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真的吧。谁还有心情办学园祭啊。”
学生会长米蕾一言不发地听着这种深刻却毫无建设性的对话。她坐在桌子上,盘着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米蕾拿起身边的演讲稿,灵活地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利瓦尔头上。
“好疼!”
“你怎么停下了。填写搬入物品的目录是你们班级的工作吧。我也叫你少说废话了。快干。”
“就算你这么说。”
利瓦尔抱怨道。
“这可是三人份的工作啊。朱雀回军队了,华莲住院,还有个白痴玩失踪。唉~最近可真奇怪啊,鲁路修那家伙,以前就算是旷课,也会好好完成学生会的工作的。”
“……”
听了利瓦尔的话,米蕾再次沉默。这时,坐在窗边的夏莉突然回过头来。
“嗯?怎么了,夏莉?”
“啊……没,没什么——”
慌忙掩饰的话语,如亡羊补牢一样无济于事。
**********************************************
舰艇在云上航行。
这是神圣不列颠帝国联合作战总部所属浮游航空舰Avalon。
舰艇的推进和别的V-TOL机不同,采用了不列颠帝国秘密研制的浮游系统。其特征,就是远超V-TOL的机动性和更高级别的旋转性能。可以在空中停止、自由地做几乎零距离的旋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正是飞在空中的移动要塞。
这艘Avalon,是帝国宰相修奈杰尔作为新旗舰而建造的。当然,指挥权也由修奈杰尔一手掌握。可是,现在修奈杰尔却不在这艘舰艇上,代替他坐在指挥席上的是罗伊德。顺带一提,开发Avalon□□部分浮游系统的正是他。
与其说是坐在舰长席上,不如说罗伊德是坐在大厅的演说台般的地方看着眼前的巨大战略仪表盘。这时,他身后的门打开了,出现的是部下塞西尔中尉的身影。
“朱雀情况如何?”
罗伊德头也不回地问道。塞西尔稍微犹豫了一下,低声答道。
“他说,如果这是作战计划,他会服从的。”
“啊,是吗。”
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之后,罗伊德起身。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那么,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准备了。既然修奈杰尔殿下留在东京租界,这艘船就只能由我们来指挥~虽然我觉得不大合适。”
右手抱着文件夹的塞西尔若有所思地站着,突然,她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开口说道。
“……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指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
可是,说到一半,塞西尔就停了下来。她在考虑该说什么,怎么说。
塞西尔想说的,是朱雀的事。当然,塞西尔也知道他不做尤菲米亚的骑士的事了。可是,现在塞西尔在意的,并不完全是这件事。她最在意的,是刚才说的……解除关押的朱雀情况如何。并不是说他的言行有什么不对劲,或者身体状况变差之类的事,而是某种感觉。那个少年对待她的态度和平时没什么变化,可是,塞西尔却感到某种不安。这很难用语言描述,可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这个少年一直让她担心,可是,现在这种担心变得更表面化——就是这样的感觉。如同拔出的剑一样。更确切地说,如果强韧而熠熠生辉还好,可塞西尔的感受却是完全相反。
☆、经典演说结束(6)
就像锋利却容易折断的剑——
让他以那样的状态驾驶Lancelot出击真的可以吗……
塞西尔无法用理论上的东西解释自己的不安,她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知为何,罗伊德露出了微笑。顺便说一下,在朱雀被释放时他和朱雀的谈话,他并没有对塞西尔提过。
罗伊德笑着对塞西尔说道。
“我想了解一下,塞西尔。”
“好,好的。”
“你知道如何定义最优秀的长官吗?”
“什么——?”
这个呢,罗伊德以轻松的口吻抢在塞西尔之前说道。
“就是不让部下做无畏的牺牲——不过啊,换个说法,要怎么让部下的牺牲有意义,也是需要考虑的。”
塞西尔的眼中闪现出理性的光辉。
“……你想说什么。”
“又来了。”
罗伊德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明知故问。”
塞西尔神色严峻。她把白皙的手握成拳,向前走了一步。
“……朱雀只不过是一个部下而已,用不着特别对他担心。这就是你想说的?”
“是又怎么样?”
