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章
“木墩?”琨儿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应该早就明白生死一线吗?为什么还会对木墩离去在自己之前而感到不能接受,如果要死的话,不应该是断了手的自己先死才对吗?可是已然气绝的木墩再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更没办法跳起来再骂一句:哭什么啊,废物。
一直悄声无息的小白獒忽然从吴邪的口袋中跳出来,站在石棺前拼了命的吠叫。
从木墩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顺着水晶棺的裂缝渗了进去,张启山眼尖立刻将木墩拎出棺椁,可已经晚了。吴邪看见在那破裂的水晶之下,兽面面具内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那黝黑的眼珠中吸去的是不是本该属于木墩的生命?可哪有没有时间悲伤,吴邪看见女尸的皮肤随着血液的滴落,瞬间由原本的吹弹可破皱缩成尸绿色的枯肢。
张启山也看到这一切,护着吴邪快速退下石坛,还没跑出多远,身着红金铠甲的女尸就撞破水晶棺纵跃而出,手中握着两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开棺开出个粽子就算了,这没开也飞出来一只粽子,还特娘的是手握圆月弯刀,自带加持点的粽子。吴邪心想简直没法玩了,看这粽子的样子就知道不好对付,四周都是悬崖,来时的通道肯定早就闭合,自己这种体质以后也就基本告别盗墓生涯了。
女尸转动着巨大而丑陋的面具,衣袂完整的垂在身侧,垫着脚尖站在棺椁之上,居高临下静静俯窥众人。
“怎么办?”吴邪小声问道。
张启山招手让二月红同自己一人一边摸过去,其他人留在原地视情况而动。吴邪清楚的看见女尸的眼珠转动了两下,分别看了张启山和二月红一眼,便知道不好,只是这种时刻还是不要出声分神的好,以张启山的观察能力不可能没有发现。
身前有阿太和琨儿,吴邪得空便想到刚才木墩为什么会突然跌下来,他口中没有说完的话,现在想来应该是佛爷小心。可是在坠落的这段时间,他连两个字都没有说完,看来他并不是摔死的,在跌落之前只怕就已经遭遇不测。
现在再看佛像,双眼中的光彩全部消失,现在只是两个深邃的黑洞,那光彩是随着刚才的光带倾泻进河里了吗?挂在半空的彩虹也消逝不见,如果说木墩在空中会遇到什么,人眼所及的也就是那两股霓虹,可是光芒会杀人吗?
张启山先一步拔出长刀朝女尸的脖子砍去,女尸抬手一挡,刀锋相交,噹的一声生生将张启山的刀势挡住。别看女尸那枯瘦的手臂,却怪力惊人,随手一抬张启山便反身翻了出去。本以为女尸会跟着趁胜追击,没想到她却一俯身冲向二月红,并不用刀,只是拦腰抱起,一甩手将二月红压进棺椁中。
棺椁内有水晶棺碎裂的残渣,以女尸的力道这一下二月红必然受伤。张启山跟着跳起来,女尸胸背皆覆有盔甲,长刀只有直□□女尸颈部。尸体从见血开始就已经僵化,普通的刀刃根本近不了身。吴邪还在为二月红担心,却看见他不知用了什么身法,蛇一般从女尸手下游了出来,手掌在棺椁边沿一搭连翻几个跟头远远站定,背后浸染透了鲜红的血迹。
张启山手上那把捡来的长刀当真不错,非但没有一点损伤,碰撞间的声音浑厚带着韧性。只是女尸身上的铠甲也非凡品,互相都占不到便宜,张启山单人堪堪能敌,但一不留神也被攻的连退几步,到了二月红身边。
二月红身上的短衫已经红了半件,鲜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对张启山道:“这粽子——本可以一刀取我胸腹,却为何手下留情?”
“许是想掳你做个压棺夫人。”张启山答道。
“呸!”二月红吐了口血痰,皱眉道,“她是在耍弄我们,没想到为个粽子我得歇个几天的园子。”
吴邪听二月红话里的意思,这女尸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似得,难道她是有思想的?女尸见两人没有攻上去的打算,直接从石棺上一步跳下,双脚沉重的落地声,扬起几缕灰尘。
“只怕没那么简单。”张启山的眼神不经意的飘向湖泊,然后转头对吴邪说,“吴邪,想想看有没有办法能出去?”
这个问题吴邪当然一直在想,只是这一次恐怕要令张启山失望,吴邪没有任何头绪,看看头顶的穹隆。按照之前下来的深度和山峰的高度,这里能够攀爬的最高处在佛像的宝冠之上,离山高至少还差着二十多米,唯一的希望是用炸药。也是到这时,吴邪才明白这座人造山的深意所在,外层是花岗岩,内里是松软的正长石,这就好比是豆腐上刚刚压着一块能恰当好处撑着的铁板,如果在豆腐里塞一个炮仗,只需要轻轻的震动,豆腐碎成渣不说,铁板也会直接砸下来。
这里的设计者没打算让闯入者活着出去,每一步每一招都考虑的周全,用蛮力是没法进更没法出的。除了瀑布之处,一眼扫除山体四周峭壁悬崖上都没有任何出口的痕迹,就算有机关,这么大的范围,只靠攀爬的,能够找到的机会几乎是零。
兽面女尸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口中发出夜枭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就朝张启山和二月红冲了过去。两人同时朝相反的地方跳开。许是二月红身上有新鲜的血迹味,女尸锲而不舍的一直迫着二月红,张启山只得跟在后面被动的追逐。追的烦了,开口喊道:“唱戏的,飞过来!”
