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别碍事!”
如果只是撤退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那没有意义。他所效忠的主人,现正在敌阵的正中,如果不将敌人的防线突破的话,是无法到达那里的。
与无赖相似的五架Knightmare持续在周围穿梭着,他们以集团形式连续发动着攻击。毫无疑问,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战士。基尔福特如论如何都无法从包围圈中逃脱。
“唉!这样下去殿下就……”
就在这时。
通信仪表盘的红色标记亮了起来,表示有信息传来。
而从那里响起的,是他现在最为担心的女性的声音。
“……基尔福特……我的骑士基尔福特啊。”
“殿下!”
“基尔福特——”
再次吐出这个名字,柯内莉娅在失去双臂的Gloucester中微微叹了口气。
语气——很平淡。
“以你献上的剑之誓约,柯内莉娅·L·不列颠命令。我的骑士基尔福特,希望你与达尔顿一同辅佐尤菲。”
“!殿下!”
“我……不允许你投降。”
不是这样的。
身体的某处在这样说着。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露出令人怜爱微笑的少女身影。
比任何人都重要的——
她不想看见她哭。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场上有这种想法。
正因为如此,柯内莉娅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份思念挥去一般。
随后,她注视着屏幕中几乎毫发无伤的Knightmare。
“作为皇女——作为继承了高贵的不列颠之血的人,我会战斗到最后!”
迈开仅存的双腿,Gloucester向红色Knightmare冲了过去。
她能远远听见基尔福特撕心裂肺地呼唤自己的声音。
☆、战后(8)
睥睨着展开了绝望的自杀式攻击的Gloucester,坐在无赖中的鲁路修哼的嗤笑了一声。
他不悦地说道。
“无聊的选择……”
其实,他并不喜欢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是华莲和红莲二式的话,应该能够压制住它,只留下有驾驶员乘坐的驾驶舱。
但如果真是那样,一旦机体不能动弹,她肯定会用枪打爆自己的头。
鲁路修将通信切换为隐秘模式,与红莲二式开始对话。
“华莲,手下留情。”
“啊?可是……”
“目的是抓捕柯内莉娅,如果她这样自暴自弃最后自杀的话就麻烦了。我来试着说服她。”
“是……是!”
红莲而是轻轻避开接近的Gloucester,并与它拉开距离。
对啊。
至少要让她进入自己使用Geass能力的范围内。
——因为必须从她嘴里问出母后的事情。
但是。
这份羁绊在这场战斗中,却成了鲁路修最大的失败。
突然,一阵轰鸣响彻了战场。
“什么?”
就连鲁路修,不,就连柯内莉娅和驾驶红莲二式的华莲,以及远处的基尔福特都惊呼了起来。
而在随后,白色骑士发出的强力射击从侧面贯穿了整个溪谷。
四散的砂土在空中飞舞,受创的大地为骑士展开一条道路。
如同流星般的身影握着刚刚发射过的枪,转瞬之间便迅速接近了战场。
当然,这与刚才黑色骑士团引起的泥石流相比,不过像是玩具水枪碰出的水花。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明显起到了效果。白色骑士用强硬而出人意料的手段控制了局部。
“哇……”
在特派先头牵引车上通过战略仪表盘观察着战况的塞西尔,无奈地发出了类似于叹息的自言自语。
“还是一样的乱来啊~居然用VARIS乱来一气扫清眼前的障碍。”
而一边面色有些苍白的罗伊德则愉快的笑了。
白色骑士高高跃起降到了谷底。
这一系列动作。
如果在与这场战争无关的人的眼中,肯定会认为它非常的“优美”。比如一刹那如同长出翅膀般飞舞的动作:比如着地的瞬间;比如它如同守护贵夫人的骑士一般将残破的Gloucester挡在它身后;又比如干净利落地抬起右臂以盾牌挡住了敌人反射性发出的子弹。
最为理想的Knightmare之一就在这里。
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试制向导兵器Z-01,Lancelot。
“总督!您没事吧,我是来救援的。”
Gloucester中的柯内莉娅愣住了,但立刻便回过神来。
“特派?你得到了谁的允许……”
但毫无疑问,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不管他是谁自己都必须认同他了。而事实上,也有不少远处的不列颠骑士这样想着。
但对于对方而言,这却是个从天而降的搅局者——而且明显是个可怕棘手的敌人。
“喂,那个Knightmare……"
