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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第五媚 当前章节:14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9:31

“这样啊……抱歉,我又自作主张了。”

他忽然揽住我,语气放得温和低柔,“试试看吧,如果战争结束,我们都能活下来的话。”然后捡起地上一根散落的树枝,凑近火焰点燃,“吹灭蜡烛去睡觉,麻烦的小鬼。”

我愣了一下,嘴角上扬,眼眶却在发酸。

我闭上眼睛,吹灭那团我此生见到过最美丽耀眼的火焰。

我又在做同一个梦了。

童年的家庭,巨人入侵的恐惧,黑白灰三色交缠的废墟中,墨绿色斗篷的少年向我伸出手,我轻轻把手放上去与他十指交叠。我看到他对我微笑。在那一刹那身体忽然变得巨大,腾起的白雾模糊了视线,而少年温柔的身影却被蒸汽溶解,化为漫天星沙。我伸出手想抓住那些不断散开的金色沙粒,它们却从我的指缝溜走化为无形。

醒来的时候面颊一片冰凉,火堆已经熄灭,利威尔站在我身边,轻轻踹了一下我的小腿,“起来了。我们要赶在大雪把这里完全封住之前,赶回调查兵团总部。”

Chapter 27

作为代价,你作为人类的神智会渐渐模糊,直至陷入永久沉睡。

利威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的时候并不清晰,但每个音节都那么有力,犹如一把把冰冷的尖刀刺在心上。睁开双眼,面前还是熟悉的教堂,美丽的金色壁画。

银白的雪花细腻地落下,在一片灰白的世界中划下无数道淡薄的光,将白昼与黑夜的界限模糊。整个世界像是被镶嵌进了冰冷的玻璃,唯有时光水流般不断涌动。

眼前的教堂还是我熟悉的模样,高耸的圆形穹顶上镶满天使、诸神、圣母玛利亚以及上帝创世的镂空雕刻图案。四根巨大的罗马柱支撑在大厅四角,大理石的质地莹白如雪。穹顶上垂下的细线悬挂着花朵形状的金色吊灯,每当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点亮教堂的白昼,那金色便会化作千万道微光将整座教堂照亮。站在这里的时候,那神圣而禁欲的感觉犹如通向天堂,会让人忘却一切恐惧。

利威尔已经整理好行装,单薄的身影立在门口,质地普通墨绿的袍子披在身上却显得皮肤雪般白皙。我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向他走去。

“昨晚我看完了你父亲的日记,有些事情要找埃尔文商量,动作要快。”他起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我低下头道,“不能告诉我吗?”

“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他觉察到我的情绪,“喜欢这里?”

我仰头望着穹顶上色调柔和的壁画,点了点头。

“那就努力驱逐巨人,亲自回来。”利威尔指挥着马匹走出几步,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看到我不自觉露出的微笑。

冰雪在一片死灰的世界中肆虐,像是要掩埋一切,吞噬一切。我们找了片尚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地方喂马和补充饮用水,然后便踏上归程。

也许正如父亲所说的,巨人的起源是天气异变,那么今年很有可能是个大的转折。

因为这样寒冷的天气,并不寻常。

积雪和低温阻住了马匹前行的速度,赶到托洛斯特区门前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却让我惊讶到不能言语。举目四望全是同伴的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融化雪花在低温下化作触目惊心的淡红色坚冰,血腥味道牢牢罩住四周,连风声都化为了凄厉的呜咽,将寒冷的丝网笼罩住这片人间地狱。

“是巨人?”离我最近的尸体脸上都结了一层淡蓝的冰,青灰的脸色就要与冰雪连成一片。我用叹息来平复内心的悲痛。利威尔却摇摇头,“不,是人类。你看他们身上的伤口,是砍伤。”

看他们的队伍朝向,是出城的队伍没错。这是埃尔文团长派出的支援我们的队伍。

这样恶劣的天气巨人行动困难,我们的对手,果然还是人类中的奸细。他们的目的是我们,却害得队友无辜受牵连。利威尔在我身边停下,略长的刘海盖住眼睛,只露出秀美的鼻梁。“回城吧,这地方很危险。”

我嗯了一声,不自觉握紧了行军包的带子。却在这时,一阵凄厉的风自耳边刮过,我下意识将身子向左一歪,肩膀猛地一痛,我从马上摔下,重重倒在雪地里。

肩膀被微型匕首刺中,鲜血立刻涌出。我咬牙捂住伤口,指缝被血液染成刺目的鲜红。利威尔拆下刀刃,凌空飞向方才匕首的方向,一声惨叫之后就没了声音。利威尔跳下马,扶起我,“傻瓜!怎么样?”

