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内莉亚愤怒地挥舞起拳头,将原本装饰在桌子上面的花瓶扫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破裂声。基尔福特不由得绷紧了身体,稍微年长的达尔顿低声安慰皇女道。
“皇女殿下……”
但是,对于现在的柯内莉亚来说,达尔顿的安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们两个都别插嘴,我正在和副总督说话。”
愤怒的柯内莉亚将目光继续转到尤菲米亚身上。
“听好了,尤菲。ZERO是犯人是杀人犯!因为那个男人,你知道有多少不列颠人流血牺牲了吗?你以为他的那些罪行你一个人就可以轻易地消除了吗?身为总督,我不记得有给过你那样的权利!“
尤菲米亚的脸色一下子变红了,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大概是柯内莉亚的斥责更加激发了她的对抗心理。而且进来姐妹之间的冷战大概也多少有些影响吧。
“那些不列颠人的流血牺牲,和我们当初对日本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一样的。不,姐姐。不论从数量和悲惨(上面写着悲残,因为是盗版所以就算了吧)程度上来看,日本人的牺牲都要比我们更多。所以我……”
“尤菲米亚.L.不列颠!”
柯内莉亚愤怒地敲了敲桌子。
“你究竟是日本人还是不列颠人?”
“我当然是不列颠人,姐姐!”
“原来你还知道!而且你现在身为11区的副总督,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要守护不列颠的国法.”
☆、执政厅办公室(8)
“……”
“法律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如果身为国家公务员的每个人都不能遵纪守法的话,那么国家就处于危难了。即便ZERO所犯下的是很轻微的罪行也好,他也必须得到法律的制裁。而你却擅自减除对他的惩罚,那你有什么颜面去见我们的法官?”
“我并不是想要扭曲法律!”
尤菲米亚终于激动地叫了起来。
“您是在侮辱我吗?姐姐?我们国家的法律这样的大师我还是知道的。”
“但是,你现在要对ZERO既往不咎那就是最大的违法行为!”
“是的。所以我打算使用皇籍奉还特权。”
忽然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当然,这种沉寂并不说明事态已经缓和。基尔福特愕然地望着尤菲米亚,达尔顿的眉毛也不由得邹了起来。
柯内莉亚气得全身有些颤抖,狠狠地咬着洁白的牙齿,然后从中低沉地挤出一句话问道。
“……刚才,你说什么?”
尤菲米亚终于从刚才的激动之中回过神来。不过即便如此她依然正是着柯内莉亚的眼睛,大概她自己早就知道,对于这件事情姐姐是一定会反对的。
但是,既然是自己已经说出口的话语(这句怎么这么别扭,“是”是我自己加的),便已经无法再更改了。尤菲米亚带着认真的表情注视着眼前的柯内莉亚凛然地说道。
“我打算向本国提出皇籍奉还特权的使用申请。”
虽然说这是一种特权,不过实际上应该说是一种刑罚的代替形式。
本来,在神圣不列颠帝国之中,对于拥有皇位继承权的皇族是没有死刑和终身监禁这样的惩罚的。因为在古代的不列颠王国那是为了保证皇族像神一样的威严而设立的法律,一直沿用到了现在。但是即便如此,在历史上也不是说完全没有犯下严重罪行的皇室成员。在任何一个专制国家之中都是如此,谁也无法保证统治阶级的每个人都是非常英明的统治者。事实上,在统治阶级内部还经常发生残酷而阴暗的斗争。而且,自从古代开始皇族便有很多近亲联姻,于是产生罹患精神疾病,时常伤害身边其他人的皇室成员。于是在这种时候便会对犯下以上罪行的皇室成员强制使用皇籍奉还特权。将犯罪的皇室成员身份直接由皇族贬为平民。总之就是剥夺了他一切的皇族权利,与他的罪行相抵消。当然,从□□国家的观点来看,这种特权似乎是有些不公平的,但是对于一个专制国家的皇族来说,一直到昨天为止还享受着万人景仰的皇族待遇,结果一转眼便成为了平民百姓,这种惩罚还是相当严重的。到目前为止,在不列颠的历史上被强制使用了这种特权的皇族,很多都因为对未来的悲观而选择自杀。对于人类来说,如果是追求不到原本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他并不会感觉到什么失望,但是如果是被剥夺走了曾经拥有的东西,则无一(无一?怪怪的)定会觉得绝望异常。当然,对于一个被强制使用过特权之后成为平民的原皇族来说说,如果他再次犯下罪行的话那便与平民一样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换句话说,皇籍奉还特权这就是对于皇族来说一生只能够使用一次的王牌。
☆、执政厅办公室(9)
尤菲米亚所说的就是这种权利。但是,这里依然有几个问题。
首先,这种权利从没有在无罪的皇族身上使用过。而且一向都是被强制使用而没有一个皇族主动提出过。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这是……未来偿还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而使用的特权。ZERO的罪行是ZERO的,不是你的罪行,你无法替他辩护,尤菲。”
柯内莉亚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过还是由于激动而显得音量有些高。但是,尤菲米亚却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姐姐。特权只用在为自己赎罪上,只是一种习惯而已。在正式的国法之中并没有那样的记载。而且法典之中还有这样的记载。放弃一切的皇族特权之后,便可以免除特定的罪行。”
“但是,一般来说习惯都是拥有很高的价值的……”
“历史上也有因为别人的罪行而使用特权的例子。比如说为了自己的配偶或者骑士所犯下的罪行而选择使用特权的时候也有。”
“……难道你打算未来偿还ZERO的罪行而吧自己完全牺牲掉吗?那个男人只不过是一个************罢了,身为不列颠皇女的你有必要为了他做出那种牺牲吗?
