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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9

作者:独目先生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41

六十一章

吴邪还在奇怪,为什么张启山只是换了个位置,饭店内的所有人都会有这样惊异的反应。只见唱卖的少女也惊得呆在原地,空举着双手说了句,“佛爷,今晚的东西可——”

张启山抬手打断她的话,“今晚你们这有几件?”

少女答道:“三件。”

“今夜这天灯我不但要点,而且要连点三盏。”张启山话音刚落,饭店内更是一片沸腾,张启山接着后面的话几乎要压不住众人的声音。

点天灯可不是开玩笑,玩儿的倾家荡产的多了去了,更何况佛爷连今天的物件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起的哪门子热闹?别说下面这些人,就是站在一旁的吴邪心中也早已翻江倒海。张启山连点三盏天灯,烧掉自家半年收成这事他是知道的。可那是说他点天灯跟人求亲,吴邪原以为自己来到这里,也许一切就会改变,所以点天灯这事许是不会发生,却没想到因缘巧合,难道这天灯竟是为自己点的?

不过这么一想却倒又对了,能到这儿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二月红都没带夫人,这天灯根本就是为这群土夫子里的人点的,这个人不是吴邪还能有谁。

少女还想说什么,在她身后的暗处坐着一位身着黑色缎面暗纹长衫的男人,此时开口阻止她道:“今晚的物件,还真有个非佛爷不可的。”

张启山起身走到栏边,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按在栏杆上。他刚一起身,所有的人都噤了声。张启山昂头俯视着众人,脸上挂上一抹桀骜的笑意,“我张某后天就要奔赴战场,这一战非但事关长沙的存亡,甚至决定整个国家的战局,整个世界的形式。若非胜,必战死。然而此身为将,血染河山,死何恨焉!张某这一生落魄过、叱咤过,本没有何事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却唯独却还没有娶过亲。也许这一去从此生死相隔,所以哪怕今天这天灯烧光我张某的全副身家,只要他肯嫁,张某无所容心。“

底下先是持续的寂静无声,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嘘闹声,还有人喊着,“嫁嫁嫁!”“佛爷早日凯旋!"

吴邪赶紧往旁边的帘幕后躲了躲,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想到天灯是为自己点的,到张启山求亲,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吴邪完全没有时间思考,只看见张启山扭头微笑着看着自己。张启山从来不像春风,哪怕笑起来的时候也不像,他的笑容下总是藏着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正是这些东西将他和所有人都隔开,他是超越时代的存在,所以他孤独的悲哀。但吴邪不求他温暖,只求他活着。

当张启山摘下一只手套,朝吴邪伸出那粗粝而厚实的手掌时,吴邪再一次看见那块像彗星尾巴似的伤疤,也就想起了第一次在车内牵着手时的温度,吴邪无从抗拒,也根本不想抗拒。

所以吴邪揪住帘幕依旧躲着,却用力得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张启山手心。

张启山舒心的笑了,紧紧回握着就如同那次坐在车内时一般,朝着下面的众人说道:“明天各位赏面,来我张府喝碗喜酒。”

大厅内还是那大嗓门的喊道:“佛爷,哪家姑娘被你糟蹋了啊,也让我们知晓一下喝的是您和谁的喜酒啊。”周围跟着哄笑成一片,张启山笑着瞟了吴邪一眼,凑趣的应道:“三月白。”

“三月白?倒像是二爷家的妹妹?”

众人又是笑成一团,还是解九站起来,用茶盏在桌上敲了三下,抱拳对张启山道:“千骑为一队,万骑为一军,朝践狼山雪,暮宿榆关云。将军羽箭不虚发,直到祁连无雁群。佛爷早日锦囊还矢。”张启山亦是抱拳谢过。

众人跟着解九的话头纷纷说着讨彩的话,张启山在栏杆上拍了两下,压下众人连绵的呼声,抬手示意唱卖的少女继续主持。继而有人用竹竿挑了一盏小马灯上来,副官接过放在桌上。

少女接过场面,继续说道面前这一块无事牌,“这一块乃是正正宗宗的陆子冈无事牌——”话未说完下面一阵小声的质疑,少女接着说道,“玉匠绝不留名,加上无事牌没有雕工,不显山露水更是抬不上价。但是你们别忘了,子冈无事牌的由来是因为明代的玉雕大师陆子冈,唯一一位在作品留名的玉匠,连进贡的玉壶都敢留名,更何况是一块无事牌。“

无事牌的由来和陆子冈这位堪称有史以来最卓越的玉雕大师,吴邪都是知晓的,只是无事牌取的就是“无一纹饰”,“无饰”谐音“无事”,刻了字的无事牌还叫做无事牌吗?这个名字又刻在哪里?

