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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主角将出现).13

作者:King注定被孤 当前章节:142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5

「是吗。那么我马上就去。」

藤堂一边说着,一边瞥了朱雀一眼。朱雀也点了点头。

「我再多练习一下。」

「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这个年纪太勉强的话,会对身体造成严重不良后果的。」

「但是……」

「要多听听年长者的教导喔,朱雀。」

说完,藤堂离开了道场。

藤堂修长的身影渐渐远去。

那时。

朱雀瘫倒在了地上。

长时间和远胜于自己的藤堂交手,朱雀也实在是吃不消了。

有谁在呼唤自己。

——朱雀。

——喂,朱雀。

有些让人怀念的声音。

就好像在呼唤亲密的哥哥一样。

就好像被可爱的弟弟仰慕一样。

说甚么傻话。

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东西。不可能有的。

但是,清澈的声音听起来好舒服……

「朱雀!」

「啊!」

后脑勺突然感到一阵疼痛。

美丽梦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雀睁开眼帘,一下子坐了起来。

眼前站着一脸惊讶的鲁路修。

「……来三碗茶泡饭……」

「你睡昏头的睡相真是有趣啊。」

☆、日本(14)

那奇怪颜色的瞳孔里映出了自己坐在地上的身影。

朱雀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安心地叹了口气。

是平常的道场。

看来,自己在之后就这样疲惫地睡着了。

窗外射出的阳光变得斜长,还带着一抹夕阳的红晕。

朱雀又叹了口气,伸了个大懒腰。

「甚么啊,是你呀。」

「真是没趣的起床方式。」

鲁路修在他正面不满地起了嘴。

「你还是一样不懂礼数啊。难得我怕你感冒才好心叫醒你。」

「谁会感冒啊。我和你的锻炼方法可不一样。」

朱雀说着,摸了摸还在疼的后脑勺。

然后,他全都明白了。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你踢了我吧。」

鲁路修毫无愧疚地说。

「用普通方法喊不醒你,是你不好。」

「真是个粗暴的家伙。」

「会被你这么说,真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意外。」

真是的,和平常一样我说一句他就回一句。

只不过。

换个方式来说,那是他的心。

是亲密的证明。一旦对对方有所警戒,这个名叫鲁路修?V?不列颠的少年就会变得非常沉默寡言。为了不让对方抓住自己的弱点,拼命地布下防卫线。

好像不那么做就无法生存一样。

应该说,鲁路修会开玩笑似的骂人,正是他把对方当作伙伴的证据。朱雀早已明白了这一点。

「感冒的事就不提了——」

鲁路修一边关上窗户,一边继续说道。

流入的空气比刚才更冷了。

「现在就钻被窝还早呢。再说,这里晚上是要上锁的吧。」

「你知道的真清楚呢。」

「又被那个军人教训了吗?」

「才不是教训呢。是在练习。」

朱雀曾经邀请鲁路修来过这里一次。虽然鲁路修没有甚么体力,不过运动神经本身并不坏。当然,还是比不上自己就是了。

不过,以后鲁路修就很干脆地拒绝了朱雀的邀请。

按他的说法——理由是不想让妹妹担心。

虽然那时朱雀完全接受了这个理由,不过现在却感到了一点疑问。不,他并不是在怀疑鲁路修的话语本身。

不是话语,而是他的心。

老实说,在朱雀看来,鲁路修现在对这个家里的人不抱甚么信任。就像一开始面对朱雀时一样,没有必要就不和他们交打道。现在也只是通常和朱雀谈话,对其他人则完全不是那样。需要生活必需品时,仍是一个人外出购买。结果,朱雀也只好陪他一起去。

也是,从鲁路修的立场来看,周围全都是外国人。

而且,尽是些与自己的故乡关系不好的国家的人们。

虽然朱雀能够理解他警戒的原因,不过还是觉得他有些过头了。不提住在镇上的人,至少这个家里的人,是属于受委托照顾他们兄妹一方的人。

(我觉得藤堂老师是没关系的。)

朱雀的剑术老师藤堂镜志朗,似乎对不列颠也没有甚么好印象。可再怎么说,面对这个年龄的少男少女,他也不会做出甚么举动的。至少朱雀相信是那样的。

☆、日本(15)

(和我没甚么关系就是了。)