“作为长官,我向你表示敬意。可是,作为一个人,我对你表示鄙视。”
“啊,好疼……”
罗伊德动作夸张地抱住头。
“你依然是一语中的啊。没错,这正是军队的无可救药之处。功绩与做人方面的评价迥然不同~”
今天的塞西尔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把指责般的锐利目光投向罗伊德。
看到她的目光,罗伊德说笑的态度稍微收敛了一些,难得地露出笑容和苦笑交织的神情。
“这个只是一般性讨论——对了,塞西尔。”
“…………”
“你该不会认为我是完美的军人吧?”
片刻的沉默——
不过,在理解了罗伊德的话语之后,塞西尔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变得像鲜花怒放般开朗。
“那么——”
罗伊德转过脸,轻轻抓了抓后脑。
“我怎么可能轻易地把他那么优秀的零件扔掉呢……嗯,你想得没错,现在的他确实有些危险。”
所以呢,罗伊德耸耸肩,继续说道。
“一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被迫参加危险的作战计划,这也不是头一次了。总之,尽最大限度的努力吧。”
“是!”
“那就这样吧——帮我联系一下扬陆艇上的柯内莉亚殿下好吗?”
“是,立刻照办。”
与云层上不同,海中一片混乱。
不过,比起几天前的情况要好得多。反季节的台风突然袭击11区西部地区,让从东京租界出发的柯内莉亚军的出击速度变得迟缓,登陆九州地区的泽崎则更加扩大了势力范围。根据情报,熊本地区的某军事设施已落入他们手中。率领□□军的柯内莉亚禁不住感到焦急,不过,这个时候的她这一方依然有胜算,话虽如此,那却不是凭她自己的力量做得到的。
“殿下。”
接到通讯兵发出的电文后,基尔福特向柯内莉亚报告。
“特派已经到达预定空域。根据我们的准备情况,随时可以行动。”
☆、经典演说结束(7)
“是吗。”
简短地应了一声之后,柯内莉亚拢了拢波浪形的头发。
“顺利的话,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兄长了。”
这次的作战计划并不是柯内莉亚或基尔福特的主意,而是修奈杰尔的提议。在租界与柯内莉亚见面的修奈杰尔,赞同柯内莉亚的消灭作为中华联邦出兵大义名分的泽崎,就能收拾事态这种看法,准许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使用自己麾下的Avalon。仅靠柯内莉亚的直属部队正面进攻敌人的大本营,也就是泽崎所在的福冈军事基地的话,恐怕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因此,先以Avalon及其搭载的最新锐Knightmare·Lancelot从上空对敌营实施奇袭。奇袭的成功与否并不是问题关键,重要的是让敌人产生混乱。担任主力的柯内莉亚直属军趁机从海岸登陆,一举歼灭敌人——
“佯动与扰动……不是什么战术理论,真的可以对Avalon抱有如此巨大的期待吗,兄长。尽管我也知道,以钢髅为对手的话,Lancelot可以牵制一个中队。”
“在一定时间之内可以期待。虽然防御系统上有未完成部分,但至少,像现在这样以Knightmare为主力与敌人作战的话,是足够抵挡的。本来,那就是以这个为目的开发的。而且,在Lancelot上,似乎罗伊德又开发出什么新鲜玩意了。”
与柯内莉亚的怀疑相对,修奈杰尔沉稳地微笑着。尽管柯内莉亚仍然感到不安,可是,在没有其他有效对策的情况下,只能相信哥哥说的话了。
而且,修奈杰尔留在东京租界,能够发挥让驻扎在邻近的10区、12区等殖民地的不列颠军连携强化的作用。用不着让这些地区派遣援军,就能对中华联邦国内施加压力。也就是说,如果中华联邦向泽崎输送更多的兵力,这边也将严阵以待,警告对方向其国内发动进攻也是有可能的。当然,修奈杰尔和柯内莉亚都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情况,必要的只是制肘,威吓对方不要轻举妄动。实际上,这种威吓是相当有效的。中华联邦虽然配合泽崎一伙的行动发动了海军动员令,但在之后并没有更多让人注目的行动,舰队一直留在本国近海。也许,他们是想避免过多地刺激我方。在这一点上,帝国宰相修奈杰尔的确有着比柯内莉亚更长远的战略眼光。并不是什么场合都要靠直接使用武力击退敌人。既然现状是双方都极力避免正面冲突,那么,就用别的方法抑制敌人,修奈杰尔非常了解抑制力这个词的含义。
不管怎么说,对柯内莉亚而言,现在的状况比从东京租界出发之前轻松的多。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特派能否按照期待的那样完成任务?”
