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米亚点点头站了起来。舞台中央设置着演讲台和麦克风。尤菲米亚带着三分紧张和七分责任感,以毅然的态度走向演讲台,站到开启的麦克风前。
☆、“凶眼”(2)
就在那时。
会场外毫无预兆地骚动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尤菲米亚这样想着放眼望去,然后大吃一惊。
晴朗的青空中隐约浮现出一个黑点。不,黑点并不只是漂浮在空中,而且在朝这边飞速接近。那不是电视台的轻型飞机,是人形的Knightmare。有人站在机体的左肩,而不是驾驶舱内。那人头戴反射阳光的黑色光泽面具,身着随风飘扬的同色披风。
“是ZERO!”
会场内的人大概也看到了,有人这样喊道。担任警备的不列颠君相关人员全都紧张起来。但站在演讲台前的尤菲米亚脸上却浮现出满脸笑容,朝空中伸出双臂。
“你来了呢,ZERO!”
那激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
“警备真严密呢。也有阻击手在暗处瞄准哦。”
C.C.坐在鲁路修脚下的Knightmare.Gawain的驾驶舱里,向他的面具内部通信。鲁路修迎风而立,突然冷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的吧。如果我有可以举动的话,尤菲米亚的口头约定就会变成一张废纸。事实上,如果ZERO不这样走出Knightmare的话,大概会在接近前挨上一发威吓射击吧。”
那就是不列颠这个国家的做法。鲁路修如此说道。通信机另一端的C.C.不知为何沉默了片刻。
“老实说——无法想象是那个皇女的指示呢。”
“我知道。不过,那正是尤菲米亚的……”
在停下话头的同时,鲁路修的双眼闪烁起来。Gawain已经来到仪式会场的正上方。下方,走下演讲台的尤菲米亚正笑着仰望头戴ZERO面具的鲁路修。
“欢迎来到‘行政特区.日本’ZERO。”
鲁路修看着公主无忧无虑的欢迎,不禁咬紧牙关。他打开面具内藏麦克风的对外通讯,朝眼前的尤菲米亚喊道。
“尤菲米亚.L.不列颠,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是?”
“只不过,要两人单独谈。”
尤菲米亚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他大概猜不透鲁路修提案的意图吧。不过,那最终也没有持续很久。
尤菲米亚在歪着脑袋思考之后,朝ZERO微微点点头。不清楚ZERO真正身份的不列颠人一片哗然,想要阻止尤菲米亚。可是尤菲米亚却没有理会。她制止了周围的人们,命令准备场所。
准备开始匆忙进行。
鲁路修的Gawain被引导到舞台背面、紧靠仪式会场部署的不列颠军地上母舰G1上。鲁路修一走下着陆的Knightmare,尤菲米亚的警护官就立刻对他进行身体检查。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恢复原来笑容的尤菲米亚朝他招手说道。
“那么,这边请。”
不过就在那时,身穿白色礼服的骑士插进正要前进的鲁路修和尤菲米亚之间。
“朱雀?”