说到底,和谁交往,不和谁交往都是本人决定的事情。朱雀自己踏出这个家一步的话,也绝对不是招人喜欢的少年。

「这是甚么啊?」

鲁路修忽然又对朱雀说道。

朱雀一看,黑发的少年正站在丢在道场一角的包袱旁边。

图案非常古典的包裹圆鼓鼓的。

「是老师的行李。」

朱雀总算起身说道。

「大概打算之后回来取吧。」

「哼~」

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在意。鲁路修不停地打量着那包裹。

是因为图案的缘故吗。

「剑也放着呢。」

「那不是剑是刀,刀。」

「真家伙吗?」

「因为老师是军人。」

朱雀刚说完,鲁路修孩子气的脸上浮现出了不协调的冷笑。

「比治安恶化更严重呢。军人居然丢下自己的剑。」

「说了是刀啦。还有,不准说老师的坏话。」

也罢,藤堂自己刚才也说过最近的自己变懒散了。

不过这完全是两码事。

朱雀迅速收拾起自己的竹刀和护具,把兴趣盎然的鲁路修赶出去后,自己也离开了这里。

咔嚓咔嚓的关上门,锁上锁。

在一旁看着的鲁路修不可思议的说道。

「这样好吗?」

「你说甚么?」

「把行李丢在里面。」

「这么说也是呢……」

藤堂回来之后大概会很伤脑筋吧。说起来,从那时起应该过了很长时间,父亲的事看来拖了相当长的时间。

鲁路修这次开朗地笑了起来。

「你也真不小心啊。」

「闭嘴。把锁匙交给老师不就好了。」

藤堂大概在父亲的书房里。

长长的沉默。

放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至少增加了三个烟头。当然,这不是藤堂抽的。他烟酒一律不沾。那都是这间房子的主人——眼前的中年男人抽的。

拉下窗帘,室内完全依靠人工照明。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枢木家,内部装潢可以说是豪华。房间的两侧摆放着厚重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给人庄严感的书籍。脚下绒毯的绒毛很长,藤堂坐着的沙发也显然是真皮的。非日式的布置,大概是本人的趣味吧。他本来就是个和本土不符,十分西化的人。听说留学经验也很丰富。据说他能够坐上首相的位子,也不是因为家族势力,而是凭借他那种国际化的感觉。至于那到底是不是真的,藤堂就不得而知了。

藤堂坐在沙发上终于读完了递过来的资料。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

然后静静地开口道。

「……这情报是真的吗?」

藤堂努力不表现出心中激烈的感情。

坐在正面的男人冷冷地点点头。

「如果这情报不确切,我就不得不把我国的谍报部员全都解雇了呢。」

说完之后,男人——也就是日本首相枢木玄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藤堂的想法他知道得一清二楚——那笑容像是如此说着。

「你到现在还在惊讶甚么,藤堂。被称作西部军方铁壁的你。」

「……」

「对方是史上罕见的暴君,极度渴望鲜血的虎狼啊。不列颠第九十八代皇帝沙鲁鲁?J?不列颠——如果是稍微了解那个男人的人来看,这并不是甚么值得惊讶的事。」

☆、日本(16)

他本来就不是会一直圆滑地进行怀柔工作的男人——玄武说道。

「虽然只是一段时间,在我国偏向EU和中华联邦时,就能够看出事态会变成这样了。」

「——那么对策呢?」

「按照对方的官方说法,目前在东印度洋举行临时军事演习。我们也实行与之相应的行动。已经向冲绳司令部增援和发出进行紧急仿真训练的指令了。」

「那可不行。反而会给敌人以口实的。」

藤堂直接将对方称为了敌人。

「进行针对演习的□□行动,有可能会成为开战的导火线的。」

「不如说,绝对会变成那样。不要搞错了,藤堂。对方已经过来找碴了。而且是在我们表示可否之前。都到了这个地步,万一甚么的早就没有意义了。」

玄武毫不留情的说完,又呵呵笑了起来。

「本来,进行这样设计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

藤堂无言地看着那面孔。

玄武止住了笑。

用混浊昏暗的眼睛回瞪着藤堂。

「你还正常吗——你的表情是这么说的呢,藤堂。唔……正常、吗。的确,我也许迷失了自己。没错,一旦开战的话,我们日本绝对赢不了不列颠的。绝对的。就像蚂蚁拿松针做的刀挑战巨人一样。」