听到柯内莉亚的话尤菲米亚微微眯起眼睛道。
“我认为有必要,而且也已经决定了。这个特权原本对于我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假如我真的犯下罪行的话,我也不准备以皇族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不列颠人的身份来接受法律的制裁。
胳膊搭在桌子上的柯内莉亚低下头,然后把两只手扶在额头上面。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能够注意到她的肩膀都在微微地颤抖。经过短短的一阵沉寂之后,柯内莉亚紧闭着的嘴唇终于慢慢地张开说道。
“已经够了,退下吧。”
“姐姐……”
“你没听见么?我让你退下。尤菲米亚副总督。”
尤菲米亚呆呆地望着眼前低着头、声音略带沙哑的柯内莉亚,在她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痛苦的表情。不过很快的,尤菲米亚向姐姐行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尤菲米亚停下脚步说道。
“姐姐,这是为了拯救对于姐姐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们的唯一的办法。”
“……”
“现在我还不能说出理由。但是,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说给姐姐听的。所以——拜托您无论如何都请理解我。”
虽然尤菲米亚没有转过身来,但是从她语尾那恳切的话语之中也能感受到她坚定的心意。
柯内莉亚依然没有抬起头来。
尤菲米亚的身影从办公室消失之后,又过来好长一段时间柯内莉亚才打破沉默说道。
“——达尔顿”
“在!”
忽然被柯内莉亚叫到,留在办公室礼的达尔顿急忙回应道。
“现在你暂时停止幕僚长的职务,去尤菲身边待命。从现在11区的情况来看。只靠她和本国派遣过来的文官们很难使特区设立的计划顺利进行。我会向皇兄申请,让你去辅佐尤菲。”
☆、执政厅办公室(10)
“……这样真的好吗?”
“既然是本够的决定,身为总督的我也无法反对。更何况现在已经进行过正式公布了。”
柯内莉亚依然低着头。
“而且,毕竟是有地区限制的,仅仅一小部分地区的平等。和我所订立的11区政策没有任何关系。我这边还是继续贯彻我所订立的方针。她那边就随便她怎么喜欢好了——不过——”
说到这里,柯内莉亚的头稍微抬了起来。虽然目光里显露出异常的疲惫感,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锐气却一点都没有散失。
“基尔福特。”
“在!”
“联系本国的宰相府和枢密院。虽然我也不喜欢这样,不过也没办法。要求他们尽可能延缓受理尤菲提出的皇籍奉还特权。而且不过采取什么手段也好,都不要同意尤菲的申请。”
“……了解.”
“我也会向母亲大人说起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母亲同意尤菲的决定。“
柯内莉亚的声音颤抖起来。
“绝对不能让她使用特权。”
***********************************************
尤菲米亚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办公室出来,一名少年已经在外等着她了。
“尤菲米亚殿下。”
“朱雀……”
看到尤菲米亚走过来之后,她的专属骑士枢木朱雀微微一笑,然后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与柯内莉亚总督的谈话……发生了什么吗?”