啊,啊啊,新宿和河口湖也出现过——”
一边通过无线电听着部下们充满了畏惧的惊呼,鲁路修猛地咬紧牙关。
☆、战后(9)
“没想到,又是,这家伙……”
鲁路修不可能忘记。
那个白色Knightmare已经数次搅乱了自己的计划。
最初是新宿事变。
那是,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将不列颠军歼灭,但一不留神,自己人却被它打得所剩无几。
河口湖畔事件也是同样。那次虽然本方达成了目的,但由于这家伙在地下捣乱,结果整个作战差点就失败了。
只凭他一骑,就能够完全颠覆自己缜密的作战计划和战术,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当然,关于这次作战,鲁路修也并非没有考虑到这架白色Knightmare。但奇怪的是,那架Knightmare并未参加不列颠军常规的军事行动。如此强大的Knightmare,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会对它加以利用,但为什么柯内莉娅和前总督克洛维斯都没有使用过它呢。所以,鲁路修将其定为不确定因素,没有投入过多的重视。
但他错了。
虽然不知道谁是它的驾驶员,但这名驾驶员的能力至少也在柯内莉娅和达尔顿之上。而且机体性能也非常强,至少无赖不是它的对手。
这样的话——
“红莲二式破坏白色头盔!这东西的突破力很麻烦!”
那就只有用这边的最强兵器,来对付敌人的最强兵器了。
“是!”
华莲立刻回答道,随即便向白色Knightmare冲了过去。
向自己冲来的Knightmare很陌生。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朱雀用力握紧了操纵杆。
瞬间,全身猛地哆嗦了一下。
实际上,这就是这架Knightmare的特征。身体被通了电——不,好像对神经也会造成负担。不过,听说其他的不列颠军Glasgow和Sutherland的驾驶员都没有遇到过这种现象。当朱雀前去询问时,主要开发者罗伊德诡异地笑着回答这时产生了共鸣。很遗憾,他根本没弄明白。
但其性能却是一流的。
非常了不起。
对,如果要说它哪里最厉害——
那就是它与自己的反应步调一致。
在遇到这架Lancelot之前,朱雀当然并非Knightmare的驾驶员,但通过假想训练学习过操作。那是参加军队实验时的经历。就在那是,虽然只是假想,但也算是第一次操纵了Knightmare。
感想是——反应迟钝。
他感觉,不过如此啊。
直到那时,朱雀脑中勾画出的Knightmare,简直就是人的分身,是能够完美再现人体活动的机械。但与愿望相悖,假想实验中的Knightmare根本无法按照自己的愿望来活动。
“怎么样,这是我们不列颠军的骄傲,新锐机Sutherland,你们11区人根本没法控制好吧。”
等等,不列颠长官半是夸耀半是轻蔑地说着。但在朱雀看来,控制不好完全是机器的原因。在识别目标并瞄准的反应太迟钝、太慢,明明是以毫米为精度单位在进行操纵,但驱动部分的齿轮转动却完全跟不上。最重要的是姿势控制系统的运动性能实在是太差,那东西最终还是没能按自己的意图活动。结果,朱雀只有配合机器,装出自己很笨的样子。
☆、战后(10)
而Lancelot却完全不同。
当然,它并不是那么完美,但反应率却相当好,与朱雀的活动融为了一体。
这才应该被称为分身。
红色Knightmare猛的冲了过来。
朱雀控制Lancelot的身体微微滑向一边,从侧面踢了过去。脚部还装着冲浪板形状的Sandboard。
当然,他并不认为战斗会这样轻易结束,却没想到这一击会被完美地挡住了。那是弯成了奇妙弧度的银爪——中心涌出了一团光芒。
“啊……”
这时,朱雀脸上终于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但在碰撞时Sandboard已经从腿上卸了下来。随后。
对方爪中的Sandboard从内部开始膨胀随之爆炸。
——那武器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与柯内莉娅相同的疑问。但与柯内莉娅不同的是,他没有就此停止行动。朱雀持有的可变弹药反发冲击炮——也就是VARIS,从后方向红色Knightmare发射出去。但能量已被调到为最小,并且是收束模式。与之前贯穿溪谷的巨大威力不同,因为没有必要。
之后——
就在这时,朱雀真的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自己会打中。
就算从时机上来看也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但从VARIS枪口放出的第一枪就被轻易避开了。随后的第二枪,第三枪,也无一例外的与敌人擦身而过,无法击中忽左忽右的目标。
“怎么可能……!”