「……」

「负责军务的泽崎他们相信了我的话,在老老实实强化防卫线。可是,那是事实。实际上,不列颠明天就将侵入我国,日本将会很快败北。」

那时。

藤堂将手放到了胸前。

用手指摸着军服的扣子。

那是他无意识的动作。

藤堂没管那些,说道。

「明知会输……」

他慎重地问道。

「阁下,为什么你要让事态恶化到如此地步?」

「唔,你在说甚么啊?」

玄武耸了耸肩膀。

有着皱眉的那张脸上,再次浮现出阴森的笑容。

「应该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哪一点。藤堂,你是说我利用大众传媒制造国内反不列颠的舆论吗?还是说,简单的听信EU和中华联邦的花言巧语?或者是故意操作sakuradite的分配率激怒不列颠呢?」

「包括那些的全部。」

与其说藤堂现在的目光锐利,不如说是带着杀气。

他从全身喷出危险的杀气。

那当然是——

决不能让那少年看到的,藤堂的另一面。

玄武似乎很讨厌藤堂放出的杀气,轻轻扇了扇手,背过身去。但是,笑容没有消失。

他把目光望着一旁,嘲笑似地说道。

「你没有资格责备我,藤堂。假装是我的心腹、亲近我的儿子,可一旦瞅准对方就打算暗算我。这样的你有甚么资格责备我?」

「!……你说甚么。」

「是桐原那老头指使你的吧。」

藤堂宽阔的肩膀猛地一震。

玄武侧眼看着他。

「那老人的做法还是一样,容易看穿。还是说,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算了。你是跟着我的监视者。你为此才接近我,出入我家。不,并不只是说你,这个国家的历代首相都会背负上同样的包袱的。被迫背负上。」

☆、日本(17)

这时,玄武的语调变得有点厌恶。

「说是自由、□□主义,其实也只是空壳。结果,这个国家和六十年前败于那场大战之前毫无改变。一小撮妖怪似的偏执狂们掌握着权力——是的,国家只是这样的结构。可是,那样的话……」

玄武拿起放在桌上的香烟盒。

抽出一根烟点了火。

像蛇似的紫烟飘荡在室内。

在这房间里,玄武吸着唯一算是便宜货的普通香烟,再次笑了起来。

他笑着,再次面向藤堂。

「那样的话……掌握权力者不一定非得是桐原吧?对一对,藤堂。」

一瞬间——

可怕的恶寒袭向藤堂的后背。

有甚么像闪电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

「你、难道说——」

藤堂不禁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为了那个,把这个国家——日本卖给不列颠了吗?只是为了扩展自己的权势,就引发无益的战争,作为外国的走狗活下去吗?」

玄武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要杀了我吗?藤堂。」

「……」

「你做不到呢。你没有从桐原那接受这样的命令。而且,就算桐原也已经无法改变发展到现在的事态了。」

藤堂握紧了拳头。

像石头一样,这样的表现太不严谨了。

坚硬,仅此就可以杀人的凶器。

玄武瞪了那拳头一眼,用鼻子哼了一下。

然后,玄武突然改变了话题。

「说起来——那养在我家里的不列颠的礼物。」

「!」

「那只能由这边来处理呢。本来,对方就是这样希望的。」

「……你说甚么?」

「不是他们父亲的指示哦。他毕竟还没有冷血到那个地步。只是,可怕的是家族内部的派系斗争。他们活着的话,那边有人无论如何都不舒服呢。」

又有一块拼图嵌上了。

「……那就是你的交易对象吗?用两个孩子的性命做交换,得到即将成为附属地的这个国家总督的地位?」

「怎么可能。他们才不是那么大方的商人呢。那只是附带啦。可是,倒是不错的约定保证呢。」

「……」

「卷入战乱而死亡——虽然陈腐,但却是浅显易懂的剧本。再说,我也没有好到会遵照对方的想法行事到那个地步。我会留一个活口,用那个作为牵制。至少在事情结束之后,能够作为不让他们违约的保证。」

「……」

「女孩就作为交易订金吧。」

说着,玄武的面孔再次舒缓下来。

他用被烟熏成黄色的舌头舔了舔上唇。就像在猎物面前的丑陋蜥蝪一样舔着舌头。

那时,藤堂第一次察觉到。

坐在自己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不,是那个身体。

散发出完全脱离常轨的阴森,和远超过它的混浊欲望。

玄武脸上还保持着用阴森来形容过于黑暗的笑容。

「说真心话,我还真将把她卖到那边的妓院去呢。可是,以慈悲为怀,就由我本人来亲自引导她上路。你说呢,藤堂。」

「你这个人……」

藤堂已经无话可说了。

☆、日本(18)

