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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5

作者:独目先生 当前章节:1503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41

第一批裹在尸体里运出来的鳌甲和书简摆在董作宾先生面前时,差点将这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吓晕过去,最后迫于压力之下战战兢兢的花了半个月时间破译了些许,也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出现意外,齐家先人私自带着棺椁和仅剩的人乘火车去了长沙。

现在猜测来,兴许他们下墓时正是琴虫老□□替,当新一批的琴虫长成,便给当时的队伍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进了长沙就是张启山的地盘,日军想要为所欲为也是要考虑考虑的,一时无从下手,不知齐家先人给张启山带去了什么消息,这才急急忙忙的找解九,买通他利用董作宾翻译出来的片面信息立刻带人下墓。

“董作宾先生破译出来的有多少?”张启山问道。

“书简只是普通的生活记载,没什么太大用处。只不过书简的记载用的是神秘文字和大篆相结合,对于破解神秘文字有很大帮助。鳌甲之上记述的是一个氏族历史和这个陵墓的建筑过程,细节还欠缺许多。我知道的之前都已经说过了,不过在你们发现的那块鳌甲上有一条重要的线索,大概的意思就是'知天命,通神佛,则天下亡'。天下二字用得是一个四方框内天地二字,至于说的是哪一个天下就不得而知了。也正因为这样,自从南京沦陷后,日军面临的不仅仅是国内的反抗,更有国际上各方各面人道主义的谴责,中日处在一个鏖战时期,他们也不太好过,所以神田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墓里的秘密,希望能帮助改变现在的局面。”

吴邪早就坐了起来,聚精会神的听着,心里有话早就耿耿于怀,见解九停了下来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九爷,您既然知道是这样,还帮日本人做事,是不是有点不太道义。老九门虽然干的是见不得人的行当,可也不该是这样的通敌卖国啊。也许您有您的打算,我们无名小辈是看不明白的。”

解九交握双手搭在膝上笑:“小哥真是天真,既然和死人打了交道,最好就别和活人谈什么交情。你不给自己安排好后路,就没有人会给你安排一个好下场。不管是日本人也好,中国人也好,对于我们这一行不是利用就是毁灭。当面尊你一声爷,转身就敢来灭你满门。我不帮日本人,他们就下不来了吗?我不想和任何派别扯上关系,只是没法做到袖手旁观,至少参与进来我还能以个人的力量稍加控制,这两者之间,如果是小哥你,你怎么选?”

“我——”吴邪哑口无言。

解九在一定的程度上和张启山有相似之处,如果说最大的不同,那就是解九求得是至少要独善其身,而张启山是不顾一切也要兼济天下。吴邪对于张启山感动过、嬉闹过、心疼过,这时想来更多了一种敬佩,张启山不单是吴邪面前的张启山,更是一方百姓眼中的张大佛爷。

小伙计把干粮热好,小锅里面糊成一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大家挨个就着一个锅吃了点,连霍仙姑也不计较,吴邪虽然心有腹诽也只有和泪吞下,和三叔他们下墓,好歹饼干和午餐肉罐头还是有的。

趁着大家吃东西的时候,解九跟张启山搭话:“佛爷,虽然我是不相信什么知天命天下亡,不过难道您不好奇天命和神佛是什么吗?”

“九爷,你说什么是佛,什么是魔?”张启山没吃几口东西,适当的饥饿对于精神力的集中反而有好处。

这回轮到解九抽抽嘴角愣了半天,思索半晌道:“善为佛,恶为魔?”

“通神佛则天下亡,这是什么善?”张启山反问道,“善恶都不可分,神魔怎么分?”

吴邪不知动了什么心,一口气忍不住,竟站起来梗着脖子说道:“为什么不可分?佛和魔不是庙里的泥菩萨,不是画里的纸修罗。要我说张大佛爷就是佛,为什么不?拯救万民的不是佛,肆意屠杀的不是魔,那为什么安居如天堂,血肉横飞如地狱。既然天堂和地狱都在人间,那么佛不在天上,魔也不在地下,他们都在这世上。有人为世间带来劫难,就有人为世间抵挡劫难,这不才是真正的魔和佛吗?那些吃着香火受着跪拜的神佛又做了些什么?”

这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张启山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笑是惬意的。张启山心底有一些东西藏得很深,没有打算有人能懂,但却遇到想法相似的吴邪。这个吴邪还是从天而降,意外落在自己面前,这难道还不算人生大幸吗?

“小哥说的在理。”连解九也不得不刮目相看,吴邪这一番说法在当时那个年代来看并不简单。

“都休息一下,琨儿你把守。”张启山撑着膝盖站起来,摆手对吴邪道,“你跟我过来!”

张启山的话音生硬,吴邪心头一跳,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回想着自己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才对啊。跟着张启山两人走到大石后,刚开口道:“怎么——”就被张启山一把抓住,按在石头上。吴邪脑袋一蒙,就反应过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压低声音骂道:“张启山你这个老家伙是从哪里学来的壁咚?!”