吴邪见少女捧出无事牌,托在掌心放进小银盆中,旁边立刻有人打了束光过来,吴邪拿出望远镜将距离调到最大,便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灯光映射进水面下,只见微微晃动的水中,泛出的光痕映成两个字——“子冈”,这两个字就像是凭空生在水中,水波晃荡便跟着荡开。少女见众人的面色便知大家都已见识,利落的收回无事牌,令旁人将银盆撤下,道:“奇更奇在,无论用什么方法,在这无事牌上均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痕迹,没有人知道子冈二字刻在什么位置。”

张启山见吴邪两眼都冒了金光,不由的笑道,“别急,等会就是你的。”

点天灯想要压过天灯,无非是在价格上把点天灯的那个人烧尽了,可张启山今天都已经放话要压上全副身家,谁还有本事能烧光张大佛爷的灯?因此众人均是随便喊喊价,做做样子。

吴邪只道原先说话那个黑衣人便是新月饭店的老板,心想这回他可要亏本了,却见他只是气定神闲的端坐在那,仿佛根本不在意东西卖不上应有的价。

第二轮呈上来的物件倒乍眼一看便是极品,一尺来高的象牙九层佛塔,每一层的塔尖上都镂空雕着惊鸟铃,象牙佛塔保存的极为完好,表面润质泛光、金而不暗,吴邪多少年没见过这样上等的完品了。

六十二章

吴邪的赞叹还哽在喉中,就发现九层佛塔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罕有,只见少女在佛塔的底部拨动了一下,佛塔分成四瓣打开,一座巴掌大的象牙坐佛像从佛塔中间升了出来,坐佛的莲花底座上镶嵌着佛教七宝珠,雕刻栩栩如生,双目低垂,开脸传神,精致得惊心动魄。不想佛像升起后,从腹背当中剖成两半,里面藏有用银丝缠成的十八颗舍利子手串,暗合佛教十八界。不管这物件来历如何,就它本身的价值已经不可估量。

难怪那黑衣男人说今晚的物件有一样非佛爷不可,指的应该就是这尊玲珑象牙佛塔了,不知道会抬到什么价,吴邪有些心疼。第一轮的无事牌,彩头实在太好,谁也不能跟就要上战场的张启山争抢,但这佛塔又不同了,几番下来这价格还真是让吴邪肉疼。确是有几个人抱着怀疑的态度,说是娶亲,万一中途佛爷灭灯,来这一趟也能捡个漏回去。

可张启山稳坐泰山,今年张家的收获颇丰,和吴邪从寂氏棺椁中带出来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所以这个价钱他眼也不眨一下。见他这神情,不大会那些人都败下阵去。老九门除了张启山还没有一个人开过口,像是坐定了今晚做个看客。

等第二轮唱拍尘埃落定,不免零星的有些人焦躁起来,按说最后压轴的东西是最好的,可前面已经件件是稀世珍宝,这还能好到天上去吗?再者不管多好的东西,也铁定是佛爷的,索性早早见识一下,该散的就散了吧。

等到第三件东西上来,谁也没想到竟然如此平平无奇,开始众人还以为是自己眼拙,等看清了发现这东西甚至算是个残次品,怎得放在这种场合来压轴,均是面露不解。

可与他们不同的是吴邪和张启山的反应,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想到了棺椁中那样一早被人拿走的东西,大小形状都和拍卖台上的东西吻合,只是它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吴邪后背发凉,感觉黑暗中有一股力量,从头到尾一直擒住他们,在背后默默的窥伺和控制,还是根本一开始就没有从陵墓中走出来?

也意外的这件东西少女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托着展柜四面展示一番,这回所有人更是更得分明,展柜中是一尊黑色的石头佛像。

这是一尊站佛,说是佛像却龇牙瞠目,本应是眼珠的地方深深凹陷着两个黑洞,原应镶嵌着的宝珠丢失了,这所有的表象都与在主墓室看到的寂天大佛一模一样。

吴邪对此毫无头绪,可也没有时间让他和张启山两人商讨,因为下面的解九已经第一个开了价,而且这个价格令再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有人小声估测,这个数字至少是解九堂口一年的收入,这个其貌不扬的佛像究竟是什么来历?甚至有人将目光飘向了黑衣男子,两人互相做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张启山开口,张大佛爷以爱收集佛像闻名,今天又会不会跳这个局?只是没有人知道,在张启山等人眼中,这个貌似残缺的佛像究竟有多重要。但这么重要的东西,张启山并不一定想要收入囊中。首先,自打从墓中逃出来,张启山对佛像已经去掉执念。其次,这个佛像令张启山有不善之感,这天灯点还不点,重要的并不是面子,而是佛像下有没有阴谋。

倒是对面二月红先站了起来,应了个比解九高两成的数字,淡淡的笑道:“今天这天灯我替佛爷应了,也当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给三月白置点嫁妆。”