被看穿了。大概自己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吧。尤菲米亚这样想道。姐姐像那样愤怒,尤菲米亚也是第一次见到。到现在回忆起来手指还有一些颤抖。
“很难办呢。”
知道事情也已经隐瞒不住,尤菲米亚干脆坦白地说道。
“而且,关于今天的这件事情也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总之,必须向姐姐赔罪才行。”
但是,现在的柯内莉亚能够接受自己的赔罪吗?尤菲米亚完全没有这个信心。尤菲米亚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朱雀的身边走过,(“,”是我自己加的)来到窗户旁边站住。
一轮皎洁的明月静静地挂在窗外的夜空之中照耀着大地。
“但是,就算没成功我也不会放弃的。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地和姐姐解释,我相信姐姐早晚会理解我的……”
尤菲米亚似乎在自言自语着。站在一旁的朱雀微微嘟囔了一句“是吗?”然后摇了摇头。
尤菲米亚忽然从窗户那边转过身来道。
“朱雀。”
“在,尤菲米亚殿下。”
“你也觉得我的想法很乱来吗?”
朱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望着尤菲米亚的脸答道。
“是的。”
“太好了。”
“哎——?”
朱雀意外地惊讶道,尤菲米亚望着朱雀嘻嘻地笑了起来。
“要是你说‘不’的话,我会觉得生气哟。”
因为对于尤菲米亚来说,只有这个少年她不希望他对自己还隐瞒心理真实的想法。
“朱雀,我还是太过于自信。”
尤菲米亚一般说着一边打开窗户,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一阵微风吹过,轻轻地吹拂着尤菲米亚的脸颊。白天虽然很暖和,不过到了晚上夜风还是显得有些寒冷。尤菲米亚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再次开口说道。
☆、执政厅办公室(11)
“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但是,要想改变不列颠的话,出来恐怖手段和战争以外,只有这一个办法——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想要尝试一下。我必须去尝试。为了守护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
朱雀沉默起来。
“所以,朱雀。设立特区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改变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首先在富士地区设立日本人与不列颠人平等的特区。
但是,如果将来只有富士这一个地方才能够平等的话那便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对于不列颠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改变。没有被划分在行政特区之内的11区日本人,依然和以前一样被踩在不列颠人的脚下。
“如果特区设立成功的话——富士地区成为不列颠国家中最和平安稳的地区的话,姐姐和爸爸,甚至不列颠的所有人应该都会改变看法的吧。一定会有人认为,啊,原来这样也不错呀。仔细想起来,过去的不列颠不就是这样发展壮大起来的吗?我们的国家虽然是从旧大陆前往新大陆的人建立起来的。(英国迁到美国的事吗?)但是现在的不列颠人也并不完全都是那些人的子孙。正是因为包容了拥有和自己不同血统的人,不列颠才会有今天这样的发展壮大——”
当然,这个过程也是经历了很多纷争和流血的。但是,虽然有过这样的沉痛经历,现在的不列颠是一个强大的同意国家这一事实则是无法否认的。
“我所希望设立的特区,便是要踏出这第一步(第一步就摔死了T。T可怜的孩子)。我们需要的不是互相憎恨和互相轻蔑,而是互相之间的理解与包容。我希望富士特区成为那样的特区。而且希望有一天,能够使不列颠的所有地方都成为那样的特区。这就是我的梦想。”
朱雀依然沉默着,注视着尤菲米亚的背影。轻柔的夜风将皇女的头发轻轻吹起。尤菲米亚的话说完之后,朱雀终于开口说道。
“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实在是非常了不起的想法。不过——”
“嗯,我知道。”
尤菲米亚说着将两手放在胸前。“这不是很简单就能够办到的。需要时间。何况,最初伤害日本的是不列颠人。而且,我也是生于不列颠的。要想得到大家的认可,必须需要花费比现在多得多的时间去努力才行。但是即便前方的道路有多么遥远也好,即便需要花费一生去寻找,我也愿意尝试。”
“尤菲米亚殿下……”
“也许,我一生的时间都不够。但是没关系。我愿意做好最初的这一步,至少能够保护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就足够了。我没有更多的奢求。只要我能够和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永远永远在一起的话,那么……”
朱雀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
“是。”
尤菲米亚坦率地点了点头,望向窗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阵害羞的神色。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呀?
☆、执政厅办公室(12)
和重要的人永远在一起——?