“嘘——小点声。”两人几乎嘴唇贴着嘴唇,张启山轻轻蠕动着说道:“臭小子,说什么,什么是壁咚?”

三十六章

吴邪觉得有一把火腾得一下从脚后跟烧到后脑勺,一股暖暖的热气喷进口中,除了感觉嘴唇上的触碰,其他张启山说什么也听不见。偏偏这感觉只是若有似无的蜻蜓点水,回过神来的时候吴邪在心底把张启山从里到外都痛骂了一遍,咬牙切齿的说道:“张启山,你这只老狐狸!”

“嗯?”张启山正表白的自己都要痛哭流涕,却没料到吴邪回了他这么一句,神情一震问道:“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啊——?你说什么了?”

“臭小子,你在想什么啊,连这种话都要我说两遍!”张启山不满吴邪的出神。

吴邪背靠着冰凉的山石,胸前紧贴着张启山火热的身子,扭动着就别过脸去道:“你,你转过去再说一遍——”

“啧。”张启山看他这样,忽然醒悟过来什么,双手捧着吴邪的脸凑近了狠狠亲上去,卷着舌头含糊说道:“想好好说句话你偏不听。”

吴邪双手紧紧揪在张启山腰间,脑袋嗡一下就蒙住,要不是被张启山抵在石头上,估计早就瘫坐在地。魂已经轻飘的升了天,心却踏实的落了地。半晌喘不过气才用力推开张启山,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侧脸语无伦次的故意斥道:“说!快说!我在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启山放开捧着他脸的双手,从肋下穿过将吴邪搂在怀中,下巴抵在他肩上,说道:“我原以为你是聪明——”

“我本来就聪明。”吴邪手足无措,只好在口舌上逞能。

“好好,小佛爷智勇双全。”张启山的笑声透过震颤的喉结传到吴邪身上,吴邪觉得自己心尖儿都在跟着震动。

“别说话,听我说。”张启山声音低下来,“开始我以为你是聪明,后来猜想也许是你恰好懂我,现在才明白,都不对。是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是我一直在寻找,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找到的那个最相似的灵魂。所以吴邪,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要走,请你活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感觉得怀里的身体因为动情而变得僵硬和轻颤,吴邪环紧双手,不用踮脚就能抵着张启山的肩窝,抬眼的一刹那似乎在这穹顶之上看见了漫天粲然的星光。世界的明灭,只是因为你眼睛里的那一个人。

吴邪自嘲的轻叹,居然在男人的情话中沦陷,不过这一次换自己来给他安全感吧。

吴邪作势拧着张启山的脸道:“张启山,你说什么胡话,小爷我都说了不走。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瞧不起我?”

张启山抓住他那只作怪的手,二话不说又压了下来,呢喃间道:“吴邪,有很多话想和你慢慢说,是你的话,一定能懂。”

“等出去之后,我们有很多时间,把你这个老家伙的光辉事迹一件一件的说给我听——”

张启山又惩罚的轻啄一下,“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

吴邪拧了他一把。张启山笑道:“别闹,项链在哪里?”

“不都是你在闹吗?”吴邪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项链,推着张启山道,“你让开一点啊。”

“不让,就这么看。”张启山反而把手臂收紧一点,搂着吴邪的腰,身子更贴近了些。

吴邪撇着嘴却是笑,抽回搭在张启山身后的手臂,左右翻看着项链。红珊瑚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损伤,反而像是在血水中得到了浸润,越发的红得滴血。上面的痕迹沉着血垢,看不清楚。吴邪用指甲拨掉污垢,才能依稀看清上面刻着一个符号。符号上面是个独眼的图案,眼睛下面是竖着的三条波浪线。如果是突兀的发现这个图案也许会不明所以,但是联系刚才看到的无尽木和女尸,一切就显而易见了。

“你刚才说无尽木是什么东西?”吴邪看张启山的心情已经平静很多,才开口问道。

“这个符号——”张启山却匆忙放开手,拿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圆盘,圆盘两层十二格,是从齐家先人腹中得到的,“和这里一样。“

项链上的符号确实正契合圆盘上其中的一格,吴邪接手就咦了一声,“怎么是温热的?”

“一直是,我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你觉得呢?”

“和田黑玉?也不太像,不过你看旁边的这个,上面是一个横弓形,中间这一竖特别长又被数个短横线划断。你把这拆开来看,像不像是代表之前那个将军墓和琴虫?”

“这么说的话这里有十一个陪葬墓?”张启山一惊,按照之前这两个墓穴来看,这个王陵主墓室得是什么样才能压得住。但怎么才能分辨出来,这十二个里面哪一个才是主墓室呢?