要按说这个价格可就是到了头了,可偏吴老狗站了起来,将价钱又提了两成上去。现在的形势看上去,像是吴老狗和解九联手。饭店内没有一人说话,这老九门里面的沟沟回回他们自然是看不懂的,但不懂归不懂,热闹总还是热闹。

二月红诧异的抬抬眉,不知道吴老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抬手又加了五成上去,现在的价格和解九最初开的价格比起来翻了一倍还多。可接下来吴老狗的加价之后,却是解九波澜不惊的又给翻了一倍。现在看上去又像是解九压下了二月红和吴老狗,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很多人将目光投向了张启山。

张启山隔着十来个人的距离和解九对视着,矛头已经指在了张启山的喉间,也无妨应上一应。而且张启山不想这件跟吴邪有关的东西落进解九手里,至于这东西是哪来的,拍下来之后方好询问。于是张启山抬手竖起了一根手指,唱卖的少女试探的问道:“一成?”

“一倍。”张启山道,“这东西和我媳妇儿有些渊源,不管多少价,我均翻上一倍。”

当天新月饭店内的人,在日后说起那一晚的拍卖,均是一副不枉此行的口气。长沙城的老九门在那一晚拍卖场上的竞价,也一时成为街头巷尾的传世之谈,没有谁联手谁,有的只是谁能压得过谁。为了一块谁也看不出端倪的石头佛像,张大佛爷开出了自点天灯以来谁也没有开过的天价。

那一块石像绝不简单,但在这种猜测背后流传更广的是,跟二爷比起来,张大佛爷才是痴情的主,真正儿是瞧不出来的事。

解九听到张启山开的价后,勾起嘴角,微微对张启山一颔首,这意思也就是自己折了,谁爱买谁买去吧。正当唱卖的少女要落槌之时,吴老狗居然咬牙又提了价,抬头看着张启山和吴邪,只是皱眉一言不发。

吴邪小声问道:“爷爷为什么想要这佛像?是不是这佛像有什么问题?”

张启山只是摇头,难道吴老狗从解九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只是话已经放出去了,这佛像今天是谁也别想从张启山手中拿走,纵是有什么原委,只待拍卖结束再说吧。

六十三章

吴老狗瞪着这张启山,良久不语坐回位置上。吴邪有些不敢看他,过后也悄悄说道,爷爷今天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对劲,张启山只是默默沉思。

随着唱卖少女手中的木槌落下,众人不免唏嘘,再热闹的戏也有落幕的一刻。然而谁都不肯离去,有人嚷着要让佛爷带三月白出来让大家见见,张启山手肘搭在栏杆上,朝下笑着嗤道:“我张大佛爷的人也是你们想看就看的?”

底下又此起彼伏的喊道,今天就不走了,守在新月饭店的门口等着。

张启山点着手指一个个骂着,看见正往饭店外走的二月红喊道:“唱戏的,披风借给我。”

二月红回眸,一双眼睛笑成弯月,说道:“张大佛爷,我这件斗篷可值五百大洋。“

“明天让副官送一千银元上门。”张启山隐约觉得二月红那暗下去的眸子里泛着层水光。

二月红扯下斗篷,打着旋儿将斗篷飞上二楼,一边说道:“佛爷今天真是千金一掷,沾着光咱们一件破棉衣也倒变成千金裘了。”

张启山笑着俯身接过斗篷,回身给吴邪披上,顺便伸手将鬓角压在耳后。看了半晌,伸手扬起自己的军装披风将两人兜在里面,一张脸就凑了过来,嘴唇轻轻压在吴邪唇上,低声说道:“媳妇儿——”

吴邪本已微微张开了嘴,顿时憋红了脸,骂道:“滚蛋!”

张启山单手撑着披风,另一只手拽住想要转身的吴邪,紧紧贴着身子箍在怀中亲了下去。

下面的人只见一件军绿色还沾着些许火药痕迹的披风,披风中藏着两个人,在做些什么格外引人遐思,更是嘘成一片。

张启山露出头来,对着下面骂道:“都给老子滚蛋!”

再回身的时候,人走了泰半,二月红和吴老狗他们也早已离去。只是张启山并不是知道,吴老狗在门口等了等二月红。手指抚摸着袖中的三寸钉,吴老狗听见二月红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街口的风声太大,卷走了许多话音,只听见二月红寂寥的仰头看着将银辉洒遍大地的圆月,叹了一句道:“该走了。”

“相处久了,多少不舍。”吴老狗垂首。自打那日解九找上门来,说破吴邪的身份,吴老狗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今日一见那佛像便知日子到头了。

夜凉如水潺,二月红抬手似乎想要接住这流动的月光,“你又还要来的好一些——老五,若我们成了历史,也该是一段苍凉吧,偌大的城不敢着一盏灯——但你看日月又多公平,不曾亏待谁人,可见每个人来世上所得竟是均等的。认真想来,所有的禅理教给我们的无非两个字——痛舍,佛爷会明白的。我想也许今后可以看见他从咿呀学语走到俊朗温润——老五,等那一天,我一定要上门道贺。“

“二爷挂心。”

两人再不知说些什么,各自怀着心事告别。

此时的饭店内,黑衣男子带人送来三件拍品,放在包厢内的圆桌上,请张启山验货。

“不必。”张启山道,“我倒有一事请教。”

“佛爷,请讲。”

“冒昧这黑色佛像是哪一家出的?不知可否告知?”