尤菲米亚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啊,不,我是说……”
尤菲米亚慌张地回过头来。
“刚才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应该怎么说呢。一般来说,只凭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完成那么大的事情的,啊,那个我绝对不是说不用考虑今后的事情,不,与其说今后的事情,当然,那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尤菲米亚重复着意义不明的辩解,渐渐地声音变得小了下去,忽然一阵强烈的凉风吹来,尤菲米亚不由得双手抱住肩膀。
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朱雀,表情变得柔和起来,然后脱下自己的上衣,走到尤菲米亚身旁给她披到身上。
尤菲米亚红着脸吧头低了下去。过来一会儿才怯怯地抬起头来。朱雀危险着望着她,点了点头。终于皇女的脸上也显出了微笑。
“你会支持我的吗?朱雀。”
“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在明亮的月光直辖,两个人的手都显得温暖异常。
——但是。
从旁人看来,这也许是非常美丽的光景。不再迷惑的少女,描述着自己的梦想,向着自己的梦想追逐,以及跟随着少女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发誓支持少女的骑士。愿望都是非常单纯美好的,互相之间的心灵也非常纯粹。
但是,这其中也有一层不安。
她和他两个人似乎都有些过于着急了。
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孤独地生存到现在,除了互相之间以外,还有很多的人在支持着他们。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又要如何去对待那些人呢?
那些人真的也会认为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柯内莉亚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也仰望着同一轮明月。
达尔顿与基尔福特都已经不在室内了。皎洁的月光映照在柯内莉亚的瞳孔之中,忽然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处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打扰了。”
得到柯内莉亚的允许走进室内的,是下午时候的那名随从玛利卡。双手抱着扫除工具出现在柯内莉亚的眼前。
“我得到达尔顿将军阁下的命令,前来进行扫除。”
“啊啊,抱歉。麻烦你了。”
办公室的旁边地板上还残留着刚才柯内莉亚与尤菲米亚说话的时候所打破在地上的花瓶碎片。走到旁边的玛利卡虽然一瞬间也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拾起残局。捡起大块的玻璃碎片放进橡胶袋里,小碎片都扫起来装进波及,然后再倒入垃圾袋中。现在的玛利卡和白天时候相比,已经多少对于在柯内莉亚面前工作有些习惯了的样子,动作不在那么僵硬了,而一直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的柯内莉亚忽然向弯着腰在地板上收拾碎片的少女开口说道。
“玛利卡候补生。”
“是,在!”
忽然被叫道名字,少女马上紧张地回过头来应道。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停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来立正站好。
☆、执政厅办公室(13)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是的。什么问题,总督阁下。”
“你的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柯内莉亚的话,少女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目光中显露出一丝疑惑。柯内莉亚沉默了一会儿,少女低下头道。
“这个。”
“……”
“非常抱歉。确实,哥哥没能不负总督的期待……”
确实,她的哥哥基耶尔死后的评价并不高。或者说,甚至是非常不好的评价。但是这并不说明他作为Knightmare的驾驶员技术不合格,而是说他这个人有问题。毕竟他是和那个杰瑞米亚站在同一个战线上的,在柯内莉亚身为总督赴任前和杰瑞米亚一起引发了骚乱的人物。
“但是,即便如此,对于我来说——”
“依旧是一个好哥哥,是吗?”
“是,是的……”
少女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清楚,然后道了一句“非常抱歉”。
柯内莉亚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向少女走去。然后将手放在留着士官候补生统一的清爽短发的少女头上,轻轻地抚摩着。
“抱歉,问了你一些不好的问题。”
“没什么……”
“但是,这个仇是必须要报的。”
“哎?”