「怎么……」

「还有,我也给你个选择。虽然时间很短,做不肖犬子的保镖辛苦你了。以后,是抛弃桐原听命于我,或是长眠于枢木家的地下,随你挑选吧。」

玄武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从厚重书柜的阴影中现身出来。应该是一开始就提前埋伏在那里的。

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冰冷的枪口就顶住了藤堂。

——少年奔跑着。

僵硬的脸铁青着,朱雀只是一心在石阶上奔跑着。

朱雀不是和往常一样轻快地享受着奔跑本身,而像是被甚么追赶着,像是讨厌被甚么压碎似的,一直在道路上奔跑。

他的心里某处在思考,而某处却又没在思考。

但是,那可怕的事情渐渐变为现实。

其实,朱雀并没有完全偷听到藤堂和父亲的谈话。首先,就算听了,估计他也连一半都理解不了。

——和不列颠的战争开始了。

那两个人的国家和自己故乡的纷争开始了——

那样一来,我们……不,那两个人会变成怎么样呢?

朱雀周围的大人们背地里称呼他们为人质。也有人很热心地忠告自己。

——朱雀少爷。

不要再和不列颠的孩子做朋友了。

不用说,朱雀完全没有听进那些话。他认为那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是大人世界的事情。因为真的是没有关系。甚么国家、战争啦,那种事情他才不管呢。对他们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不需要。和他们之间的事物毫无关系。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不,是他自己这样希望的。

可是,果然不是那样。

是有关系的。与其说有关系,不如说是因缘。

人质、人质、人质、人质——不列颠为了和日本友好而送来的孩子——但是,不列颠和日本开始战争了。不列颠攻过来了。

为什么?

他们明明在这里。是皇子和皇女对吧?为什么被抛弃了?要抛弃他们吗?他们不是皇帝的孩子吗?应该是很了不起的身份吧?不是应该保护他们吗?他们一点也不强大。很弱小。在这里真的很弱小。为什么?——死。背叛的话,人质会被杀死。绝对会被杀死。一定会被杀死。杀掉、杀掉、被杀掉。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脑袋里一片混乱。

铛铛直响。

腹部涌起呕吐感。既有愤怒,也有混乱。

朱雀就这样冲动地跑着。一边听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就算奔跑也于事无补,一边仍然跑着。

他很快就接近了被树木包围的建筑。那两人生活的小屋就在眼前。

朱雀没有去敲门,才没有那种空闲。他直接踢向房门冲了进去。

「鲁路修!娜娜莉!」

他大喊道。

在旁人听来,那应该算是尖叫吧。

「在哪里?回答我!」

没有回答。

尽管外面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可屋内却一点光亮都没有。昏暗的小屋沉浸在静寂之中。那静寂揪紧了朱雀的心脏。非常可怕不安的预感从内部震动着朱雀的五脏六腑。

☆、日本(19)

「鲁路修!是我!」

他吐出肺部所有的空气,绞尽力气喊着那个名字。

突然——

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传到了鼓膜中。

一瞬间还以为是错觉。

不,不是的。这不是错觉。他的确听到了声音,方向是——上面。

是二楼!

他跑上楼梯。

在朱雀抵达狭窄的二楼走廊时,这次确实听到了有谁发出呻吟声。

「鲁路修!」

他用右手一下拉开卧室的门。

简陋的床铺一侧。

黑发的少年倒在地板上。

「鲁路修!?喂,振作一点!」

朱雀跑过去抱起他。

但是那时,本应被帮助的人却反而猛然地开始反抗。

「!」

他突然咬住了朱雀伸出的手。

「唔……傻瓜,鲁路修!是我,朱雀啊!」

就算如此,鲁路修也没有停止反抗。踢着朱雀的腹部,抓着他的头发,拼命地要拉倒这个身体。

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那个他。

为了保护妹妹、保护娜娜莉,明明知道无法获胜,也拼命地面对自己的那个他。

「可恶,你怎么了啦。」

朱雀不禁叫了起来,强行按倒了鲁路修。

那个瞬间,朱雀猛地一惊。

因为在争执时变换了身体的方向,他看到了——

在自己怀中的鲁路修。那眼睛。

很明显不是普通的颜色。

颜色变了,那清澄的瞳孔变得混浊。变得毫无焦点。

突然,鲁路修挣扎的力气变弱了。这使得朱雀的后背感到一股凉意。不过,最糟糕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