只见二月红脚步并无丝毫停顿,足见点地凌空后翻,身子猛然拔地少说两米多,稳稳的站定在张启山身后。
兽面女尸跟着回头,正和张启山脸对脸打个照面,张启山这才发现那女尸双眼的眼珠不知何时变成七彩霓虹色,正和之前的寂天大佛眼里的宝珠相同。
四十九章
张启山来不及细究,跳起时膝盖顶上女尸的兽面面具,撞得女尸后仰,接着单手撑住女尸的肩膀凌空翻过去,长刀抹过女尸脖子勒住将她朝后带倒。但女尸立刻双手捏住张启山的双肩,卷起身子从他头顶翻过。
张启山□□出来的一侧肩膀上立刻留下一个青黑色的手印。
粽子吴邪倒也见过几个,但如此灵活的粽子吴邪是第一次见。
二月红紧跟着迫了过来,趁女尸刚刚落地,手臂夹住她的脑袋,足尖点地人就飞了起来,当空风车般转了一圈落地,带着女尸的脑袋转了少说一百八十度。吴邪仿佛都能听见骨头咔哒断裂的声音,只是离得远看不真切,却见二月红的脸色很是不妙,立刻放手身子朝后飘去,纵是这样也还是被瞬间挥出的弯刀当胸划出一道四五寸长的伤口。
女尸站起来,保持着脑袋朝后的模样,居然转动脚步直接冲到湖边跳了下去。
这是把粽子打得跳湖自尽了吗?吴邪看得傻眼,这粽子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打不过也不用跳湖啊,难道是因为是个女粽子?
张启山和二月红两人各自捂着伤口回来汇合,假使事情这么简单结束当然是极好不过,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非得等到出了墓室才高兴也不晚,张启山催促着大家赶紧寻找出口。阿太的提议也是炸药,但被吴邪否决了。
“那我们等到来时的甬道再开启吧?”阿太问道。
张启山摇头道:“这方法虽然听上去可行,可未必我们等得到那个时候,还是先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没招了。”阿太挠挠头。
这时大家都有些急躁,完全没有刚刚来到这个村庄的惬意,倒不说佛爷,二月红的伤势着实不轻,吴邪打眼一看,那刀伤都有一指多深。阿太要给他包扎,被二月红拒绝了,撕下半件外褂压在伤口上。现在除了找出路,其他的事都只能暂放一边。
吴邪提议绕着外层山壁检查一圈,根据之前的经验,也许会有山体自然裂缝,豆腐被压久了总是会变形的。这个方法虽然没甚效率,但现在看来竟是唯一的希望。
外层山壁与石桥相连的地方还算有落脚之处,其他绝大部分地方只能靠攀岩,现在这时候就算吴邪有万般不愿也只得让张启山出马。吴邪想起最初穿越石壁的时候遇到的那些蝌蚪似的丝虫,手掌按在张启山的刀上一划,将血在每个人身上都抹了一点,提前做好预防工作。
只是刚刚商定,突然湖泊中涌起一股股的波浪,波浪从湖中心向外泛开,并且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水煮开了?粽子变成饺子了?吴邪心道。
这四面都是悬崖,众人避无可避,只能暂且退回瀑布那里看情况再做打算。
还没跑多远,就见湖中波浪越荡越快,最后竟然凭空形成了漩涡,漩涡带着霓虹色彩,旋转中水光泛起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这光芒和刚才佛像中的光芒几近相同,却因为加了水光而更加炫丽,整个湖泊此刻从高处看就像一颗巨大的写轮眼。
吴邪回头,觉得那漩涡有着令人迷惑的吸引力,身不由己的就停下脚步。旁边有一块大石,吴邪爬上去居高临下看那漩涡中心,那些无甚规律的色彩,却在他的脑中组成了无数的画面,和三叔、和胖子,自己的小古董店,王盟那张总是要加薪的脸……这些画面不受吴邪控制自己跳了出来,像是人死之前的走马灯。
虽然不明白是何道理,但吴邪觉得湖泊中就是自己穿越来的原因所在,甚至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湖泊,正当他跳下石头想要走向湖泊的时候,张启山发现他的异样,冲上来一把抓他的手。
“怎么了?”
