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无言的沉默着。
看到男子沉默不语地站着,老人继续说道。
“果然,我的性格还是不适合抛头露面啊。这么说起来,枢木比我更加难做呢。不过至少他是比较擅长处理这类事情的人。”
老人喝了一口茶水。
当他把手上的茶杯放回桌上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男子——藤堂镜志朗终于开口说道。
“……坚决抵抗吗?”
“听起来有点做作嘛。”
老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虽然这句话含有本人强烈的感情意志,不过现在看来却有些自负的意味在里面。
“但是,对那些家伙就得这么说才行。都是一些不愿意承担责任的家伙,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盲从。废物,一群废物。”
“…………”
“总之,他们就是一群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会有所行动的家伙。而且其中还有支持枢木的人。把他们都赶出去是最好的。”
藤堂再次沉默起来。
本来,藤堂不是这个老人的下属。
藤堂原本是身份显赫的军中人物。拥有正式的军衔。能够命令他的只有他的上级长官。而这位老人并不是藤堂的上级。这个老人甚至连军人都不是。更不是政府的官员。
☆、不列颠(13)
但是。
藤堂……知道真相。
表面上是因病疗养中。
但是,事实上。日本首相枢木玄武已经去世了。
首相的死讯为什么被隐瞒起来了呢?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而隐瞒起来的呢?
而且——
到底为什么,不列颠帝国和日本到了现在还没有进入战争状态呢?
这一切原因藤堂都知道。
是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老人。
经济大国日本的第一大复合企业集团,桐原财团的前总裁,桐原泰三。
事实上,他才是这个日本的——稍微思考了一下,藤堂慎重地开口说道。
“果然——不是没有办法避免开战吗?”
“无法避免了。”
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后老人接着说道。
“不列颠的经济界,也确实有人反对这场战争。那些抵抗运动频发的殖民地上的投资项目收益越来越少。而且如果单纯是为
了争夺SAKURADITE资源的开采权的话,与其使用武力侵略来争夺,不如通过改善与我国的关系和加强合作来得更有效率也更
加安全。而且现在阻碍全心全意计划的枢木也已经不在了。”
“那为什么还————”
“但是,所谓的国家意志,并不都是以合理性为最优先考虑的。换句话说,人类自从有史以来,便从来没有只因为合理而进
行斗争。关键的是自尊。为了自己的荣誉,为了自己的信条,人类互相之间争斗撕杀。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人类的一种征服欲
望,想要让其他人都赞同自己的想法,听从自己的意志。从这一点上来说,。枢木就做得很好。如果只是为了利益而战斗的话
,我也可以做得到。但是要在战争中包含进信念,我便无能为力了。”
是那种一定要将敌人击败的信念,老人补充道。
“已经是刀出鞘,箭上弦了。最后的结果——只能由鲜血来谱写。虽然现在我们还能把这个结果延缓一段时间。但是要改
变这个亿万人所希望的结果却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
“————”
“输的人不只一个……”
老人的话语好似在低声自语,藤堂的眉头稍微皱了起来。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零点。
慢慢走动的秒针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楚。
老人再一次拿起水杯放在嘴边,轻轻叹了口气道。
“结果,不是要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那样的话,只能选择一个最好的失败方法。你说是不是,藤堂?”
“…………并不是注定失败。”
“嗯?算了,那样就好了。如果所有的日本人都没有一点反抗精神的话那也相当没有意思了呢。只要有一个人能够抵抗不死
颠也好。能够做到那一点的只有你藤堂吧。”
“您是说要我做亡国的功臣?”