刚才根本就没时间判断眼前的情况,身体却代替意识作了反应。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眼中的担心与焦急一览无遗,这模样竟比自己受伤还要令我难受。我咬着牙,冷汗浸透了衣衫,却冷静地拨开他的手,“我没事。”

“我是成年人,这种情况我会处理。”他略带责怪的声线在脑海回旋,我却利落地打断他的话,“兵长您不必自责,我是怕居心叵测的人夺走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作出的本能反应而已。”

利威尔的神情有刹那尴尬,却被他很好的掩饰住,“回去吧。”

他想扶我,我却执意自己站起身上马。想要找到那个刚才暗算我们的人,那个地方却只剩一滩融化的人形雪水,尸体莫名其妙的消失,就像巨人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城门在面前打开,鲜血已经浸透了左肩的衣服,衬衣紧贴在伤口上,被血液粘腻着。

“艾伦!”三笠的喊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分外突兀。她和艾尔敏分别骑着马朝我们的方向行来,当看到我的伤口时,三笠美丽的脸孔陡然苍白。

“艾伦,你怎么受伤了?”

“后援班在距城门两公里处全部阵亡。”我低下头缓缓吐出这句话,如骨鲠在喉。三笠睁大眼睛,忽然跳下马背向我跑来。

“艾伦,你能活着回来,太好了……”三笠轻轻握住我的手,将侧脸靠在我垂下来的手臂上,“对不起,没能在你身边。”

“三笠,快去传讯,团长他们已经等了很久。”艾尔敏看去要冷静得多,“艾伦,我们走。”

三笠闻声,转头看了利威尔一眼,却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放在我们这边。

“三笠,我没事,走吧。”我拍了拍她的肩。

再次见到埃尔文团长的时候,我都不禁惊讶于他的改变。原本冷淡刚毅的轮廓有些凹陷,淡金的发丝里也混进了许多白发,看去像是雪地中落魄的贵族,优雅却疲惫。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我穿着衬衣来到了会议室,艾尔敏正坐在团长身边。韩吉牺牲之后,他作为利威尔班智将暂时代理分队长一职。

团长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

“艾伦,你是说那个刺杀后援班成员的人是可以化身巨人的?”艾尔敏抬起头,简单地开口。我回答了一声是,他接着问,“而你们回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巨人,是么?”

“是。”

“地下室里真的只有这些东西么?”

“是。”

我看着现在神情严肃语气冰冷的艾尔敏,忽然怀念起从前巷子里那个总被人欺负会哭鼻子,却手掌温暖的小孩。

他已经成熟许多,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

总以为只要清楚地将过去记录下来每天翻阅熟记于心,就可以用愿沉溺在过去的世界。可生命是流动的长河,保持不变的,只有死亡和变化本身。

“艾尔敏,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他说。”一直沉默的埃尔文团长忽然开口,视线却没离开笔记本的纸页。艾尔敏略微失望地起身离开,埃尔文看着我,湛蓝的瞳子犹如晴朗潮湿的森林天际。“利威尔被注射两种药剂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我犹疑一瞬,最终点了点头。

“是个体差异吧。”

“无论任何一种药剂,都会对人类的基因和身体结构产生损坏,可利威尔却没有任何异常,除了身体耐力较一般人强,判断力和爆发力都超出了常人所能达到的范畴……艾伦,也许这就是净化巨人的方法。”埃尔文将笔记换了个方向,推到我眼前,“极端低温会妨碍巨人的行动能力,你父亲也描述了召唤大批巨人的方法。我们会尝试净化巨人,而那些来不及净化的,也许需要由你来带领前往北方,帮助我们对它们进行最后围剿。”

我低下头看着那些文字,流畅略带潦草的笔迹,是我熟悉的父亲的字体。巨人像是自然界中的兽类,只对战斗能力超出他们许多倍的同类言听计从,而唯一能使现有巨人变强的方法,就是……

“那支针筒里的液体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一种强效的致幻剂。”埃尔文的表情很凝重,“这种药剂你父亲的笔记里没有记载,但它也许就是能令巨人能力加倍提升的力量之源。”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起来的拳头,“我懂您的意思。”

“艾伦,强迫激发你体内的潜在力量,只会让你的神智消失更快……我知道那样对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而言太残忍,希望你不要恨我。”埃尔文垂下眼帘,眼角到眼尾连成一条流畅而哀伤的曲线,仿佛微风掀动清亮的湖面。我端正地敬了一礼,“只要有驱逐巨人的方法,我会拼上性命去完成。”