他不禁惊呼。
“速度能和Lancelot匹敌!?”
红色Knightmare加快了速度,蜿蜒着向自己接近。
“哈~挺厉害的嘛,敌人的新型机体。”
发出了感叹的,是正注视着通过Lancelot送来逝世影像的罗伊德。
不过,会做出这样夸张反应的人也只有罗伊德了。
他身边的塞西尔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难道……敌人也有YggdrasillSystem?”
“嗯~这个嘛~”
罗伊德依然面不改色。
“从个别动作上来分析还是有些不同的,嗯,不过也不能肯定对方没有。只能说设计思想部分的方向性有些不同……从它手臂的辐射波动来看,应该就是拉克夏塔了吧。”
“现在你居然还有这闲心做分析!”
塞西尔狠狠瞪了罗伊德一眼。
“打开通信!帮助朱雀……”
罗伊德皱起了眉。
“我觉得没必要~”
“可是……!”
“没事没事,这种程度不会输的,朱雀和我的Lancelot。”
这话终于让准备操作触控板的塞西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你很有自信啊。”
“是吗?不过我之前也说了啊,他是最好的零件。否则的话,用他来获取战斗数据的机会非常稀少,我怎么会选他呢。”
“哈……”
“不过,正确说来,他应该是接近于最好的零件的零件。”
话音刚落,罗伊德不知为何忽然遗憾地说道。
“如果没有那个的话就好了……之前我还想改善一下的,结果在发射前被你搅乱了~”
“什么?”
☆、战后(11)
在奇怪的带着怨念的目光中,塞西尔愣住了。
Lancelot与红莲二式的战斗还没分出胜负。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不老实!”
击落向自己□□的“毒锚”,华莲操纵红莲二式飞奔起来。
“呜……”
朱雀的Lancelot避开了伸向自己的辐射波动之爪。
这场战斗虽然看上去双方实力相当,但实际上,两者间有决定性的差异。
那是什么?
是意志的问题。
仔细观察后能发现,红莲二式行动的目的是想彻底破坏Lancelot,而相反,Lancelot的动作却有些不自然。
或许说是他没有那个意向吧。
是的。
也就是说,现阶段,朱雀并没有为了杀死对方而战。
并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朱雀是军人,杀人的经验……当然有。如果是必要的话,他不会拒绝杀人。
但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必要他就不会这样做。
在Knightmare战中,少年经常使用这种作战方法。他不会积极地去破坏驾驶舱,而是破坏腿部封住对方行动,或者破坏手臂,以及攻击头部的感应式镜头,夺走对方的“眼睛”。
天真——或许并不应该这样看待他。重要的是,正因为能做到这样,能这样获胜,才更能体现出驾驶员高超的技术,以及Lancelot出众的性能。至少,能说明这两点。
但朱雀也快要到极限了。
眼前的红色Knightmare不是普通的敌人,一不留神——就会被杀。
就在他这样想的瞬间——
朱雀的目光忽然变得平静,表情也从脸上消失了。
红莲二式再次举起银爪,想要冲过去刺进对方体内,但几乎同是,Lancelot从腰间拔出了佩剑。
那是一柄闪着红色光辉的剑。
正式名称——MVS,微波震动剑。
就在红莲而是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Lancelot向红色机体横向挥剑斩去,剑的轨迹精确无比,速度异常迅速。但反应同样非比寻常的红莲二式还是用爪接住了剑,随后放出了辐射波动。而朱雀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挡住自己的攻击。
他在极近距离用VARIS的枪口对准了红莲二式。
“!”