“并不是什么亡国。你要明白,你要有这样的觉悟。我刚才要那些家伙坚持抵抗,并不是为了向不列颠的侵略者□□。而相
反的。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这次的战争中日本会败给不列颠。但是我们的牙还没有被拔掉,我们的傲气还没有消失。
☆、不列颠(14)
这就是今后翻盘的关键。
“是。能够那么顺利吗……”
藤堂也好似自言自语一样小声地嘀咕道。
事实上,藤堂早已经看透这个老人的想法。
最近不列颠频繁的向日本挑衅。
不只是侵犯日本的领海和领空。前段时间,日本的渔船还在阿拉斯加海域附近遭到不列颠帝国警备艇的威胁袭击,并上般
进行强制搜查。随后还发表了声明,称该般为携带毒品的可疑般只,当然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总之不列颠就是明显在
向日本发出挑衅的问题了。不,实际上连选择的权利也没有。不列颠已经将其强大的军事力量向日本推进。以不列颠目前强大
的国力,完全可以无视国际社会对其进行的孤立举措。
另一方面,日本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在之前的经济制裁中同日本结成同盟的EU和中华联邦虽然表面上答应帮助日本加
强防御阵线。可实际上一旦日本遭到不列颠的侵略,两国都不会进行任何的军事援助。已经拥有10个殖民地,国家版图占据世
界三分之一的神圣不列颠帝国,是两大强国即使联手也很难与之相抗衡的强大对手。简单的说,就是双方都不愿意与对方为敌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双方都会采用外交手段尽量保证本国的安全,所以如果牺牲掉日本就能够使神圣不列颠帝国的矛头转向
的话,那么两国一定愿意这样做的。当然,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即使两强国不愿意这么做,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任何的选择余
地。
望着窗外的夜色,藤堂再次开口说道。
“日前已经对那霸、岩国、严岛\小笠原和其他国内数十个战略设施中发出了戒警备命令。相信不列颠那边一定也能够感觉
到我们的动向了吧。”
“这都是安排好了的。之后就是找个机会开战便可以了。总之,为了避免今后的麻烦,现在就等不列颠帝国先动手了。”
“桐原公。您的想法我完全明白。我国同不列颠帝国交战之后,在战火刚点燃,我们还保留大量实力雄厚的时候同不列颠帝
国进行交涉,然后在保留一定程度的自治权的基础上宣布投降。然后等待不列颠的统治有机可乘的时候便进行反抗。您所说的
(最好的失败方法)就是这们的?”
听完藤堂的话,老人的脸上首次浮现出笑容。
“不愧是藤堂。完全看出了我的意思。不过,这种表里不一阳奉阴违的事情,不符合你的性格吧?”
如果迫不得已的话,我也只能这们做。不过,这们是不是会太小看对手了。如果一旦不列颠帝国看穿了我国的计划,而寒
舍击溃我们的力量——”
“听天由命吧。毕竟对手是一个到目前为止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家伙。谁也不知道接焉他们会做什么。”
老人若无其事的平静答道。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神圣不列颠帝国的皇帝沙鲁鲁-J-不列颠——那个男人不是一般的人。先不说两国人民大半都有深
☆、不列颠(15)
厚的感情。单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列颠帝国也没有将日本完全破坏的必要。要将整个日本通过战争摧毁的话,对不列颠帝国
来说也是一种损失。将来统治日本的时候不要进行再建设,对于他们也是相当麻烦的事情。利用敌国的贵族惯用的做法。只要
拥有SAKURADITE资源点的开采权,并且占据防范中华联邦有利的军事据点就可以了。”
“那刚才那些人应该怎么办呢?如果他们按照您的话去做一定会坚决抵抗不列颠的侵略。如果那样的话,开战之后投降的计
划就无法顺利实行了。”
“到那个时候就公布枢木的去世消息。然后宣称考虑到为了国民的安定而决定投降。然后,军部的强硬派成员切腹自杀—
—虽然手法简单,但是非常具有说服力。实际上需要控制的,只是我和你两个人而已。不过,这个剧情的脚本一定要安排好,
毕竟在目前来说,这个国家名义上的主导者不是枢木玄武——即使,这个人已经死了。”
老人的话语里充满了坚定。声音虽然不是没有任何波澜,但是藤堂仍然能够从老人的语气里感觉到不容质疑的自信。
可是,对于藤堂来说,不是无法轻易赞同老人的观点。
这位老人的打算是要日本暂时投降不列颠帝国。然后寻找时机将侵略者再赶出去。
但是,这一点在藤堂看来。
——这不是和那个男人的方针完全一样吗?