吴邪捧着圆盘又看了会,拽拽张启山的衣服道,“不对,是十二个陪葬墓,主墓室并不在这里面。刚才逃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们从将军墓过来的那条甬道消失了,这个地方诡异的事情太多,我一时竟来不及去思考。现在看到圆盘倒是想通了,这个圆盘是一把密码钥匙,正面是十二陪葬墓,背面代表十二时辰,随着时间的改变,墓室之间的甬道会随之出现或消失。但怎样才是通向主墓室,我还没有想到。这是一个计算器,只是我还没有想到公式。”吴邪要把圆盘还给张启山,被张启山抬手一挡道:“放在你身上,小心一点,解九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们,在你想到办法之前,我们先顺着他说的地下河走走看。”

“张启山你有没有发现,解九所说的和我们猜测的相去甚远,这里不是应该和我穿越过来的原因有关吗?你要说日本人想穿越过去偷一颗□□回来改变战局倒还有可能,否则就凭什么莫须有的秘密能让他们这么拼命?”吴邪说着说着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突然跳起来一把抓住张启山的衣领,脸色骇然大变,“不,不,我错了!根本不需要得到那么实质性的东西。”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拉长了日军战线,美国因此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广岛和长崎丢下□□,不得不说这对于中日战争有推动性的作用,假使日本提前得到这些资料,那么一切都将会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怎么了?你说什么?”张启山不知吴邪所想,但只觉得吴邪浑身瑟瑟发抖。

吴邪埋头抵在张启山胸前,“张启山,我相信你,像相信我自己一样相信你,但是我不能说,我一定不能说!谁也不能说!”

张启山何等聪明一人,立刻猜到吴邪心里的资料对于国家对于战争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不是少一个人知道则安全一分,而是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立刻说道:“吴邪!忘了刚才的事!”

思想若能控制,万事皆可控制。吴邪仍兀自沉浸在那恐惧之中,颤抖的伸出手指点点自己道“知天命”,又指指张启山道“通神佛”,一双眼睛闪着无辜的泪光,“则天下亡”。

张启山不忍,一把揽进怀里道:“吴邪!!听我说——是巧合!什么也不会发生,相信我!你忘了我是谁吗?我是张大佛爷,纵使天塌下来,我也能扛起半边。”

河边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吴邪点点头刚缓过口气,眼睛撇过来的时候,却看见其中的一块石头后面,趴着个浑身灰扑扑的人,正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自己,骇了一跳声音不由就提了一度,“那里有人!”

三十七章

吴邪一喊,大石后面休息的众人全蹿了出来,琨儿打头大约是看得惯了,只顾问道:“哪里!”

“石头后面!”吴邪全然忘了现在自己是什么情况,伸手一指。

那整张脸全是暗灰色,身体看不清楚,五官看上去是个人面,但肯定不是活人。

吴邪一喊那人就缩回石头后面,琨儿跑过去的时候只是听见噗通一声有东西跳进河里。石头后面的地上湿漉漉一片,还有些暗灰色的软鳞片。琨儿摸到那些鳞片,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咬紧不自制打颤的牙关,硬克制着保持镇定,从齿缝中道:“佛爷,什么都没有。”

那边解九和霍仙姑冲出来,倒是见鬼一样盯着张启山和吴邪看,吴邪这才发现自己还缩在张启山怀里,赶紧跳出来作势踩踩地面道:“哎,地上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滑?”

“兴许是青苔。”解九道。

“对对对对对,就是青苔,你别说九爷就是好见识,啊哈哈哈,对不对。”吴邪说和用手肘捅捅张启山。

“对。”张启山心中好笑,一边拼命开脱一边还做着小动作,到底该说这个臭小子太聪明还是太傻。不过张启山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所以远远的只关注琨儿那边的动静。

“我去看看。”吴邪实在是没法面对,跳了几步朝琨儿跑过去。

解九笑道:“佛爷真性情啊。”

“好说,好说。”张启山抖抖衣服,见吴邪被琨儿拦了回来,便道,“不宜久留,休息好了就出发吧。”

几人灭火拔营不在话下,临走前琨儿回头又朝那块大石后看了一眼,不知想些什么,面露凄然,又看向佛爷和吴邪。

从休息的地方往前是一条陡峭的斜坡,下了斜坡之后地下河与石壁之间有一条两人宽的石道。虽说通行是没有问题,但是刚才那个鬼影就是跳进了河中,此刻道路紧贴着河水,走到当中,那真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怕是很危险。解九将顾虑说了出来,张启山嗤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那些劳什子,走!”