华莲反射性的抬起爪来护住机体。随后,能量弹和辐射波动被相继解放。两种不同的能量零距离撞击,整个空间顿时发出了悲鸣。
“被挡住了!?”
这下,坐在Lancelot驾驶舱中的朱雀也不禁惊呼道。
但,对方不可能完全抵挡这一击。
电火花四射。互相碰撞的能量产生的反作用力刹那间在红莲二式的右臂处爆炸。无法承担负荷的关节部位顿时被炸得粉碎。而在双方交战中不知什么时候大地产生了龟裂,裂缝已经扩散到了溪谷,红莲二式脚下的地面忽然陷了下去。
“哇!”
像是被崩塌的地面吸进去一般,红莲二式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峡谷深处。
“扇,红莲二式呢!?”
鲁路修在无赖的驾驶舱中喊道。
通讯器立刻传来了回答。
“……啊,啊啊,右臂不行了,动虽然还能动。”
鲁路修猛地咬紧了嘴唇。
红莲二式也完了吗——
再加上这里的情况也不妙。
无赖的主屏映出了一边奔跑一边从胸部射出“毒锚”的柯内莉娅机Gloucester。它自从红莲二式与那架白色Knightmare开始交战时,就不顾一切地向鲁路修的无赖冲了过来。虽然失去了双臂,但依然相当强。虽然不愿承认,但鲁路修与她还是有差距的,毕竟对方是不列颠首屈一指的驾驶员——第二皇女柯内莉娅。华莲的红莲二式倒也罢了,自己的无赖实在很难与她匹敌。
可恶。
又被它给——!
但这位名叫鲁路修·V·不列颠的少年,却已经清楚地明白了自己不能恋战。
“……撤退,扇!”
“啊……?”
“没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就会变成消耗战,在不列颠军重整完毕前撤退!”
朱雀没有去追跌落谷底的红色Knightmare。
自己不是为了与强敌战斗而来到这里的。虽然VARIS的攻击挡下,但那架Knightmare已经遭遇到了失去右臂的重创,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Lancelot调转方向,朱雀来到了柯内莉娅身边。
ZERO和无赖也没了踪影。
走近一看,失去了双臂的Gloucester像是用尽了力气一样跪倒在地。
“!总督!”
但回答他的却是个尖锐的声音。
“去追ZERO!”
“是……可。”
“只是能量用完了。快去!”
“是!”
Lancelot高高跃起,轻快地飞了起来。它跳跃般行进着,将充满了各种各样感情和思绪的战场抛在了脑后。
白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屏幕中后,Gloucester中的柯内莉娅切断了通讯设备。
在中断了与外部联系后,柯内莉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愤怒。
她握紧双拳,毫无意义地砸向操纵杆。
——这笔债我记下了,ZERO……
至少,抒发这种激动情绪还是能够被允许的吧,她已经忍耐了数小时难耐的屈辱。
当然,之后她还必须负起责任,去收拾仍处于混乱状态的本方部队。
☆、很久以前的事(1)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鲁路修,你将来想干什么?”
“……老样子,你还真是个彻底的笨蛋。我是不列颠皇子,所以将来不也还是皇子吗。”
“皇子算式工作么?”
“啊……?我觉得和工作还是有些不同的……”
“什么嘛,也就是说会失业啦。”
“真是失礼——那你希望将来干什么,朱雀。”
“哈?我……对了,我觉得成为藤堂老师那样的军人也不错,不过。”
“不过?”