那个男人当然是指首相枢木玄武。
——这并不是值得称赞的作战方法。
因为,只要一旦被不列颠占领之后,日本的军事机构便会很快被不列颠政府解散,取而代之的将是不列颠的殖民军队。那
时候再想培养起能够抵抗不列颠的强大军事力量将是非常困难的。而游击队性质的地下组织又能有什么样的作为呢?而且——
——只要有战争,便一定会有牺牲……
不管是不是真的想要去进行战争,战乱本身就是非常残酷的。战争中会有很多生命死去,不只是职业军人,就连普通的百
姓也难逃在战争中丧命的命运。况且,要在不列颠统治之后继续进行抵抗的话,那牺牲还会继续下去。
如果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要战斗的话,那不去进行战争就好了。
反之,如果真的开始战斗的话,那就一定要战斗到最后。藤堂是这么想的。既然要同不列颠开战,然后再为苟且求和寻找
一个突破口,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以全力的姿态迎战呢?即使是神圣不列颠帝国也好,一定也其弱点。如果能够很好地抓住对
方弱点的话,那对手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在藤堂的头脑里,还存在着这样的理想论点。
可是,老人似乎看穿了藤堂的心思一样说道。
“有美好的愿望确实是不错呢,藤堂。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不列颠已经压到我们家门口了。我们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
☆、不列颠(16)
西。已经死去的枢木——还有你,和我。”
“——”
“而且,现在我们的国民所有人都有一种自豪的气概——这种气概在经历过一次失败之后会变得更加强烈。当大家的信念
都集中起来的时候,不列颠这巨人的根基总会有崩坏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就是你实现愿望的时候。”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转过身来。
老人第一次转过身来面对着藤堂。
老人苍白的眉毛下面浓灰色的瞳孔微微晃动着。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意志。
“但是只有美好愿望的话,不不会给这个国家带来未来的希望的。你说呢?藤堂。”
“…………”
藤堂盯着老人的目光。
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
藤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肩膀无力地垂下来
稍微思考了一会,藤堂换了一种语气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嗯…………”
老人再次转过身去。
“和刚才说过的一样,你只要尽你最大的努力抵抗不列颠的侵略就好了。这也是战后我国的方针。严岛的防守就交给你了
。我们财团会尽最大努力完成战略物资的补给。整个战争的局势你不用考虑,至少,在局部地区的战斗你不能失败——能够做
到吗?”
“我一定会尽全力完成您的命令。”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也会尽量帮你。不过在那之前……”
“之前?”
“嗯,有一件事情必须处理掉。不是别的事情,就是不列颠以前放到我们这里的东西。”
藤堂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在意藤堂的反应,老人继续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那似乎是枢木的交易材料之一,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没有用的多余东西。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人质什么时候的对不列颠
来说是没有什么效果的。不管在什么时候来说,都没效果……”
“…………”
“甚至那是对我们来说非常危险的炸弹。虽然不知道枢木是怎么考虑的,但是就那么放任不管的话,就过于危险了——那
家伙果然是不列颠的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完全不择手段。不愧是当代枭雄啊。我们的这点小把戏和他比起来就太幼稚
了。”
“…………”
“说了这么多——总之,在现在这个时候,既然喊出了要彻底抗战的口号,那再留着这种东西,对自己的国民也好,对对
方也好未免都是一种失信。而现在也没有把他们郑重送返回去的机会了……”
“……那您的意思是把他们收拾掉?”