“这也是我的任务。”
虽然柯内莉亚的语气非常和缓,但是她的瞳孔深处却迸发着激动的火花。少女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是的。
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柯内莉亚的妹妹——尤菲米亚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流血的记忆与过去。是永远也无法消除的。也是不应该消除的。这不仅是自己不列颠人这样想。反对不列颠的反政府武装那些人也是这样想的。在他们那些人之中,又有多少人想要将柯内莉亚杀之而后快呢?柯内莉亚自己也有这种觉悟。而且自己也理解他们的心情,不过当然,柯内莉亚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性命轻易地交给他们的。
如果仅从道德上面的善恶来说,尤菲米亚所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人类不是仅仅依靠道来做判断的。你向一个被杀害亲人的人说不要憎恨不要有怨恨,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何况,现在要让这个被害人的遗孤来和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和平相处?就像现在这个为了自己的哥哥而对ZERO抱有强烈怨恨的少女一样。
博爱这个词确实很美好。但是柯内莉亚在身为不列颠皇女的同时也是一名军人。在战场之上,所谓的博爱是完全不存在的。博爱这个词只能够出现在完全没有战争的世界之中。
柯内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被ZERO所杀害的不列颠人。面对着那些人的尸体的不列颠皇族,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的——-——2017.12.11区
虽然尤菲米亚提出的“行政特区.日本”的构想是不列颠帝国的首次尝试,不过在其他国家也不是找不到先例。
比方说中华联邦的自治州。中华联邦除了一名作为主君的天子外,其他的人民表面上是全部平等的。虽然它和不列颠不同,是没有贵族阶级存在的国家,不过却有民族构成的问题。其国内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内设有自治政府,采取由最高地位的天子委任行政的形式统治人民。州域内的人可以使用自己的民族名,自治政府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排除来自中央的干扰。再说得极端点,虽然成立过程完全不同,不过在和中华联邦匹敌的大国EU里,也能够找到与之共通的部分。EU原本就是一些国家的联合体(欧洲联盟。。-。-:),即使在各个国家都统称为EU的一员后,他们也并未完全放弃自己的国名与国境线。
☆、执政厅办公室(14)
但是如果将特区.日本与那些行政系统相比较的话,就会发现特区.日本的构想在□□主义、民族自决方面显得十分脆弱。就拿EU来说,虽然EU内各国实际上的经济力、军事力方面存在差距,但各个国家的权限在形式上是对等的。而特区.日本与不列颠帝国的关系显然不是那样。无论是形式还是实际上,特区.日本终究只是在行政上实行特殊政策的一个地区,其定位始终是不列颠帝国领土。在中华联邦的自治州,存在着由自治州内投票选举产生的代表组成的自治州政府。可是特区.日本尽管有行政府,却不存在资质政府。行政府的首席官员从最初就被决定是特区的提案者——尤菲米亚.L.不列颠。就算从这点来看,特区.日本也应该不能算是自治。也就是说,哪里并不是日本人统治的日本,而是不列颠统治的日本。在形式上,也存在其和目前的区域制度完全相同的看法,同样有许多日本人对这一点表示怀疑。
不过考虑到不列颠至今为止的强硬殖民地政策,这对执着于日本之名的人可以说是个进步,毫无疑问是从不列颠一方赢得的让步,正如尤菲米亚自己所说,可以吧这特区提案看作最初的契机。而且既然处于行政府中心的尤菲米亚本人宣布全部废除针对日本人的压迫和歧视,那么媒体痛苦忍受着不列颠殖民者支持的人们自然会拥护这构想。造成那种状况的理由之一,当然也应该包括尤菲米亚至今建立的“不歧视日本人的不列颠皇女”形象。此外,尤菲米亚的专任骑士枢木朱雀的存在也很重要。选择日本人作为骑士、对日本人不抱恶意的皇女。如果是尤菲米亚提出的话,就可以信赖这政策——有许多人是这样考虑的。
距离突然的特区设立宣言已经过了大约一个月。
希望移居特区的日本人数量达到了三十万人。不只是之前的不列颠顺从派,在反不列颠派中也出现了打算加入特区的人。另一方面,计划发起者的尤菲米亚在与负责辅佐的达尔顿、朱雀一起准备特区纪念仪式的同时,也开始和本国派遣的文官协商具体的特区设立计划。实际上,单纯聚集人数是无法建立特区的,首先就是日本人的生活保障问题。建立城镇、雇佣问题、司法制度、警备体制,必须完成的课题像小山一样多。幸运的是,京都、NAC都答应协助特区,提供资金与吸引针对日本人企业的计划都得以顺利进行。