黑衣男人笑道,“佛爷您不问,这事儿我也受托要告诉您——是九爷。”

“解九?”张启山楞住,想起解九开场喊价以及最后满意的笑容,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又带着三分怒气道,“这个解九!他有什么话儿要带给我。”

“九爷托我告诉您,后天早上城西机场有一班军机,直飞美国洛杉矶。还有一句,知天命,通神佛,则天下亡。“

张启山顿时脸色煞白,解九这句话是一个警告,安排吴邪乘坐那班军机的事,按说只有张启山和副官两个人知道,机师即便知道有人,也绝不可能知道是吴邪。解九的消息很可能来自日本人那方,也就是说日本人已经知道了吴邪的身份,甚至清楚吴邪的去向,出国这条路走不通了!

“九爷还说,这佛像您必然需要,他可费了不少劲才藏匿至今,希望您妥善保管。”黑衣男人说完悄悄退了下去,包厢内只剩下张启山和吴邪两人,吴邪听着这些话加上张启山的脸色,便猜出了大概,伸手搭在张启山肩上道:“后天的飞机,是要送走我的吧?”

张启山咬紧后槽牙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愈加冷峻。吴邪从桌上拿起那块无事牌,抬手挂在张启山胸口,手心按住那块无事牌,“张启山,这块无事牌是为你买下的,你会平安无事,我也是。走不了了,让我和你一起上战场吧。”

张启山要摘下无事牌,被吴邪拦住,拿起那串舍利子手串戴在腕上,伸手抱住张启山腰间,“我们一人一件,今后不管走到哪里物不离物,人不离人。”

“吴邪,你让我想一想。”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张启山比谁都更清楚,就算是胜,第一战线的死伤人数恐怕十之七八,这是一条不归路啊。但吴邪一个人留下来又该安置在哪里呢?张启山踌躇了,喃喃道:”让我想一想——“

“刘项佳人绝可怜,英雄无策庇婵娟。戚姬葬处君知否,不及虞姬有墓田。”乱世也许无法容纳感情这回事,但也正是乱世才催生出很多真正的情谊,所以多的是人同生共死,所以多的是人甘洒热血笑饮酒。我们把沉痛与悲凉给了历史,然后用短暂的快乐去麻痹她,没有人敢提及悔与不悔。历史从来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是演着纸影戏的幕后人,这出戏的剧本或真或假,但大多是真悲与假喜,你撩开帷幕一看,躲在后面那张苍白的面庞早已是泪痕叠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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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一到家,吴邪就去请管家也帮自己准备行装,张启山这一次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吴邪回头又来劝慰张启山:“不要因为你爱我就将我视作弱小,我和你一样是男人,你可以为国为家,我也一样可以。“

“也许我们回不来了。”

“一起战死好了,你死了我背你回来,我死了你背我回来。我为之流泪的事情是你的痛苦,你为之流血的事情也是我的责任。张启山,你不想我偷偷摸摸的跟着,最好就堂堂正正的带上我。“

“先成亲?”

“成亲就成亲,谁怕谁!”吴邪一脚将张启山踹倒在床上,跟着就扑了上去,“八抬大轿准备好了吗?”

“老九门除了我不还有八个人吗?“

“你在逗我?让我爷爷给我抬花轿?!”

“你只管穿衣戴冠,闭上眼睛等我来洞房,其他的我自会安排。”

“——好。张启山,一起去,一起回。”

“嗯,一起去,一起回。”

唯有情到深处,终能生死不惧,为暗淡的滚滚红尘增添如许旖旎光华,将故事一代一代的演绎至今,传入你我耳中,成文成曲,添笑惹泪,然而,足矣。

六十四章

从新月饭店走出来,吴邪觉得恍如隔世,从进门时的好奇雀跃,到张启山求亲时的怦然心动,变为现在这般忐忑不安,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副官已经开车等在了前门,走到车前的时候,从两人身后闪过一道白光,是照相机的闪光灯,吴邪一怔就被张启山推进了车里。

一路上吴邪偎在张启山怀里,除了车轮滚动着撵在石板上的声音,宁静的像这条路是开往时间的尽头,却又安稳的如同到了命运的终点。就连坐在前排的副官都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拥有最好的结局,好像面前的黑暗中也开出了繁花,好像这辆车一直开到天亮就可以春暖花开,就可以和平安乐。