柯内莉亚看着混乱的海面问道,基尔福特略微思考之后,冷静地回答道。
“既然有枢木和Lancelot。”
听到这个名字,柯内莉亚立刻眉头紧锁。这位被称为战场上盛开的最美玫瑰的皇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经典演说结束(8)
“真是的……不管是尤菲的事还是什么,那家伙总是个让人头疼的男人。”
“头疼,您的意思是?”
“能力高得让人无法忽视。可是,如果要给他优厚待遇,我又不得不否定自己的生存方式,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直到作战开始,柯内莉亚一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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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弹接近!是从福冈基地发射的!离中弹还有六十五秒!”
通讯兵充满紧迫感的声音回响在Avalon的舰桥内。
坐在舰长席上的罗伊德看着战略盘上的弹道预测表,用紧张感不及通讯兵千分之一的声音对身边的塞西尔说道。
“这种情况,用11区的语言来说叫什么来着?火花?”
“……我可不想陪你开这种白痴的玩笑,不过,要说的话应该是看~花火喽。”
“啊?这个不是猫的名字吗?最近,未婚妻和我这样说过。”
“都告诉你了……什么?未婚妻?”
在两人进行这样脱线的对话期间,从落入敌手的福冈基地发射的导弹急速接近Avalon。在夜空中闪烁着光点的导弹即将命中这艘装备了巨型电磁投射炮的船体的正前部。就在这时,空中出现与导弹不同的绿宝石般的光芒。共九发,飞来的导弹与光芒接触,立刻像撞到墙壁一般被弹开,爆炸。
在Knightmare·Lancelot等小型兵器上也装备着这样的能量盾,只不过舰船上的更加巨大,也更加坚固。可是,还不能覆盖整个船体。尽管无法完全应对朝船体上方部位的攻击,但在这样的位置和距离关系,是完全没问题的。
“看~”
“乱叫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塞西尔提前警告了罗伊德,之后,将手边的通讯器启动为全舰开放模式。
“各相关人员注意,远距离炮击战开始。由于展开防御盾,无法使用电磁投射炮。准备发射导弹,瞄准目标,敌方导弹炮台。”
“敌人初次攻击与炮台的轨道计算,完毕。瞄准,导弹发射准备完成。”
“发射!”
塞西尔一声令下,无数对地导弹从没有展开防御盾的Avalon上方部位发射口齐发,不惜一切弹药。在这个连基地的面貌都无法看到的最初阶段,必须尽可能多地破坏敌方炮台。当然,这并不是为了保护Avalon。对于有防御盾的Avalon而言,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和高度,导弹几乎完全无法构成威胁。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即将从空中强行突破基地的——
Knightmare·Lancelot。
Avalon发射的导弹向敌人基地的炮台逼近。途中,由于敌人发射了诱导导弹,使得其中若干枚偏离了轨道。不过,剩下的导弹直至敌人炮台。命中。战略盘上显示的摧毁数量为……七。
“准备第二波攻击。”
“轨道修正完成。瞄准,敌方导弹第二防线。”
“一口气解决掉,发射!”
满有干劲的嘛……罗伊德说道,塞西尔并不理会他,而是再次果断地下命令。这段期间里,敌人发射的所有对空导弹也都被Avalon的防御盾弹开。毕竟,那只是对付战斗机、轰炸机用的,在Avalon坚固的防御盾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作用。现在,敌方司令一定感到气急败坏了吧。再怎么说,突然遭到空袭,而自己的攻击完全不起作用,只是单方面受到攻击。这不是什么战术上的问题,武器性能差异太大了。
☆、经典演说结束(9)
第二次发射摧毁了更多的炮台,塞西尔命令准备第三波攻击的时候,通讯兵大呼。
“敌方基地出动战斗机。”
“来得好……”
塞西尔微笑着,以钢琴师敲击琴键般优美的动作,用手指点着控制台。
“所有系统准备迎击。”
“是,长官!各系统转换为对空迎击模式。浮游系统,提高机动性。防御场最大限度展开。”
塞西尔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罗伊德,罗伊德轻轻咳嗽一声说道。
“啊~你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可怕啊……”
这时,他难得地露出了藏在眼镜后的严肃目光。塞西尔止住笑,将手伸向通讯器,直接与“王牌”通话。
“朱雀,听得到吗?”