“湖水里——湖水里能看见我过去经历过的画面——”吴邪脑袋有些浑噩,一心只是极想知道漩涡的中心藏着什么。
“吴邪!”张启山见吴邪神情很是恍惚,急忙双手紧紧钳制住他的双臂,“不要走——”
张启山在耳边的呼声令吴邪回过神来,定定的看了几眼张启山,抽出手臂回握张启山的手道:“我不回去!快离开这里!”
湖泊上的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外圈的湖水蓦然被激荡起来,最高处越过湖面三四米,并且随着旋转越升越高。前面的二月红他们已经通过了石桥,站在瀑布前的石台上,吴邪和张启山转身正待走,只听见有响亮的破水声。
吴邪回头看见两道混彩光带从湖泊中冲了出来,这两道光带就是从佛像眼中窜出坠入湖底的东西,也正是杀死木墩的元凶。兽面女尸正站在其中一条之上,两条光带尾端交缠盘亘在空中,女尸看着了张启山和吴邪,伸长手臂一指,光带就俯身朝两人冲了过来。吴邪这才发现,那两条光带的头部虽然细长不显眼,但有须有角,原是两条彩色飞龙。巨蟒千年生角,万年乘风而起是为龙。
这东西吴邪大概能猜测的出来,张岱的《夜航船》《天文志》篇写道:“抱珥虹蜺”。一云雄曰虹,雌曰霓。本以为是古人把世间万物皆分阴阳,因此根据虹色分讲彩虹为两种,但不想是真有此霓虹龙形,佛像留空的双眼只怕就是为了给这双龙栖息。古代民间把彩虹叫做龙吸水,不知从何时流传下来,只是这么看来倒是确实如此。霓吞虹吐,形成了漩涡,也造成了地下河的涌逆,这也就是最开始琴虫孵化室会间歇喷吐温泉的原因。只是不知吴邪穿越到这里,是否也是这两条霓虹所致。
吴邪脚下不停,脑中瞬间闪过着若干杂乱无序的念头,霓虹双龙眨眼已经迫到了身后,而两人离瀑布还有数十米。一直跟在吴邪脚边的小白獒突然冲出去,直接奔到悬崖边沿,拼命对着对面石台的下方吠叫。二月红随着它的叫声朝下探看,只见在石台斜下方的暗处,贴着石壁有一条凸出来的石道,离石台约有四五米远。看石道的宽度,跳下去是足够立足的,在石道的边沿,山壁有一道裂缝,足以容纳一个人经过。
“这什么狗?”二月红已经打算跳下去看看,但还是问了一句。
五十章
“吴老狗的命根子!”张启山答道。
二月红立刻跃下石台,稳稳的躬身落在石道上。石道坚固的足够承受冲力,二月红钻进裂缝当中,面颊感觉到很细微的气流,立刻回身喊道:“都跳下来!”
吴邪和张启山也已经携手跑到石桥边上,吴邪率先一推,张启山就上了石桥,只得在前先走过去,吴邪跟在他身后。
眼角瞄见黑影掠过,兽面女尸脚踩霓虹双龙已经追到面前,直朝两人所站的石桥狠狠撞过来。张启山若是一人,纵身跃开便能跳上石台躲开,可吴邪还在身后,张启山如何能躲?
张启山伸手欲要按倒吴邪闪避,自己提刀就要跳起来去拼,却不想被吴邪用了狠劲死命一推,人已经跌在了水帘外的石台上。
吴邪用力过猛,跌得往后连连倒退,倒恰好躲开了从两人中间撞过的霓虹双龙,石桥顿时被拦腰撞断,剩下的部分眼看也不能支撑,吴邪只得继续往后退。
霓虹双龙撞断石桥后并无停留,余力未止一头撞在石壁之上,整个洞穴都开始摇晃,头上的光亮几乎瞬间减弱一半。霓虹双龙转身擦着悬崖两侧又游了上来,直接朝吴邪冲过去。
“吴邪!跳过来!”张启山站在石台边沿,身子探出来伸长手臂。
断裂的石桥中间少说四五米远,别说吴邪根本跳不过去,就算勉强跳过去能够着张启山的手,可他那样的接法只会令两个人一起摔下去。
这个男人真是个疯子,吴邪静静看着张启山的脸笑了起来,异常冷静的解下身后背包,卯足了劲朝张启山丢过去。
张启山明白吴邪在想什么,正因为明白才胆寒,哪有心思去管背包,任那装着传国玉玺的背包落于无尽深渊,伸长的手臂却慢慢缩了回去,颤声说道:“吴邪——不,不要这样——”
“走吧——快走!”吴邪看得见他紧皱的眉头,看得见他因为震惊而颤动的唇,却再也不忍心去看那一双悲伤的眼睛,转头跑下石桥。
“吴邪!!”张启山后退两步就要跃过去,却被头顶上坠落的石块拦住。
霓虹双龙擦着吴邪的背掠过,又一路对吴邪穷追不舍,庞大的身体山体内不停撞击。大大小小的石块不断从顶上坠落,这个洞穴也许就要全部崩塌。大约是头顶镶嵌的水晶也随之掉落,洞穴内的光源已经所剩无几,吴邪身上连个手电筒都没有,如果没有了光亮,只有坐以待毙的份,幸好这时还有小白獒跟在身边。
那边张启山被巨石拦了一下,再想跳发现面前的石桥已经全部塌毁,琨儿赶紧单手拦住他,不由分说将他朝下面的石道推下去。跌在石道上的张启山被阿太和二月红一个抓手一个抓脚就拖进裂缝中,琨儿也紧跟其后钻了进去。
几人刚刚钻进裂缝,就听见外面地动山摇般剧烈晃动,连裂缝之内也开始往下掉碎石,山体内已经不能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几人拖着张启山往裂缝深处躲进去,还没走出十来米,身后哗啦一声响,裂缝入口被全部堵死了。
张启山挣脱琨儿的搀扶,二月红还想来拉他,被张启山一掌推开。