琨儿和那个小伙计前后先走,手电的光稳稳得照着前路,倒是吴邪的手电时不时飘向河面,被张启山按手拉回来道:“不要去看,也许光线反而刺激到那东西,听声音。”

吴邪心道,这除了水流哗哗的声音还能听到什么,还不如看着能安心些,不过张启山说的也有道理,因此老实的收了手电的光,人也往石壁靠了靠。张启山看透他的小心思,笑笑落到后面去找解九套话。

吴邪算是走在队伍的最中间,想着怎么也弄不到自己头上,便放心大胆的跟在霍仙姑后面往前走。走着走着发现不对,霍仙姑本来在自己前面五六米,怎么就快要和自己并肩?吴邪害怕言多有失,更是放慢脚步,没想到他慢,霍仙姑也慢,眼见着就相差一步之遥。吴邪断定霍仙姑有问题,索性连跑几步打算上前找琨儿扯淡。琨儿再怎么闷呆总比霍仙姑好些,刚刚擦着霍仙姑的肩膀就被她喊住:“等等——”

吴邪充耳不闻,装傻充愣混过去拉倒,没想到霍仙姑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道:“吴——小哥怎么称呼?”

“额,吴邪。”吴邪为难的停下脚步,挠挠耳朵答道。

“你是吴老狗的堂弟?”

“是啊。不过我们一向不亲近,我家这一支现在就我一个人了,人丁单薄,所以不太喜欢出来走动。”吴邪还在想着法子圆得真实一点,回头才发现霍仙姑压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微微绯红着脸问:“他——他真说要娶我?”

此刻的吴邪整个人是懵逼的,所以说不要撒谎,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现在要么卖自己,要么卖亲爷爷,实在是个很困难的选择。吴邪回头看张启山,正巧瞧见那货促狭的眼神,发现吴邪看他,立刻一低头和解九正襟危坐的讨论这条路通向主墓室的可能性。

张启山!你丫见死不救!吴邪咬牙切齿的暗骂,只能咬牙跺脚道:“好像是吧,我其实并不太清楚。”

“这个老五。”霍仙姑咬着丰满盈润的下唇,“谢谢你刚才救我。”

“嗳,别谢,你这么漂漂亮亮一个人,谁忍心见死不救不是。”吴邪打着哈哈,转而又道,“堂哥那事他既然没有亲口告诉你,你还是当不知道的好,兴许堂哥还有什么旁的打算,要是说穿了也就没意思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我省的。”霍仙姑笑得含羞带怯,“许是想给我个意外之喜。”

吴邪干笑,反正锅已经甩掉了,相信爷爷绝对有能力处理人生路上的这么一丁点小问题。

又往前走了百十米,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时宽时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一脚掌的宽度,好在跳着倒也能跨过去。

水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收拢倾泻的意思,忽然走在后面的张启山喝道:“小心!”

吴邪倒还没发现端倪,此时他和前面的琨儿小伙计,后面的张启山解九中间都隔了十来米远,倒是和霍仙姑一起站在这一段隔断的石道之上。

张启山的话音未落,吴邪就听到哗啦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从水里钻了出来,啪叽一声砸在吴邪面前。

喔哦,这是跳出一条美人鱼吗?水花四溅,吴邪条件反射一挡脸连退两步。睁眼就再次看见那双血红的眼睛,一个灰不溜秋长满半掌大鳞片的人赤身趴在面前的地上,浑身的鳞片并不平伏,一层层尾端翘起一点。

不怕,还有霍仙姑,吴邪一扭头发现霍仙姑早不在身边。石壁上有些许凸起,霍仙姑一翻身,手掌一搭就翻身上去,倒挂在石壁上像一只壁虎。

“我了个去,说好谢谢我的救命之恩呢!你丫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你对得起我爷爷吗?虽然我也对不起。”吴邪就差把这话骂出了口。

三十八章

大难临头夫妻尚且各自飞,更何况是打上八竿子都没有关系的霍仙姑和吴邪。

霍仙姑倒挂在石壁上,没有丝毫下来搭救的打算。吴邪看也不再看她,谁说强者就一定要仗义?这个道理早该明白的。说着面前那鱼人就四肢着地扑了过来,吴邪不敢露出后背,可是狭窄的石道上倒退的速度实在是快不了。眼见着那东西就要扑到面前,张启山在后面喊道:“臭小子!蹲下来!”

这话吴邪自然是立刻照做,刚蹲下就感觉肩上挨了一下,张启山从两三米外直接跃过来,一脚踩在吴邪肩上,在半空中翻身勒住鱼人的脖子,落地一摆手将鱼人肚皮朝上翻了过来,膝盖一顶掐住脖子就制住。没想到那鱼人力大无穷,双脚使劲一蹬石壁,借着反弹力就射入水中,要不是张启山放手的快,跟着往后跳起,差点也被带进河中。

“没事吧?”张启山回头拉起吴邪。

吴邪摇摇头,发下地上除了有水痕,还有一些灰色的鳞片,鳞片摸上去不像普通鱼鳞那么硬,倒更像是角质化的皮肤,难道那鱼人是人变成的吗?那他在水下又怎么呼吸?

鱼人落水后就消失了踪迹,如果解九之前在水下遇到的是这东西,那就说明不会只有一只两只,在这种环境下对张启山几人非常不利。石壁往上有数十米高,张启山指着上面问霍仙姑:“小丫头,那里爬得上去吗?”