接通的时候,在Lancelot驾驶舱里的朱雀正闭着眼睛。
“朱雀,你听得到吗?”
朱雀睁开眼睛,出现在已经启动的Lancelot的显示屏上的,是负责Lancelot以及浮游航空舰Avalon通信设备的塞西尔的脸。
看到朱雀之后,塞西尔端正了姿势。
“枢木少佐,再次确认作战计划概要。本舰目前正从高空突破敌人前线,朝离舰地点移动。到达离舰地点后,向导兵器Z-01Lancelot将使用浮游装置,从空中离舰。”
停在弹射甲板上的Lancelot背后,装备了如同战斗机上的机翼一样的红色机翼。这正是基于和使Avalon飞空相同的理论开发的,Lancelot专用浮游装置。当然,没有Avalon上的功率大,而是以小型化、轻量化为目标。
“之后,Z-01Lancelot突破敌方第二阵。攻击位于福冈基地中央的敌司令部。另外,由于浮游装置能量消耗巨大,须注意运行时间。”
真是胡来的命令。毕竟,这是他要单骑闯入敌人基地中央,并取下敌将首级。即使真正的目的是扰乱敌人,配合由其他地点进行登陆作战的柯内莉亚部队。他几乎同过河卒子一样孤立无援。
可是,这个栗色头发的少年对此表示理解,并冷静地回答道。
“是,长官!”
在舰桥上从显示屏里看到他的塞西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请不要勉强——这句话梗在她的喉咙中。不过,以她的立场,并不适合说这句话,即使说出口,这个少年也绝对不会服从,这一点,塞西尔自己也明白。那么,至少,为了提高他的生还可能性……
“朱雀。”
“是。”
朱雀的回答依然平静。与之相对,塞西尔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让敌人看看我们的实力吧。”
朱雀张开了嘴,显得有些吃惊。不过,在他的脸上出现别的神情之前,塞西尔已经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Avalon,离到达预定地点还有三十秒。Lancelot准备离舰。”
朱雀回过神来,重新握住操纵杆。
“Lancelot,ME推进器启动。”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白色骑士在弹射甲板上弯下身体。
“Lancelot,出发!”
“出发。”
☆、经典演说结束(10)
冲向厚重云层的身姿犹如划破夜空的彗星。
“特派已经进入与敌军交战状态。”
从驻守东京租界的达尔顿手中接过报告,帝国宰相修奈杰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吗”。
“和预定时间一样。为了在现场辛劳的他们,我们也要专心做好后方的工作。达尔顿,关于那个机关的事。”
“您是说……托洛摩机关?”
达尔顿在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修奈杰尔旁边保持立正姿势,表情稍有变化。
“可是,宰相阁下,那是——”
“只是物尽其用罢了,我可没有过度自信。这次作战失败的情况也必须考虑。”
“是……”
尽管这样回答,达尔顿的眉间仍然闪现着不赞同的神色。修奈杰尔刚想继续说下去,突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位少女跑了进来。
“宰相阁下!”
是尤菲米亚。
和柯内莉亚不同,她没有赶赴战场。当然,这也是柯内莉亚的命令,军事行动方面没有尤菲米亚出场的份,柯内莉亚下的命令是完全正确的,可是“一切公务暂时中断,绝对不可离开东京租界!”这种命令,即使是对站在副总督立场上的妹妹下达的,也有些欠考虑。当然,从柯内莉亚的角度看。由于情势紧急,做出这个指示也是为了妹妹的安全着想。可是,问题在于两人之间的隔阂,让尤菲米亚无法爽快地接受这个指示。尤菲米亚听起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给我老实地待在东京租界。实际上,柯内莉亚的确有这个意思……总有一天,柯内莉亚的这种极力想让妹妹疏远政务和军务的态度,将让尤菲米亚犯下一个错误,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跑进办公室的尤菲米亚大口地喘着气,楚楚可怜的容颜上是坚决的神情。
“啊,尤菲,有什么事吗?”
