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那确实非常有趣啊~”
行驶在黑夜中的出租车进入了东京租界的学园地区。阿什福德学园自然就在这里,而米蕾家也在这片区域内。现在,只怕祖父正伸长了脖子等待米蕾回去吧,当然,这是为了打听米蕾今天的成果。说实话,应付他连珠炮式提出的问题其实相当痛苦。
终于,车在阿什福德宅邸的正门停下,于是米蕾向罗伊德道别。
“就在附近。”
“是吗?那么今天多谢了。做个好梦~”
“是。晚安。”
最后的最后,罗伊德依然满脸微笑着挥手告别。出租车门啪嗒一声关闭,汽车开始移动。
米蕾总觉得有些奇怪,她目送汽车的尾灯,直到消失。
☆、11区(1)
显示器中出现的,是深红的Knightmare。
举起的右手配有银色的巨爪。Knightmare以影像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地面飞驰,随后猛地冲过去。如果对手并非第七代的Lancelot,而是第五代的Surtherland的话,只怕现在胜负已分了。之所以能与其相对抗,靠的全是身为驾驶员的朱雀。
基地的控制中心里,塞希尔*珂尔弥一边观察Lancelot与红色Knightmare的战斗影像,一边陷入了沉思。影像放完之后,她又从头开始播放起来。途中,她将手伸向控制台,放大了影像中的某一部分。她放大的不是爪,对于爪的分析她已经做到厌烦了。现在塞希尔所关注的,是Knightmare脚步的移动。发出轰鸣声的推进器,红色Knightmare机体中与其联动、显得有些倾斜的双脚。塞希尔微微皱起眉。
但此刻,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木卫三式,毫无疑问。”
“呀。”
塞希尔不禁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她急忙回过头,背后是熟悉的眼镜。
“呀呵~我回来了。”
在自己脸边轻轻挥着右手的,当然就是这个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的负责人——罗伊德*阿斯普林德少佐了。
“你说回来了……”
这里又不是这个人的家。
但罗伊德丝毫没有理会抱有这种想法的塞希尔。他在塞希尔身边微微探出身子,注视着她之前一直在观察的影像,那个被扩大的红色Knightmare的脚部。
“Lancelot这部分使用的是同样的东西~兼备了格斗战必要的刚性和柔性。话虽如此,这原本是应用在通过医用神经机械技术开发出来的步行器具上的……啊,不过,这并不代表Surtherland和Glasgow就处于劣势,不过是用途不一样而已。毕竟Glasgow在被配属到实战的时候,其他国家还根本没有Knightmare呢。”
也就是说,当时的开发者并不认为有必要为Knightmare之间的格斗战做准备。
“我明白了。”
谈到专业问题,塞希尔终于冷静下来。
“在Gloucester里也使用了一些呢。”
“确实只是一些而已,平衡装置的一部分。与Surtherland相比确实格斗能力要高出许多。其实真的很了不起啊,开发这东西的人。”
边说着,罗伊德边伸出一只手,按动了控制按钮。其他屏幕亮了起来,显出影像。那是Knightmare,但与Lancelot和现在不列颠军主力Surtherland相比,显得有些落伍。而且,它没有头部。
“这是第三代Knightmare*Frame,木卫三。是闪光的玛丽安娜王妃曾经乘坐的机体。只是,现在的更新换代太快了~最后,玛丽安娜王妃逝世的同时,它也从次世代机的竞争中被淘汰了。”
影像的右边角落浮现出了小小的文字。那是机体进行开发之时,全面给予资金援助的某个不列颠贵族的名字。
——阿什福德。
看着这个名字,罗伊的镜片背后的双眼中染上了笑意。
☆、11区(2)
“不过呢,现在这样的话倒也有趣了不少。虽然只是脚部构造的一部分,但采用了木卫三的Lancelot和很可能也使用了同一部件的黑色骑士团新型Knightmare居然能在战场上直接对决。我们可是付给阿什福德家使用费了,不知道黑色骑士团是怎样的呢?”