“那么——”
老人只扔下这一句话,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老人的视线落在屋子里的装饰上面。
花瓶中,玫瑰插花正鲜艳地开放着。
但并不是所有的花朵都在盛开着。
在那鲜艳盛开着的花束中,只有一朵,也许是因为失去水份,也或者是因为已经盛开过了。这一朵玫瑰正半耷拉着。
就在老人的视线停在那上面的时候,一片花瓣跟着落了下来。
☆、不列颠(17)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清晰的笑容。
那是一种冷酷的微笑。
藤堂不由得全身都感觉到一种恐惧。
——————2010.5.14日本
娜娜莉开始发烧了。
自从去那沙滩玩过之后的第二天。
看到朱雀以为是自己那天胡乱教娜娜莉钓鱼造成的,鲁路修带着一脸开朗的笑容安慰他道。
“身体活动起来了,就会感觉到疲惫,这是好事。”
“什么好事啊?”
“以前的娜娜莉都是这样的。”
一直生活在轮椅上的娜娜莉,体力劳动不足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一旦进行了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活动的话,娜娜莉就很容易发烧。但是,鲁路修却认为这是好事。
在鲁路修看来,他真正担心的不是年幼的妹妹的身体而是她的心灵。本来就不怎么活泼的娜娜莉,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变得
更加自闭了。而且她的腿又无法自由行动,然后眼睛也看不见了。医生说过,精神上的损伤要比肉体上的损伤要大得多。关键
是心病,这和身体上的疾病完全不同。但是如果心病在平时的生活中无法驱除的话,便会慢慢地转移到身体上去。
到外面去玩,玩高兴了,即使累到使身体病倒,对于娜娜莉来说也是一件好事。鲁路修是这样认为的。这样就能够使她的
心病得到治愈,等过几天身体好转以后,她的精神也能够更加开朗起来。
不过鲁路修虽然这样期待着,可是他却从来也不会说出来,实际上他是非常感谢失雀的。娜娜莉能够有今天这样开朗的状
态,和失雀的存在有很大的关系。
被父亲放逐出祖国不列颠,刚刚来到日本队的时候,鲁路修本来打算只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守护娜娜莉。在不列颠想要
把自己和妹妹赶出去的人固然有很多,而在日本,则是所有的国民都对不列颠人怀有敌视的情绪。所以,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护娜娜莉。
可是,在枢木府生活的这段时候内,虽然还是孩子,鲁路修却深刻地感觉到一件事情。
——所谓的守护,和养育是一样的道理。
自己的妈妈玛莉安娜去世的时候,不管鲁路修如何的悲伤无助,但是每当想到妹妹娜娜莉的时候,他就会立刻变得坚强起
来。也许在根本上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但是在思想上他却变得非常坚强。因为自己比妹妹要年长,自己是哥哥,所以在母亲去
世之后,自己就要肩负起照顾好妹妹的责任。
但是,就在下定这个决心不久,鲁路修便遇到了一个大难题。毕竟不管怎么说,鲁路修都还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和
他能做到的事情比起来,他做不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从生活上来说,虽然他年纪轻轻便推动了母亲,还被送到异国他乡的日本去留学。但他毕竟还是世界强中不列颠的皇子。
不能够推动自己的名誉和身份。即使日本这边如何冷淡地对待自己也好,毕竟还不算残酷。日本方面提供了自己和妹妹足够的
☆、不列颠(18)
生存所需品。
另一方面,鲁路修尽量避免让娜娜莉接触陌生人,虽然自己也知道娜娜莉并不希望那样,但是毕竟他对周围的任何人都无
法信任。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鲁路修渐渐注意到,娜娜莉一天比一天憔悴起来。
不是身体上的憔悴,而是心灵上的憔悴。
不管是在祖国不列颠的时候也好,还是刚来到日本的时候也好,娜娜莉可以依靠的都江堰市只有鲁路修一个人。对娜娜莉
来说,只有鲁路修是值得她仰慕和信赖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孩毕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死在自
己面前。好所能够信赖的只有哥哥一个人。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女孩的世界也因此而被封闭了。
在封闭世界中的人无法成长,也无法生存。
小孩子能够成长逐渐变成为大人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孩子的世界变广阔了。虽然广阔的世界那么小孩子未知的恐惧,但是
如果不能够奋力投入那广阔的世界那么小孩子便永远也无法成长为大人。所能够得到的,只有腐朽,精神上的腐朽。
鲁路修忽然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抵达日本之后的第五天夜里。刚刚从街上回来的鲁路修走进娜娜莉的房间时,被眼
前的情景惊呆了。
乱七八糟。
一片狼藉。
到处都散落着碎片。
茶杯,玻璃,花瓶,以及其他一切可以摔碎的物品。
在鲁路修出去前还都好好的,明明说好了要等回来之后一起收拾屋子——
在那一瞬间,鲁路修以为是有人故意搞的。难道是厌恶不列颠皇族的日本人搞的鬼吗?