“嗯。”霍仙姑对张启山有点忌讳,也不计较他的称呼,应着就在石壁上游走。

吴邪看得眼花缭乱,眨眼间就见霍仙姑已经爬到了靠近顶端的一个凸出的石块上,张启山朝上丢出手电筒,霍仙姑伸手正好接住。

“看看前面还有多远。”张启山道。

霍仙姑朝前照去,不由大吃一惊,惊得倒不是前面的路有多长,而是临高一看便发现,整条河里翻涌着数不清的细小波浪,这波浪太过轻微,如果站在下面绝对不可能发现,赶紧朝下喊了一句,“快跑!!”

张启山二话不说,拉上吴邪就往前跑去,冲在前面的琨儿和小伙计倒是能看见,后面的解九可就根本顾不上。

刚跑没多远,只听见后面解九哎哟一声就落进水里,吴邪脚步想停,被张启山推了一把道:“往前跑!别回头!”张启山回身拔刀瞅准位置跳入河中,片刻功夫刀上带着丝丝血水拖着解九就爬了上来。两人也不多话埋头继续往前狂奔,张启山担心吴邪,虽然隐约还能看见身影,但耳中听到的水声却越来越响,这样的情况真是非得大罗神仙来才能救了!虽说如此但还不至于心灰,只是前面的人忽然全都停了下来,水声响亮的已经无法正常交流。

原来前面竟然是一道瀑布,对面十几米之外是垂直的石壁,石壁之上爬满灰色的藤蔓,瀑布下面至少二三十米,别说跳不了那么远,这是一条绝路,就算跳过去难道要爬在石壁上往前走吗?

“咦?”解九也不免吃惊,若说是沿着地下河的方向,那现在就该跳下这瀑布,可水中却有那么多鱼人,难道这一趟就要中止在这吗?想想又不甘心,常说富贵险中求,何不孤注一掷赌上一赌?“佛爷,这下面听水声不会太浅,跳下去应该没有问题。”

“九爷,霍仙姑只能挂住你一个,你让我们几个跳下去喂鱼吗?”张启山踩着石道边沿走到瀑布前,往下张望,看见瀑布斜下方十几米开外,有一块深色地面,只是在那块平地上有一块巨大的黑影,看形状像是一只猛兽。难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张启山拧亮光圈再照,发现那黑影动也不动,不像是个活物。

“我们到那儿去。”张启山指着那块地面,又让霍仙姑爬上石壁,在与那块地面相对的地方找一棵最大的石笋,拴上绳子又爬了回来。

吴邪站在张启山身边,奇怪的并不感到害怕,只是不很同意张启山的决定,“那里就巴掌大的地方,我们一起站上去连转身都困难,其他三面都是水,岂不是被瓮中捉鳖?”

“总比我们这瓮都没有的强。”张启山安慰的拍拍他的脑袋,“车到山前自有路,爬下去你没问题吗?”

“应该——没有吧。”吴邪回得期期艾艾。

张启山不敢耽搁,接过霍仙姑递过来的绳索,对琨儿吩咐道,“保护着。”张启山故意简而言之,谁主谁次琨儿自然心中有数。

拽了拽绳索张启山呼一下打着秋千就滑落下去,吴邪担忧的视线一直跟着那弧线,看到张启山落到差不多和那地面相对的位置,脚后跟踏住石壁,手腕上带劲一勒,生生停住身势站在石壁上。接着用力朝后蹬开石壁,反复两次后抓住时机凌空翻了出去,稳稳的落在对面的平地上。

吴邪心里开始打鼓,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赶上奥运会体操吊环比赛了,这些盗墓的去发展国家体育该多好,真该把他们上交给国家,全忘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偏偏琨儿还抢着扯回绳索递到吴邪手上,“吴邪,你先走。”

吴邪也是胆怯也是顾着辈分,看了解九一眼,解九摆手道:“快!都什么时候了。”

吴邪只得硬着头皮,绳子在手掌中绕了两圈,还想再绕琨儿不让,道:“绕得太多,等会来不及放开。”

学着张启山的样子,吴邪拽紧绳索荡了下去,看着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也用脚后跟去踩石壁,没想到荡起来的惯性不小,加上石壁上长年被水花溅湿,长满了苔藓,根本踩不稳。

吴邪原把所有指望都放在这一脚,结果没想到,脚劲往下滑,手却还在往前荡,整个人歪着就朝下跌落。

三十九章

“吴邪!”张启山紧张地低呼一声。

好在手上绳索绕了两道,狠狠勒紧肉里,疼得吴邪龇牙咧嘴,整个人像腊肉一样吊在半空中旋转。晃了一会总算是蹬在石壁上,不过姿势恐怕就没张启山那么好看了。

“跳过来!”