在事态朝着加速特区建设发展的情况中,尤菲米亚关于“行政特区.日本”计划所谈到的另一个异想天开的构想,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尤菲米亚的确曾说过,“只要协助特区,就免除ZERO的所有罪状。”尤菲米亚随后再次宣布,在五日后的纪念仪式上也将准备ZERO的席位,再次震惊世界。这样一来,人们的注意便转移到被尤菲米亚递出橄榄枝的ZERO的去向上。ZERO究竟会不会回应尤菲米亚呢?如果相信尤菲米亚的话,在参加特区的情况下,ZERO与黑色骑士团的人身安全将得到保护。但另一方面,他们应该会完全丧失拥有的武力。如果服从特区,ZERO就将成为不列颠政策的赞同者,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列颠不会允许他们保留威胁自己的武力。
☆、执政厅办公室(15)
那么,ZERO会拒绝尤菲米亚的提案吗?不过也有不少人认为那样也很困难。如果采取明显反对特区的行动,甚至会威胁到ZERO和黑色骑士团的存在意义。不要忘记,原本ZERO和黑色骑士团提出的主张就是保护弱者,并不是打倒不列颠。而本质上,尤菲米亚的特区构想也有着浓厚的保护弱者意味。如果对其采取攻击性的态度,ZERO就将亲手否定自己提出的主张。另外在实际上,现在的日本人比起ZERO,更倾向与支持尤菲米亚和“行政特区.日本”。一旦与其敌对的话,ZERO甚至会有被当成日本之敌的危险。
总之静观其变——大部分人都预想那会是最有可能的对应。尤菲米亚的特区构想限定与目前的富士行政区,11区的其他地域依旧继续着不列颠的高压殖民地政策。也就是说,ZERO可能不会专门对特区指手画脚,而在别的地域继续反不列颠的活动。讽刺的是,与ZERO处于敌对位置的11区总督柯内莉亚,对特区.日本的态度和立场也是一样。在很多人看来,现在的ZERO实际上可能根本没有除此之外的选项。
******************************************
“……无论如何,遇到五日后举行的‘行政特区.日本’开设纪念仪式将会受到世界瞩目。ZERO对此会如何应对呢?即使是不断进行剧场型犯罪的ZERO,这次也会对作为主角登上舞台感到犹豫吧——唔,虽然表情一本正经,不过从写法看已经认定你会输了呢。也罢,如果是倾向不列颠的新闻网站,大概就是这样吧。”
身穿束身衣的少女C.C.一边说着,一边浏览电脑网页。
同处一室的鲁路修对C.C.的话毫无反应,正往沙发上的包里装着什么。那是四方形的箱子,好像是便携型通讯终端。
“话说回来,不列颠方面的反应也是多种多样呢。因为提案者的身份,所以没有人当面进行非难。有人委婉地搬出国策来反对、也有人认为有作为殖民地政策一环的价值,在11区以外的区域也有不少议论……喂。”
这时,C.C.有些意外地提高了声音。
“中华联邦的自治州爆发了□□□□。是这次的事情触发的吧。”
“那边虽然表面上说着自治和平等,实际却差得远呢。”C.C.如此说道。“中央政府被天子身边的大官宦们把持着权限。不过,还真是无妄之灾呢。”
与难得饶舌的C.C.相反,鲁路修却罕见地毫无反应。他吧C.C.的话当耳边风,拉好包的拉链。鲁路修拿起沙发上的黑色披风,一脸平静地将其披上。
“我出门了。”
“去哪里?”
“我有说明的义务吗?”
“没有呢。不过,我也预定了你那份宵夜哟。”
“你瞧。”C.C.用下巴指指前方。桌子上摆着两个披萨盒。如果是平时的鲁路修,大概会生气地说不要擅自决定。不过少年这次只是无所谓地瞥了一眼而已。
☆、执政厅办公室(16)
“是你的话,应该能一个人解决的吧。”
“这个时间段吃两个实在有些勉强。”
“不行的话就放到冰箱里。”
“因为味道会变差,所以不要。”
“那就只能勉强自己吃光了呢。”
鲁路修这么说完,就拿起包离开房间。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房门的另一侧。C.C耸耸肩目送鲁路修的背影离开,然后离开了书桌。
安静的夜晚。
C.C拿起披萨盒,回到可以说是她固定位置的□□。她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披萨,放进了嘴里。C.C.一个人一边大口嚼着披萨,一般淡淡地低声说道。
“演技依然很差劲呢,鲁路修。”
最近的鲁路修一直是那种态度。不,正确地说,应该是自从那个尤菲米亚宣布设立“行政特区.日本”以来吧。无论C.C.如何谈论那个话题,他都完全不理不睬,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不过,他似乎在与黑色骑士团的迪特哈尔特和藤堂进行着什么周密的商谈。也经常像这样晚上独自出门。虽然他明显是在考虑对月迷风影特区宣言的对策,但却从未在C.C.面前提起此事。他大概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吧。C.C.自己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她原本就没指望彼此间有亲密的关系。既然没有必要说,那就随便他好了。仅此而已。
C.C.觉得要是那样的话,真希望他隐藏自己感情的演技能再高明一点。那不是讽刺。如果他一边装得漠不关心,一边又不断释放出火花四溅的紧张气氛,就连自己也快要觉得烦透了。
“真无聊。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梦话。”
关于特区,鲁路修只在最初对C.C.说过那一句话。“唔。”C.C.一边吃着第二块披萨一边思考着。不可能实现吗?