到这时好像所有的语言在两人之间都已经不需要,能够多拥抱一分,能够多凝视一秒都想要去感谢上苍,原来这世上有一种爱超越了爱这个字。

深夜,鸳鸯帐内花吐泪,夜露凝霜令箭寒。窗棂外的藤萝是吴邪去年早春亲手种下的,再过数月就要见到第一次的花期,吴邪很多次想象着如盖的紫色细小花朵挂满回廊,然后风一吹,星星点点洒在地上的情景。惆怅春归留不得,紫藤花下渐黄昏。吴邪双手扣在张启山背上,在间隙中偷眼去看那倒影在窗上的垂枝,真的想看一眼它们开花呀。

“吴邪,不管怎么样,明天还是成亲好吗?其他的事给我点时间想一想。”

“嗯。”吴邪在张启山的耳语声中迷迷糊糊的睡去,夜半忽然冷得发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那是一个很长很甜的美梦。醒来时张启山的手还紧紧搂着他,可为什么还会觉得冷?吴邪看见从书房映出一丝古怪的光芒,灯一早就关了,是什么?

吴邪轻轻从张启山的手臂下钻出来,赤脚一步步走向书房。是什么,吴邪其实心中早有预感,心脏跳动的声音敲击着鼓膜,一下又一下,像伴随着厮杀而来的战鼓。

那尊黑石的佛像就放在书桌上,从那本应是黑洞的双眼中溢出七彩流动的光芒,只一眼吴邪便忍不住仰天想要大声哭喊,却又只能从哽住的喉头发出压抑的呜咽。泪眼朦胧中吴邪冲上去抱住石像,奔到外面的回廊下,拼了命地用手抠起地上的泥土往石像的双眼中塞,然而颤抖无力的手指却无法顺利的完成这个本应简单的动作。

今晚的月色实在太过明亮,脚步声中吴邪抬起头,看见走在门边的张启山。泥土还未将光芒全部掩住,诡异的七彩光芒映在吴邪脸上,将那满脸的泪痕照成了莹润的宝石。

张启山呆立片刻,忽然所有的谜底都解开了,捂着自己的心口缓缓在门槛上坐下,单手撑住膝盖,强忍住锥心的痛楚,用着最平静的声音笑着说道:“你回去吧。”

吴邪坐在地上,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不停摇头又拼命点头,终于不用再忍住哭声,泣涕如雨却挤出嘴角的笑容道:“好。”

“媳妇儿——别哭——”张启山想要最后一次替吴邪擦去眼泪,可却不敢说出自己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起身体,全身的力气都在吴邪的饮泣声中被抽走,同时被抽走的还有张启山的灵魂,“我真的想娶你进门啊。”

“张启山——我——”光芒骤盛,刺破了这一年的相处,将一切都变成一场梦境。

张启山没有听见吴邪最后说的话,只是静静靠在门框上一直坐到天明,想着这个人儿是怎么如一场微风似得突然闯入自己的世界,然后又如飘飞的柳絮消散无踪。可这些轻飘的美好,却给了张启山一直漂泊的人生中一场沉重到几乎无力承担的感情。

清晨副官最先起床,看见赤着上身坐在门口的佛爷,愣了一下问道:“佛爷?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张启山嘶哑的嗓音,低沉的答道。

“那我去准备迎亲需要的东西?”

“去吧。”

副官应声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头问道:“对了,佛爷,我还不知道迎娶的是谁家姑娘,轿子该抬到哪一家啊?”

张启山捂住脸,已经干涸的眼睛又涌出泪来。这个世界,这个年代,除了张启山,再没有任何人记得曾来过一个吴小佛爷。

在张启山的安排下,副官麻利的准备着喜宴的一切事宜。当晚张启山身着婚服应对着前来道贺的宾客,只有二月红悄悄对解九说道:“佛爷的大喜日子,怎得见他眼神比平常还要冷一些?”

“还真是如此,话说回来,娶的是哪家小姐?我原应是知道的,好像忽然忘了似的?”