“张启山!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二月红明白心失所爱必然难过,但面前这是谁?是九门提督张启山,是整个长沙城,甚至是力撑半个西南战场的张大佛爷,纵是一时迷失心智,也必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你们走!”张启山转头就要往回走,被二月红一把拽住,甩手一个巴掌就打将上去。
这一个巴掌没有打在张启山脸上,反倒是二月红的手被张启山攥住。一对上张启山的眼睛,二月红就明白此事绝无回转。张启山眼底没有丝毫的迷失之色,只满是剖心之痛。
“张启山。”二月红色厉,仍想做最后的劝诫,“你需知道,你并非只是一个张启山,凡事不能全由本心。辛辛苦苦打下的战场加上你自己的一条命,为了他值得吗?!”
“不是他!是吴邪!——这一路与其说是我在保护他,不如说一直是吴邪在保护我,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张启山忽然回身一撩衣摆,双膝落地,琨儿见他跪下,虽不知为何却也二话不说跟着跪倒在地。
“二爷,我张家全家上下性命,今日起都交在您手里,运筹帷幄战术谋略你样样不在我之下。琨儿,回去带我话,我张启山今天折在这里,张家子孙统统给二爷跪下听凭号令。只盼二爷应我一愿。”
“张启山,你疯了,你疯了啊!”
“佛爷——”琨儿万没想到是这等交代,双眼含泪只喊得出一句佛爷便泣不成声。
张启山捡起地上装着炸药的背包,看看手表道:“我当二爷应了,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过后我就引燃炸药,你们快走吧。”
“你没听吴邪说的吗?这里只要炸了就会全部塌毁!”
张启山不抬头,“我会控制炸药分量。”
“佛爷,我要留下来!”琨儿怎肯独自偷生。
这个孩子虽常年不在张启山身边,却是最得张启山喜爱的一个,纵是这样也没得过张启山一个赞赏的微笑。一直要等到这时张启山看着他才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道:“琨儿,领我之命,保护二爷回去,从今日起,二爷的命就是你的命。我如果真是佛爷,这里就应该藏着天命与天运,你们回城——等我。”张启山指指自己的胸口,“走吧。”
二月红一跺脚,带着琨儿和阿太转身离去,临走丢下一句话,“张启山,你要是不回来,就等着你们张家人全来充我的戏园子吧!”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张启山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虽说让他们回城等待,却也知这一次恐怕难逃绝路,惟愿能与吴邪安眠一处,也是安心乐意。从二月红他们转身的那一刹那,张启山只当张大佛爷已从这世上死去,这时活着的不过是为了救吴邪不顾一切的张启山。
张启山默数着时间,手掌按在堵在两人之间的石墙上,心中暗道:吴邪,你一定要撑住,等我。
五十一章
眼见着时间将至,不知二月红他们逃出去了没有,可张启山已经不能再等。在碎石中挖出个约一尺多深的小孔,将炸药填进孔洞的最深处。炸药的拿捏不能多不能少,张启山颇加了几分思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那洞穴内哪经得起几下霓虹双龙的撞击,顶上的水晶早已掉落殆尽,吴邪摸着黑也不敢乱跑。大石不断的砸落在地,有一块正落在离吴邪不远的地方,激起的气浪直冲到吴邪脸上。双龙失去目视,似也找不到目标,渐渐平息下来。
吴邪摸到那块大石旁,紧紧贴着大石蜷缩着蹲下身子,只道这次不是被粽子咬死就是活活饿死,再无半分回转,心念已灰却无半点后悔。忽然有东西在脚旁拱动,吴邪吓了一跳正待抬脚要踢,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已经钻进怀中,原来是小白獒,吴邪心头一暖,紧紧抱住小白獒。
最后几下轻微的擦碰声过后,霓虹双龙的动作再不可闻,只听得耳中水流卷动的声音越来越响,似是湖中的漩涡越卷越高,大有将这孤地淹没之势,吴邪脚下渐渐被湖水淹没。四周皆是悬崖,被淹死倒不可能,只是会不会被带回到现代去?吴邪不能确定,虽是万般不愿,也总比死在这里强,只希望张启山能拔除思虑,也不枉自己走这一遭。
吴邪缩在黑暗中无甚好做,也只能胡思乱想。
突然从远处猛地传来一下强烈的震动声,这震动又与霓虹双龙所发出的不同,是从吴邪脚下传来。且稍作停顿之后,一下接一下,缓慢而有规律。
这又是什么要出来了?对于这声音,吴邪首先联想到的竟然是寂天大佛的脚步!无论是从最初传来的方向、声音的起落,吴邪都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但是石像会自己活过来四处走动吗?