“……虽然我知道不太可能,但你不会真的一路就和她聊这话题吧。”
“没有啊,这可是机密事项。而且,她对这些还不至于那么清楚吧。没意义的。”
“是这样吗,那就太好了。”
塞希尔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说,这真是过分。与他共事已久的塞希尔非常清楚,罗伊德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明白即使说了也没用,但同样作为一个女性,她对于此人将异性不当做异性的态度还是比较火大的。她有些同情米蕾。当然,塞希尔多少也察觉了,这二人会交往完全是因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目的。
不知罗伊德是否明白塞希尔的想法,只听见他悠悠地开口道。
“不过,倒是她似乎已经完全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了。就像你所说的,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就算没有谈及结婚这个话题,也非常谈得来。”
“这样啊。”
这可真是有些无聊的说法。
塞希尔关闭了不停播放的影像,并将碟片取了出来。接着,她端起旁边桌上的咖啡杯。
“哦?加班结束了吗?塞希尔。”
“是啊,明天也得赶早。”
杯中的咖啡已经冷了。
“你还要用这里吗?”
“嗯,要用一会吧。”
“那就拜托你关门了。”
说完,塞希尔便拿着光碟和咖啡杯转身打算离开房间。事实上,今天还进行了Lancelot的放射物隔绝测试,她已经很累了,实在没精力再陪罗伊德聊天。
但就在她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走向仓库外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
“什么?”
“果然还是仅限于能够设计出这东西的人,这和阿什福德什么的没关系。”
塞希尔一愣,停下脚步向背后看去。
罗伊德之前的笑容就像从来不存在似的,此刻他的表情呆滞,目光死死地盯着显示器上映出的木卫三。
塞希尔思考了片刻,小心地说道。
“也就是说,阿什福德家本身,和那个红色Knightmare的开发没有关系,你是这意思吗?”
“这我不知道。虽然我认为我的相亲对象是个好女孩,但毕竟那个家族从以前开始就一直传言不断。”
贵族就是这样一回事嘛,罗伊德一边这样自言自语,一边坐在了之前塞希尔坐的椅子上。
“不过,如果剔除这些信息,那么与那架Knightmare相关的——”
“……”
“看来我最初的印象没错。”
——拉克夏塔*恰哈。
对于二人而言,这个名字是绝不可能忘记的。
罗伊德将目光从显示器上移开,他抬起了头。
塞希尔在原地呆立了很长时间。
世间在艺术周内化为一色。
☆、11区(3)
租界四处举行的音乐会、美术展、歌剧、话剧,原本是11区前总督克洛维斯*La*不列颠为了给殖民区的人们提供无聊的慰藉而定下的某种庆典,但今年四处流传着庆典本身会被废止的传闻。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军事色彩浓烈的帝国皇女柯内莉亚*L*不列颠接任了克洛维斯的位置,而且最近11区发生了许多事件。就拿目前来说,前总督克洛维斯遇刺也发生在今年。所以也有人认为,为了服丧,所以统治者禁止了庆典这种喧嚣的活动。而打破这一传言的,是另一位皇女。
“克洛维斯皇兄不喜欢黑暗,而且,如果要说追悼的话,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保护好皇兄为我们留下的东西。”
这是柯内莉亚向妹妹询问意见后,不列颠帝国第三皇女尤菲米娅*L*不列颠所给的答案。柯内莉亚也点头表示了认同。事实上,从政治上来看这并非完全没有意义。不管是对外还是对内,11区政情的稳定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榜样。当然,就算事实上情况根本没有那么好,但哪怕是做个样子,也需要对11区这种殖民区的统治多加些粉饰。
不过,自觉对举行这种庆典并不在行的柯内莉亚并不打算为庆典来做宣传,这事就交给妹妹尤菲米娅了。所以,虽然11区内弄得热热闹闹,但柯内莉亚的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前几天在石川拍的照片,是潜入了************训练营地的谍报人员送来的。”
在位于东京租界政厅中的办公室里,柯内莉亚从骑士基尔福特手中接过照片后,微微瞪大了眼睛。画面中有些模糊的影像是形状矮胖的灰色巨人。
“是甘露啊,没想到居然把Knightmare给搬到这里来了。这也是依靠中华联邦和北陆的海上通道运输的?”