那个证据就是,鲁路修这次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胸口。然后……

「……父、父亲……」

一瞬间,朱雀放下心来,他以为鲁路修是在无意识地寻找帮助。

可是,并不是那样。

空虚的瞳孔瞪着远方,鲁路修的面孔上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他被无法抑止的情绪支配着。

「……父亲……果然……预料到这种事情……把我们……抛弃了!父亲!」

——然后。

有甚么东西准确地拼合了起来。

在朱雀的心里,不想看见的东西、不想听见的东西。

那姿态清晰地显现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

为什么这个黑发的少年会如此警戒这个家的人们。

除了朱雀,为什么鲁路修极端地不和其它人接触。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不是朱雀隐约感到的不安,而是清楚地察觉到的。

在这个家里全都是敌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就理解了。

以悠闲继续着友情游戏的自己无法比拟的冷静和沉重,他领悟到了这件事。

所以。

所以才会这样。

他一直封闭着内心。

绝对不和任何人亲近。

没错。

因为对于他来说,其它人毫无疑问是威胁他们生命的「敌人」——

然后,他拼命保护着妹妹,保护着娜娜莉。

他是这样做的。那就是他的一切。

但是,是这样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只和自己亲近呢?

为什么他会陪着自己玩友情游戏呢?

「……娜娜莉……」

鲁路修的话,让失神了一会的朱雀回过神来。

「鲁路修!振作一点!娜娜莉在哪里?」

「……可恶……因为这种……药……」

「傻瓜,不要闭眼啊。你要保护娜娜莉的吧!你这样说过的!」

「……娜娜莉……朱、朱雀……娜娜莉……」

「!」

「……对不起……对你……一开始……误解……了……对不起……所以……只有娜娜莉……」

「——」

「……所以……只有娜娜莉……她……」

鲁路修的话语中断了。这次是真的失去了意识。

当然,他并没有死。

比起醒着的时候,白衬衫的胸口更加有节奏地上下起伏着。朱雀也隐约明白了那是纯粹的睡着了。虽然朱雀不清楚,但是他听说过有让人处于这种状态的方法。鲁路修丧失意识之前也这么提起过。

冷静下来仔细一看,卧室里一片狼藉。

他因此也明白了这里发生了甚么。

鲁路修大概对要带走娜娜莉的家伙进行了抵抗吧。然后,被用某种方法弄成了这种状态……

「——」

朱雀静静地看着抱在怀中的鲁路修。

朱雀努力把对现在自己的腕力来说很重的身体,费劲地放到了□□。

鲁路修的眼皮紧闭着。

「——」

大概。

鲁路修丧失意识前最后的话语,不是确认了朱雀的身影才说的。

他没有察觉到朱雀其实赶到了这里。

但是就算如此,他确实对朱雀说了。

这么说了。

妹妹拜托你了。

救救娜娜莉。

——不是游戏。

不是的。

太好了。然后,这件事——

——封印了朱雀的其它各种感情。

「——」

朱雀注视了一会睡在□□的鲁路修,然后转过了身。

当他正准备起步时,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知道了。等着吧,鲁路修。」

在低吟的同时,少年冲出了房间。

力量。

需要力量。

现在的自己没有力量。

如果这样的话,就需要力量。

需要实现和他——和朋友约定的力量。

在哪里?

要去哪里?

才能得到。

——没错。

只有那里。

娜娜莉?V?不列颠处于平常的黑暗中。

从那天以来,从失去了兄妹二人的母亲那天以来,她就一直处于无尽的黑暗中。

就算是娜娜莉感觉敏锐,也弄不清这里是甚么地方。和哥哥分开,被人牵着手带到了这个地方。不可能会知道地点的。

只是,这是个房间的感觉很讨厌。

虽然空气很温暖,却给肌肤粘乎乎的感觉。

——哥哥。

在黑暗中,娜娜莉僵直着身体。

只是静静地喃喃念着那个名字。

☆、大体都顺利结束(1)

