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有时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住,失笑着说不能泄露天机,有时又渐渐低下声音,陷入安静的沉思。当张启山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却又仰起脸继续说些张启山无法想象的事情。
就这样随着两人絮絮的交谈声,天光一寸一寸的爬上窗户,从缝隙间钻进来,就如同有一些东西正在一丝丝的钻进张启山心中。
天已大亮,从院中传来人声,好像突然在眨眼之间环境就嘈杂起来,两人从另一个世界笨拙的跌落回凡尘,一阵落寞的疼痛。
张启山倚在床头,衣角正好落在吴邪眼前。墨绿色有些陈旧的布料上有一滴好似眼泪的墨渍,吴邪伸手拽住衣角,垂下的眼睫和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低声几不可闻的说道:“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是佛爷——我想回家。”
声音听在张启山耳中糯糯的,来不及便叹息着应了声“好”。张启山不敢去看那一双澄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从被子中露出来的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的温热,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
吴邪一时竟也忘了挣脱,事后整整唾弃了自己一天。一定是跟那个连粽子都敢□□的胖子呆久了,下限节操都喂了粽子。“我喜欢女人,我喜欢女人,我喜欢女人。”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在心里默念三遍,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如果有错,全是胖子的错。吴邪在心里果断的甩了锅。
做出这种突兀举动的两人都尴尬的不知如何收场才好,还好外面隐约的争吵声替人解了围。张启山蹭一下站起来,清清喉咙装模作样的整理下衣襟,撇过脸说道:“哪个兔崽子,我去看看!”
吵闹声是从垂花门外传进来的,混杂着很多外人的声音,张启山大吼一声:“滚进来!”
吴邪也悄悄穿了衣服跟出来,最先看见的是副官举着枪倒退着进了内院,紧接着跳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穿着俗弊的大胡子莽汉。乍一眼看上去都差不多,倒是其中一个穿着的毛皮大衣特别抢眼,跟一头金钱豹似得。
在他身后,一个打扮差不多的人正用一把刀抵在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脖子上,几人互相簇拥着走进了内院。
金钱豹看见张启山,抖着身体笑:“哟,又见面了,张大佛爷呢!叫他出来见我!“顺手又一指副官,“给老子把枪放下,不然就宰了你们张大佛爷的管家给我出出气。”
“副官!”张启山皱紧眉头。
副官的枪正指在金钱豹的脑袋上,听到张启山的喝声,枪头往下微微低了一低,答道:“佛爷,昨晚那几个彪子,说是捐过军饷,硬要佛爷替他们撑面子。”
张启山本来是不打算与这些彪子置气的,前线战士浴血奋战,后方豢养的却是这么些货色。这也就罢了,世人百态,张启山并不打算以一己之力去改变数以万计的愚昧之人。愚昧可救不可教。只是这已经这祸闯进了张大佛爷的家,不扒层皮也想出去?
金钱豹听得副官叫了声佛爷,愣愣的看向眼中已经冒出怒气的张启山,忍不住浑身打个抖。只是转念又一想,事已经出了,不如就干脆豁出去,佛爷还能很动手杀人不成,只要出得这门以后自己也算是在佛爷头上动过土的人。也不知是什么邪心竟蒙了眼,金钱豹提一口气喊道:“就算你是张大佛爷吧,爷我也是捐了官的,怎么得这地头上我也得有点面子不是!不然老子这钱是白花了不成!”
“你那不叫捐了官,那是军饷!前线物资紧张,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你给我闭嘴!”金钱豹吼着打断副官的解释。
“我不管什么军饷官饷,我就知道老子是出了钱的,出了钱就得有回报!”金钱豹一甩鞭子撩起衣服,指向张启山和躲在后面的吴邪,“我可真不比佛爷您啊,前半夜二月红,后半夜三月白的。”
吴邪一愣,想起自己穿的是白衣服,这不就是指的自己吗,气得脸都绿了,刚想开口骂人。金钱豹一笑又道:“怎么脸都酱紫了?那以后也改名叫四月酱得了?我们吃白葱的时候也好就着你。”金钱豹那一伙人笑得一脸淫邪。
要不是情势太乱,吴邪恨不得冲上去拿鞋底板抽他脑袋。
张启山已经怒不可遏,但如今实在不适宜另生事端,于是张启山冷笑一声,看上去极为平常的问了一句:“你说捐了官?”
“啊?——嗯。”金钱豹本打算迎战暴风雨的攻击,结果一拳打了个空,他那脑袋原本就蛮,现在更是猜不透账张启山的心思。
张启山对副官说道:“那就给他个官做,扒了衣服送去前线,吩咐着一定要安排在先锋军里,要是跑的话以逃兵论处!”
副官当然求之不得,立刻招手唤来一对小兵,“佛爷的命令都听到了?”
“你们敢!”金钱豹没想到来了这一招,吓得连退几步躲在被挟持的管家身后,吩咐那个持刀的人,“再靠近就弄死他!”
张启山一挥手,示意小兵继续执行,口中嘲笑道:“没听说过吗?佛爷我家养的兔子都会咬人。”
话音刚落,只见管家一把攥紧那人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之后手肘在他喉部轻轻一击,顺势后扫堂腿已经将金钱豹掀翻在地,手掌撑地翻起一脚正踹在倒地的金钱豹脸上。
半分钟时间就放倒两个,其他的人群龙无首慌乱想逃,早有人关上了宅门,只待瓮中捉鳖。
吴邪看在眼里,庆幸昨晚没有逃跑,不然下场恐怕就和这两位一样昏倒在地。
剩下的就交给了一拥而上的小兵,“佛爷。“管家拍拍手掌的灰,朝张启山走过来,”二爷刚送来口信,说也不知您起了没有,要是起了就给他送个信,或者您去一趟。“
“这么早?”张启山也有些纳闷,以二月红的性子,这事情恐怕还有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