吴邪在脑中想象着佛像迈动宽大的脚掌,从莲花座上踏了下来,一步步朝着湖边走过来,朝着吴邪走过来。随着他脚掌的落地,溅起飞乱的水花。而他脸上失去双眼仅留下两眼空洞,使那原本就狰狞的表情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要命的想象力吓得吴邪打了个冷战,赶紧克制住自己,心道,不会是佛像,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个死物——
或者霓虹双龙醒来归位,就会令寂天大佛觉醒,从而穿越时空两界,这就是寂氏家族守护的秘密?也是日本人所要找的,绝对带不走的东西?
吴邪被自己的推测吓得汗毛倒竖,更是紧紧抱住手中的小白獒,这才发现小白獒很不对劲。虽然没有发出叫声,小白獒却全身颤抖,鼻翼无声的不停耸动,不知是在惧怕或是在戒备。
随着小白獒抖动着身上的毛发,吴邪总感觉它的身体较之前大了一些,黑灯瞎火也见不分明是个什么模样。
无论是琴虫,无尽木哪怕是兽面女尸,小白獒都没有像现在这副模样,难道这声音比那些都更令它恐惧?脚步声越来越近,吴邪又往石头后面躲了躲,小白獒却朝脚步声的方向跳了下去。
“小白——”吴邪不敢大声,轻轻喊了一句,伸手已经摸不到小白獒,只听见它的叫声越来越嘹亮,渐渐近乎是一种嚎叫。那叫声甚至不是它的体型所能发出的,振聋发聩像一头巨型野兽,又像是号令族群的狼王。小白獒的灵性已经不只是一条狗,它感受到了真正致命的威胁,它是为了保护吴邪。吴邪咬紧下唇,全身因为恐惧更因为悲伤而瑟瑟发抖,只听见小白獒的叫声越来越远,渐渐停了下来,当小白獒发出最后一声嚎叫的同时,那诡异的脚步声也突然停住,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等了半天见没什么动静,吴邪战战兢兢的刚刚直起身子,就听见地动山摇的爆炸声,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是成心要玩死自己啊,特娘的又什么炸了!吴邪骂着只能又抱头躲回大石下面,只感觉四周跟下流星雨似得,大大小小的石头噼里啪啦往下砸!要是张启山在这里,也算是两人一起来看货真价实的流星雨了。不知道张启山逃出去没有,想到这吴邪心思又黯然。
不知这爆炸会不会让外层的山体坍塌,吴邪胆颤心惊的等着老天的审判,却发现震动很快就停了下来,四周依旧黑暗一片,零星还有碎石落在吴邪头上。吴邪矮着身子朝湖边摸过去,如果说最后的生机就是湖水中藏着穿越的秘密,那现在就是跳进湖中的最佳时机,只是吴邪还是不舍,哪怕在这种时刻仍然不舍。
真的要走了吗?最后为什么不和张启山说一声再见呢?这一别真的再也不能见面了吧——
“吴邪!!”
正趴在湖边试探着伸出脚去的吴邪一个激灵,难道是太出神所以幻听了?怎么听见了张启山的声音?吴邪一愣就再次听见了那呼喊,声音中透着无比焦灼。
真的是张启山,吴邪打着滚爬起来,赶紧应道:“张启山!我在这里!”
一束手电的光线从悬崖下方映射出来,吴邪朝那个方向慢慢摸过去,生怕走急了掉下悬崖。光束快速移动,很快就爬了上来,朝吴邪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近。
当看见张启山隐隐约约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吴邪的眼泪突然刹那间就夺眶而出。之前那样恐惧的时候,甚至以为诀别的时候,吴邪都强忍住没流半滴眼泪,却在这时终于宣泄出来,来不及就朝张启山扑了过去。
张启山看见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吴邪,心底是又气又喜,气的是他自作主张,喜的是还好他没有受伤。只是万般都无暇提及,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女尸、霓虹双龙都不见踪迹,赶紧抱着吴邪往回走,匆忙安慰道:“别怕,出去再说!”
张启山是将绳子挂在一座尚未完全塌毁的石桥上爬过来的,回到裂缝处要在石壁上攀爬一段。在万丈深渊的石壁上爬行,需要的绝对不仅仅是体能,还得有十足的胆魄,吴邪光是朝下看看就有点腿软。
五十二章
张启山在吴邪腰间系紧两股绳子,问道:“以前爬过山吗?”