“尤菲米亚大人,和这个男人但独相处太危险了。”
朱雀将公主挡在身后,用戒备的眼神注视着ZERO的面具。
“至少让属下也同行。”
尤菲米亚微微笑着说道。
☆、“凶眼”(3)
“不要紧的。”
“可是……”
“我以前也说过吧,在我还是现在的我时不用担心。”
虽然默默听着两人交谈的鲁路修不明白那话的含义,不过似乎很有效果。朱雀的眼神不再那么尖锐,尽管带着迷茫,却还是让出了道路。
“我们走吧,ZERO。”
鲁路修跟着领路的尤菲米亚,朝通往G1内部的悬梯走去。他在走过朱雀身边时,再次感到了他强烈的视线。
即使隔着面具,鲁路修也没有和他视线相交。
在停止活动的Gawain驾驶舱里,C.C.通过外部传感器目睹了所有经过。
C.C.不知道鲁路修此后有何打算。虽然预想过多种情况,不过C.C.也不知道鲁路修会选择哪种。搞不好,他也许会采取C.C.预料之外的行动。
——因为那个男人到了关键时刻也很软弱呢。
不过C.C.觉得,这次即使那样也未尝不可。再重复一次,无论鲁路修是否舍弃作为黑色骑士团ZERO的自己,对C.C.来说都不算什么。
在那皇女身边的话,应该不会马上遇到生命危险吧——在C.C.考虑那些时,那种感觉突然□□。
仿佛某种东西钻入脑内的压迫感。C.C.同时意识到自己正被某人所注视,朝映出外面情况的驾驶舱监视器看去。
“不要紧吧……”
“可是命令……”
“已经交给她紧急情况时用的呼叫器了……”
那是尤菲米亚留下的警护官们在对话。不过视线并不是从那里发出的。C.C.把注意力转移到侧面的监视器上。
是那个枢木朱雀。他与刚才截然不同,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朝这边——仰望着跪着G1甲板上的Gawain,就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
“——这样啊。”
C.C.眯起眼,透过监视器看着他的眼睛嘀咕道。
“看得到呢。娜莉塔的间接接触(隐藏设定哦)——式根岛时也有过吗?虽然顺序上有细微干扰,不过即使连通也毫不奇怪……不,等一下。?
C.C.感到一股寒意。她那工整的面孔一瞬很稀奇地浮现出茫然的表情。
C.C.眯起眼睛,像要一口吞下他似地凝视着监视器中的朱雀。
难道说,这个男人——鲁路修清楚这毫无道理,只是单纯的自负。
尤菲米亚.L.不列颠,散发出纯真善意的不列颠第三皇女。但是,鲁路修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从现实来说,目前很多日本人并不支持尤菲米亚提出的“行政特区.日本”的构想。特区提案本身,与他们所希望的日本作为国家自立相去甚远,问题点也很多。如果冷静一点看的话,会发现那并不是能够无条件赞美的存在,实际上他们支持的根据也并不在那个部分。
并不是那样,他们大声欢呼、信赖的——
只是尤菲米亚.L.不列颠这一个人罢了。
在察觉那个事实时,连鲁路修也不禁哑然。他脑海中浮现出至今为止,自己作为ZERO所经历的各种事件的记忆。自己留下充分的实绩、谴责不列颠的残暴,本应已构筑起民众所期待的救世主“ZERO”形象。难道自己的存在就那么简单被取代了吗?反正自己只是可疑的面具男子ZERO,和正统的不列颠皇女尤菲米亚不同。不对,不是那样的。不应该只是那样。那样的话,现在应该会有更多的日本人怀疑尤菲米亚所言。再怎么说,她对日本人来说都只是侵略国的皇女。最起码,自己也应该能找到扰乱特区构想的破绽。
☆、“凶眼”(4)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尤菲米亚在电视前的一句话,时间的风向一下改变了方向。就连那个京都,现在也采取了表面支持尤菲米亚特区构想的态度。
——有某种自己之前从未与之战斗过的未知力量在发挥作用。
和政略、谋略完全不同的什么……但这样考虑时,鲁路修感到一股寒意。不是政略和谋略?也不是服从尤菲米亚的构想和言语?等一下,也就是说——
那会不会是存在本身呢?(领导能力A+)
那才是至今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东西啊。身为自己的异母妹妹,不列颠帝国第三皇女尤菲米亚所拥有的“力”之根源。吸引他人,让他人追随自己的什么——