“十有八九是的。这个地域的最大势力,与以前的日本解放战线和黑色骑士团的性质有些不同,是真正的党派。它的原型是日本曾经的极左势力集团,与中华联邦的勾结从战前就有了。”
“嗯,目的不是日本解放战线,而是攻下日本啊。”
扔下照片,柯内莉亚冷笑道。
“一开始就打算作他国的傀儡,还真是一群志向低下的家伙。虽然说的话都很漂亮,但我还是对主张自主独立的黑色骑士团的气概更为赞赏。”
当然,日本人对中华联邦的支持率并不如黑色骑士团那么高。没有什么人会将希望寄托在仅仅将统治者从不列颠更换为中华联邦的“革命”上。
“怎么样?几天前的会议上也有意见说,为了寻找他们与NAC的关系,还是放任他们一段时间的好。”
“我不得不说这个阶段已经过了。现在他们甚至拥有Knightmare,已经不能坐视不理了。寻找据点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关于主要据点和地下设施,谍报部门已经调查得相当深入。只是,最让人介意的依然还是中华联邦的动向。如果□□时间过长,引起百姓的伤害,他们很可能以人道支援的名义采取行动。”
☆、11区(4)
“成田事件他们也指手画脚了不少。”
不悦地自言自语着,柯内莉亚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正如基尔福特所言,用对11区的独断专行来刺激中华联邦并不是个高明的办法。关于这一点,几天前的会议也讨论过。众人表示,基本方针同意听从本国的指示。毕竟是与一个国家为敌,与歼灭统治区域内的反政府势力完全是两码事。首先,现阶段柯内莉亚的母国不列颠与中华联邦并非处于战争状态,虽然不敢肯定说绝对友好,但表面上至少并不敌对。而在欧洲方面EU活动频繁的现在,本国不能连中华联邦都树为敌人,柯内莉亚也不愿意这样做。即使这是个迟早都得收拾掉的对手,但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这就是柯内莉亚的想法。
但,就算如此,身为11区的总督,不能对石川的事件置之不理。就算是现在,11区也还怀抱着一颗名为ZERO和黑色骑士团的炸弹。虽然柯内莉亚派了谍报部门去打探其中的组织结构和据点,但说实话,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虽然找到了一两个末端部门,但更上层的,就连对手的尾巴都摸不到。而最近,柯内莉亚感觉黑色骑士团加强了作为一个组织的防御壁。就像她在明处行动一般,那个男人,ZERO也同时在暗处活动着吧。要说起来,她最不甘心的就是成田事件,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从柯内莉亚个人的情感上来说,她想要优先收拾中伤了自己尊严的黑色骑士团。但如果将个人的自尊和殖民区总督的义务放在天平上衡量的话,柯内莉亚也并不愚昧。虽然她对此感到倦怠,但除了从这条路迂回前进之外别无他法。洗刷屈辱的机会还会再来,现在重要的是构建一个局势,以至于一旦到了那时,其他国家的家伙和反政府组织不会出手干涉。就算是为了这个,现在也不能轻易被中华联邦煽动,这同样也是为了将来能够全力击溃那些轻举妄动的家伙们。
“我去吧。”
对此,柯内莉亚下了决断。
“我带领直属部队一口气直捣************的据点。就算是中华联邦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干涉不列颠皇女指挥的军队。如果他们一开始就不想把这激化成国际问题的话。”
站在柯内莉亚桌边的基尔福特稍稍探出头去。
“如果能得到您的允许,我想,您其实可以将这件事交给我和达尔顿将军来解决……”
“达尔顿必须留在东京租界,尤菲很忙,如果只是需要谏言的话有文官们在就足够了,但艺术周上她很可能成为************的目标。达尔顿身兼尤菲的贴身护卫,以及安全维护的总指挥。”
“但是——”
“怎么了,基尔福特,你就那么想和达尔顿一起立功吗?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柯内莉亚开玩笑似地说完,基尔福特苦笑起来。
“您言重了——遵命,殿下。”
☆、11区(5)
“嗯。”
柯内莉亚满意地点点头,但立刻,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还有京都的事没处理。可能的话,希望能借此机会把石川的反政府势力完全驱逐出去。不要重演成田的失败,我的骑士基尔福特。”
“我以性命担保。”
在皇女的目光下,基尔福特致敬道。
“对了殿下,关于成田的事件,我有事报告。”
“哦。”
柯内莉亚有些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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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屋顶的露台中央,放着一张雪白的桌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鸟叫声。这里是绿意盎然的阿什福德学园内部。每当夏天,校内的墙壁上都会停着大个的锹形虫,高中部的学生倒也算了,在初中部的学生中,有时还有人会开心地抓虫子呢。
坐在露台那张桌子边的,是栗色头发的少年和坐轮椅的少女。高中部二年级,枢木朱雀,以及初中部二年级,娜娜莉*兰佩鲁杰。二人此刻正愉快地进行着有些微妙的对话。
“枢木神社里也有,虽然只是小池塘,但经常能钓到麦龙虾呢。”
“麦龙虾也能钓吗?”