“好,”埃尔文叹口气,“艾伦,你是最优秀的士兵,我为你的父亲感到骄傲。”

我站起来,向门口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发现埃尔文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似乎有什么心事。“团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我,目光里全是自责。

“我注射致幻药物的事情,”呼吸再也无法继续,我深吸口气接着说道,“请您不要告诉利威尔兵长。”

埃尔文愣怔,片刻,才轻轻点了头。

走出办公室门的一瞬间,浑身脱力的疲惫感铺天盖地向我袭来。

没有时间了。

也许从注射那支药物的一刻开始,我余下的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倒计时。像是钟楼上永远迈着闲散步伐的巨大座钟,永远不急躁却最无情,直到结束的那一刻时针分针秒针精准地重合,将死亡的钟声敲响。

回忆像是孤独伫立在沙漠中的巨石,被风沙雕刻成各种模样,尽管已失去了当时清晰的棱角,可它依然存在,依然伫立千年万年。那风沙叫做时间,它现在正从巨大沙漏的缝隙中溜走。

我却无力挽留。

我敲响了利威尔办公室的门。他开门时带着一如既往的礼貌,看到我肩上的纱布,微微皱起眉,“喂,好些了吗。”

“兵长,”我生涩的开口,以前觉得叫出这两个字是最自然不过的事,现在却有如牙牙学语的幼童,连发出简单的音节,都觉得耗尽了整个生命。利威尔有些不悦,“说过了独处的时候要叫我名字。”

“兵长,”我握紧拳头,低下头不敢看他的面容,闭上眼睛将拳头慢慢松开,同时也将什么放手任它流去。“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

拜托了。

利威尔,拜托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请忘记我,我可以忍受千万年身边没有你的日子,却不愿哪怕一秒种,忘记我曾经多么爱你。

Chapter 28

心脏像是碎裂成千万片尖锐的玻璃,偏偏我还不知死活地狠狠踩在上面。

“和兵长在一起后……我才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我提起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抽空,莫名的失落感将大脑洗刷成一片空白。“所以……抱歉。”

利威尔轻轻移开视线,“好。”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挽留的话,至少也要问问缘由,却没料到他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也是吧。只能怪我当初执着地喜欢他,那么执着,所以被人丢弃才这样轻易随便。

“那兵长,我先回去了。”我背过身去,却意外地听到他喊我,“艾伦。”

我站住,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再轻易和别人说抱歉。你没有欠别人什么,所有一切错误需要交给时间评判,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心。”

我咬住下唇,在原地失神一瞬,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我怕再耽搁一秒钟,就会败给自己的感情。

既然所有都放下了,我以为被注射药物也可以淡然处之。当艾尔敏满脸哀伤地带我走进团长办公室时,面对曾经将父亲送进地狱的深紫色药水,我还是闭上了眼睛。

注射药物是对外完全保密的,也是埃尔文团长经过极其残酷的心理斗争才做出的决定。因为这一针药物注射进血液之后,没人会预料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没人预料我的生死。我被铁链拷在封闭的地下室,艾尔敏拿着针管走向我时,手臂在微微发抖。

“艾伦,对不起,可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闭上眼睛,想起他说过的话,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不要道歉,在结果出来之前,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是生病时注射药剂一般,手臂微微发凉。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之前的我还可以称得上人类,那么现在,我将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

三天以后。

埃尔文团长集结了调查兵团所有人公布了讨伐计划,艾尔敏来看我时掩盖不住激动的心情,“艾伦,我们终于有了打败巨人的方法!只要凭借发射装置将药物注射入巨人体内就可以完成巨人的净化,剩下的巨人由我们特别作战班引到北方极寒之地围剿,就有希望将它们永远驱逐了!”

“嗯。”我勉强微笑,有种不合时宜的淡然。“外面的雪停了吗?”

艾尔敏把食盒推到我面前,眼中划过一丝不安,“没有,现在雪已经堆到两尺厚,再次讨伐也许要启用雪橇。团长说这样恶劣的气候百年难得一见,下次出墙不能再拖。”

今天的面包比以往柔软许多,甚至还是热的,我却完全没有食欲。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我明白自己要保持健康,人类的胜利需要我的力量。

“大家都有没有做好准备?”我拼命忍住忽然袭来的眩晕感,从注射致幻药剂那天开始,我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晕眩,眼前的景物像是透过教堂彩色玻璃窗看到的那样,万花筒般眼花缭乱。药物已经开始侵蚀我的神智,我不能再等。