但是,鲁路修的判断是错误的。
房间的窗户和门都完好的锁着。屋子里面只有娜娜莉一个人。
是娜娜莉干的。
是她自己把这些东西摔坏的。
当然,看到眼前情景的鲁路修一改往日的温柔——或者说,是一时情绪失控——严厉地责备起娜娜莉来。但是更加令鲁路
修惊讶的是,娜娜莉竟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的印象。当她听到鲁路修突如其来的呵斥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吃惊神情
完全不是装出来的样子。那是一种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被呵斥的表情,一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什么的表情。
即便把锋利的东西和易碎的物品放到远离娜娜莉的地方也无法完全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鲁路修在她身边的时候还好,可是
关键是鲁路修离开她的时候。一向依赖着的哥哥不在身边的话,少女的精神便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鲁路修外出归来的时候,会发现橱柜中的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
或者娜娜莉的小手因为不停地猛烈敲打墙壁而乌青红肿。
或者床单被撕开成一条一条。
甚至在倒下的轮椅旁,娜娜莉额头鲜血直流地躺在地上。
鲁路修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那是娜娜莉对他发出的信号。娜娜莉
希望鲁路修哪里都不要去,永远地陪伴在她的身旁。
可是,现实的情况是鲁路修要经常不在娜娜莉的身边。而且,这样的话只会产生相反的效果。如果鲁路修在娜娜莉的身边
,娜娜莉就不会去破坏周围的环境的话,长此以往只会使娜娜莉更加依赖鲁路修。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鲁路修便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这也是一个恶性循环。鲁路修越是庇护娜娜莉,娜娜莉对他的依赖度就
越高。这样的话,一旦鲁路修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娜娜莉的不安感就会越加的强烈。这是娜娜莉的心病。
是的。
而这个名叫枢木雀的少年走进自己的生活,就是在那个时候。
坦白地说,鲁路修最开始对这个少年的闯入是非常讨厌的。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子总是给自己找麻烦,简直叫人无法相信他
会是一国首相的孩子。那时候的鲁路修认为日本的孩子都是最差劲的。
但是即便如此。
自从朱雀一个月以前来到这里和自己一起居住之后,娜娜莉的疯狂行为一下子停止了。
也许,最开始娜娜莉只是骊陌生人的目光感觉到紧张。毕竟在娜娜莉的内心深处,她是只属于鲁路修一个人的女孩。所以
只有鲁路修才能够停止她的行为。
但是不管怎么说,娜娜莉的这种行为是不正常的。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朱雀的存在使娜娜莉的行为变得正常了,对于这
一点鲁路修是应该感谢他的,但同时,鲁路修也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悔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鲁路修才终于摘掉“野蛮
的日本人的孩子”这个有色眼镜,开始对枢木朱雀有了一个正确的认识。
