦帅望,看在倚天剑与韩掌门面上恭敬有加,但是心里从来没觉得这小孩儿可怕过。今天被韦帅望半笑不笑地看两眼,忽然间就觉得后背后凉,凭空觉得,这小子肯定做得出把人活活钉死的事。
冷皓明轻声:“是命令什么人去东南方向。”内心呜咽,我竟然这样帅望轻叹一声,令人去东南方向,老狐狸还叫人抓我爹去了?
帅望问:“有人过来吗?”
冷皓明摇摇头。
帅望想了想:“那么,我就相信你了。你知道,这种时候,不是重要的事,我不会来找我爹的。我这人报复心挺强的,这件重要的事,如果因为你说谎,或者有什么该说的没说,出了差,我会回来找你的。”
冷皓明呆了一会儿,轻声:“冷家山上回话说,收到。”
帅望点点头,转身飞快离去。
韦帅望很快找到冷秋和韦行打起来的那个客栈,老板仍然心有余悸:“砸坏我们好多东西,都没有赔……”
帅望笑笑:“多少?我赔你。”
老板一愣:“呃?”
帅望等着,老板眨眨眼睛,然后左右扫扫,真的假的?我以为得认倒霉了呢,居然有人主动冒出来认帐?陪笑:“五两银子吧,您这么实诚,我也不好意思多要。桌椅一套,我修修也罢了,但是,墙裂了,我本来以为重新粉刷一下就好,没想到里面的砖都粉碎了,你说他们怎么弄的啊?我没见有锤子……”
帅望微笑,拿出十两银子:“余下的给老板压惊。我是他儿子,他受了伤,难为老板照顾……”
老板看到银子,忍不住良心发现:“这,我还真没干什么,我看他的样子太吓人了,就在门口问一声,要不要找医生,结果您家老爷子怒吼一声滚,那声音跟炸雷似的,把我给吓得。要不是后来他手下来了,我真是不知拿他怎么办好!您家老爷子是官员吧?我听那人叫他大人。”
帅望愣一下,半晌:“我爹管那人叫什么?”
老板想了半天:“这,叫什么,叫名字,名字我还真记不是了……”
帅望问:“姓冷吗?”
老板摇头:“不不,这么怪的姓,我肯定有印象。”
帅望问:“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老板哭丧着脸:“我看他们大人属下的,看着肯定是大人物啊,就赶紧给他们弄点茶去,这一转身,他们就走了,要不……”我能不要他赔钱吗?
帅望问:“您店里伙计有看到的吗?”
老板道:“要是有人看到,我能不追吗?”
帅望笑:“谢谢您了。我不打扰了,告辞。”
老板恭送:“您慢走。”一声叹息,想不到那么凶顽的人,居然有这么好的儿子,这人品少见了,又诚实又善良又大方,通情达理。更难得的是人家多随和啊,一点居高临下趾高气扬的贵公子样也没有。这年轻公子一身穿戴怕不值我一个店啊,看人家这修养,好家教啊,谁教育出来的呢?那种爹!孬竹出好笋啊!
话说,被韦帅望光顾过的所有冷家堂口的管事们都还白天哆嗦,晚上噩梦呢,听到老板这评价会吐血三升的。
当天下午,这个位于京城与若阳之间的小镇子,忽然间就多了许多人,丐帮的魔教的六扇门的衙门捕快,就全在街上流动起来。
韦帅望自己,坐在魔教圣火堂里喝茶呢。
打累了。
丐帮和衙役都挺容易的,韦帅望空口白牙过去问候人家帮主和帮主好不好?银子送上,请人帮个小忙,在城里找个人,丐帮团头笑得花一样就答应了。县令大人一见大内侍卫的牌子,立刻大人大人地叫,找个人小意思。
到自己家地盘了,人家就认碧血剑,韦帅望气得,全身上下找半天,没找到信物,只好给那管事的两个大嘴巴,然后一群人进来了,他就每人给他们两嘴巴,人家宁死不屈地,明确指出你腰上挂的不是我们魔教的剑?看着倒象冷家的,然后是:大家上啊,砍死他。
群殴啊,人家视死如归,英雄好汉的样子,韦帅望也不太好意思往死里砍,只好用剑给他们每人身上签个名,人家说,我们没见过教主真迹。所以,韦帅望打累了,地上倒一堆,硬是还有人往起爬。手下没服,他服了:“行了,不打了,你们说老子不是韦帅望,老子就不是韦帅望好了,给老子弄点吃的来总行吧?”
魔教管事的当场就喷了,还带这样的?
一瘸一拐从地上爬起来,想想就生气,凭啥我无缘无故捱顿打还得给你拿吃的啊?你不怕我往里吐唾沫啊?又一想,唉,犯不上为顿吃的把脑袋丢了啊,人家把我同我的手下全打趴下了,要说是冷家人,不可能就要点吃的啊。
那人运了会儿气,瞪了韦帅望半天,气愤地:“拿吃的来!”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种事!”
韦帅望大大方方地:“以后我老人家常到你这儿喝一杯,你就习惯了。”然后点菜:“我打饿了,不挑食,只管上肉上酒就成。”
那人笑道:“说真的,看你也不象冷家人,你是哪儿来的高人啊?”
帅望叹口气:“通常我说我是韦帅望,你非说不是,我一时倒也想不出来,要不,你管我叫小韦好了。”
那人火了:“喂,我敬是你英雄,别再拿我们教主的名字开玩笑。”
帅望愁死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爱叫啥叫啥吧,反应我不会告诉你别的名字。饭呢?”