“有,大家都很高兴,让那家伙还问你为什么没来……我告诉他你因为受伤在休养,大家都想来看望你呢。”他俊秀的面孔浮出一个温暖的笑,我动了动手臂,肩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恢复完全。恰在这时埃尔文团长的声音透过门缝响起在耳畔,

“艾伦,明天出墙讨伐,从露丝之壁绕道,目的地是南方的巨人聚集区。然后你负责唤醒力量,将剩余的巨人引向北方。今晚你可以出去了……再见见大家。”

夜已经深了,兵团的寝室黑暗一片。

我和艾尔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惊醒大家比较好。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艾尔敏忽然从身后将我一推,然后原本沉寂的宿舍顿时灯火通明。

“艾伦,你还好意思回来啊,我们都想你想疯了!”

“受个伤还享受特别待遇,团长真是偏心。”

“你还真有两下子,在地下室没被吓得尿裤子吧?哈哈哈……”

熟悉的声音交错响起嘈杂喧嚣,彩纸剪成的彩带盖了我一头一身。让用臂弯夹住我的脖子,“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嗯?不服气来比试比试?”

“让,快放手!”三笠掰开他的胳膊,我才得以在彩带的缝隙中看清正对着门那张巨大条幅上的字。

『艾伦耶格尔我们永远爱你』

视线被什么蒙住模糊了眼前的景物,面前是同伴温暖带着笑意的脸,这些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曾与我并肩奋战在生死的边缘。

“你这小子,今天就先让你一次,但是我绝对不会输给你!”让拍着胸脯叫嚣道。三笠把他拦到一边,冷冷道,“艾伦你别理他,他喝多了。”

萨沙似乎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把一个包裹拿了出来,“我攒下的食物全在这儿了,艾伦你给大家分了吧,总比吃兵团分配的伙食好得多。”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第一次知道这些看去没心没肺的同伴竟可以如此令人感动。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大家都不自觉地说到了自己的家乡与兄弟姐妹,还有关于未来的美好期盼。萨沙说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克里斯塔想去当画家,康尼要参加运动比赛,让说要和喜欢的女孩结婚,艾尔敏的愿望却是去当探险家,将足迹印在地图没有涉及的每一寸土地上。

真的胜利的话,没有人会不愿意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吧。我们为此献出生命,也只是为了有机会多了解这个我们生活着却无法走出去的世界。

最后大家都在疲惫中睡着,狭窄的宿舍中躺满了人,没有人多说一句话,直到兵团集合的铃声响起。

被积雪覆盖着的空旷的训练场上,经历过血雨腥风而幸存下来的调查兵团士兵整齐列队。没有一个人不是满身伤痕,没有一个人不曾经历过生离死别。

可他们站在那里,却依然如同最初怀揣对自由的渴望留下来一般,坚定而肃穆,正如多年前选择所属兵团的那一晚。

目视前方,将紧握的拳头贴在左胸,

『为了人类的自由,献出心脏!』

马匹在漫天而至的飞雪中难以前行,托洛斯特区至最南方关卡的道路却已被清扫完毕。当宪兵团接到指令之后,当地百姓自发行动,为调查兵团开辟了通途。

危难来临之际,所有人类为了种族的胜利都会不自觉地站在一起。

阵型是艾尔敏发明的三角形,由前方先遣班带队,中列分布指挥班,特别作战班与携带发射工具的机械班分别占据后列,三角形的两底角。

露丝之壁内因连日大雪而变得荒芜萧索,居民却都站在道路两旁,目送调查兵团的勇士们离去。因为动用了雪橇,行进速度较上次变快,只用了一天一夜便通过玛利亚之壁到达南方关卡,密密尔。

密密尔在北欧神话中是智慧之泉的代名词,从前曾是玛利亚之壁内一个著名的长生之地,玛利亚之壁陷落之后,这里生满了荒草和带毒的荆棘。雪到了这里变得很薄,我们卸下雪橇,换成马匹前行。

由以往调查兵团的报告书来看,巨人的起源就在南方,智慧体变异却最先出现在北方。

这样来看,正常体和奇行种的数量要占据绝大多数。

我看见右前方的让默默握紧了拳头。

城门在面前开启,发射器已经准备就绪。

第一头巨人闯入视线,我握紧了手里勒马的皮绳。

Chapter 29

眼皮很沉,身体很轻。

清晨的阳光有如千万道细密的金线相互交错,编织成巨大的网将整座沉寂的城市点亮。自由之翼纪念碑上,那些永远沉睡的名字也因此镀上了柔和的光辉。

内城开始苏醒的时刻,纪念碑下静静伫立着一男一女两个修长的人影。

“艾尔敏,我们说的这些艾伦他听不到的吧。”那女子及腰的黑色发线被阳光点染,闪耀出神秘美丽的光泽。她弯下腰将一束鲜花轻轻放在纪念碑下的空地上,语气有些悲伤。

身边的金发青年叹口气,抬起头仰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纪念碑,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都化为上面微不可见的镌刻文字,“三笠,艾伦离开的时候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所以我想,他的灵魂一定就在这座纪念碑周围徘徊,因为这里凝聚了他一生所有的梦想与爱。他一定就在我们身边,只是现在他太累了,不愿意再醒来。”