这下大体都顺利结束了。

在拉下窗帘的书房里,枢木玄武一边抽着便宜香烟,一边这么想着。

藤堂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他被丢到屋子的一个房间里监禁起来了。

玄武深深地躺在沙发上,吐着烟圈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扭曲的笑容。

昏暗的笑容。

昏暗的满足。

突然,室内的电话响了起来。

外线的蓝灯没有亮。

是内线。

玄武笑着慢慢拿起听筒。

「是我。」

听筒的另一端用模糊的声音说了些甚么。

玄武的脸上顿时没了笑容。

玄武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拿着听筒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用手指稍稍拨开窗帘。

「……有多少人?」

玄武这样问道,听筒的另一端回答了提问。

一瞬间,玄武沉默了。

然后——

「哼。你还真不简单呢,藤堂。」

玄武说出了已经不在这里的人的名字,再次笑了起来。

「很好。不去管他。只是饲主听到了猎犬的惨叫而已。死桐原,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怀疑呢。」

玄武的手指离开了窗帘。

「……啊啊。应该连窃听器也用上了吧。藤堂如果能乖乖回去的话最好了……是的,不需要特地给对方以口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移动。

朝着书房的门慢慢迈出一步、两步。

「预定被打乱了?……哼哼,蠢货。要是敢随便踏进这个家里,反而是对方在自掘坟墓。那个妖怪还没无能到那个地步——阿什福特?原来如此,是这样的联系啊。但是,猎犬回去了的话,就无能为力了吧。比起那个……哼哼,对了。现在马上制造出既成事实的话,跪地求饶的就不是我了……真漫长啊,老妖怪。在那女孩失去生命的时候,你的天下也就结束了……」

五步、六步。

但是,在那个时候。

在玄武的手接触之前,门突然毫无预兆的被打开了。

吓了一跳的玄武按住听筒。

混杂杀气的视线从门缝里瞪着他。

尖锐视线的前端站着的是——

小小的身影。

洗褪色的白色衬袄和藏青色的裤裙。

与其说精悍,不如说纯真的那面孔……

玄武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安心的同时,又产生了愤怒和疑惑。

在最重要的时刻,被完全没有被料到的人给打扰了。

「有甚么事,朱雀。」

「……」

少年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玄武。

平静得让人诧异的眼睛。

「我问你有甚么事。爸爸我可是很忙的。」

「……」

再怎么问也没有回答。

玄武咂了下舌,松开了按着听筒的手。

「是我……不,没甚么——嗯。我马上给你打过去。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玄武发出简短的指示之后,挂断了电话。

然后不耐烦地转向少年——站在眼前的亲生儿子。

不知为何,儿子的左手藏在身后。

玄武没怎么在意,大声呵斥道。

不。

是正要出声。

「朱雀——」

「——父亲」

彼此的声音重迭在一起。

「唔。」

「求求你了,父亲。」

朱雀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书房。

☆、大体都顺利结束(2)

那声音里欠缺感情。

「请停止战争。」

一瞬间,玄武呆住了。

完全出其不意。

玄武认真看着接近过来的少年。

「你说甚么?」

「求求你了。」

朱雀再次说道。

「请不要对他们出手。」

玄武顿时变了脸色。

臃肿眼睑内的眼睛包含了看着敌人似的锐利。不过这只是一晃而过,玄武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在说甚么。睡昏头了吗?」

玄武走过朱雀身边说道。

但是意外的,他的手臂被用力拉住了。

「唔。」

「求求你了,父亲。」

玄武想要甩开抓住自己的手。可是却无法挣脱。朱雀紧紧抓着自己,没有打算松手。

「求求你了。」

面对不断重复的那句话,玄武终于发火了。

「真啰嗦!」

这次是真的甩开了手臂。在儿子的手离开的同时,响起了某个声音。

——咯噔一声清脆的声音。

看来朱雀在背后隐藏着些甚么。

玄武既没有对此确认,也没有对跪在地上的朱雀说话,准备直接离开。

或许。

那也许是他有所愧疚的表现。

只是为了自己,就夺去了可以说是儿子唯一朋友的存在。

可是,正是那犹豫——

彻底夺去了枢木玄武这个男人光辉的未来。

他感觉到朱雀在背后站了起来。

玄武无视他,准备走出房间。

在那个瞬间。

朱雀低声说道。

「……那样的话,我不能让父亲离开这里。」

甚么——这次玄武终于转过了身。那个时候。

刺啦。

非常讨厌的声音传进玄武的耳朵里。

好像踩烂了地上爬行的蠕虫。

好像有人强行把手插进腐烂的黏土里。

就是那样的声音。而且从腹部□□剧痛。明明中心正在变冷,可是神经被破坏产生的炽热冲击却扩散开来。

「哇!」

「……」

「唔、啊!朱、朱雀……你……」

「……不能让你出去。」

本应即将成为国家真正统治者的日本国最后一位首相,最后听到的。

就是那无法理解的话语。

静寂持续着。

只听得到室外某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只感觉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