吴邪心道这不废话吗,有那本事早就跳了,可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早死晚死都是死,咬紧牙关荡了两下便放手往前跳去。没想到这一下力道又使猛了,整个人朝着石壁上砸去。

还是张启山眼见不好,一步跳起来将他接住拽进怀里,两人抱着滚在地上,张启山后背撞在石壁上才停下来。

撞击声咚得一下,吓得吴邪赶紧爬起来问道:“没事吧?”

张启山撑着手臂,一下不得动弹,后背被劈开了似得疼痛不已,瞬间就冷汗满面,只是硬撑着笑道:“没事。”

“对不起,对不起。”看他脸色吴邪就知道不好,懊恼的只会不停的道歉,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

“不要道歉,扶我起来,他们快来了。”张启山勉强伸手,吴邪赶紧小心翼翼的托着他坐起来靠在石壁上。

“来。”张启山招招手让吴邪偎在自己怀里,“这样看上去比较自然。”

眼看着解九的小伙计荡着绳子就飞了过来,张启山贴着吴邪耳语道:“不要道歉,吴邪。永远不需要跟我道歉,我没事,不要动,让我坐着休息一下,别让他们看出来。”

“嗯。”吴邪皱眉点头,顺势往张启山怀里钻了钻,其实暗暗提了劲,一点力道也不压在他身上。

很快后面几人都跟了过来,解九最险,差两步没上岸掉进水里,他那小伙计二话不说跳下去背他上来。霍仙姑落在最后,解九抖抖衣服上的水,就赶过来问道:“瞧着佛爷伤着了,没事吧?”

“这就能伤着?”张启山反问。

“小哥这真是——”解九看着吴邪没有起身的意思,说是打趣其实是打探。

吴邪故意低头将脸藏在阴影里,故作娇羞只是不语,轻轻拧了张启山胸口一下就作势要起身。

张启山拉他一把又跌坐回来,道:“九爷也不是外人,怕什么。我们一时半会也离不了这里,九爷既然说让我们下来,一定有办法,让他想去吧。”张启山转头用手指抬抬吴邪的下巴,看也不看其他人。

“呵,佛爷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的人。”解九挥手让小伙计和霍仙姑四下去看看,自己则留下来和张启山周旋。这一块地面接着浅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小半个篮球场,在空地南边放着的就是那个青铜兽。吴邪早就瞟见,但隔得太远分辨不出是个什么兽形,只见足有一人多高,下面有四方底座,单独放在这里,令人不知所以,是被废弃的吗?废弃的陪葬青铜器怎么会单独运出来丢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花费这种精力绝不可能是为了丢弃,一定有什么意义。

张启山无暇去想那些,只是拼命调整自己的呼吸,对抗着背后传来的痛觉,听见解九的话倒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柔情,捧着吴邪的脸说:“平日是平日,也得看是谁。”

虽说是故意遮掩,但这番话说的全是情真意切,解九看呆了眼,何曾见过张启山这等模样,却又全无破绽,心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凭着一身硬气名满全城的张大佛爷也不能免俗。

只是这样解九倒反而放心了,而且下了瀑布见不到那些鱼人的身影,也是歪打正着,便转身和霍仙姑去研究那座青铜兽。见没人吴邪咬着耳朵问张启山情况如何,张启山略略直起身子,知道行走是没问题的,遇上点什么事身手是必然大打折扣,为着吴邪宽心,只说已经没有大碍。看见琨儿站在水边守着,便唤他过来。

琨儿一回头,吴邪就发现他脸色不对,之前和琴虫面对面交手时也没见他这样,怎么这会还没打人就蔫了?

张启山倒没觉察那么多,只是招手让他过来,等凑近了说道:“琨儿,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有一个任务。”

“佛爷——对不起——”张启山还没说完,琨儿就兀自冒出了一句。

“什么?”张启山这才去看他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

“没,没什么。我知道,豁出这条命去也会保护小佛爷的安全。”张启山的吩咐是什么,琨儿自然是明白的。

吴邪不放心,虽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受了惊,自然而然的就伸手去拍琨儿的手臂。手掌刚刚碰到,琨儿就猛地抽回手臂缩在背后,这下连张启山都察觉异样,低声喝道:“说!”

张启山虽然压低了声音,怒意还是不可遏制,解九立刻就看了过来。琨儿瞟了一眼解九,低下头道:“佛爷,我没事。”

吴邪看着他藏起来的手臂,忽然想起之前在墓室里他被那些行尸咬伤,难道是有了什么变化?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去拽琨儿的手臂,可是力气又没琨儿大,拽了两下忍不住大声骂道:“你留学都是学到猪脑子里去了吗?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分不清!”

