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突然从插屏内传来吴邪的声音。
张启山一惊,没理由啊,压在水声之下,他没理由听得见自己的动静。
“没有香皂吗?”里面的吴邪继续问道。
原来只是想要香皂,张启山屏住呼吸,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以后自己这个佛爷也别拿脸出去见人了。
可没想到,那边吴邪也有吴邪的打算。自从张启山变相软禁自己开始,吴邪就知道他根本没信自己的话。爷爷的日记中写到过,这一年他已经对局势有了担忧,一些比较大的墓穴计划都已经停止,即使有时候走走小斗,也是尽量只有自家人,连伙计都不带。这种时候,他会去夹喇嘛?张启山,你当我傻啊!
问了两声都没人回应,吴邪猜想刚才隐约听见的吱呀声可能就是卫兵溜了出去。
也是,哪个大男人没事喜欢看男人洗澡?
吴邪轻轻从澡盆中爬出来,滴答的水声吓了吴邪自己一跳,赶紧用手随意捋了下四肢的水,矮下身子去找自己的衣服,谁特么要穿长衫啊,翻个墙钻个洞什么的都不方便。
吴邪立刻就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难道刚才那两人把自己的衣服偷出去了?吴邪摇摇头,唉,张家也是难啊,毕竟有家贼。
不对,屏风外面怎么有声音?老鼠?还是那些卫兵还没走?
后者应该不可能,偏偏干净衣服就在屏风外面的凳子上,吴邪偷偷的摸过去,伸手拽衣角的同时探头看出去。
只见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背影,正蹲在地上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一察觉到异常,那人猛然回头狠狠得瞪过来。那一瞬间的杀气让吴邪呆了一呆,紧接着发现这个蹲在地上的人居然是张启山!而且在他面前的地方,堆的是自己的脏衣服!!
还是张启山先反应过来,视线从吴邪的脸慢慢往下移,嘴里说道:“这个——事情是这样的——要不然你先把衣服穿了?”
吴邪这才发现情况更尴尬的应该是自己,扯过长袍先盖在身上,吼道:“张大佛爷!!我还真没听说,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变态!你不是说你不好男色吗?!你这偷看男人洗澡的癖好是几个意思!”
张启山没想到自己走南闯北,战场墓穴什么没经历过,竟然栽在一个澡盆前!
正好门外的卫兵听到声音还敲门问道:“佛爷?”
“走!都滚回去!”张启山一踢凳子恼羞成怒,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整个长沙城都要说张大佛爷是个兔儿爷了!
趁这机会吴邪赶紧把内衣内裤胡乱套上,问道“大爷爷,您这是找线索呢?”
“线索?什么线索?”张启山看也不看,踢开衣服,硬撑着面子说,“我这是——我是准备拿出去让人给洗了。”
“哦。”吴邪当然知道是假话,不过再追问下去也没意思,弄不好闹僵了又得掏出枪来。
这管家也不知道从哪里临时找的衣服,竟然是全白绣暗纹的。吴邪心道这玩意,外衣颜色娘娘们们的,干什么都不方便。张启山尴尬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么叉着腿看吴邪穿外衣,忽然发现这个青年当真是长得不错,眼睛比老五好看。刚刚洗完澡脸颊被热气蒸的泛红,配上这一衫白衣,张启山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看着吴邪最后竖起衣领的样子,张启山忽然就笑了。
吴邪一撇他的神情,就知道这笑不怀好意。有些人是不能笑的,一笑就有人要倒霉。
“大爷爷!我晚上睡哪?”不管怎么说,张启山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吴邪的逃跑计划,因此吴邪不快的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的问道。
“哦——那就睡我的房间吧。”
“为什么?!”
“为了防止你逃跑。”趁着没人偷偷从澡盆溜出来,这打的是什么算盘,张启山还是门儿清的。
这回轮到吴邪蔫了,塌下肩膀无精打采的问道:“你还真不怕明天全长沙都说你是断袖之癖?”
“什么短袖长袖,我只知道长沙城谁敢说佛爷,他就准备断臂吧。”
“可我不想跟男人睡一起啊!”特别还是个陌生的满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吴邪心道。
“走。”张启山可不吃这一套,转身走在前面。
张启山的卧室和书房相连,是一张华丽的双人床。这个时间上面也没躺着人,再拽也是单身狗,吴邪心想。
“你去睡吧,我就坐这。”张启山示意吴邪自己进去,自己则在书桌前坐下,翻了两页文件又说:“逃跑这种心思,你就别想了。老五那边,我会联系的。”
张启山虽然没承认自己撒了谎,但好歹是松了口。这样的人是不能用硬逼的,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对一个陌生人最大的信任了,吴邪心知这点。
可是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吴邪偷眼看看,张启山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的文件,这家伙哪来的精力?这都快天亮了,不用睡吗?不过他要是真来睡,吴邪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踢下去。
“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吴邪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道。
张启山从堆积的书案中抬起头来,确定吴邪不是说梦话,不动声色的反问道:“你知道老五今年多大吗?”
“39年的话,爷爷应该二十四岁吧。”
“儿子都没有哪来这么大的孙子?”
吴邪往被子里缩了缩,自己也没底气,“不是现在的,是以后的。”
“你是说你是很多年之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年代?”
“对!”吴邪为张启山的理解力喝彩,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穿越这种事情是很难领会的。
张启山摩挲着后颈,半晌不置可否的问道:“那时候的国家是怎样的?”
“你想象中的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是什么样?”吴邪反问道。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方的声音像是一根柔滑又痕痒的丝线钻进耳中,撩拨着隔着时空的情绪。
张启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起身缓缓走向内室,站在吴邪面前,声线前所未有的柔和,“说给我听听。”
一定是奔波了太久,坐在床沿的张启山听着吴邪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大事小情,床头的琉璃灯亮的晃眼,张启山伸手暗了暗灯光,从心底生出一丝本不该有的现世安稳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