“爬——爬过。”吴邪心想何止爬过山,还爬过青铜神树呢。
“就当爬山,一根绳子拴在我身上,一根绳子拴在石桥上。放心,不是很难的,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张启山道。
爬山能和这一样吗?不管了,好歹有爬青铜树的经验,硬着头皮也要上,现在不走,还等那粽子烧开了水来吃唐僧肉吗?吴邪跟着张启山的脚步,看他落脚在哪也跟着踩过去。这一路惊险自不待言,好歹安全到达那道裂缝处。
本已坍塌的裂缝是被张启山炸开的,外面的石道几乎全都被炸毁。张启山在裂缝内伸长手臂,一把抱住跳进来的吴邪。两人拥着往深处跑了没多远,就听见后面的震动比爆炸时更加剧烈,脚下不停摇晃使人站立不稳。张启山赶紧压低吴邪的身子,护着他朝外跑去。
初时砸在身上的石块并不沉重,埋头不知跑了多久,混杂着有些石块砸地人生疼,应该是已经到了山体边缘。吴邪抬起头来,发现前面有细微的光亮,欣喜得喊道:“出去了!”
张启山还没应声,就被一块巨石砸中弓起的肩背,这块石头恰恰是最外层的花岗岩。连最外层也开始崩裂,用不了多久这座山就会完全塌陷。张启山忍着剧痛,只是更将吴邪罩在自己身下。
那越来越明亮的光线,是两人重生的希望,终于冲出了裂缝,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了两人的内心。远远离开山体才停下脚步,张启山紧紧搂住吴邪,像抱紧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片刻又放开他厉声斥道:“吴邪!你怎么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你置我于何地!”
“我——”吴邪刚开口,两人身后的高山在剧烈的轰鸣声中塌陷成一块凹地,如果再迟一步,此刻两人就成了石下冤魂,不能不说是佛祖庇佑。
“吴邪——”张启山看着吴邪通红的双眼,垂眉低气,后怕这时才袭来,不禁也眼眶微红道,“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也是会害怕的。”
“对不起。”除了道歉,吴邪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决定。一意孤行的决定自己的性命是对爱人最大的伤害,这就是人为什么要活着的原因。
“不,吴邪,是我令你不信任,我的能力让你怀疑,怀疑我无法救你、保护你。这是我的错。”张启山揽过吴邪,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相信我,不要离开我——更要爱我。”
吴邪面上一红,用力点点头,在张启山胸口趴了一会想起小白又鼻子发酸,哽咽道:“小白没了,为了救我——”
“嗯,回去我跟你爷爷说,小白那么有灵气,它认定了你,愿意付出生命,这是从你们相见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的事。”说到后来,张启山不知道是在说小白还是在说自己。得而复失失而复得,这一小段路张启山却经历了颇多,从欣喜若狂到失魂落魄,从软玉抱怀到不惧身后,现在想来竟似大梦一场,只有怀里这温暖的身体最为真实,不由深深叹一口气。
“怎么了?”吴邪钻出小脑袋问道。
“没什么。”张启山抚去他发间的碎石,在吴邪额际印下深深一吻,直到吴邪推他才放开道,“我们想办法回城,副官联络的援兵应该到了。”
“嗯。”吴邪抿着嘴,手指轻轻摸摸额头上的印记。
两个人出来的位置恰恰是最开始他们翻过的第一座山,没想到老天这么玩弄人于股掌。现在只要绕过塌陷的地方,找到公路就能等到接应的人。这一路意外的连一个日本兵都没有遇见,张启山心道必定是葛先才团长派的人已经到了,出了前面那片树林就能到达公路。
可钻进树林没多久,张启山就警觉地闻到一股血腥味,越往公路的方向走,血腥味就格外浓烈。张启山回头提醒吴邪放低脚步声,渐渐就能在林间看见泥土被血液染得发黑,躺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密集,虽然穿着国军的服装,但张启山翻翻他们的军牌发现都是伪造的,这些应该就是最初守在附近的日本军,张启山接连翻了十来个,发现这里躺着的全都是日本军的人,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是发生了遭遇战,有可能如此毫发无损的全胜吗?