修奈杰尔问道。最近两三天,妹妹变得异常消沉,他对此感到不解。尤菲米亚双手按住胸口,似乎紧握着什么。
“宰相阁下,我请求你——请允许我与特别派遣向导技术部进行私人通信!”
修奈杰尔感到有些奇怪。自己面前的尤菲米亚把手中的东西握得更紧了。
那——是她的骑士枢木朱雀在数天前还给她的,白鸟展翅形状的徽章。
尤菲米亚授予那个少年的骑士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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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方轰炸机由航空舰上方发进,速度在战斗机之上。”
“什么?”
通信官的报告让那个男子惊叫起来。黑西装、高额头、让你感觉有些狡诈的三角眼,他就是发动这次事件的流亡政治家泽崎敦。正当他为敌人那超越常识的舰艇从空中发动的奇袭感到大为光火的时候,又有报告传来了。
“影像出现了!”
望远镜捕捉到高空出现的身影。毫无疑问,红色的双翼是为了在空中飞翔而展开的。不过,这个身影明显是人形。
☆、经典演说结束(11)
“居然是……Knightmare?怎么可能——”
“不是轰炸机啊。”
回应泽崎的,是站在他身边的英伟男子,这名男子身穿宽松的民族服装。他就是受中华联邦派遣,前来支援泽崎的曹渊明。
凝视着影像的泽崎用和之前不同的冷静语气说道。
“机翼部分先不说——机体部分,以前在情报部门看到过……对了,是那个——”
曹厚实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是那种幻想般的兵器——Lancelot!”
曹的全身充满了紧张感,泽崎则露出了笑容。
DogFight,狗打假时互相追着咬对方尾巴的样子就是其名字的由来。把飞机的近距离战斗叫做这个,是因为夺取对方机体的后方位置是取得胜利的绝对有利条件,夺取这个位置就是战斗的目的。可是。
这是在两犬相斗的情况下才成立,如果发生在犬和虎之间,就不是打架。也就是说,DogFight中最重要的要素,Maneuver——机动性有天壤之别的话,就根本不能叫做“战斗”。
Lancelot与从敌方基地起飞的战斗机之间的接触正是这种状况。罗伊德开发的浮游装置,其特征就是超群的回旋性能和瞬间高速运动。不是桶滚(BarrelRoll,飞行特技的一种)可以比拟的。搭载了该装置的Lancelot在空中具有凌驾于战斗机之上的机动速度,能够上下左右全方位地高速移动。这种如同不明飞行物般的运动,普通战斗机是无法捕捉到的。看到它在正前方的时候,它已经移动到别的位置了。打个贴切的比方,这就像骑着连扶手都没有的破自行车追逐在大地上奔驰的虎。
不过,要充分发挥其机动性,驾驶员的技术也是很重要的。而在这一点上,枢木朱雀这个少年的能力高得可怕。之前在模拟机上训练过,不过用浮游装置进行实战,这是第一次。尽管如此,他的操作连一厘米的误差都没有,离舰后仅二十分钟,Lancelot就以手中的VARIS击落了十五架敌机。后方,在Avalon舰桥上的主要开发者罗伊德神情略显复杂地说道。
“是么嘛,居然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能熟练使用了,真有些不甘心呢——简直就像在对我说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样。”
他说的是真心话吧,旁边的塞西尔想道。
本来,从Avalon出发的Lancelot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在空中混战中取胜,仅仅是前阶段而已。突破敌人战斗机防线的Lancelot与朱雀毫不理会漏下的敌机,一面降低高度,一面朝目标点方向滑翔。到了这个位置,就算用肉眼也能看到了。背面临海的巨大要塞,一座圆形的塔位于其正中央。
“那就是福冈基地吧……”
由于Avalon摧毁了敌人的炮台,对空炮火并不十分猛烈。这样的话——朱雀一面想着,一面将操纵杆倾斜,Lancelot所处的高度继续下降。这时,驾驶舱里响起了电子声。通信板闪烁着蓝色的光点。信号源……是Lancelot行进方向上的福冈基地。
☆、经典演说结束(12)
“公用频段?”
犹豫了片刻,朱雀打开了通信器,模糊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瘦男子的上半身。
“……我是担任新日本政府暂定首席的泽崎。正朝我方前进的,是枢木首相的儿子吧?”
“!”