“理发师也很好啊,能玩弄别人的头发,我喜欢。”
“……我不会让你剪娜娜莉的头发的。”
“可我的希望明明比你的好很多。”
“你的方向就不对,对你来说,唯一有用的就是你过剩的体力。”
“……等等,我真的要生气了啊?”
“那你就做我的骑士吧。”
“才不要。那个要宣誓一辈子效忠的吧?我才不要成为你的手下呢。”
那时。
黑发少年沉默了。
他微笑着。
像是从心底里高兴。
“怎么了,突然。”
“呵呵……没什么,也是,我不会让你做我的骑士。”
“是我先拒绝的吧。”
“嗯。骑士不是朋友,所以你没资格。”
“……娜娜莉的头发最近好像长长了啊。”
“我说了,不行。”
“有什么关系吗,就一下下。”
这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白色的身影在背后紧追不舍。
“混蛋!适可而止吧,这个怪物!”
忍无可忍的鲁路修转过身架起步枪,但这一行为给他造成了一个致命的空档。
白色Knightmare像子弹般射出了“毒锚”刺进了无赖的右脚和腹部。无赖失去了平衡,重重倒在了地上。探测到燃料引起了着火的探测器强制启动了紧急逃生设备,但弹射角度太差。原本应该顺着弧线划过空中远离战场的逃生舱,在地面如同被扔进了河里打水漂的小石子一样跳跃起来。结实的舱壁不知被碰撞了多少次。
“呜!”
沾满了泥水的逃生舱终于停了下来。
现在不是估算身上被撞出多少淤青的时候。
鲁路修从仓中爬了出来。
但他眼前的道路已被堵住了。
“!”
他注视着眼前的巨人。
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代表正义,恼人的机体被分别涂上了白色和金色。
巨大的手臂缓缓抬起。
它用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威力过于强大的枪口正面指着鲁路修。
“——报告特派牵引车。”
Lancelot内部,朱雀静静地对通信器报告着。
“发现ZERO,现在进行逮捕。”
面具下,鲁路修的目光中熊熊燃起了憎恶的火焰——
这个世界,有从善意中滋生的恶意,
也有从恶意中产生的善意。
鲁路修的所作所为
究竟如何才能被接受呢?
制裁是世界的必然吗?
驾御这非凡的力量之人,
必将无可避免地走向孤独。
深陷于善与恶的夹缝之中。
然而,
如果有人能从这其中挣脱出来的话,
那么,
毋庸置疑,
这个人必定具有王者的气度与才能。
☆、很久以前的事(2)
————2017.611区
——杀!——杀!——杀!
有王无比憎恨吞噬无数生命的大河。
——杀!——杀!——杀!
有王深深地为一个绝代妖女所累。
——杀!——杀!——杀!
有王只把信仰奉为绝对的真理。
——杀!——杀!——杀!
有王为民众意志代言。
——杀!——杀!——杀!
有王深以杀人为乐。
——杀!——杀!——杀!
有王颠覆了现存的价值观。
——杀!——杀!——杀!
结果。
结局毫无改变。
王的背后有魔女存在着,一身承担了一切怨念和憎恶……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的……还我,把真实的自我还给我……是你杀的!……我以神之名起誓,你罪不可恕……你是来嘲笑我的吗……人类是何等滑稽的存在啊……若要缀饮鲜血的话,你的……
她真心地爱王,无比怜惜王。彻头彻尾地鄙视王。深深地憎恨着王。发自心底嘲笑王。
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下场总是同样的。
——杀!——杀!——杀!
杀、了、她、
把魔女——杀了!
至今为止,已经经历了多少次类似的情况了呢?
今后还要经历多少次类此的情况呢?