三笠仰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容有些苦涩。

“他为人类的胜利献出生命,却为那个家伙献出心脏……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希望艾伦永远不再醒来。他太累了,那个人……是时候放过他了。”

我在慢慢变得强烈的光线中眯起眼睛,面前的两个人影被阳光包围,璀璨得刺眼。

回忆断断续续,像是一张被撕碎又重新拼好的画,尽管可以大致辨认出轮廓,却已然是破碎的,不完整的。

……

那天出城后,调查兵团换上了装有特殊子弹的□□,在巨人的秘密未揭晓前,谁都没考虑过这些被时代淘汰的东西还能重新派上用场。埃尔文团长在一年前更改了调查兵团的日常课程,增加了枪类射击,如今没有人不为他的远见赞叹。巨人被子弹击中之后在顷刻之间便如同回城那晚遇到的奸细,化为蒸气渐渐消散了。

可是巨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尽管调查兵团作好了防御措施,仍然疲于应付数量如此庞大的巨人。阵型被冲散,绿色□□从指挥班的位置上升,队伍变为方便突围的两列,特别作战班位于后方。根据地图的指示,很快就要到达南方最大的火山——也就是韩吉预想的那样,巨人最初的发源地。

□□枪口冒出烟雾,巨人哀嚎着倒下。我换了一个弹匣,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然后有血溅到我脸上,有巨人朝侧面攻击,左侧掩护班已经全部阵亡。我定了定神,才看清出现在面前的是头从未见过的猿型巨人,它的眼神不像其他巨人那般涣散无神,反倒冷静深邃,看去令人心惊。尽管从未见过,但直觉告诉我,它一定是具有智慧的,并且和其余具有智慧的巨人都很不同。

因为它的眼中,满载着对人类的怨恨。

我被注射了致幻药剂的第二天,埃尔文来看我,并为我读了父亲笔记上的全部内容。

当初作为战争试验品被丢弃掉的人类在极端高温下变异,却并没有全部存活,即使是变异为巨人的人类,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基因变异所带来的破坏。因此最后幸存的巨人始祖,有可能只剩一个。

我的同伴向着它开枪,却没有任何反应。它加速跟在我们后面,即使背对着它,也依然能感到两道仇恨的目光烙在我后背。

自从猿型巨人出现后,周边的巨人数量便急剧增加,队伍已经完全被打乱。但很显然,它的目标是注射了致幻药剂的我。

急促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我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这次咬下去,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

“艾尔敏,我最近总是梦到那天发生的事情,梦到那头恐怖的巨人……如果当初不是我那么冲动离开大家,也许让也不会死了吧。”三笠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纪念碑光滑冰冷的底座,目光空茫,不知在看向何处。“都是我害了他。”

……

巨人化放出的能量将地面的雪融化殆尽,我看着面前强大的对手,忽然回忆起遭遇女巨人的那次任务。

佩特拉说,你选择了相信我们,所以我们会同样相信你。

依稀记得在被怀疑的事情真相大白之际,一齐咬手表示自责的那些前辈。而因为我的疏忽,赔上的却是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样的事情,不允许第二次发生。

因为104期的所有人,调查兵团的所有人,甚至是被禁锢在壁内的所有人,这一次毫无保留地将信任全部交给了我。

“艾伦,”钢丝破空的声音划过耳边猎猎的狂风,利威尔停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要尽量快地将巨人引向北方,必要时才能战斗,保持速度,听到么?”