蹲在地上的张启山还在研究散落的弹壳,那边吴邪忽然发出古怪的哭声,那声音哽在喉间要喊未喊,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还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痛苦。原来吴邪见满地都是尸体,便走到了张启山前头,当他看见地上躺着的人是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疲惫不堪的内心已经无法再接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可刚要哭着说出那个名字,却想起还有个人会比自己更悲伤。
张启山立刻抬头看吴邪,见他双手紧紧交握压在胸前,正回过头来看张启山,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泛着白,只是那白尚不及吴邪面上苍白的一分。张启山心中已有了七八分预感,只是终归要去亲眼验证,这所有的痛苦,从张启山踏上从土夫子到战场这一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无法躲避。
张启山站起来的时候打了个踉跄,站定稳了稳身子,这才一步步朝吴邪所站的地方走去。
地上躺着血肉模糊的尸体打眼一看已经完全分不出是谁,脸上满是血污,腿从膝上被砍掉一条,胸口腹部插满了长长短短被折断的刀尖,双眼直瞪着天空已经没了生气。只是他一只断臂上包扎着的绷带痕迹,末端打这个鲁班结,那是吴邪的习惯,这些才证明面前躺着的这个人是琨儿。
张启山单膝跪在琨儿身旁,赤手握住那些刀尖,一根根从琨儿的身体中□□,结了一圈黑色淤痕的伤口已经没有血液涌出。
站在他身后的吴邪看不见张启山的表情,只觉得那肩头微微在颤抖,但在这一刻吴邪不知该如何给予安慰,只觉得张启山需要一点独处,因此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闭口不言。
五十三章
当张启山将琨儿身上的刀尖全部拔除干净,吴邪也从不远处捡回了那被砍下的残肢。不知张启山是想要将琨儿带回去,或就在这里掩埋。
正在这时从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不少,相比起吴邪的慌张,张启山显得异常镇定。很快一群穿着国军军装的部队朝两人围上来,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军官,看见张启山立刻收起枪支冲上来握手道:“张督军,我接到你的密令立刻就赶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葛团长。”张启山一抹脸就换了副面孔,冷酷得可怕,只是这冷酷在对葛先才还是略带亲厚,“有劳了。”
“不敢,上一次没有张督军出手还哪有我的命在,我葛某铭记在心。”
“葛团长这样说,倒是张某过意不去了。事态紧急,张某也就不和葛团长客套,麻烦葛团长派人秘密送我们回城。”张启山说完看着地上的琨儿道,“我家这孩子,也麻烦葛团长差人送一趟。多谢。”
葛先才看着地上的尸体,自然也是一声长叹,这些事全都着手安排不在话下。很快张启山就带着吴邪坐上回城的军车,后座与驾驶室中间被玻璃分隔开,上面有一个小窗,张启山落座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小窗,这才仰靠在座位上。
吴邪见他一动不动挺直身子坐在那里,板着面孔什么表情也没有,知道他心中有痛说不出。自己和琨儿相处前前后后算起来的日子扳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尚且觉得心如刀割,更何况是张启山。
“张启山——”吴邪不忍心,伸手轻轻搭在张启山捏住膝盖的手掌上。方被吴邪触到,张启山便无法再隐忍,用力蜷起身子,将吴邪的手紧紧压在胸口。那素来□□的脊背此刻弯曲得像是一棵被狂风肆虐而过的青竹,吴邪轻抚上去才能感受到那轻微的颤抖。车窗外也狂风乍起,卷得路边的树木发出悲痛的哭嚎,吴邪看着那些在风中被撕碎的落叶,听见张启山缓缓开了口。
“我以李中堂为楷模,兴中华先育少年。在送出去的这些孩子当中,琨儿并不算是最出色的。在我最初领他回来的那些日子,他几乎没有开过口。却没想到出国之后,所有的孩子当中,却是他给我来信最多。他省下的所有时间和金钱全用在给我写信,字里行间将我当做父辈敬爱。我不大回,有时还斥责他心思不专。其实他每一封信我都逐字逐句的看了,他们所有人的信我都看了。我把他们一个个送出去,再将他们一个个接回来,送上一个叫做死亡的战场!“张启山的声音哽咽了,吴邪埋在他胸口的手感觉到他胸腔的震颤,张启山的悲痛与其说是对琨儿和木墩这些青年,更可以说是对这个无可奈何的时代,“我的孩子们——我的孩子们啊!”
吴邪早已泪流满面,眼泪一滴滴落在张启山的背上。吴邪弯腰将脸颊贴在张启山的背上,轻轻说道:“启山,国家就像一株苍天大树,我和琨儿,我们都是苍虬上数以亿计的叶片。如果树根死了,面对烈风的摧残,树叶也许挣扎、也许反抗,但最终不可避免的凋落。而你不是,你是守在树下的植树人,有你这样的人在,树根才算还有的救。但你能救树上飘落的树叶吗?你看外面的风中,那么多的落叶,你该先去接住哪一片呢?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的,你要做的是将落叶化作春泥,这件事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可以。“
片刻后张启山反身抱住吴邪的腰,依旧没有抬头,“吴邪,对不起,我这样一个残缺而痛苦的灵魂——”