无法割舍的夙愿。伤痕累累的希望。无法企及的梦想。
一切,只是为了它——
这一感觉来得如此突然,瞬间就把身处Knightmare驾驶舱里的枢木朱雀完全吞噬了。
这种失重仿佛是瞬间被抛入了毫无立足点的漆黑宇宙中。一闪一闪的星星化作条条流线渐行渐远,在朦胧之中隐约看到一道光接近过来。
“什么——”
朱雀被卷进光之漩涡中。视野如同万花筒一般不住翻滚着。在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
是个男性。身着一身深绿色服装,是的,那正是从前的日本所采用的军服。他身体稍稍有些发福,前额微秃。而且——那阴郁的双瞳深深陷入眼眶之中。
只见男性转向这边,缓缓地走了过来。
像是要批评些什么。像是要责备些什么。又像是要嘲笑些什么。
朱雀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失去了焦点。
男性的脚步没有停下。
瞬间——
少年的意识急速翻转,尘封的过去化作汹涌的激流把他的人格冲垮了。
Lancelot的拖车内部一片混乱。
“朱雀君!?你怎么了,朱雀君!?”
身为操作员的塞西尔对着直通驾驶舱的管制监视器拼命呼喊。
但是,对方没有回应。不,只能听到一个声音,那是少年宛如心脏被虎钳捏碎一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下乱射的VARIS弹贯穿了周围的树木、岩石和空中的云朵。乱射这个词已经不足以表现当时的场面了。明明没有敌人——没有威胁到他的存在,但白之骑士.Lancelot正以破坏眼前一切的劲头大肆暴走。关节部所承受的负荷已经达到临界值了。齿轮发出悲鸣,主发动机即将爆炸。
☆、很久以前的事(3)
“朱雀君!!”
塞西尔悲痛地叫出声来,在她身旁的罗伊德也不禁瞪圆了深藏在镜片下的双眼。
原因……毫无疑问就是刚才的事件。顺利堵截了敌方逃走中的Knightmare后,LANCELOT和朱雀已经把那个************——ZERO完全逼入了绝境。在已方看来,捕获他只是事件问题而已。
但是,她却在这个关头上突然出现了。那个身着不列颠式拘束衣,长发披肩的钎弱少女。
“住手,不要对这个男人出手。”
少女口气十分镇定,像是要庇护假面男一般挡在了Lancelot面前。这个貌似对已方构不成任何威胁的少女迈着小碎步走到了Lancelot脚边。就在她的手接触到机体表面的一瞬间,驾驶舱内的朱雀顿时神情大变。之前就算与那抬被认为是敌方新式兵器的Knightmare战斗时都尚能保持理智的少年,突然失控了。
“爸,爸爸……”
这个声音确确实地从通信线路中传来。
“这……这不是真的。你应该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机体也开始暴走起来,简直像是对某种不可见的东西感到恐惧一般。
“朱雀君!”
随着塞西尔的一声呼喊,终于连通信线路也完全被切断了。
最后——少年如同婴儿般抽泣起来。
“……消失吧……消失吧……快消失吧……求求你,消失吧……”
整个拖车一片死寂。
罗易德轻轻舒了一口气。只见他放下心来走到站着一动不动的塞西尔身旁,低声耳语道。
“不用担心。撑不了不久的。当然了,我不是指他,而是指能量方面。不过这机体也就只有这点瑕疵了,不是么?”
塞西尔这才恍然大悟了。
“刚刚才干大了一场,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能量盒(EnergyFiller)很快就会用尽的,最多也就还能支持几分钟吧。敌人也已经撤退了,如果只是在驾驶舱里胡闹的话,还是有办法控制局面的。”
“马上调回收班来——”
“那当然。还有,刚才的是要保密哦,塞西尔。”
“!?……为什么?”