这时一阵眩晕忽然袭来,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不清,我知道这是致幻药物的作用,竟然莫名地心情烦躁。

我挥动手掌,示意利威尔闪开。

周遭的巨人渐渐开始靠拢,我定了定心神,向着不远处指挥班信号弹发出的方向跑去。少数巨人被吸引跟在了后面,那头大型兽巨人忽然发出怒吼,那些巨人停下步伐,竟站立在原地。

我明白是自己战斗的时候了。

……

“喂,你这小鬼,快醒来啊!”熟悉的声音,是利威尔。我的眼皮沉重到像是粘合在一起,周遭冰冷,像是沉入了万丈冰冷深渊。

有雪花落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男人英俊的容颜。利威尔两道长眉紧紧绞在一起,平素坚毅如同磐石般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却脆弱得令人疼惜。雪花纷落,将他细长的睫毛染成苍白,如同天鹅的尾羽。

变成巨人后的意识很模糊,我只记得自己与那头猿型巨人交战,我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它匹敌,虽然在相互撕扯中将巨人群引向了北方,却失去了手脚,就连本体也是这样。

“兵长,我真没用。”我看着树下自己的巨人之躯被蜂拥而至的巨人啃噬,无奈地笑笑,“我还是没能打过那头巨人……大家的子弹都用光了吧。”

“大家还没赶上来。”利威尔纤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线,许久,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至极,“想想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再想想你加入兵团的时候发过的誓言,想想死去的同伴。谁允许你放弃的?回答我,艾伦耶格尔!”

父母,誓言,同伴。

风雪掀起我身上的调查兵团斗篷,那上面染过多少人的血?

说着希望你幸福的妈妈,将一切希望投注在我身上的父亲,他们希望看到的也绝不是这样软弱无能的艾伦。

还有,你身上可背负着所有人的梦想啊……

那么,我的梦想呢?

是海边的小木屋,是两扇永远开启的窗户,一个风起时会发出简单动听声音的风铃,一只猫,和一个人。

只要想到那个人,就会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吧?

托洛斯特区保卫战时他斩杀两头巨人救下我和同伴,法庭上那一场必要的演出,被同伴怀疑时,坚定挡在我前面的身影。

永远以强者的淡漠姿态出现,却会在寒冷的天气将斗篷脱给我。

看似暴躁,却能沉默地包容我的无礼。

和他在一起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大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也会在寒冷破败的教堂中用树枝为我点燃生日蜡烛。

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是不经意,却已经一刀一刀在我心底烙下印迹。

笨拙的问好,拼命的战斗,想要被他看重的决心。

他说,我们没有未来。

“兵长,我会继续战斗,直到死。”我咬紧牙关,残缺的肢体再生时放出的蒸汽模糊视线,他忽然加重了手臂的力度,狠狠地吻上来。撕咬,掠夺,缠绵,没有任何刻意的技巧,像是两只野兽般不顾一切吸取对方的味道,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灌注给对方,拼死都要对方记住如今自己的声音面容气息一切一切,哪怕世界颠倒时光更迭。

“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喘息的片刻,我的声音低不可闻。

少女的尖叫在这一刻打碎了所有幻境,我转过头,看见随后赶到的三笠正站在不远处,用前所未有的惊异眼光看着我们。

“艾伦,你……”她歪过头努力看清面前的一切,嘴唇在剧烈颤抖,之后便甩出钢丝,修长美丽的身影快速隐没在银白凄冷的世界中。

“三笠,你会掉队的!”我挣扎了几下想去追上她,断掉的手脚却没办法活动。

紧随三笠之后的让瞪了我一眼,加快速度,跟上那抹渐渐消失的红色。

……

艾尔敏蹲下身去,温柔的蓝色眸子海水般清澄,却蕴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没能和大家死在一起的我们,也许才是最悲哀的。”他的声音很温柔,却坚定得不容改变,“在我们加入调查兵团的一刻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最不该活下来的人却活到了最后。”

三笠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说出这句话的艾尔敏。

……

“喂,你已经跑出这么远了,再这么下去你会迷路的!”让喊得喉咙嘶哑,还是没能让前方的少女放慢速度。

森林到了尽头,三笠收回钢丝,皮靴踩在松软的雪中立刻陷到膝盖。她显然很冷,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依然骄傲地仰着头向前走去。

“三笠阿克曼,快停下!你这是送死……”让踉跄着跑出几步,滑倒在地弄了一身的雪,却立刻站起身来追逐前方少女的墨绿色斗篷。三笠终于停下,他才得以跑到她身前,伸出手,“快回去吧。艾伦很快就会恢复,大家需要你的力量。”

三笠冰冷的视线嫌弃似的瞥过让因狂奔而凌乱的头发,沾满雪水的斗篷和制服,看也不看那只伸在半空被冻得发红僵硬的手,“我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艾伦可以在我受伤的时候和那个小矮子发生冲突,可以一路上坐在我身后握住我的手,可以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陪我,你能做到这些么?趁早收起你虚情假意的嘴脸,回去多砍几头巨人要比追求我容易得多。”

她垂下眼帘,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神情冰冷地从一边绕路过去。

让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等等,三笠,这样的温度如果走失的话,你真的会死!”