显示屏中的脸,朱雀曾经见过。尽管这个人的头发变得有些稀疏,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不过,他还是想起来了。以前,自己在父亲的房里见过这个男人。不过,对方看来对朱雀毫无印象,这是自然的,在家里的时候,朱雀总是尽量避免靠近父亲。
“对啊,他还有这样一个儿子。”
画面中的泽崎神情严肃地——在他那边的屏幕上看着朱雀。接着,这个男子发出不屑的轻笑。
朱雀面色平静,出于义务,他向对方正告。
“泽崎先生。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11区的法律和秩序。如果不希望做出无意义的牺牲,就立刻投降,否则的话——”
“投降?”
画面中的泽崎用更加不屑的语气说道。
“好像想起来以前的事了。你想叫我向那个沾满鲜血和暴力的不列颠投降?——没错,我和你父亲的决断一样。”
“……”
朱雀不作声,并不是因为听到泽崎的话而分心。Lancelot驾驶舱内的警告显示,司令部周围的炮台依然存在。继续从空中接近的话,自己将被弹幕笼罩。
这样的话,只能从地面接近,这样做也是为了减少能量消耗——
瞬间的判断之后,朱雀让Lancelot急速下降。眼前是铺着柏油的宽阔路面。这里是基地的演习场?不管这些了,转为着陆姿势。
在进行着这些行动的同时,朱雀再次面对画面,向泽崎发出劝告。
“这和我父亲没有关系。我现在站在守卫本区法律的立场上。所以,我来这里是为了结束战争。泽崎先生,如果你不投降,我将无法保证你的生命……”
“哦……这么说,你要夺走日本独立的理想吗?”
深蓝色的地面正逐渐接近。
“这与你的行为的正当性没有任何关系,你……”
Lancelot的着陆架与地面接触了。
“你就是通过这种做法来放纵自己的任性啊?哼哼,毫无信念的正义。”
“!不是的,我……”
正义——这个词第一次让朱雀产生了反应,因为,他自己也明白。在式根岛上ZERO说过同样的话,自己做过的事……自己一直做的事。自己已经没资格把这个词挂在嘴上了。
着陆的同时,Lancelot的姿势有些失衡。一直准确无误的操纵出现了微小失误。突然,Lancelot的脚下发生了爆炸。雷区。糟了。明明有警告标志,自己却没看到,而且,几乎在同时,许多矮小的机械从周围的建筑物中依次出现。自己的行动完全被对方掌握了。爆炸的冲击使Lancelot更加失去平衡。由于右臂下垂,VARIS的枪身触到地面。虽然朱雀借助反推力成功地站了起来,VARIS却脱手了。在身后的机枪扫射下,VARIS被毁坏而爆炸。
☆、经典演说结束(13)
“可恶……我的VARIS竟然!”
无数黑影一面扫射,一面从身后赶来。与不列颠军的Knightmare相比,他们的足部显得略短,机身像鸡蛋一样。
“那就是中华联邦制造的Knightmare·钢髅——”
“哼哼哼,只是谈话就让你分心,看来你还是太嫩了。”
画面中的泽崎嘲笑道。
失去VARIS,在某种意义上等于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本来,Lancelot的主要武器有三件。在近身战中发挥巨大威力的MVS·量子振剑、近中距离使用的斩击镰刀以及对应中长距离的可变弹药反发冲击炮VARIS。
糟糕,朱雀不禁想到。
如果这是Knightmare之间的模拟战,而且是一对一的战斗的话,VARIS被破坏虽然有些遗憾,但仍有办法处理。只要灵活运用Lancelot的高机动性,避免远距离战斗,保持近身战就没问题了。可是,这不是演习。对手不止一台。敌人数量众多,而且所有炮火都对准自己。失去了对付远距离敌人的VARIS将陷入多么不利的局面,连小孩子都明白。
Lancelot这种Knightmare的真正强大之处,在于应对全方位的战斗力。正是因为如此,像这样的单骑强攻作战方案——暂且不论是否能成功——才能被采纳。
可是,一旦应对全方位攻击的武器被夺走一件,敌人绝不会发现不了这个弱点。而且,在这个远离友军的地方,朱雀根本没有恢复损伤的办法。
即使这样,Lancelot依然不好对付。
本来,这种机体的性能就远超钢髅,连Sutherland都很难近其身。尽管VARIS被破坏,其机动性并不会下降。挥动另一件主要武器斩击镰刀、使用胸前的钩索,至少可以让十台以上的钢髅失去战斗能力。可是,由于数量上的劣势,以及失去攻击中长距离的VARIS,Lancelot逐渐被逼到了绝境。知道Lancelot没有远距离对抗手段的钢髅以及攻击机编队拉开距离形成包围阵型,发射出雨点般的炮火。即使发挥高机动性能,以基地内的仓库和机库为盾牌,也无法完全抵御攻击。
终于,一发炮弹掠过这个长着翅膀的骑士。朱雀拉下操纵杆,将在背后燃烧着的浮游装置分离开。这时,警报声又响了起来。安装在驾驶舱侧面的能量表闪烁着红色的光点。
“!?能量已经快用完了吗……”
“朱雀。”
在Avalon里的塞西尔的声音通过通信板传了出来。
“切断浮游装置的能量供给线!将能量集中用在战斗机动和通信上!快!”