“有些事不方便外泄吧,特别是对他来说。”
尽管把敌军司令官逼入了绝境,但却在对方眼前失去了控制。至少对于在军中立场微妙的朱雀来说,这足以成为致命伤。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以叛逆罪被告上军事法庭。
“上层那边由我去解决。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要说出去,明白了么?”“……明白了。我会把您的意思传达下去的。”
塞西尔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只见她的手指在监视系统的中央控制台上下翻飞,开始向拖车内的相关人员传达指示。
罗伊德重新坐回椅子,深深倚在了靠背上。
只凭一套便携性急救箱的话,所能做到的终归有限。
更何况此处光线昏暗——在山脚下树林间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凭空生出来的一个洞穴。仅靠一个小手电的光线是远远不够的。如果真要进行急救的话,就应当横下心来到洞外去。
☆、很久以前的事(4)
既然知道这点,勉强从失控的白色Knightmare面前逃出来的鲁路修选择了这里,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人类吗——”
鲁路修脱下了代表ZERO的面具,喃喃自语道。在他面前,C.C那娇小的身躯正横卧在冰冷的岩石上。
总之要先把衣服脱下来。如果不把嵌入体内的碎片取出来的话,就算是她也会吃不消吧。那架白色Kinghtmare失控四下胡乱开枪,虽然很幸运没有受到正面伤害,但面对周围交错乱飞的石屑木片时,是C.C挺身掩护了身后的鲁路修。多亏了她,鲁路修自身只受了点擦伤。但作为挡箭牌的C.C就没那么幸运了。在常人看来,她无疑是受了致命伤。甚至立弊当场也毫不奇怪。
但是——
(身体的再生速度是在不同寻常)
这已经不是快速止血这种程度的问题了。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简直像是时间在倒流一般,仔细想来,额头曾经被子弹打穿时,她也没过几天就能若无其事地下床走路了。
岩石上的C.C,身上已经连血迹都消失了。虽说意识还没恢复,但刚受伤时那急乱的呼吸现在已经渐渐恢复了规律。醒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唯一的一处疤痕,估计是本来就有的旧伤吧,胸口有一处被野兽抓伤的痕迹——
若是拘泥于常识之人的话,看到这幅骇人异常的光景时恐怕会感到作呕。但不可思议的是,鲁路修却没有产生丝毫的厌恶感。反之,他感觉像是目睹了什么神圣的东西一般。或许是因为他曾一度目睹过少女死亡的深渊泰然归来吧。
即便如此,盘踞在脑中的疑问还是怎么都挥之不去。
——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
虽说作为被救的一方,这种说法有点失礼,但说实话,刚才的鲁路修还算不上是穷途末路。确实,对于置身与Knightmare装甲后的驾驶员而言,鲁路修的王牌——直视对方眼睛才能发挥作用的Geass派不上用场。但是,还有很多别的手段可用。简而言之,只要把对方引出Knightmare就行了。从前,鲁路修在对付不列颠的Knightmare时曾用过相似的手段轻松脱身。只要对方不由分说地直接杀掉他,他就还有办法。
对于这件事,C.C应该也是心知肚明。但不知为何,这次她却亲自出马了。
“我只是给他看了些冲击性的画面罢了。至于他本人看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时,接触到白色Knightmare机体的C.C如是说道。
冲击性画面——想起那架Knightmare先是呆立半饷,接着便狂态毕露的情形,恐怕她没有说谎。不过鲁路修对那种东西不太感兴趣。不管哪个机师倒地看到了什么,那与自己无关。
问题在于,鲁路修自身看到的东西。
“你快趁机逃走,鲁路修。”
那一瞬间,鲁路修不经意间碰触到了C.C的肩膀。与此同时,无数影像顿时流入鲁路修的脑海中。那显然不是现实的光景。那是——
☆、很久以前的事(5)
“!?快住手。那是——!”
C.C用前所未闻的焦急语气阻止着鲁路修。尽管如此,影像还是不停地涌入。
这和鲁路修与C.C初次相遇时——缔结那个所谓“契约”,获得Geass能力时所看到的影像大致相似。但是,也有不同的地方。
无数人类在惨叫。
恶意化作一片黑暗淹没了整个世界。憎恶、怨恨与诅咒全都对准了自己。在这种种情景的中心,站着一个身着类似修女服装,静静祈祷着的少女。
“快……住手。不要进入我的……内心……!”