“很简单啦,只要用线捆住青蛙腿之类做诱饵。”
“啊?青蛙——就是会呱呱叫的青蛙吗?”
“对对,但在日本是kerokero这样叫的。”(插花:……日本产的都是外星种的青蛙吗?)
“kerokero?”
“对,kerokero~”
最后的部分朱雀学着青蛙的样子叫了几声,引得娜娜莉开心地笑了起来。
“还有歌呢,名字叫,青蛙之歌~”
“日本歌词里有很多读音都很好玩呢,比如圈~圈~虫虫,之类的。”
“蜗~牛~”
“对对。”
有个少年站在稍远处注视着二人。当然,他就是娜娜莉的哥哥,鲁路修*兰佩鲁杰。
靠在支撑着露台屋顶的立柱上,鲁路修一边眺望着友人与妹妹开心闲聊的身影,一边思考着另一件事。
——如果能按计划进行的话。
将目光对准与朱雀一唱一和的娜娜莉,鲁路修在心中自言自语。
总有一天,我将不能继续守在娜娜莉身边——
对于那名少女,C.C.提出的问题,鲁路修回答“现在还没到时间”,但他心里早就有了觉悟。在日本解放战线已经崩溃的今天,约定了支援京都的黑色骑士团正在为成为这个11区最大的反不列颠势力而做着努力。不,就连这也不是鲁路修的终点。瓦解名为不列颠的国家,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将来的战斗会更激烈,形势也会变得更加复杂吧。总有一天他将无法继续校园的生活,那时,他必须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作为ZERO的行动上。
到了那一天,娜娜莉该怎么办呢。
所幸还有这个学园的存在。但是鲁路修努力的最终结果,就像C.C.所说的,会导致11区脱离不列颠的统治。当然,鲁路修并不想对米蕾和利瓦尔这种朋友出手,就算被批评这是出于私情也不要紧。等到那一天来临,他会尽可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但事实上,只要身为ZERO的鲁路修越是成功,这个学校就越不可能继续生存。
☆、11区(6)
“你~的脑袋~”
“在哪里~”
不能将身为ZERO的自己放在娜娜莉身边。不,如果只是单纯的保护倒也没关系,但不能将娜娜莉卷入ZERO世界内的争斗中来。鲁路修还没有过度自信成那样。与不列颠的战争,鲁路修并不认为会输,但不能因为不认为会输就连准备都不做。假设ZERO输给不列颠的话,与其相关的所有人都会被诛杀。如果娜娜莉也被卷入,她的命运也将是同样的。这是最坏的剧本。就算自己有可能战败而死,也必须避免将娜娜莉卷入的危险。
“伸出角,伸出镰。”
“伸出脑~袋~”
这样的话,无论如何都需要有人代替自己在别的什么地方继续守护娜娜莉。而且,这人必须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自己和妹妹的遭遇,同时不管对于自己还是妹妹,他都必须值得信赖。最好还是远离黑色骑士团以及不列颠的人——这种人根本没有,就连眼前这家伙,现在也是名誉不列颠人,隶属于不列颠军队。
但是,即使如此……
“嗯?怎么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鲁路修的目光,朱雀抬起头,扭头注视着鲁路修。他露出温柔的笑容,里面没有半点不安和纠结。但事实上,这不可能,这个笑容,绝不是他由衷发出的。
——让他脱离军队。
毛说,他想要死。能够读取他人内心的毛应该没有骗人。开什么玩笑,为了去死所以才参军吗?你杀死父亲一事确实令我非常吃惊。那应该是七年前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被送往阿什福德家之后的事情了吧?枢木首相的死刚好就是那时刊登在报纸上的。那时,我对于自己和娜娜莉不在你身边感到追悔莫及。但这份悔恨很快就消失了。如果你被父亲的死折磨,以至于想要杀死自己的话,我就来给你活着的目的。我会让你认为,自己是被需要的。不,这不是谎话,其实,你对于娜娜莉和我来说——
“朱雀。”
鲁路修张开嘴,离开斜倚的立柱站直身子。
“其实——”
但就在这时。
“朱雀!”