表面上看到是当鲁路修对朱雀变得信任起来之后,娜娜莉也对朱雀充满了好感。也许是因为自己最信任的哥哥都这样了,
所以做妹妹的也随之一样了吧。
但事实上却是正好相反的。鲁路修之所以对朱雀垢态度有所转变,正是因为自己妹妹的改变,朱雀给娜娜莉封闭的世界带
来了一线光明。
这一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鲁路修一直这样认为。
☆、娜娜莉(1)
晴朗的天气一直持续着。
因为在海边,所以空气一点也不干燥凉爽的微风顺着窗口吹了进来。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在面前壮阔的展开,波涛的声音
传进耳朵里使人心情感觉非常舒畅。
因为娜娜莉说想要感受一下这种感觉,所以鲁路修便把屋子里的窗户都打开了。现在的天气也不至于患上感冒,所以这样
也不错。事实上,现在的气温已经比较高了。从健康的换气角度考虑开窗通通风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窗户刚开一会,娜娜莉便呼吸均匀地睡起觉来。
虽然没有吃什么安眠药物。
但即使这样,看着躺在□□的少女安静的睡姿,鲁路修感觉到非常的安心。
鲁路修看着娜娜莉的睡颜微微一笑,然后望向窗外。
忽然他看到了些什么,眉头微微一动。
为了不至于惊醒正在睡眠中的娜娜莉,鲁路修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向别墅的门口走去。
“朱雀。”
走廊上的鲁路修喊道。正准备从正门出去的朱雀闻声停下脚步。
朱雀垢右手中拿着一个空篮子。
“要出去吗?”
一边走过去,鲁路修一边看着篮子问道。朱雀点了点头。
“买不到梨,不过能买点草莓。”
对于娜娜莉喜欢哪些水果,朱雀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这种小事不让别墅里的佣人来做,而是自己亲自去买则让鲁路修有点无法理解。
当鲁路修问到这一点的时候,朱雀微微一笑道。
“不是去店里买的。”
“不是店里?”
“啊啊,不过,是个熟人。”
从失雀垢话来看,似乎是这附近很早便出名的农家。
据说有一对老夫妇在自家院子里面栽培的草莓和西红柿味道都非常不错。
似乎是把农业当作乐趣的人呢。
“如果是我去的话就没问题,我和那家老爷爷的关系很好呢。”
“嗯……”
鲁路修暧昧地哼了一声,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朱雀。
朱雀垢打扮不是平时常穿的衣服和裤子。而是穿着藏青色的短裤和T恤衫。但是在他的腰间却还挂着那把木刀。看起来给
人一种非常不协调的感觉。
看到这个情况,鲁路修稍微思考了一下,提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的要求。
朱雀的眼睛瞪了起来。
“算了吧,你不陪在娜娜莉的身边……”
“娜娜莉现在正在睡觉呢。再说,你为了娜娜莉而特意去那个老爷爷那里买草莓,我至少也得去跟人空打声招呼啊。”
“不。不用那么拘谨。”
“难道说,我跟着一起去的话,你会有什么困扰吗?”
“那到没有什么。”
“那么,就走吧。”
天气很热。
穿过松林走上大路之后,强烈的日光便直接照射下来。只是站在阳光下不动都会热得冒出一身汗。
前几天还是需要套件外衣的天气呢,日本的气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事实上,鲁路修如此切实地感觉到四季的变化,就是自从来到日本之后的事情。在不列颠的宫殿里面,即使外面的季节如
☆、娜娜莉(2)
何变化,都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
走在田间小路上的时候,朱雀指着远处一间红色的小屋。
大概就是那间人家了吧。建在山脚下的这户人家,距离枢木家的别墅相当远,绝对不是很快就能走一个来回的距离。
“这一点也不近嘛!”