应该说是善性的吸引力吧?没有理念和道理。只要那个人出现在眼前,就会想帮忙、为那个人出力的力量。鲁路修也知道,历史上曾有拥有此类力量的人物登场过。在过去倡导非暴力不合作,将沾满鲜血的民族纷争导向融合的伟大指导者;发扬献身的服务精神,建立超越国家的难民救济组织的国际高级专员。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宣传各自的理念和思想之前,他们自身的存在就会吸引他人,使他人追随。当然了,和那些名留青史的人物比起来,现在的尤菲米亚放出的光芒还非常弱小。但即使弱小,那也决不是零,并不是不存在。其中隐藏着一变成二、变成三,最终变成十、百、千、万的可能性。
尤菲米亚确实有那样的力量。回想起来,鲁路修在式根岛上的行动可能也处于那条延长线上。因为情况所迫、因为考虑到仰慕尤菲米亚的妹妹娜娜莉,马后炮般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可结果那时,鲁路修到最后都没想过伤害尤菲米亚却是事实。不但如此,那时的鲁路修还在想方设法帮助尤菲米亚。那不正是因为尤菲米亚拥有的力量,甚至影响到鲁路修吗?为了目的,鲁路修连血脉相连的兄弟都应该能痛下杀手的。
还有就是朱雀。在鲁路修看来,七年不见的朱雀性格似乎改变了许多。他以前粗鲁不合群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对周围的任何人都很温柔。不过鲁路修有时会觉得,那温柔与和蔼是朱雀自己对周围做出的屏障。即使是对自己和娜娜莉,他也会后退一步保持距离。鲁路修曾多次制造机会,告诉朱雀那不是真正的他。可即使这样,也未能打破朱雀的屏障。
不过,他却仅仅对尤菲米亚打开了封闭的内心。不是对一起度过那温馨幼年时光的娜娜莉和自己,而只是对几个月前才刚刚相遇的尤菲米亚——
不得不承认,已经无法再熟视无睹了。
今年春天,鲁路修在得知她和其姐柯内莉亚一起来11区赴任时,就算对其存在抱着类似乡愁般的感情,也完全没有感到威胁。不,即使是现在,鲁路修也毫不认为自己会在军略和政略上输给尤菲米亚。即使有所偏袒,自己应该也会百战百胜。在那个方面,鲁路修只把其姐柯内莉亚当作目前的敌人。至于尤菲米亚,鲁路修不想把她牵涉进来,再加上娜娜莉的关系。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她安置在某处确保安全——他是这样考虑的。
☆、“凶眼”(5)
可实际上如何呢?把鲁路修这半年拼上性命构筑的成果化为泡影的,既不是柯内莉亚的军事才能,也不是以达尔顿和基尔福特构筑为首的不列颠军的强大武力。只是尤菲米亚.L.不列颠区区一个人的存在,就即将毁掉自己的成果。那力量只属于尤菲米亚。那是也许会彻底推翻周密军略和政略计划的天性,而且是本人都毫无自觉的力量。其姐柯内莉亚没有,大概鲁路修自己也没有。鲁路修能够用GEASS和语言操纵他人。可就是鲁路修,也无法什么都不做就吸引他人追随。自己今后应该也无法获得那力量。尤菲米亚拥有的力量也许会从一增加到二,但零绝对不可能变成一(ZERO不可能变成ONE。)。
——会被她吞没的。
鲁路修的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尤菲米亚所创造的善意世界会吞没鲁路修自己。那大概是平稳而安详的世界。自己应该会在其中治愈过去的痛苦,抹平对那男人、不列颠皇帝的复仇心,和妹妹娜娜莉以及其他温暖的人们一起度过安稳的日子吧——在这样想的瞬间,鲁路修的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厌恶感。朱雀在尤菲米亚身上找到自己的归宿,真心发誓要保护那世界。而鲁路修却做出完全相反的反应。
充满善意的世界。在那之中,自己将会忘记一切。
那么,自己过去经历的痛苦将何去何从?
母亲的死呢?娜娜莉的悲伤呢?对父亲的复仇呢?全部都会消失掉。那绝望、那痛苦全都会归于无。对尤菲米亚发出的善意之力所吞没。
——决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我不承认,绝对不承认。无论如何也不承认!
鲁路修清楚那毫无道理,也明白那是自负。但那感情既是鲁路修活到现在的动力,也是他的存在意义。之前的自己会被完全否定。真是美好、纯粹的善意。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那才是最可怕的。武力可以用武力来对抗,政治可以用政治来对抗。可是对于没有实体的善意的吸引力,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对抗呢!?