鲁路修吃惊地回过头去,只见露台外,有个人影正远远向这里跑来。
“罗伊德有急事找你。”
是位女性。
“谁?”
鲁路修问道。朱雀微微露出苦笑,小声回答。
“军队的人。”
还没等他说完,女性就已经来到了鲁路修和朱雀身边。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瞄了一眼鲁路修和娜娜莉。
“你朋友?”
“是的,塞希尔小姐。”
从椅子上站起身的朱雀这样回答。女性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似的瞪圆了眼睛,随后,她充满了知性的脸庞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是吗,看来你已经很适应学校了呢。”
“是的。刚才你说,有急事是指……”
“啊,对了,详细情况我还没细问。”
边说着,女性转向了鲁路修和娜娜莉。
“抱歉,能把朱雀借用一会吗,有工作找他。”
☆、11区(7)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二人也就无可反驳。鲁路修沉默地点点头,看着娜娜莉。娜娜莉也同样点了点头。
“二位,对不起。”
朱雀抱歉地说道。
“别介意。”
“路上小心,朱雀。”
“嗯,那么明天见。”
轻轻抬起手走下露台的朱雀,跟在前来找他的女性身后正准备离开。
鲁路修犹豫了片刻,还是对他的背影喊了出来。
“朱雀。”
“嗯?”
朱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笑容依旧灿烂。鲁路修注视着他的笑脸,开口问道。
“明天来学校吗?”
“嗯,是这样安排的。”
“那么——那时候我有话对你说。非常,重要的话。”
穿学园制服的朱雀的背影向正门方向渐行渐远。
目送着朱雀,娜娜莉小声地呢喃道。
“朱雀,被人需要着呢。”
——被需要。
鲁路修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但他立刻摇了摇头。这种事……
“娜娜莉。”
“嗯?什么事,哥哥。”
“你……怎么看朱雀?”
这问题看来非常唐突。紧闭双眼的娜娜莉表情显得有些吃惊。但立刻,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甜甜地微笑起来。
“我喜欢他。”
顿时,鲁路修吃了一惊。
“当然,最喜欢的是哥哥。”
“……”
几秒钟过后,鲁路修也笑了起来。这是会心的笑容,确信自己的判断准确无疑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容。
是的。
真正需要朱雀的人就在这里。能够代替自己保护娜娜莉的,除了朱雀以外别无他人。正因为有了朱雀这个人,娜娜莉才能从八年前的事件——母亲遇刺的事件中振作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交了朱雀这个朋友,娜娜莉就算来到这所学校也不会快乐。曾经,娜娜莉的世界中只有自己这个哥哥。而打开她封闭的世界,并为她带来光明的,除了那家伙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最开始就应该这样做的。
——骑士。
虽然不是很喜欢不列颠的这种制度,但就算如此,鲁路修还是认为,对于娜娜莉而言,能被称为骑士的人,除了朱雀以外根本没有第二个。
而且,如果这样能令娜娜莉的存在成为朱雀活下去的希望的话——
“哥哥呢?”
“嗯?”
这下娜娜莉反过来问鲁路修,于是他歪下了头。
“哥哥是不是也喜欢朱雀呢?”
“这个嘛……”
鲁路修微微耸肩。
“说实话,对于他脑子太死板这点我实在有些受不了。但我喜欢看那家伙和娜娜莉在一起的样子,从以前就是。”
“呵呵,你们明明总是吵架。”
“别告诉他啊,绝对不行。”(吐槽:露露羞还真是……别扭啊。)
一切都看明天了。
明天,将这件事,对那家伙说。
鲁路修曾经戴着ZERO的面具劝说朱雀离开不列颠军队。那时,朱雀完全听不进去。但这次不同,他不以ZERO的身份,而是以鲁路修的身份与他对话,就像以前那样。
他相信,那家伙肯定不会拒绝。
不,但在这之前——
☆、11区(8)
***********************
“藤堂镜志朗?”
和平时一样坐在□□将大抱枕抱在胸前的C.C.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听上去像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海豹似的名字,是什么东西啊?”
“你到底从哪儿听说的,C.C.。”
坐在自己房间某张桌子电脑前的鲁路修,有些无奈地回过头来。
“顺便告诉你,日语里海豹和海狮不是同种生物。”
“都怪你发音不正确。”
C.C.若无其事地反驳道。
“那么他到底是谁啊?”