鲁路修抱怨道,不过朱雀南昌平静地回答道。
“所以嘛,我都告诉你在家里等我就好了。”
“……我忘了,你是体力无限的大傻瓜。”
“我改变主意了。一定要带你过去,你可跟好了别掉队。”
说着,朱雀开始加快脚步。
走上山路的时候,周围炎热的天气和绵延不绝的道路让鲁路修自动地闭上了嘴。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从别墅出来一个小时之后了。
从那朴素的民家之中走出来的,是两个身着工装的老夫妇,两位老人看到来人是朱雀的时候,立刻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看
到朱雀和两位老人的关系确实非常不错。但是让鲁路修意外的是,两夫妇不单对朱雀非常热情,对自己的态度也非常和蔼。
“你是小宝的朋友?”
小宝应该就是指朱雀了。
“是,是的。”
“一定走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吧。”
老人边说着边从屋子里面拿出饮料和点心。
——难道老人们没看出来我是不列颠人吗?
鲁路修这样想到,于是在从两位老人的家返回的路上,把自己的想法对朱雀谱子出来,而听到他这样说的朱雀稍微有点生
气的样子回答道。
“你啊,是不是以为所有的日本人都讨厌不列颠人啊?”
“我可没那么说……”
“不,你肯定是这么想的。你这种把任何人都当作敌人的态度我可不喜欢。”
被朱雀直接的当面提出这么尖锐的批评,即便是鲁路修也楞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嘛。”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朱雀也曾经连续说过自己讨厌不列颠人。
被鲁路修说到这里,走在路上的朱雀没有否认,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啊”
朱雀的手中拎着装满了给娜娜莉买的草莓的篮子。
不过,那草莓并不是买来的。听朱雀说娜娜莉的事情以后,两位老人把草莓无偿赠送给了朱雀。
看了一眼篮子里面的草莓,朱雀继续说道。
“但是——我并不是真的讨厌,是是稍微有一点点而已。”
“什么意思?”
“只是因为身边所有人都那样说,所以自己也跟着那样说而已。”
朱雀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
鲁路修沉默了起来。
不管怎样,他明白了朱雀想要说的意思。
朱雀的意思是,以前的自己确实是那样的。
但是,换句话说,现在的朱雀是完全不同的了。自从和鲁路修与娜娜莉相遇之后,朱雀改变了。
——难道不能信任我吗?
鲁路修忽然感觉到似乎朱雀在这样质问自己。
太阳开始落山了。
大道走到尽头之后,围绕着枢木家别墅的松林终于出现在眼前。
☆、娜娜莉(3)
少年二人默默地走进树林。
树影摇绰。
虽然还没到傍晚时分,但是通往别墅正门的道路却也已经显得阴暗起来。
忽然,朱雀的脚步意外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鲁路修回头看着朱雀打破了沉默。
朱雀把手中装满草莓的篮子递给鲁路修。
完全不解他的意思。
但是就在鲁路修提出疑问之前,朱雀先一步开口说道。
“你先回去吧,鲁路修。”
朱雀的声音里充满一种奇妙的平静。
鲁路修歪着脑袋。
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以前……似乎在哪里也见过类似情况。
“难道,你不会是又把什么东西忘在老夫妇那里了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可不得了。那老夫妇的家离这里实在太远了。
换句话说,要真的忘了东西在那里的话,明天再去取回来比较好。
要是现在去的话,那回来的时候就得半夜了。
鲁路修这样想着,正要对朱雀提出自己忠告的时候,朱雀又开口说道。
“你快走吧。”
这次朱雀的证据中充满了焦急的感觉。
鲁路修皱走眉头问道。
“你怎么了?到底——”
“行了,别问了。你快走。”
“就算你让我快走——”
鲁路修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鲁路修也感觉到了。
不,恐怕用感觉到这个词不太恰当。
感觉到气氛不对的只有朱雀,而鲁路修则是切实地看到了。
茂密的松林这中。
在周围阴暗的树荫之后。
忽然间,出现了几个幽灵一样的男人身影。
所有人都是一身黑衣。
穿着贴身的紧身衣,脸上带着厚厚的面具。看上去好似在恶作剧一样非常夸张的造型。
但是这些人却不是在开玩笑,这一点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够看出来。
他们的眼睛里,都露出一咱凶光。
而且,慢慢对自己形成一个包围的阵势。
人数……总共有七人。
——是谁!