拥有那力量、想要用那力量压倒自己的不列颠皇女.尤菲米亚正因为如此,她的存在已经是罪过——
被领到G1的舰桥后,鲁路修切断包括通信机在内所有情报机器的电源。尤菲米亚在身后看着他的操作,用有些困惑的口气说道。
“真是小心谨慎呢。明明都已经关掉了。”
“因为某个帝国的原因,我可是一直在东躲西藏呢。”
鲁路修冷淡地回应她,脱下了ZERO的面具。接着,他将手伸进摘下的面具内部。在事前的身体检查中,只有这面具的内侧没有直接被警护官检查。如果要检查的话,ZERO的真面目就会被揭穿吧。鲁路修拒绝摘下面具,而早已知道ZERO真正身份的尤菲米亚也表示认可。于是检查就只用探测器进行了扫描。
☆、“凶眼”(6)
鲁路修慢慢从面具中拿出东西。
那是一把小手枪。他举起枪瞄准眼前的尤菲米亚说。
“这是用陶瓷和竹子制成的刺针枪,是不会被扫描发现的。”
被枪口瞄准的尤菲米亚只是微微眨了眨眼,楚楚可怜的脸上很快就露出笑容说道。
“鲁路修,你是不会开枪的吧?”
毫不动摇的确信,以及继续散发的无偿善意。可对现在的鲁路修来说,那只会引起他的不□□——正因为有某种自己会被她影响的自觉;正是因为即使在这个瞬间,仍然能感到尤菲米亚想要吞没自己的无意识力量。
“没错,我不会开枪。”
鲁路修再次降低声音的温度,回答道。
“开枪的是你,尤菲。”
“哎?”
就连尤菲米亚也浮现出茫然的表情。
朱雀看着C.C.走出Gawain的驾驶舱,露出更加惊讶的表情。
“你是……”
这个少年和C.C.不是第一次见面。当鲁路修和C.C.在新宿缔结契约时,他和C.C.有过一面之缘。
“回答我一件事。”
C.C.打断想要开口的朱雀,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是——”(到底是什么!)
正在那时。
“唔!”
C.C.的头部感到异常的压迫感。不,这和刚才的感觉不同,压迫感马上就被剧痛所取代。无法忍耐的C.C.用手按住额头。好热。脑海里闪现出和C.C.意志毫无关系的红光。仿佛翱翔天际的飞鸟形状——GEASS的图案。
“难道——”
愕然的C.C.当场跪了下来。
“这么快……唔,我早就警告他不要太依赖那个的——”
“喂、喂。怎么了?”
在朦胧的视野中,C.C.看到朱雀慌慌张张地靠近过来。不要过来——虽然她想这样大喊,却发不出声音。不行,如果在连通状态下随便接触的话——
朱雀伸出双手去扶差点跌倒的C.C.。可是在他的手接触C.C.肩膀的瞬间,朱雀的身体也想接通强烈电流般猛地一颤。
“啊……唔、啊!”
随着意义不明的小声喊叫,想要抱住C.C.的朱雀反而突然倒在地上。
“枢木少佐!?”
“你这家伙干了什么!”
尤菲米亚的警护官们见状,蓝色大变地赶来过来。有好几个人伸手想要抓住C.C.。C.C.在朦胧的意识中,这次依靠自己的意志反转“那个回路”。警护官们和朱雀一样发出惨叫倒在地上。但那对C.C.也已是极限,她感到头痛再次加剧。
不好。
这是一种通过仪式。不,这对C.C.来说并不会持续很久。但既然这现象降临到自己身上,也就意味着现在C.C.的契约者鲁路修——
只有应急灯照明的G1舰桥内一片昏暗,充满了寂静。两人的声音也非常清晰。
“这个仪式正在向全世界转播。作为不列颠皇女的你在此开枪射击ZERO。呵呵,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鲁路修冷笑着问道。尤菲米亚则不解地歪起脑袋。她虽然感觉到鲁路修对自己散发出的敌意和恶意,却不明白那行为本身的意义——就是那样的举止。
☆、“凶眼”(7)
“会爆发……暴动吧?在日本人之中。”
“说得没错。”
鲁路修稍微翘起了嘴角。
“被卑鄙地袭击的话,ZERO就会成为殉教者,而你将会威信扫地……民众的愤怒也会连你在内,彻底烧尽这里的不列颠(?)吧。”
“你在胡说什么?”