“不是那——”二月红一句话梗在胸口,下半句要说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有人进门递给张启山一张照片,正是昨夜在新月饭店门口被拍下的背影,照片上两个人,一人身着军袍,一人罩着白色斗篷。张启山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身影,斗篷上的那朵令箭兰花绣的格外好,灵动得像是正要绽开似得,张启山笑道:“拍得不错。副官,就当是婚照吧,去配个相框挂起来。”

“可是,这照片只有背影——”副官奇怪的问道。

“就这张吧,我喜欢。”

还有什么比佛爷满意更重要,副官小心地接过照片。谁都知道张大佛爷今天格外地高兴,酒盏喝了一碗又满一碗,谁来敬酒他都决不推辞。渐渐也有了醉意,可偏偏就差那最后一口无论如何也喝不醉,一位位宾客告辞离去,张启山仍独自坐在那寻找最后一口能让他醉的酒。

最后甩脱了管家的搀扶独自回房,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东西静静躺在婚床上,张启山踉跄着扑过去,从床上抱起那件断了一边袖子的黑色皮衣,紧紧往胸口里压,“谁也猜不到,我张启山的妻子是一件衣服。从今以后,我张启山再无弱点。”

“天真!天真!”啪地一声响亮的巴掌打在吴邪脸上,吴邪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身处一个黑色石头的岩洞内,旁边蹲着的胖子正急得满脸冒汗。

“这是哪里?”

“卧槽,你丫倒斗居然能倒睡着也真是千古奇闻,要不是听到你的呼噜声,胖爷我都不敢相信啊!”

吴邪想要爬起来,发现浑身疼痛不已,一时不能动弹。

“那棺材里面居然有个盗洞,我听见你的叫声就赶紧挤进来救你,你看我胖爷的肚子都磨掉一层皮。这盗洞打得挺深的,我还以为你摔晕了,结果发现你丫居然在打呼,胖爷我也是服了。”

“哦。”吴邪愣愣得,总觉得胖子说的事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心里像是忘了一些时光,眼泪就缓缓流了下来。

胖子吓了一跳,“哎哟卧槽,天真你是不是摔傻了,你别吓我啊!”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自己也莫名其妙,只能骂道:“滚蛋,小爷我是泪风眼。”

“扯蛋吧你,这他妈哪来的风啊?”

“你尽他妈的瞎指挥,这墓都给人家掏空了,你从哪来的消息?我说胖爷你有没有个准的时候,跟你在一起他妈的没一次出过好东西。”吴邪说着抬手就要报刚才的巴掌之仇,却被胖子一把抓住衣袖问道。

“卧槽,这东西不错,你从粽子身上掳来的?手挺快啊。”

吴邪看见自己手腕上有一串舍利子手串,用银丝缠在一起,一共有十八颗。这东西哪来的?可能是摔得有些失忆了,吴邪晃晃脑袋,挣开胖子的手道:“想要好东西,下次你他妈自己先下来!“

“啧,天真,你真不厚道。”

“你坑我你就厚道了?还不快他妈走,等着在这安营扎寨过日子呢?!”

两人从这奇怪的石洞中爬出来,正是村子的后山,将一身灰头土脸稍作整理两人便往回走,胖子还是挺满意这次的收获的,叨叨咕咕的说着这手串估计能值不少。

“不卖!想都别想!”吴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答道。

胖子也没辙,挠挠头发,又骂骂咧咧的说起那个卖给他消息的人。

村子后面零星种了几株梨树,花开的正好,满树白头,吴邪不自觉就停下脚步,看着满枝的梨花,心就揪成了一团,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眼泪开了闸似得滚落。

“哎哟,卧槽,他妈的倒斗倒成个诗人?天真,咱还是爷们,眼泪跟自来水似的你好意思吗?”

吴邪顾不上胖子的调侃,对着梨花问了一句:“胖子,梨花几月开?”

“这都不知道,三月啊,胖爷我以前有个小女朋友,植物园工作的,人跟花儿似得,胖爷我那时也是学了不少园艺知识。”

“三月梨花白啊。”

吴邪喃喃的含泪笑了。

初稿完成于2016.3.23,零时

番外一

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吴邪有时倚在游廊,想起那段奇诡的经历如同梦境,连张启山说过的话仿佛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从墓地逃脱回来的第二天张启山就带着伤匆匆奔赴战场,只来得及摸摸吴邪的额头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

吴邪用指尖抚上那曾被触摸的地方,又猛地缩回来。

“吴邪,我喜欢你。”这话真的是那家伙说的吗?唉——吴邪叹口气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外衣,都已经入春的天,怎么下场雨夜半还如此寒气逼人。

张府上下寂静如水,心情便真的如水波一样涟漪灵动,还是睡觉去吧。吴邪已经适应了环境,很明显环境也适应了他。张启山是军人,对自己一向严苛得很,自从吴邪来之后,下人们倒也很快习惯了每天生一个火盆来放在房中。

一进门就感觉到些许暖意,吴邪脱下外衣,拨了拨火盆,这才缩进被子里。

睡到半夜突然一个黑影撩开被子钻了进来,随之卷进来一股寒意,冻得吴邪惊醒过来。正待要喊,那黑影贴在他耳边说道:“是我。”

“呃——嗯。”不说还好,一说吴邪的心扑通一声跳的更厉害些,连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搭在吴邪腰上的那只手感觉到了震动,赶紧缩回来说道:“冷吗?我去暖暖再来。”

“别!”吴邪赶紧拽住他,“这么冷,你上哪暖去。”

“那有火盆。”张启山还想起身。

吴邪不理他,索性伸手整个人扑过去狠狠抱住。

张启山身体一僵,顺从的缩回来,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道:“冻坏了怎么办?”