但是,就在鲁路修喊出这稳中有降问话之前,朱雀已经武器说道。
“最近一直在我们家周围晃的一群家伙。”
“哎——?”
鲁路修不由得叫道。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强风从鲁路修的身边扫过。
一个小小的身影,奔腾着冲了出去。
那速度非常之快。
好似发射出去的子弹一样。
直向前面冲去。
“啊……!”
就在鲁路修惊讶地叫出声音的时候,黑影已经同丫在周围的黑衣男子们开始了肉搏战。
腰间的光芒一闪。
崭新的木刀——
随后传来的呻吟声,稍微和出刀的时间有点延迟。
但是,这却不是演技,也不是幻觉。随后倒在地上的那黑衣男子的身体便可以证明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四周一片沉默。
周围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不过更加吃惊的应该是那些黑衣男子。
完全无法相信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虽然他们的脸在面具后面无法看到表情。但是现场的气氛说明了这一切。
而鲁路修也一样。
鲁路修呆呆地望着站在倒地的黑衣男子身边手握木刀的朱雀。
☆、娜娜莉(4)
而他那种甚至不先去确认对手的底细,直接先下手为强的做法更令鲁路修惊叹。
但是,在这之后的行动。
坦白地说,鲁路修甚至无法用肉眼去分辨朱雀的行动。
——这不是夸张。
确实,朱雀的运动神经非常好。而且擅长打架。这一点鲁路修是有切身体会的——毕竟他们两个人在见面第一天是不打不
相识的。
但是即便如此,那也不过是同龄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可现在面对的却是成年人。当然,只从那行动来看,最多也就是经
过特别训练而已。可是那攻击力却是相当惊人的。
就算是出乎意料的一击,但是只用木刀一击就将对方打倒。
——究竟,发生了什么。
鲁路修怀疑自己的眼睛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甚至不允许鲁路修有半分的犹豫。
站在被击倒的男子身边的朱雀厉声叫道。
“笨蛋,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鲁路修,快跑!”
“哎——”
“这些家伙的目标是你和娜娜莉!”
听到朱雀的这句话,鲁路修一下子清醒过来。
在他脑中的疑惑忽然都被扫清了。
鲁路修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逃离了那片地方,消失在树林之中。
而随后呆站在那里的黑衣人好像终于缓过神来一样。
急急忙忙在后面向着鲁路修追去。
但是,在他们的面前,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一名日本少年。
“——哪里也不准去。”
那少年手持木刀的姿势,简直像教科书上一样标准。
道路上坑洼不平。
虽然地面上并没有长出树根什么的东西,但是要在这布满沙砾的小路上奔跑,还是没有办法使尽全速。
可即便如此,鲁路修还是拼命地奔跑着。
现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情。
——娜娜莉。
现在他的心中充满了后悔。
坦白地说,自从一个月前从枢木家本宅搬到这个海边别墅的时候起,鲁路修就稍微有些松懈,大意起来。
别墅的气氛相当静谧是原因之一。
还有一点是,这里远离人烟,所以完全不像以前的地方有那么多讨厌不列颠人的日本人来捣乱。
自从来到日本之后,首次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
娜娜莉的状态也一天一天逐渐好转,这一点也使鲁路修变得放松起来。
但是,大意是不行的。
一旦大意了就会有闪失。
——可恶。
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日本人?还是不列颠人?但是,鲁路修很快就发现思考这种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那些家伙是哪国人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重要,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现在的关键是,他们是受到谁的命令,要达到什么目的。
事实上。
自从来到日本之后,鲁路修便一直担心自己和娜娜莉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