——是他希望事情会这样吧。
其实在C.C.所知的历史中,拥有多民族的专制国家并不是从未提出过某种异民族怀柔政策。那和现在中华联邦实行的自治州制度,是基于相同出发点的。既有无数失败的例子,也有大量成功的例子。当然,并没有永远成功的例子。可要是那样说的话,因为永远存在的国家本身就不存在,所以那样的讨论似乎也毫无意义。不列颠人经常自卖自夸自己的国家是被传统和历史所支撑的大国。但在C.C.眼里,那也只不过是刚刚建国数百年的新兴国家。(这女人到底几岁了……)不过在人世间保持数百年,不、数十年的话,就已经算是非常“成功”的业绩了。确实也有可能成为通向次世代的踏脚石。
当然了,鲁路修应该也很清楚那些事情。
所以他才会表现出那种态度——C.C.是这样推测的。关于尤菲米亚的特区提案,鲁路修并没有断定会失败。正好相反。正因为他看到成功的可能性,所以才丝毫不敢大意,同时也感到焦躁不安。再补充一点的话,C.C.觉得那远比起单纯表露敌意要错综复杂得多。实际上,鲁路修——ZERO和黑色骑士团因为尤菲米亚提出“行政特区.日本”的构想,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如果草率与之为敌的话,骑士团就会丧失“日本人的支持”这一根基而瓦解。但如果服从尤菲米亚,就会失去打倒不列颠的武力。仅仅因为那位公主的一句话,鲁路修接近十个月的不懈努力就将化为泡影。他怎么可能对此漠不关心呢。
☆、执政厅办公室(17)
空调的低沉响声回荡在只有C.C.一人的鲁路修房间里。
窗外夜色已深。今天外面大概也很冷吧。C.C.一边眺望窗外,一边以比较舒缓的速度吃着预定的披萨。在第一块披萨差不多吃到一半时,C.C.在心中嘀咕道。
再说……
对那个男人而言,ZERO和黑色骑士团本身应该没有那么重的分量吧——
这也是从以前开始就很清楚的事情。对鲁路修来说,黑色骑士团和日本独立并不是最优先的目的。那些只不过是手段之一罢了。鲁路修最重要的目的,不,理由是妹妹娜娜莉;是揭穿母亲之死的真相;是对父亲的复仇。而那些与尤菲米亚提出的特区构想,其实并不是完全对立的。比起鲁路修和黑色骑士团的所为,那个皇女的计划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现在不列颠更严重的反叛。不是武力,而是理念与思想的反叛。最起码,如果尤菲米亚的构想成功,被目前的差别主义所粉饰的不列颠、被鲁路修的父亲沙鲁鲁.J.不列颠所支配的国家不列颠,应该会毫无疑问地迎来转机吧。另外,这对鲁路修来说绝不只是坏事。转机本身就有成为不列颠破绽的可能性。总之说得极端一点,鲁路修确实存在放弃黑色骑士团,转而投靠尤菲米亚的选项。实际上,如果有鲁路修的才能和GEASS的超常之力,那个皇女的计划成功率会大幅提升吧。
鲁路修只要利用尤菲米亚的特区构想,追求自己的目的就够了。也许黑色骑士团的成员和反不列颠的人们会将鲁路修——ZERO当作背叛者,不过鲁路修是不会在意那种事的。本来,鲁路修的信条就是“比起过程更看重结果,实绩才是一切”。面对非难者,他大概会说出“日本人最终不是得到了不列颠的平等对待吗?既然你们的愿望得以实现,就不要抱怨”之类的鬼话来狡辩吧(同感啊—-—)。当然,对方是否会接受就是其他问题了。
总之对鲁路修来说,黑色骑士团的存在和日本的独立都不是拒绝尤菲米亚的理由。和世间一般的看法不同,如果是平时冷酷的鲁路修,绝对会把和尤菲米亚联手看做策略之一来考虑。
但是,事情却并不是那样。
现在的鲁路修虽然装作漠不关心,却明显无法压抑住对特区构想和尤菲米亚的愤怒。就是说不是因为黑色骑士团和日本独立的问题,尤菲米亚的行动出于某种理由触及了鲁路修的逆鳞。那么,那到底是什么呢——C.C.在这么考虑时,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第一块披萨不知何时已经吃完,可自己却还有食欲。嗯,看来两人份的披萨也不成问题。