“我分得清,我正是因为分得清——”琨儿梗着脖子还在争辩,就被吴邪一个巴掌拍过去,琨儿没想到吴邪会动手,顿时有点蒙圈,就这功夫被吴邪撕掉手臂上的绷带。

看见那绷带下的情况,吴邪心底发凉身子打着踉跄才能稳住,这才明白琨儿为什么脸色难看。遇到这种事能故作平常忍耐到现在,已经是超出常人所为。

伤口已经不见,整跳小臂包括手背都已经一层层覆盖上了灰色的鳞片,就和刚才鱼人身上脱落下来的一样。之前吴邪就怀疑水底下的是人,却没想到出现了最坏的情况。

张启山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一些,所以没有吴邪那样震惊,抽出长刀就要砍。吴邪立刻挡在琨儿面前道:“等等!不要!先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琨儿本已闭眼准备挨那一刀,痛不痛对于琨儿来说已是其次,对于他这样的军人,少一只手意味着什么,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够令他面如死灰。这么想着眼睛里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无助,加上吴邪的阻挡,张启山举起的长刀定在半空,平生第一次犹豫不决。

四十章

吴邪回身抓起琨儿的手臂,仔细去看那些鳞片,是皮肤一层层干裂翘起的大片角质。看来幻花之毒分为三层,最开始是闻之昏迷,久之狂走,到最后就变成这样的鱼人潜入池水通向地下河。

现在那个墓室中恐怕又和最初一样空无一人,如果说鱼人就是成了河粽子一直存活,这样完整的循环,无论是从哪里进来的盗墓贼都逃脱不了。而且来盗墓的人越多,这个陵墓反而越安全。如此缜密的布局,真的有方法可以解毒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吴邪道,“无尽木,无尽木肯定能解这种尸毒。”其实吴邪自己也不确定,甚至也不知道即使回到那个墓室,找到了无尽木之后又能怎么办,毕竟那可不是一块任人宰割的死木头。

“怎么回去?回去之后又怎么办?”张启山看着对面的石壁,自己一个人还有爬过去的可能,吴邪是绝对做不到的。而且瀑布上有成群的鱼人,顺利回到墓室的把握有多少。显然对于一条手臂,这样的代价是不值得的。

就算是吴邪也没办法立刻编出答案,张启山现在受了伤,难道要让他去为一个猜测冒死吗?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琨儿被砍掉手臂。吴邪两厢为难,一时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琨儿突然夺过张启山手里的长刀,二话不说砍在自己的手臂上。本是不想让两人为难,可自己砍自己终究下不去狠手,刀卡在骨头上,痛得琨儿也忍不住倒吸着气血泪横流。滚热的血一下喷在吴邪脸上,吴邪被血蒙了眼睛,只觉昏天暗地全是红的,耳边听见琨儿在哭喊道:“佛爷,帮帮我——帮帮我——”

最后那条手臂是怎么砍下来的,吴邪全没看见,当张启山用沾了水的衣服来给他擦去脸上血迹的时候才回过神来,看那边小伙计在帮琨儿包扎刀口。立刻跳起来一把抢过绷带,先将上臂紧紧扎住,这样才能防止失血过多,然后才把创口用绷带一层层包扎起来。

“谢谢。”琨儿对吴邪说道。

吴邪低着头没搭腔,说不上自己是为什么生气,好像是气琨儿的草率,气张启山的狠心,气自己的无用,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你都是为了救我。”

琨儿一路是越看着吴邪越觉得温暖,好似自己也学会了笑,虽然依旧笑得很难看,“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琨儿看看和解九站在一起的张启山的背影,“因为你对佛爷好,对我也好。并不是因为我是佛爷的什么人,而是你对所有人都抱着善意。”

吴邪最后系紧绷带,静静的听琨儿继续说下去。”我从小无父无母,被佛爷捡回来,虽然并不见得多亲密,但我知道佛爷就是这样的人。严厉是严厉了些,但对我们都是真心的期望与爱护,虽然从没有说出来,但在我眼里他就像是我的父亲。只是佛爷对自己太苛责,唯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开始我不明白你有什么特别,后来却希望这样天真的你能永远陪在佛爷身边。我不太清楚母亲应该是什么样的一个形象,应该也是像你这样温暖的吧。小佛爷,你不要难过,我很庆幸能来这一趟,看见不一样的佛爷和你,就像看见我想象中的父亲和——“

“停!闭嘴!!”吴邪明明想骂他,却又莫名感动的头皮发麻,“后面那个词不要说出来!”

“哦。”也许是因为受了伤,又或许是因为敞开了心扉,琨儿突然变得乖巧起来,应一声就低下头去,“总之我没关系的,只要你和佛爷能够安全。”

一直因为琨儿的寡言老沉而忽略了他的年龄,其实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啊,吴邪直起身子轻轻拍拍他的脑袋,像安抚一个孤单的孩子。张启山回头来看了两次,见吴邪站了起来,便招手让他也去看看那青铜兽像。

吴邪让琨儿坐着休息不要动,自己走到张启山身边,“这像是嘲风?”看着铜像的特点像是夏商时期,和之前推测的元朝大墓之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错,就是嘲风,用来消除风水中的反光煞。”解九道,“我们离主墓室不远了。”

风水中以反光为大凶,称为反光煞,过去多是因为河流或者湖泊引起的。在这河边放置一座嘲风也无不可,只是一般来说镇守墓室化解反光煞的嘲风应该位于墓室周围,怎么会孤零零的放在这河边?