“一会儿就不冷了。”吴邪把脑袋埋在张启山胸口,“刚回来?”

“前半夜就到了,处理完事情就赶紧回来了。”张启山用手掌摩挲着吴邪的后背,嘴唇轻轻印在他额际,触到了便不愿分开。

吴邪伸手去摸他的脸颊,果然满脸胡渣扎手,想象那模样吴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张启山抓住那只放肆的手压在自己脸上,“一个多月也没见你给我去一封信,全当我是没得。”

“我不是怕影响你么。”吴邪想着又赌了气,“你不也没来信,我都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说了——那些话。”

吴邪低喃的声音,和口中呼出来潮湿的气息喷在张启山胸口,直暖得张启山仰头叹一口气。

“怎么?”吴邪抬脸问道。

“吴邪。”

“嗯?”

张启山不答,一翻身将吴邪压在身下,口中含着一股烟味就覆在吴邪唇上。

“唔。”吴邪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紧张的不知如何呼吸,整个世界都陷入无边的虚无中,却只有面前这一张面孔明亮而清晰。

“喂。”张启山微微撑起身体,看着整个人都处在懵懂当中的吴邪,“不用闭上眼睛吗?”

“滚蛋,女的才闭眼睛,要闭你闭。”吴邪回过神来,双手拉下张启山的身子,舔着嘴唇又亲了上去,“小爷我是不会吃亏的,这个是罚你一个多月没消息。”

张启山求之不得,手指描绘着吴邪脸庞的柔软线条,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揉进身体里,待吴邪想结束时又多纠缠了一会才肯放开。

听见吴邪细细的喘息声,张启山笑着问道:“还罚吗?不罚我可要说了。”

“说什么?”

“说说你这一个月来根本没有想起我。”

“胡说!我——”

吴邪被张启山从背上攀上来的手打断了思路,那掌心仿佛藏着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吴邪整个人拉进另一个炙热的世界。

“听说你还硬跟着管家下了一趟地。”张启山咬着吴邪的耳朵说道。

“——”吴邪咬紧下唇,张启山的话听在耳中无比遥远,全身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在张启山的指尖和唇际。

“听说你硬要帮老五遛狗,最后狗回来,你迷路了,被老五打了一顿。”

吴邪下意识抵住张启山探到胸前的手臂,“等,等下。不是,那些狗跑的太快了。”

“二爷的戏院差点被你唱关门?”张启山实在是忍不住,埋首在吴邪颈窝哈哈大笑。

“你,你怎么知道的?”吴邪没想到自己一举一动都落在张启山耳中。

张启山一歪身子,静静将吴邪搂在怀中,“因为——我想你啊。”

吴邪心头一暖,所有的忐忑不安到这一刻全都放低,只剩下对这个和自己紧贴着的温暖身心的依恋,柔声说道:“我也想你——真的。”末了还补充一句,生怕对方不信。

“我知道,听管家说你时常在院中等到深夜。”

吴邪没想到这他也知道,有些羞赧,又改口道:“也不全是想你。”

张启山如何不懂,吴邪心中还有芥蒂和担忧,只是并非一朝一夕,现在这样就已经让张启山感谢上苍。

“吴邪,我好累。”张启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安眠。

“嗯,睡吧。”

张启山笑,“唱首歌给我听吧。”

“好。”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 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静静的没有声音,正当吴邪以为张启山已经睡着时,却听见他隐隐说了一句“吴邪,谢谢你。”

那时常沉稳到近似冷酷的声音,却在午夜梦回时变得悄声而柔软,吴邪觉得自己心头轻颤,涨红着脸更往他怀中钻了钻。

“张启山,不客气。”

番外二

1941年初,天气并不会因为战事而变得更阴霾或更晴朗。

这日,张启山参加完华中战略会议,从武汉往回赶。蒋委员长称可能要对日正式宣战。一个被侵略四年以上的国家,一个用性命和鲜血作为代价从未放弃抗争的国家,却在全面战争后的第四年才正式宣战,这算不算一个笑话?张启山坐在车内疲惫地掩面,马上就要到长沙了,所有这些都该收敛起来,长沙需要的不是张启山,而是张大佛爷。

不过好在,现在除了一方安定能给予张启山安慰之外,更多了一个吴邪。想到这张启山忽然记起去年一件趣事,拉开与驾驶室中间隔着的帘布说道:“先去二月红府上。”

二月红多年不曾下墓,上次应了张启山之后,回来这整整一年都没给过好脸。无论什么人,只要沾上墓这个字,统统不准在他面前提及。张启山心底是明白的,下了地之后的事太无常,心中但凡有所羁绊,谁不想远离这和腐尸粽子打交道的行当。更何况那次之事如此凶险,当时为了——,又将一切都推到二月红身上,张启山是有些许歉意的,只是终究琐事繁重也就耽下来了,今日若不是心有思及,只怕仍是懒去上门。

“二爷。”

管家在前禀报,张启山也不讲究,直接跟了进来,不给好脸总还不至于拦着吧。

二月红原是微笑着和夫人谈天,见是张启山立时收了笑意,冷了一张面孔道:“呵——张大佛爷啊!有何贵干!”