“是!”
可是,就算这样做又能如何。重要的VARIS被破坏,甚至失去了返回Avalon需要用的浮游装置。即使节省能量,也只是延长败北的倒计时而已。
“投降吧,枢木。”
泽崎用同情的语气说道。
“作为枢木玄武首相的儿子,你的名字也不是没有利用价值。我保证按照相应的礼节对待你。”
☆、经典演说结束(14)
名字……朱雀一怔。
“我拒绝。在这里利用父亲的名字的话,我无法原谅自己。”
即使是死——
“是吗……哼哼,真像啊,和你那个固执的父亲。”
在择崎发出冷笑的同时,再次编好阵型的钢髅包围了Lancelot用来抵挡炮火的仓库。数量为十六台。攻击机从上空逼近,能量也用光了。即使解决一台只要花费一分钟时间,自己的机体也撑不到那个时候了。在中途机能停止,等待自己的,只有被打成蜂窝的命运。
——我命数已尽了吗?
朱雀轻叹一声。不过,即使这样,也完成了扰乱的任务。敌人在这里投入了大量兵力。从海岸方向实施登陆作战的柯内莉亚一定会感到相当轻松。接下来,只需祈祷整个作战计划顺利完成了。再说……无论如何,自己都没打算活着回去。做到这一步不就够了吗。
可是——朱雀想道,既然不想活,而是想死,自杀不就可以了吗。在把骑士之证还给尤菲米亚之后立即自杀不就好了。参加这次作战,应该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难道说,自己不惜做到这一步,也要保持那个“对命令尽忠的自己”吗?有必要这么执著吗?那样的自己已经不存在了,这个工具已经损坏了……不,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了。总之,自己即将迎来人生的最后一幕。
那么,就以这个——
Lancelot从仓库后跳出来,举起VARIS,冲向占压倒性数量的敌人。
作为收尾吧——
朱雀低喃着,朝敌人突进。
就在这时。
映出泽崎的脸的屏幕转换了画面。这是无法抗拒的强制通信,私人频段上映出的——
“枢木朱雀!”
是受勋仪式上朱雀宣誓效忠的不列颠皇女。
“尤菲米亚殿下……?”
分别仅仅数日,她的容颜却让自己如此怀念。
“——我没有当你的骑士的资格。”
几天前,朱雀说出这样的话,并返还了骑士之证。
少年的背影从眼中消失之后,尤菲米亚流下了泪水。为什么会感到如此悲伤呢?是因为他拒绝当自己的骑士吗?不。也许,不是因为这个。
在返还骑士之证前,朱雀就将一切告诉了自己。
他过去做过什么。背负着怎样的罪,以及,现在的他是什么样的人。
尤菲米亚什么都没说。
朱雀的双眼已经说出一切。无需言语,就对尤菲米亚说明了。希望她不要再与自己扯上关系,希望她忘了自己——心中不再挂记自己。
资格……那么,我又如何?