可能是因为已经接近了极北的地方,让说话的声音都随着风雪发颤。他咬了咬牙,把没了子弹的枪扔到一边,冻裂的手指自然地扣在刀柄上,快步追上三笠。

三笠其实也已经没多少力气,刚才那一阵狂奔已经耗尽了她剩余的瓦斯,及膝的积雪松软却冰寒入骨,每走一步,全身的骨头都在战栗。全是凭着一口不服输的傲气,才支持着她向前走。

那个烦人的家伙应该已经率先离开了吧……真是丢人,居然要孤零零死在这种地方。

三笠不经意间转头,竟看到那张让她烦躁无比的面容正对她费力地微笑。让的脸已经被冻成青色,扣在刀柄上的手已经僵硬不能活动,却依然没有松手。她知道这样的天气钢铁是怎样的温度,那只手,即便回去之后接受治疗,也会废掉的吧。

让高大的身影定在原地,三笠试探着向后退了一步,从他站立的方向灌入的冷风立刻令她后退几步,关节咔咔的声响像是要碎裂一般。

他一直在那个方向,替她挡风么。

“你……你回去吧,现在还不晚,顺着脚印……”她的声音在看到两人留下的脚印已被积雪掩盖无痕之后,绝望地低了下去。已经入夜,极北之地夜晚的低温可以轻易将任何生物生存的痕迹抹杀,巨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生命脆弱的人类。

从不远处的山脚下传来隐约的狼嚎声,像是一支疯狂的杀戮序曲,凄厉地响起在人类从未涉足的,绝望之地。

Chapter 30

“艾伦,你冷静点!”

利威尔的咆哮唤回了我濒临崩溃的神智,我动了动重新生长出来的手指适应重新回到身体的触觉,“三笠脱离了兵团,这么寒冷的天气,会有危险的!”

他的手臂紧紧箍住我,钢铁一般,“不能再死更多的人了。艾伦,我们必须战斗。”

树下的巨人在低温下动作渐渐变得迟钝,但在这时我看到了同伴们目前的状况。

远方冰山的尖顶雪白瘦削,像是一根死去的巨大手指,颤抖着指向天际。极北之地的低温已经让很多人失去了行动能力,尽管换上了特地准备的防寒制服和斗篷,也依然不见好转。再这样对峙下去,结果会是两败俱伤。

钢丝划破空气,埃尔文团长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利威尔,储备的子弹余量不多了,该出发了。”利威尔啧了一声,“知道了,真啰嗦。”

他抖了抖斗篷上的积雪,摘下兜帽,一段时间不曾修剪的发丝长度已经盖过眼睛,黑如泼墨。刀刃拔出时金属在昏暗的天幕中划下一道冷冽的银光。

看到他转身我立刻条件反射般开口,“利威尔……”

喊出这个名字时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不耐烦地回头看着依然坐在树上的我,“有事?”

其实只是单纯地想叫这个名字而已。希望听到他的应答,即使并没有特别的话想要向对方说。

“利威尔……”

“嗯?”他皱起眉。我挠挠额发,用冻得僵硬的脸挤出个难看的笑容,“记得活着回来。”

“啧。”他转过身,手指搭在刀柄上,“艾伦,珍惜的东西不要再轻易丢掉了,不是每一样都像人一样,还能找回来。”

我怔了怔,连忙回道,“说起来认识兵长这么久了,从来没看见过你笑呢……回来之后,我想看看兵长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什么,嘟囔了一句“烦死了”,矫捷的身影便闪电般,随着埃尔文向远处行去。

“艾伦!”艾尔敏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他满身是汗,一脸焦急,“听说三笠走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低下头,双拳不自觉握紧,“是我的错。”

“因为……利威尔兵长?”他试探性地问道。我犹豫一瞬,点点头。艾尔敏惊道,“艾伦,我昨天……听到了团长和兵长的谈话。”

我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他们的计划是……在你拖住那些巨人之后,由利威尔兵长带领特别作战班前往北方雪山,点燃炸药,引发的雪崩可以将巨人全部掩埋,也可以为大家争取撤退时间。”

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然后狠狠向下拉。

“也就是说,特别作战班……根本就没有活着回来的打算?”