“藤堂镜志朗,原日本军中佐,严岛基地所属。七年前的战争中指挥了被称为‘严岛之奇迹’的战斗,是节节败退的日本军中唯一击退了前来袭击的不列颠军队的人。绰号,奇迹之藤堂。”
“我虽然不是不明白他们的心情,不过他这个绰号还真是奇怪。”
“他本人也这样认为吧。严岛的战争原本就算不上是么奇迹,只是单纯战术上的胜利——要看吗?”
“嗯?”
C.C.抬起头。坐在桌前的鲁路修指向了电脑画面。画面中显示着类似于地图的曲线,还有光点在不停闪动,看来这代表敌方吧。
“这就是那个严岛的奇迹。”
“你再现的?”
“怎么可能。网上对这感兴趣的闲人多的是,只要搜索一下,这种东西随便都能找得到。”
C.C.走下床靠近书桌,鲁路修移动鼠标控制着画面的移动。画面下半部分是宽广的海面,上面的标志应该代表不列颠的军舰。而陆地上,则是代表日本军的蓝色光点。
“虽然很容易被人误解——”
鲁路修点击了一下画面上的箭头,只见光点们开始了微妙的移动。看来这显示的应该是当时地方部队的活动吧。
“七年前的战争中,日本战败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因为没有Knightmare。最大的理由,是与不列颠悬殊的数量差。”
“战争开始后没多久,日本的空军就大败于不列颠的侵略部队,瞬间就被掌握了制空权。海上的舰队也是同样。而不列颠派出当时的新式兵器Knightmare,则是在那之后了。本土决战、地面战——当然,如果两军的装备实力均等的话,应该能僵持更长的时间。”
画面中央是类似于日本军基地的区域,它受到了不列颠轰炸机从空中发出的攻击,以及海上舰队发射的炮火。
“而那之后,不列颠军在大部分地域采用的战术,都是空军与Knightmare相结合的闪电战。日本对此早就没有了抵抗之力,换言之,胜负在Knightmare被投入使用前就已经决定了。Knightmare的任务,就是将之后持续的地面战控制至最小范围。日本所拥有的普通地面兵器,可以说完全无法与之对抗。”
表示Knightmare的光点在屏幕中被运输机接连不断地投放到了日本的阵地。从侧面的陆地向靠近海边的日本军基地迫近。
但,这时忽然产生了异变,
☆、11区(9)
本以为会顺利到达基地的Knightmare光点开始大规模同时消失。
“喂,这是……”
注视着画面的C.C.小声低语道,鲁路修微微一笑。
“当然是被炸飞了。基地本身就是用大量流体sakuradite建成的。日本唯独不缺这东西。”
“还真是乱来。”
“不过也不能这样说。仔细看好,要开始了。”
还没等鲁路修说完,海上也产生了异变。对基地进行炮击的舰标也开始一个个消失了。
“一开始海里就设下了陷阱。”
“你以前在东京湾也用的这个?”
“差不多吧,看,还有更精彩的。”
一阵炮击从一个出人意料的方位□□。那是一座离陆地与海的交界处不远的小山,位于不列颠舰队的侧面。从原先没有任何光点的山顶,无数导弹雨点般向着不列颠军队落下。
“什——”
就连C.C.也瞪大了眼睛。鲁路修呵呵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基地就是诱饵,不,或许应该说那座山才是真正的基地。在准备了看似基地的建筑物之后,将真正重要的设施建在了山中地下。当然,收集到假情报也是不列颠军的疏忽,不过,能够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指挥一切,包括事前准备都万无一失的藤堂实在是值得嘉奖。”
受到重创的不列颠军舰开始向湾内撤退。就连仅存的轰炸机部队,也在山上发出的对空炮火中离开了这片空域。不管在谁眼里,不列颠这次战斗都彻底失败了。如果那是有中场休息,恐怕日本军会惊天动地的高呼万岁。
鲁路修再次移动鼠标,关闭了窗口。C.C.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明白这个叫海狮的家伙是怎样的人了。”
“是藤堂。”
“不过,这是七年前的事了吧。现在这东西还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很大。战后,藤堂投身于反不列颠活动,也就是日本解放战线。不过现在,这个组织本身已经瓦解了。”
C.C.微微挑了挑眉。
“也就是说,他已经被不列颠军逮捕了。看样子是在成田一战后,潜伏在居民区时被不列颠的谍报部门抓住的。昨天已经进行了正式的军事审判,判决当然是死刑,而处刑日期预定是今天,深夜。”
“喂,你不会是……”
“他的部下们哭着来找黑色骑士团,顺便还带来了关押藤堂的长府收容所的设施情报作为礼物。”
“如果有情报的话,自己去救不就行了。”
“我不是说了么,日本解放战线已经瓦解,正因为没有实力去做,才会到我这里来。对我们来说其实也很幸运。在成田一战之后,我也在动用黑色骑士团寻找藤堂的所在之处呢。”
“你想要救出他,让他为你效力?”