因为长期水气侵蚀,青铜兽表面腐朽不堪,碰一下就成片的掉下来。

难道真如解九所说,这主墓室就在附近?可听水声奔流不息,前面不像是有什么阻碍的样子,吴邪总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

青铜兽身上剥下来的锈片里面是墨黑色,与普通的青铜起锈颜色不同,吴邪把这个和解九一说,两人商量着觉得青铜里也许是加了什么别的材料,不过商周有这样的冶炼技术吗?

吴邪问道:“这个东西会不会是后来别的朝代仿制的?”

“仿制也不需在制作嘲风的青铜中添加什么材料,我没听说过,你有听闻吗?”解九先是摇头,不知不觉还真把吴邪当成了个商量的对象,“如果没有的话,我还是倾向于商周。”

吴邪能够理解解九的坚持,商周时期的历史缺乏确凿的记载,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都很难说。不过就因为这样把所有难以解释的都扣在商周上,吴邪也不能苟同。

解九问霍仙姑,能不能靠着石壁往前攀爬,这话一问,等于说是前路不计后程不问,各走各路分道扬镳。

张启山当然明白这点,难不成还真把解九的合作当真?不过让他抢了先机也是没个道理,正盯着这奔流的河水想办法,忽然低呼一声不好,小白獒也跟着吠叫不止。吴邪回头就发现地上的血水流进了河里,引来了下游的鱼人。

四十一章

张启山捡起地上的断臂一甩手远远丢进河里,立刻在河面上激起胡乱溅开的水花,水花下能看见很多鱼人不停翻涌。张启山接着撩起水花冲洗河沿的血迹,虽然也不见得有什么用。果然水面上短暂的喧哗过后,一道道水痕朝着几人所在之处冲过来。

解九对霍仙姑使个眼色,霍仙姑三两下攀上了石壁,两人腰间早已经趁之前拴上了绳子,解九借着霍仙姑在上面挂着,也跟着跌撞爬了上去,回头对张启山道:“佛爷,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咱们后会有期!”

“你!——”吴邪想起之前张启山跳下水去救他,怎么也咽不过这口气。

“算了。”张启山道,“难不成留下来陪我们一起死,让他们去吧。“解九连自己的小伙计也扔在这里,这个墓室他是下定决心志在必得,什么也不能阻拦他。

张启山捡起长刀,一手牵起吴邪,“吴邪,你怕死吗?“

说不怕是假的,吴邪还没到视死如归的境界,张启山继续说道:“虞兮虞兮奈若何,没想到我张启山风光一生到了死在这里,憋屈是憋屈了些,不过有你一直陪着我,我比楚霸王还算是运气些。”

吴邪紧紧回握,知道这一次可能真的是凶多吉少,一时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怎么能说是无憾。说着要说的话还没有说,说着要做得事还没有做,吴邪还想多抱抱他,想一直牵着他的手,想过着平凡或不平凡的生活,只要在一起。可一切刚刚开始就要终结吗?“张启山——”不想死这一句话吴邪不敢说,怕说出来张启山会难过,理不清的心思涌到嘴边也只化成了一句,“我爱你。”

张启山想听的也不过是这一句,握紧吴邪的手送到嘴边,轻轻碰触一下,道:“看着我,从今往后眼睛里只准看着我。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嗯。”吴邪抿唇含泪点头,自觉地退后一步,掏出□□和包里仅剩的三十几发弹药。前面张启山和琨儿双眼紧紧盯着水面,只听见哗一声四周喷泉似得溅开水花,看不清多少身影,满眼所见都是灰扑扑的鱼人,张启山退后一步才跃起来一脚踩在最先扑过来的鱼人头上,三指按住他的后颈,缩起身子伸手回刀一转,鱼人的脑袋就到了他手里。

接下来的动作吴邪看得眼花缭乱,一时也不敢胡乱开枪,没多一会就听见解九的伙计大叫一声被撞进了水里,扑腾了半天撑起了上身,还没来得及往岸上爬,又一只鱼人压到他背上,张嘴咬在肩头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喷出的鲜血更是刺激了那些鱼人,小伙计吃痛挣扎也不那么强烈,瞬间整个人被按在水下,吴邪只看见一群灰色的人影趴在他身上,水面瞬间变成暗红色。

吴邪趁这空挡赶紧朝那几只鱼人开枪,有两枪打飞了,其他几枪也只有一半正巧打在鱼人脑袋上,剩下的全没打在重要位置。只能是暂时弥补了那个小伙计的空挡,不给张启山和琨儿带来更多的负担。只是很快子弹就用的差不多,剩下两颗做光荣弹都还差一颗。吴邪不知道张启山背上是否还疼痛 ,琨儿是之前就还没缓过气来,又得忌讳着不能被他们咬到,眼见着也是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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