艾尔敏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建议是兵长提出的,他说这是唯一可以让你存活的办法,而团长也同意了。”

最后一丝光辉被黑夜吞并,落雪的长夜,没有月光。

“让,你快跑啊!你杀不完的,别拼命了……”三笠凄厉的哭泣声回响在空寂的雪山中,显得异常突兀而可怖。

让手里的刀刃因极端低温而折断,只剩下一小截折断的刀身。这是他的最后一把刀,刀身上遍布着划痕和鲜血,而三笠的立体机动装置,早在长途跋涉中被她自己心灰意冷地丢弃了。

狼惨叫着倒地,让全身的制服已经被鲜血染成深红,发出刺鼻难闻的血腥味。已经记不清受了多少伤,另一条胳膊好像断了,可是却完全不觉得疼,也许是低温麻痹痛觉神经的缘故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粗糙的刀刃趁机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那张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脸被血液涂抹得美感全无,甚至狰狞可怖。

“都说了既然跟上来,就要保护你到死。”

周遭的野兽鸣叫声越来越密集,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狼群嘶嘶喘气的声响,和它们牙齿磨擦发出的沙沙声。孤独可以使人的恐惧放大无数倍,而现在,她正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让,别这样,我不值得你保护,我不喜欢你!”她闭上眼睛,感觉到狼群一步一步向他们围拢。

“我喜欢你,和你有关系么?”血水模糊视线,他挥动断刀,就仿佛一个战功赫赫却英雄末路的将军,蔑视着那些敌人。在断刀刺进第一头狼的身体时,狼的尖齿也撕裂了他的小腿。

“让,你快走,你打不过它们的!”温热的泪水一涌出眼眶,就化为下巴上的冰凌。

“让,求你别管我,你现在走我什么都答应你,想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忘记艾伦也没关系,你快走啊……”

“你站起来……”

“睁开眼睛……求你了……”

哭声哽咽到无法继续,她俯下身子,终于脱力瘫软在地上。周身被冰冷的雪包裹,那种感觉就如同失足跌入了唯美却绝望的童话世界。四肢已经僵硬到完全失去知觉,让身上野兽鲜血带着的余温让她不自觉靠近。

但也只是余温,而已。

有温暖的怀抱圈住她,尽管它很快就会和这整个世界一样,化为永恒的凄寒。

狼毛茸茸的鼻子凑近男子的尸体。嗅闻过后,剩余的几匹为数不多的狼将他们团团包围。

第一头狼走到三笠身边,一口撕下她小腿的肌肉。因为被冻得麻木,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远方有哗啦哗啦类似水声的声响,那是大海吗?

冰雪砸在她存在着最后一丝感觉的身体上,然而那个失去了温度的身体,却如此安心。

……

清浅的光如同碎金,闪耀在自由之翼纪念碑下的两个人影上。

“因为……我本来就不该活下来啊。“三笠缓缓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记载着无数人一生的纪念碑,它太过沉重,任何人都背负不起。

“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真是抱歉。”她最后拂了拂自己美丽的黑色发丝,有风穿过空气扬起艾尔敏额前的碎发,三笠的裙摆却不再飘动。“也许,是我自己太想作为幸存者来缅怀一些人吧。我……不想让他的保护变成徒劳。”

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为无数金色的细沙,环绕在自由之翼纪念碑的四周,风经过,便消散无形。

利威尔班的合照上,黑发少女面无表情的影像渐渐模糊,随后消失不见。

……

“兵长他自知最后一定会走到这一步,之前才会一直伤害你,装作根本无所谓的样子……他昨天和团长说,无论如何一定要你活下来,所以才会擅自烧毁你父亲留下的信件。”艾尔敏躲避着我的目光,我睁大着眼睛,心脏完全被击毁,再也无法思考些什么。

我记起了在地下室的时候,他拉着我迅速离开那条密道时凝重的表情。一个半小时。我昏睡的这一个半小时,他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又知道了什么?

“艾尔敏,他们有没有提到我父亲信件中的内容?”

艾尔敏踌躇了一瞬,“我只听到一个词,是古语言,似乎是『芬里厄』……

“我知道了。”我甩出立体机动装置的钩子,“我走了,你自己要小心。”

芬里厄,邪神洛基之子,北欧神话中诸神的黄昏的缔造者。

奥汀看出了芬里厄颠倒世界的力量,便对他进行压制,可平常的锁链根本制不住他。众神请侏儒造了一条魔法的锁链,虽然他们向芬里厄保证如果挣脱不开,会帮他松绑,但芬里厄已知诸神们心怀不轨,因此不肯轻易就范。这时提尔以自己的右手作为保证,放入魔狼的口中,芬里厄因此相信诸神才甘愿被缚。但当他发现自己上当后,便咬断了提尔的手臂,给了他致命一击,并咬死诸神之王奥汀,亲手缔造了诸神的黄昏,将神界送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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