“他值得我这样做。在成田读懂了我的战术,对黑色骑士团进行协助的也是他。他的军事才能不用的话太可惜了。而且,现在黑色骑士团最需要的就是人才。有这种男人在的话,战术就能更加游刃有余。”
☆、11区(10)
鲁路修淡然回答。随后,C.C.不知为何在一边斜着眼看了看他。
充满了疑惑的目光扫过鲁路修的脸庞。
“真的只是这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作为ZERO去进行‘个人拯救’,是从那次的Orange事件之后。我忽然这样想。”
“无聊。我只是想要得到优秀的人才,仅此而已。”
鲁路修没有表现出他瞬间的动摇。
——老样子,这女人的嗅觉还是这么灵敏。
关上电脑的电源,鲁路修站起身,拿起手边的包。
“好了,出发。扇和华莲他们应该已经到达预定地点了吧。”
“嗯?你要亲自出马?”
“一切准备已经就绪,这次的作战就算我不亲自上阵其实也没什么困难——但是,这次的主要目的还是说服藤堂加入我们。C.C.,听说过三顾茅庐吗……呵呵,首领自然是要出面的。”
鲁路修冷笑几声,看着C.C.。
“你也来吧。反正京都那些骑士团的成员已经知道有你存在了,来参观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C.C.将目光从鲁路修身上转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射进来。
随后,C.C.面无表情地回答。
“看心情吧。”
对娜娜莉和口关世子交待今天要晚归后,鲁路修离开了家门。
时间已经过了四点,但日照依然很强。远处,传来了放学后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热闹的呼喊声。
走在俱乐部大楼玄关连接学园正门的道路上,鲁路修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朱雀。
他回忆起了七年前的事。
那家伙是日本最后的首相——枢木玄武的儿子。说起当时的枢木家,那是日本少数几个资产家之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脾气火爆的朱雀也曾是个真正的大少爷。但即使这样,留在枢木家的那家伙看上去却并不显得有多幸福。走出家门,外面几乎没有同龄的玩伴,在家里也几乎总是孤身一人。而且,他与他父亲的关系绝对不算好。
但,那样的他心中却有一个人,让他打心底感到仰慕。
“藤堂老师。”
呼唤这个名字时,朱雀的表情总是显得很快乐,很幸福,还带着骄傲的光芒。因为这个名字出现得太频繁,使得娜娜莉在刚与朱雀熟悉起来时甚至觉得吃醋。但是,这却足以说明朱雀有多么敬仰这个男人。
——朱雀。
不列颠要给你的东西就是这个啊。
被需要?这就是回报吗,你所敬仰的人的死。为什么你还没发现,不列颠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当然,在这点上其实我也一样。我一边对你说着你是我的朋友,一边打算为了我自己和娜娜莉而利用你。但是,我与你的关系并不只是利用与被利用。忘了吗?那个儿时的约定。相互扶助。如果你保护娜娜莉的话,我就将你所重视的人,那个藤堂镜志朗救出来。如果你为我和娜娜莉效力,我就为你效力。仔细衡量得失吧。你究竟应该留在不列颠,还是我的身边,答案应该很清楚——
☆、11区(11)
……但这样思考着的鲁路修,却并没有意识到一点。
得失?利害关系?