声音断断续续。过去的四季、岁月如同慢镜头回放一般。看起来倍感亲切的女性背影——她落泪了。
“我……被……打开了……”
紧接着,影像中断。因为鲁路修把手从少女的肩头挪开了。
——我应该知道这个。
看着静静地闭幕横卧在岩石上的C.C,鲁路修这样想到。
Geass,这个少女、她那明显异于人类的身体、存在、她那遵从与截然不同的秩序与伦理观念的行动、思想。直至今日都没这么想过,反而应该说是自己大意了。现在,这个少女赋予自己的力量——Geass才是鲁路修最大的武器。而探索这份力量的源头,对于今后的行动也是很有意义的。
但是,就在此时。“……唔。”
突然间,岩石上的C.C扭了扭了身子。鲁路修起初还以为她醒了,不禁吓了一跳。但事实并非如此。C.C闭着眼睛,开始低声许诺着什么。
(什么?)
鲁路修靠近C.C,把耳朵贴到对方的唇边。然后——
一声轻响,一滴水珠滴落到洞穴的水洼中,
鲁路修吃了一惊。
“…………”
意识还没清醒的C.C露出满面笑容。那是自二人相遇至今,鲁路修从不曾见过的发自心底的笑颜。
“…………”
鲁路修默默地注视着对方。但不久后又默默地离开了C.C身旁。手中拿着打算今后留作调查样本的碎布——沾满少女鲜血的毛巾。
经过一番畴箸,鲁路修把它扔进了洞穴的水洼里。
——应该知道吗?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自己被她救了。不管是今天、从前、初次相遇之时,还是今后直到永远。这绝不单指Geass的能力。
——请你实现我唯一的一个愿望。
这就是他和她的契约。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有那时自己才能真正地报答她,自己能给于她的也就仅此而已。不,对她来说,实际上就是这样。虽说她的言行总是那么出人意表,但他能深深地感受到,那个所谓的愿望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她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仅此而已。
但是,这仅是针对她而言的。
(没什么自信呢……)
鲁路修一边走回昏睡的C.C身旁,一边在心中低声嘀咕着。
要说什么奉承对方,把人玩弄与鼓掌之间的社交辞令的话,鲁路修可以信口道来。欺人耳目是他的惯用伎俩。但是,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从前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深深地厌恶自己这乖僻的性格。总是进行的不顺利。屡屡失败。
(要我向对方表达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这种事……)
但是,还有一点时间。在她醒来之前,就和脱身方法一起想一个合适的说法吧。这次恐怕又会闹个大笑话吧。
鲁路修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11区(1)
STACE-2:1-PAST
"贵族义务”
高贵者的义务。原指中世纪的骑士和贵族需要承担的责任。他们必须承担的不光是战斗,还有负责领地内社会福利等公共事业的责任。如今在欧洲,这些义务早已被人们所淡忘,而不列颠人,因为在近代□□革命的风潮中移居到新大陆美洲,保留了阶级社会,所以关于这些义务的意识也浓厚地传承了下来。所谓传统往往能够在边远社会保存得比较纯粹,说得便是这样的事实。
1
————2017.711区
电话铃响了。执拗地,让人烦躁地,一遍一遍地响着。
少女伸向话筒的手,停在半途。其实就算不接,她也知道那是谁打来的电话,知道对方要对自己说什么。
“我不允许!”
“你是我的女儿!”
“早晚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之一!”
“这样的你,怎么能随便去那种野蛮的殖民地!”
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替自己担心,她也并非不懂得感谢,可是她却不能回报对方的好意。不能顺从对方的意思。就连最熟悉她的姐姐,也对她无可奈何地让了步。
“但是——”
姐姐一脸严肃地说了这样的话。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确保万无一失。你的地位是副总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擅自行动。”
说完这话的时候,姐姐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强大、温柔的姐姐,一直都在保护着自己,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