C.C.吧空披萨盒丢尽垃圾箱,吧手伸向第二盒披萨,漫不经心地撕开封套。
总之在这次的事情上,C.C.完全不打算干涉鲁路修的想法和计划。虽然自己会应他的要求协助,但并未打算积极地牵涉其中。C.C.打算让他放手去做。而那态度,其实与这个名叫C.C.的迷之少女根源上存在的意义密切相关。
没错。
极端地说,C.C.毫不在意鲁路修对不列颠的反叛成功与否。
这就如同对鲁路修来说,黑色骑士团和日本的独立不是最高存在一样。对C.C.来说,那也不是绝对必要的“条件”。
************************
——在星光之下。有一个细长的影子挡住男人赶往宿舍的去路。男人问他“有何贵干”。有时也会有人问“你是谁“,不过被质问的影子回答的话几乎都是一样。
“没什么,只是想稍微拜托点事,少尉。”
在黑暗中闪烁的红色左眼。发出的是绝对命令——GEASS。男人和黑影很快告别,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如同那短暂的会面根本就不曾存在一样。
男人身影消失在路上,黑影——鲁路修.兰佩鲁杰静静地朝头顶的夜空望去。
那眼眸中倒映出星星清洁的光辉。但那眼神却比注视任何敌人时都要险恶,充满几乎撕裂所触之物的憎恶。
☆、“凶眼”(1)
STAGE-4:2-COLLAPSE
“凶眼”
EVIL.EYE(就是GEASS啦)。这个传说在世界各地的民族、宗教中都曾出现过,种类也相当丰富。不过其概念并未体系化,各种传说中混杂着类似点和不同点。一般来说,大多分为自愿获得者(像C.C.那种)和非自愿获得者(像露露胸那种)两种逸话。后者有着能力的消灭、能力的失控、能力的克服等多种结果。而另一方面,前者的结局大多是悲剧性的。不过别人眼中的悲剧对当事人是否也是悲剧这点,应该还有辩论的余地。
*****************************
1、
——2017.12.11区
仪式会场是由战前的竞技场改装而成的。
直冲云霄的旗杆。并排排列、高度相同的不列颠和日本国旗随风飘扬。这正是尤菲米亚所希望的“行政特区.日本”的象征。两面国旗看不出高下,在相同高度尊重着对方。
会场里充满了入场者散发的热气。并不只是环绕四周的观众席,曾是跑道的地面上也成排排列着椅子,而且座无虚席。似乎还有很多人无法进入会场,聚集在场外实况转播的巨大屏幕钱观看仪式的情况。除去为了以防不测而作为警备部署的11区统治军士兵,以及落座与会场内正面舞台的不列颠相关人员之外,其他当然全都是日本人。而在通过摄像机镜头转播到全世界的影像钱,究竟又有多少人在关注这个仪式呢。
但尤菲米亚在对这么多人的期待感到高兴的同时,仅仅因为一人的缺席而心生阴霾也是事实。
在舞台的中央,正装坐在自己席位上的尤菲米亚一边对人们的欢呼声微笑挥手示意,一边瞥了身旁一眼。尤菲米亚所坐的一横列是贵宾席。负责辅佐的达尔顿在。京都的代表者也在。不列颠高级文官也在。可尤菲米亚身旁的席位却空着。应该坐在那里的人物,那带面具的身影不在。
——他果然不会来吧。
虽然非常失望,不过尤菲米亚还是在心中对自己说“不”。
没错。一次不了解的话,就去多尝试几次。自己已有踏上荆棘之道的觉悟,怎么能因为一两次的希望落空而消沉呢。重要的是坚持不懈,决不收回已伸出的手。如果今天不行的话,那就明天再次尝试。坚持不懈,知道互相理解的那一天来到为止。
尤菲米亚抬起低下的头,朝站在自己斜前方的人影望去。那是她身着白色礼服的骑士。虽然因为警备任务无法坐下,但骑士枢木朱雀还是察觉到尤菲米亚的视线,用眼神对她笑笑。尤菲米亚也同样回以微笑。没错,有支持我的人在。我已经不会再迷茫了。
“尤菲米亚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负责辅佐的达尔顿看着手表催促道。仪式开始的时间到了,最初的致辞将由尤菲米亚进行。
“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