那人哭笑不得:“你……”回答冲自己手下出气:“站着干什么?等老子自己收拾啊?”
众人怒目一会儿,全体气呼呼打扫屋间,安排酒肉。
韦帅望坐在桌子上:“喂,那个,看起来象头的,你叫什么?”
那人忍无可忍:“老子姓徐名钢!”
帅望道:“噢,你老子姓徐名钢。我老子姓韦名行。那你叫啥啊?”
徐钢愣一下,想明白之后,只得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肚子纳闷:“你老子明明是冷恶……哎,这小子开玩笑都对自己爹说得这么流畅,他不会真的是教主吧?”嘴上啥也没说,仔细把韦帅望打量一下,身高体貌好象跟传说中有点象,传说中嘻皮笑脸,然后一肚子坏下水的家伙,也象。
徐钢忍不住问:“九堂堂主是谁?”
韦帅望想了想:“杨云鹤吧?”
徐钢这个气:“你要是教主,你连九堂堂主是谁都不知道?外面随便找个人问,都比你强!”
帅望道:“我见了那死胖子就管他叫杨云鹤,我要吃好吃的就管他要,我管他是第几堂!”
徐钢气结:“九堂有几个副堂主?”
韦帅望这个答得快:“不知道,他活着我不用选新堂主,问这个干啥,他死了,问天堡打得火热,我哪有功夫去问副堂主的事?他那一堂在山上人也不多,基本可以忽视。”
徐钢想了半天,找不出破绽来,可是这回答总不能算他真的是教主的证据吧?饭端上来了,韦帅望从桌上跳下来,坐下,一指对面:“你也吃!”
徐钢“哼”一声:“怕下毒?”
韦帅望乐得:“小样,就你还下毒。”
徐钢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气恨不已,不过,他一肚子疑惑,不问明白了,会睡不着觉的。
韦帅望挥挥手:“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人多有用啊?想让老子揍人揍得爽点是吧?”
大家一想,是没啥用。
一个是挨揍,一堆是一堆挨揍。
韦帅望问:“你是杨云鹤手下?”
徐钢吃瘪地:“唔。”这回没敢说不许叫他们堂主名讳。
帅望道:“老杨死了,哪个副堂主好点啊?”
徐钢一愣:“问我?”
帅望道:“对啊,我又不认识他们,无非是问你们或者问别的堂主。”
徐钢沉默一会儿:“你到底有什么事?”
韦帅望道:“找人,我爹失踪了,受伤了,我要找到他。”
徐钢站起来:“你要找韦行?”
韦帅望点头:“对啊。”
徐钢气急败坏地:“他是冷家人,而且……”
帅望看他一眼,徐钢忽然想到,如果人家不是他们教主,人家找韦行不关他事,如果人家真的是教主,教训教主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闷闷地,坐下。
帅望道:“我记得你们是接找人任务的,多少钱?”
徐钢道:“凭我们?去找韦行?你开玩笑?”
韦帅望道:“找到他的行踪,他的任何消息即可。”
徐钢沉默一会儿:“在这个镇?”
帅望点头:“预付一半,完成任务全付。”
徐钢想了想:“如果你真的是教主,你是不会这样做的。”
韦帅望道:“你觉得教主会扭下你的脑袋吗?发脾气不砸自己家桌子是正常人应该能做到的。”
徐钢无力地:“我不是……”你们家桌子!
帅望沉默,其实他已经知道他爹不会有危险了,手下,不是姓冷的,几乎可以放心了。那么,他有必要再去见他父亲吗?他并不想见到他。
是,不想。
他不是小孩儿了,不能再大哭一场解决问题。他做的事,也不是大哭一场能解决问题的。
是,韦帅望微微怀疑韩青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微弱的怀疑,因为他不愿深想。因为,他即不想原谅那个人对他下杀手,也不想明白自己被人安排了自己的命运,更不想失去生命。
如果,那个是,是跑到问天堡来送他功夫的,他,是不是应该,拒绝。
既然,感情已经不在,他有什么理由,去接受一个陌生人,这样慷慨的馈赠?如果他接受了,他怎么能继续恨他?但是,他就是依然恨他。让他说一声原谅,比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吃下去还难受。
他不想对他父亲解释。
老家伙从来也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
徐钢见韦帅望忽然沉默不语,忍不住问一声:“喂,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找人啊?你看起来不着急的样子。”
帅望笑了:“我已经让丐帮与衙门里的人找了。”
徐钢迷糊了:“那你还来找我们?”
帅望道:“本来以为过来说一声的事,原来还得拿碧血剑。对了,多少银子?丐帮要了二百两,没什么风险的事,你们不能收得比丐帮低,不然我会觉得没面子的。”
徐钢眨会儿眼睛:“那,你说多少?”天哪,你要真是教主,你可整死我了,你说你那么大人物,你整我们,你不丢人啊?拿着碧血剑能死啊,就算你觉得太打眼,那教主金令呢?沉啊?
帅望道:“五百两吧,先给你二百五,找到了再给你二百五,找不到,就是二百五了。”
徐钢紧闭住嘴,好把叉叉叉关在肚子里,只漏出一声:“咦……”就是把“你”和“妈”放在一起,然后妈说到一半咬住嘴唇的声音。
帅望道:“咦啥啊?嫌多吧?对自己兄弟,老子一向出手大方。”从包里掏出张银票:“给,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