但是,突然——

房间的门随着吱吱的响声被打开了。

娜娜莉在轮椅上抬起头来。

接近过来的脚步声。

人的体温。

「……是谁?」

就算她这么问,也没有回答。

依旧是一片静寂。

就好像直到永远都无人回答一样,黑暗冷酷无情地继续着沉寂。

不安变成了恐惧。

她忍不住想要尖叫。

就在那个时候。

「……娜娜莉,你没事吧?」

「哎——朱、朱雀君?」

对一直被单独留在这房间的娜娜莉来说,那个声音就好似突然出现的光明一样。

可是,正因为那样。

娜娜莉才没有察觉到那声音和平常不同,显得毫无感情。

「对不起呢。把你关在这种地方。父……那个人,好像有点喝醉了。」

朱雀的气息来到自己背后,握住了轮椅。

响起滴答的声音。

——滴答?

有一股味道。

铁、铁锈一样的味道。

☆、大体都顺利结束(3)

「那个、朱雀君?」

「没关系的。他已经……睡着了。抱歉吓到你了。」

「那个……」

「回去吧,娜娜莉。鲁路修在等着呢。」

轮椅的车轮被放了下来。

朱雀就那样缓缓推着轮椅。

车轮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

但是,在走出房门、来到走廊的时候。

「……呜!哇……!」

「朱雀君?朱雀君,怎么了?你不要紧吧?」

「啊……啊啊。有点……嗯。果然——看来还是不行。娜娜莉,之后你就拜托佣人……」

「朱雀君?」

「真的——对不起。」

说着,朱雀的气息突然离开了轮椅。他跑了起来。

「朱、朱雀君,到底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朱雀君!」

娜娜莉努地从轮椅上探出身子。不,不止这样。她甚至自己转动着轮椅的车轮,拼命追赶着朱雀渐渐远去的气息。

当然了,她是不可能赶上的。

是不可能够得到的。

那对无法看见的娜娜莉来说,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束手无策……

从某处?

传来「砰」的一声重重关门声。

在藤堂踏进那房间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已经是一切结束之后了。

厚重的绒毯上沾满了乌黑的血迹。

就算这样也无法被绒毯吸尽的液体,在绒毛的尖端上令人不快的反射着日光灯的光亮。

在血泊的中心,那个男人翻着白眼彻底命丧黄泉了。

枢木玄武——直到刚才还是日本首相的男人,现在变成了单纯的肉块。

然后,在不远处。房间的一角。

作为纯粹的日本人来说,发色有些浅的少年坐在地上。

少年抱着膝盖,像是在害怕甚么似的、像是在拒绝甚么似的低着头。

白色的衬袄和藏青色的裤裙,都被飞溅的鲜红所染红。

是的——

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的血。

在更远的地方,藤堂的刀就那样被拨出丢在地上。本应放在道场的刀就被丢在那里。

大概是听到了声音吧。

少年慢慢地抬起头来。

「老师……」

无神的眼睛朝站在房间门口的藤堂望去。

「老师……」

但是,藤堂没有回答。

少年就要崩溃了——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就算这样,自己还是无法开口。就连既是纯粹的军人、也亲眼目睹过死亡的藤堂,也因为眼前凄惨的光景受到了冲击。尽管他知道那对少年来说是残酷的背叛,却仍然一时无话可说。

所以,说话的并不是藤堂。

「拔刀了吗?」

在藤堂身后,某个人物走进了房间。

身穿茶绿色和服的矮小老人。

虽然很矮小,存在感却很强,动作也很灵敏。就连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也有力而不容忽视。

身上漂浮着能紧紧抓住对方意识的空气。

「……桐原公。」

「接到你的联络之后,我就派手下人过来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藤堂,虽然我还不了解详细的事情经过,但是你大概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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