二爷夫人抿嘴一笑,平常也总听闻,却不知究竟什么恩怨,不过二月红要真着恼,谁来也会被赶出去,缘此想来还不是那么计较的事吧,便弯腰行了个礼打算退出去。

“别,夫人,我还求得是您。”张启山拦着她。

“你想干什么!”二月红直接起身挡在他们之间,瞋目竖眉是真正恼了。

张启山一愣,之前也知道二月红对夫人是极为疼爱,看来自己是触着他的底线了。如果没有旁的可能张启山还会笑他,现在将心比心才是可怜,赶紧笑说道:“没别的,老二,快给我拿一盒桃花糯米丸子。”

“哼,往年找你们来取,唯独你这个蛮子喊着费事,今年怎么,转了性了?”二月红神情缓下来,对夫人点点头。

“可有多的吗?多拿几盒也行啊,丫头。”

“张启山!你不要得寸进尺!!”二月红对这个男人真是咬牙切齿。

张启山抱着三个食盒满载而归,想着那人嘴角弯起的弧线,身上的疲惫似乎都顿时消散了大半。

走进张府大门,管家接过外衣去整理,张启山提着食盒走进正房。沙发旁一个拨得很暖的火盆,吴邪捧着本书横躺在沙发上,垂下一只手臂晃荡,活像一只冬天撩火的猫。

听有声音抬起头来,见是张启山跳起来说道:“这么快回来了?”

“嫌我回来太早?”

吴邪瞪他一眼,明明知道偏要把话反着说,非得让人面抵着面承认不可。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张启山也是笑,在茶几上摊开食盒。

“这个——我去年——吃过的。”吴邪硬生生把去年喷在你脸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每年二月红送这些东西来,张启山都不太在意,上前线的时候老鼠草根什么没吃过,回来之后对吃也始终讲究不起来,可是去年之后竟意外觉得这点心原来如此香甜。“你何止是吃过——这是二爷夫人亲手做的,每年也就这时间有一些,我把吴老狗的那份也抢回来了。”

“啊?爷爷的?——”吴邪塞进嘴里的丸子咬了一半又停住,“他会不会说啊。”

“别怕,他要是敢啰嗦我就把他那三寸钉逮来炖火锅。”

吴邪噗嗤一笑,早就知道张启山是个面冷心热的,也就是在几个亲近的面前才说这些笑话,和自己更是没个正形。

躺在吴邪刚刚躺着的地方,绣锦沙发上还有余温,张启山舒心的叹了口气,拿起吴邪方才看的书,是明代拓本,便问道:“和你那个时代相比,是不是很无趣?”

“也不是。”吴邪发现自己还真饿了,一手捏了一个丸子,大咧咧的挤着张启山躺下,“任何时代都是繁杂的,只是要看你怎么过。除了下下墓,我这个小古董贩子平常也不过就是坐在店里看看拓本,发发呆。还不如在这里——”

“还不如这里什么?”张启山明知故问,腾出一只手圈住吴邪。

吴邪将手中的糯米丸子硬塞进张启山坏笑的嘴里,“还不如这里有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爷爷,行了吧。”

张启山咬着丸子笑,“拿走,我吃浪费了。”

吴邪听得这话忽然就心底抽痛,张启山的心很大,大得能容下四方百姓却容不下他自己,可这样一颗赤子之心却能为吴邪一个人变得纤细如斯,得一人待己如此还有何求?吴邪转过身子和张启山面对面,湿润的眼睛闪着晶光,死死盯住张启山的眼睛。

“怎么了?”张启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了一跳,刚拿出嘴里塞着的食物,就被吴邪的唇堵住。

舌尖抵着什么东西硬塞进张启山口中,张启山吃惊得看着吴邪紧闭着眼睛涨得满脸通红,糯米在唇齿之间粘稠的化不开,最后几乎是将吴邪的舌头都吞了下去。

“这——这样,不浪费了吧。”

吴邪连耳根都红透,张启山觉得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又仍觉不够,翻身按住吴邪,将剩余的甜味索取殆尽。

“吴邪——能不能——”

“不能!”

“我是说,能不能明年把二月红那里的丸子全部掳来,你以为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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