就像朱雀守护我一样,我也在心中发过誓要守护他。可是,在最重要的时刻,自己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无法在朱雀最痛苦的时候伸出手抚慰他。守护?自己做到了什么?只是看着他远去,连挽留他都做不到。
无力……
自己竟然如此无力。想用正确的方法改变11区,改变不列颠?想帮助姐姐?想重拾与鲁路修和娜娜莉在一起的过去时光?想法很美妙,可是,现实中的自己如何?孤单一人,连自己选中的人都无法保护,无法拯救。这样的人,怎么能保护其他大多数人?怎么能拯救他们?真不甘心。心中好难过。
☆、经典演说结束(15)
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生气。郁闷与悔恨撕扯着自己的内心。
——尤菲米亚千万次地责问自己。
不过,她逐渐意识到了。
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个叫枢木朱雀的少年吸引,以及,为什么觉得无法离开他。
这是因为,两人有相同点。
不被认同,而且无法改变这种状况,只是闷闷不乐地责备着自己。如果能完全接受自己无力的事实反而会轻松一些,然而,到最后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让思绪陷入无限的循环中。并因此伤害自己,甚至伤害到其他人。伤害到姐姐、鲁路修、娜娜莉,以及无法得到拯救的11区的人们。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不,这样不好,绝对不好。
现在,朱雀已经放弃了。对无法认同自己的自己感到疲倦,希望从尤菲米亚面前永远消失。在这个时候,如果尤菲米亚也放弃的话,两人将毫无作为地化为灰烬。
不行。绝对不要那样的结果。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只是不希望会有那样的结果。没有任何原因,而是纯粹的感情。讨厌就是讨厌,不需要理由,和理由无关。我的心中,大声叫着不要。
柯内莉亚说过。
“那就意味着得成为皇帝。”
不,我不希望那样。
鲁路修说过。
“我们站在互不相让的立场上。”
不,我绝不执著于这个。
朱雀说过。
“我无法原谅自己。”
不,你要原谅的不是自己。
曾经弑父的朱雀如果不能原谅自己,那也没关系。要责备过去的自己,就尽情责备好了……不,也许,那确实是无法原谅,也难以忘怀。罪恶就是罪恶,所以,你没有必要原谅自己,因为——
这样的痛苦造就了现在的你。就算你自己没有发觉,可是,这种痛苦让你变得温柔。其实,你并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没有生存价值和资格的人。如果真是那样,你的周围就不会聚集起一群伙伴。鲁路修、罗伊德、塞西尔、特派的各位……都会舍你而去。
所以,你要原谅的——
是我。
即使经历了无比痛苦的过去,你依然没有忘掉那种痛苦,并活了下来。
这样的你——也许,这么说是任性,仅仅用希望你这样做的这个理由——要原谅的,是我。
请你原谅我。
如果得到你的原谅,我会比现在更喜欢自己。虽然我不愿承认的那个无力的自我依然存在,让我觉得讨厌。可是,即使觉得讨厌,我也将能够对一直努力改变自己的自我露出笑容。只要你能原谅我。
朱雀。
你的想法是什么。我发自内心接受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的你。即使这样,你还是讨厌自己吗。无法承认过去也没关系。可是,面对无法承认,并把这种痛苦放在心中而一直活到现在的你,面对希望改变自己的你,你还是无法露出笑容吗……
“枢木朱雀!”
面对私人通信画面上的少年,尤菲米亚大声呼喊道。
“尤菲米亚殿下……?”
☆、经典演说结束(16)
朱雀的脸上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可是,尤菲米亚无法把话说下去。明明有许多话要说,那些话却在一瞬间从脑中消失了。
“我对你——”
无法继续说下去。思考得太多。无法理出头绪。怎么办,该怎么办。究竟要说什么才好。
“对你……”
“抱,抱歉,我现在——!”
信号出现杂音。因为朱雀正在战斗。这是自然的,可是,尤菲米亚更在意的,是他想回避自己。
不可以!这样的话,又会变成和那个时候一样了。和骑士的勋章递回自己手中,自己却无法开口的那个时候一样——
这一瞬间,尤菲米亚的唇中迸出这样的话语。
“我命令你喜欢我!”
“是!”
朱雀的回答完全是条件反射。接着,他惊讶地张开了嘴。
“什么?”
“什么?”
和朱雀产生同样反应的,是在Avalon为两人接通信号的塞西尔。
“什么?什么,这次又怎么了!?”
正在思考如何应对正在恶化的状况的罗伊德慌忙问道。塞西尔很难得地用含糊的语气敷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