吴邪打断张启山的话,“张启山,遇见了你,我的心是圆满的,所以你所有的残缺都交给我来填补,这也许就是老天带我到这里来的原因。”
张启山只是紧紧握住吴邪的手,一路无话。
等到入夜,随着车队进了长沙城,两人坐的车子在车队最末,驶过张府的时候停了半分钟。漆黑的夜里,长街连一盏灯也没有,两个黑影从车上下来,被门内的人迅速搀扶进去,随即车子立刻驶离跟上车队。早有人通知了管家和副官,两人站在门内,一听见汽车停下来的声音就跑出来,将吴邪和张启山接进内院。
“佛爷,您怎么样?”管家搭上手就察觉到张启山的身姿不对,忙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热水送到正房中,房内炭盆烤得暖烘烘的,吴邪伤的轻些,副官扶他在沙发坐下。
其实张启山一路下来身上伤势颇多,最后从裂缝中逃出时的那块石头几乎是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琨儿的死,早已是身心俱疲。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看见副官和管家,一口气松懈下来,这时已经陷入昏迷。
吴邪看见阿太背着药箱就冲了进来,副官搭着下手,两人处理好佛爷的伤势就已经是下半夜的事了。吴邪在管家等人的帮助下,也换了衣服,清洗干净身上的深浅不一的伤口。管家应是也有些经验,检查过伤口道并无大碍,一一包扎好。
“佛爷怎么样?”见阿太给张启山压上被角,吴邪迫不及待的上前问道。
“伤势是重了点,倒也不是抗不过,只是最近不大能动弹是一定的。”阿太道。
那边管家挥手,让佣人手脚麻利的先将地上的污衣碎布等一起先抱出去,等众人都退走这才对吴邪道:“您也休息吧,别过于担心,其他干系,皆等缓过气来再说。”
“嗯。”吴邪点点头,“谢谢。”
“进出是一家之门,不必客气。”
管家转身要走,一直闭目躺着的张启山出声唤住他,气息细弱,说道:“留着老五再呆几天,我动弹不得,面上的还得他撑着。”
“你好生养着,其他自有我和副官,不必多言。”管家应道。
五十四章
看着管家带上门,吴邪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想依着张启山,却怕压着他的伤口,便又往旁挪了挪。
张启山平躺着没有动,轻轻说道:“没关系,过来一点也可以。”
“可以吗?”吴邪迟疑了会,还是贴近张启山身边,手指慢慢的抚着他手臂问道:“痛吗?”
“呵——还是有点的,怎么办,会痛的话就是人,不是你的佛爷了。”张启山笑。
吴邪不言语,手指已经爬到了胸口,掌心贴在心脏的位置,问道:“这里呢?”
“——”张启山胸口起伏着,沉默片刻,自知不必和吴邪假意,低声道,“痛。”
吴邪起身伏在张启山胸口,贴上嘴唇烙下吻印,然后撑起身体在黑暗中和张启山对视,道:“痛的都给我。”见张启山没说话,又自己轻笑起来说,“好像没有用。”
“吴邪,我不怕痛,我怕你痛。”
“张启山,我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
吴邪依旧半撑着身子,头贴着头一下下的轻抚着张启山的肩膀,想要为他减轻痛楚。窗户没有关严实,漏了一丝缝隙,时而从中钻进来一丝凉风,张启山担心的说道:“吴邪,躺下!天太凉了。”
“我怕躺下会睡着。”吴邪道。
“为什么不睡?”
“我想看着天亮,才相信这不是梦。”
张启山本已眯上的眼瞪圆了,促狭的对吴邪道:“你低下头,我和你说句话。”
“什么?”吴邪顺从的弯下身子,张启山微微抬头,便将吴邪轻启的嘴唇堵住。这一吻难舍难分,直到吴邪实在撑不住弯着的身体才止住,虽说吴邪也没什么抗拒,但还是羞赧的瞪着张启山。张启山抬手压住吴邪后脑勺,迫着他低下头来,细细吻着那颤抖的唇瓣,将吴邪卷进被子里躺下。
“吴邪,不是梦,我爱你。”张启山低笑道。
吴邪想起最初在爷爷家听到的那番话,便问道:“你是爱我,还是爱在我身上看到的那个时代?”
张启山笑意更浓,将自己的话字字句句都放在心底,任何事情都和自己感同身受,甚至在想要哭之前担心自己更痛苦而硬生生止住哭泣的吴邪,才是张启山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原因,“我代表我爱你,代表我的时代爱你的时代!”
“但我们相识不过数天?”吴邪并不犹疑,只是自己也对此吃惊。
“有些人相识数年而约定黄泉共往,这是缘分。而有些人相识数天便有幸一同历经生死、尝尽百味,这是命运。”
冰冷的空气中,张启山的话一字一句带着温度坠进吴邪心底,留下一个个的印记,这些印记连在一起又组成了一个人的名字。吴邪从心底开始变得滚热,手轻轻搭在张启山身上道:“当我们再睁开眼睛,新时代就会来临。”
“我会让它到来。”
夜很静,呼吸很轻,茶几旁边的火盆发出噼啪火星声,两个人感受着得来不易的安稳,终于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吴邪睡到很晚才睁眼,翻身就看见诡异的一幕——面前有两个张启山,一个浑身缠满绷带披着单衣靠在床上正在喝粥,另一个冷着一张脸背手站在床边。吴邪一呆,揉揉眼睛才想起,站着的那个应该是自己的亲爷爷,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起来,被张启山喊住道:“哪去?”
“呃——那个——洗脸。”
“让他们端水来,躺下。”
吴邪无奈,屁股搭在床沿坐下,悄悄瞥了爷爷一眼,知道这一顿暴揍是躲不过的,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爷爷,小白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