当然,为这种目的而奔波的人有很多。至少,那些对生存执著的人们,为了活下去,或者说,为了让自己活得不那么辛苦,他们都会衡量利弊得失。但是。
对于一个可能活在死亡阴影下的人,这种得失究竟又有多大意义呢。
自己为了活下去而重视的得与失,对于那样的人来说,又是否必要呢。
C.C.在俱乐部大楼,从窗口静静目送鲁路修离开的背影。美术馆的落成仪式在艺术周内举行。
作为开馆纪念的美术比赛也召开了,仪式现场将同时进行比赛结果的公布。另外,比赛的最终评审委员的名字,是不列颠帝国第三皇女尤菲米娅*L*不列颠。这样一来,作品的艺术性就与大奖完全无关,所以同时身为11区副总督的尤菲米娅的名字才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11区总督府和美术馆的开馆两者间存在关联。这不过是一种对外宣传的手段,意思就是,文化振兴只是一场政治秀而已。
“记者招待会预定在二十点召开,地点在正面大厅。请尤菲米娅殿下出席之后,公布获奖作品并宣布开馆。”
“……相机前会摆花吗?”
“是的。正式的颁奖仪式预定在后天,今天只是公布一下而已。”
“明白了。对了,记者招待会前的那个‘发表贺词’是——”
“啊啊,那就像字面上的意思,发表祝贺声明啊。大厅不是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吗?虽然那只是临时安装的东西,但还是配备了卫星通信系统,能够实施直播世界各国的名人对本美术馆发来的贺词。”
在准备室的桌上摆放着日程表和会场地图,播报负责人和尤菲米娅就仪式进行着最后的商谈。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11区统治军*幕僚长安德烈*达尔顿。
当然,这种事情原本并非达尔顿的工作内容。现在11区总督柯内莉亚*L*不列颠离开了东京租界,正因为她的离开,使得达尔顿的辅佐对象,变为了眼前这个身穿礼服惹人怜爱的少女。他受柯内莉亚命令,为防不测事件发生,他必须尽可能地保护好尤菲米娅以及为她谏言。如果尤菲米娅拥有自己的骑士和亲卫队的话,他也就不必做这工作了,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不过,达尔顿对这一任务本身并不反感,岂止是不反感,反而相当喜欢。虽然这样说相当不敬,但他总觉得,有种父亲守护着可爱小女儿的感觉。
达尔顿与柯内莉亚、尤菲米娅皇女姐妹的交情很深。过去,达尔顿曾经担任过姐妹俩母亲所在离宫的警卫骑士任务。从那时起,他就对二人非常了解。不输给男孩性格勇敢的柯内皇女和开朗善良的尤菲皇女,他经常能看见她们在宫殿的庭院内愉快嬉戏的场景。因为二人的父亲是皇帝的缘故,她们和父亲不能像普通父女那样接触。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们就与身边和父亲年龄相近的达尔顿亲近起来。他教柯内莉亚剑术,带尤菲米娅玩骑马游戏,他们曾度过这样的日子。岁月荏苒,二人都已长大成人,一人成了11区总督,而另一人成了副总督。但在达尔顿的脑海里,依然难以忘记那姐妹俩在离宫庭院内玩耍的身影。
☆、11区(12)
——时间过得真快啊。
站在尤菲米娅身边的达尔顿瞄了一眼皇女的侧脸,忽然想到了这句话。那个小小的尤菲皇女,现在已经成长为11区的副总督,而且工作非常出色。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稚气的小女孩了。
而达尔顿对于尤菲米娅脸上露出的一丝阴霾感到担忧。她并不是心情不好,但为什么在和负责人商谈的过程中,尤菲米娅却没有一点朝气,语调也很低落。
——是怎么回事呢?
开馆庆典上会公布美术比赛的结果。而获奖作品的评选者,是尤菲米娅。但至于哪一幅画将成为获奖作品,其决定权却并不在尤菲米娅手中。已经内定了是某个大贵族家的公子的作品。这幅画在尤菲米亚还没看到应征作品时就已经注定了会获奖。也就是说,现在只是走个形式而已。顺带一提,那位大贵族在美术馆设立之际,曾捐助了许多资金。
其实这种事情根本司空见惯,原本这次比赛就不是以艺术价值来评断作品的优劣,所以也没什么可追究的。但在尤菲米娅看来,她无法认同的部分还是占了大多数。虽然对于这种政治表演她也有充分的理解,但这次,这些人做的也太理所当然了,因为他们打的旗号正是她尤菲米娅本身。从这点上来说,就算达尔顿看来也觉得有点无法容忍。虽然明白整个事件经过,但这样是否对于皇女殿下有些太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