尤菲米亚明显露出困惑的表情,朝鲁路修靠近了一步。
“你今天会来这里,是来赞同特区的吧??和我一起把日本……”
“从上头单方面推行的想法,和克洛维斯没两样呢。”
“哎?”
“全部的条件都已经达成。ZERO被你枪击,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然后奇迹般地复活,被人们所传颂。人类是喜欢奇迹的存在——好啦,接受吧。”
“哈啊?”
尤菲米亚显得不知所措,注视着鲁路修递出的刺针枪。实际上,就算她理解了鲁路修的话,大概也完全不明白那和目前的状况有什么关系吧。鲁路修再次嘲笑道。
“救世主只能有一个。知道你是假货的话,民众就会再次发生改变。那是否是事实根本无关紧要。我根本不打算成为真正的救世主。重要的是对现在的民众来说,ZERO的存在——(要暴走了!)”
必须继续保持救世主的形象……可是,在鲁路修准备继续说下去的瞬间。
“唔!”
疼痛感突然□□。是左眼。那和式根岛遗迹钱的感觉有些相似。不过在感觉上,这次要来得更加强烈,就好像眼球内部有什么涌向脑髓般的疼痛。大脑在被侵蚀。鲁路修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刺针枪。
“鲁路修?”
尤菲米亚虽然因为突发事件感到惊讶,但还是伸手去扶他的肩膀。不过鲁路修却用尽全力甩开了她的手。
“住手!不要再可怜我了!不要同情我!我才不会接受施舍!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得到手!为了那个……”(自负的家伙……)
鲁路修按住疼痛的左眼,右眼放出熊熊燃烧般的视线刺穿尤菲米亚。
“堕落吧!尤菲米亚.L.不列颠!!”
尤菲米亚虽然显得慌乱,却注视着鲁路修的眼睛。鲁路修一边忍耐着疼痛,一边松开按住左眼的手。左眼中浮现出GEASS的图案,可是——
“那个名字我已经返还了。”
尤菲米亚大义凛然地说道,这次轮到鲁路修呆若木鸡了。
只有空调吐出的暖风在摇晃着G1内的空气。
两个人影被舰桥的指挥官席隔开。一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而另一方则带着静静的决意看着对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尤菲米亚终于再次开口,用冷静的声音重复道。
“本国大概也会在最近发表的。我归还皇位继承权,然后将作为一名不列颠人得到新的户籍和名字。”
鲁路修仍未从惊愕中恢复过来。
“为什么……难道说,是因为接受了ZERO……”
鲁路修猛地一怔,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没错,鲁路修曾经也是和尤菲米亚一样拥有不列颠皇位继承权的人,自然也知道那权利的事情。他用眼神询问尤菲米亚,而尤菲米亚则微微点点头。
☆、“凶眼”(8)
“因为我的任性,所以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吧?”
虽然尤菲米亚说得很平淡,但鲁路修自己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如此轻松的事情。那对原本是皇族的人来说,等于夺走了自己的一切。鲁路修也曾体会过那孤独和绝望感。过去,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拒绝、否定、强行送到这11区日本的时候。
“……舍弃得还真简单呢。你难道想说是为了我吗?”
还未从茫然自失(?是茫然若失吧?)中恢复的鲁路修这么说道。尤菲米亚微微一笑说道。
“依旧是个自信者呢。不过很可惜,这与其说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娜娜莉。(总觉得这句有点问题)。”
“!”
“之前,访问你学校的学园祭时呢——”
尤菲米亚悄悄得到了和妹妹娜娜莉交谈的机会。那是,娜娜莉确实对姐姐尤菲米亚这样说过。
——请不要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身份,希望能保守这个秘密,因为自己。
“她说‘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就很幸福了,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可是另一方面,只要ZERO还是现在的ZERO,娜娜莉的愿望就很难实现。即使“行政特区.日本”获得成功,ZERO对不列颠来说也仍然是犯罪者。如果他被不列颠逮捕的话,结果娜娜莉就会失去兄长,甚至会失去如今的生活。那么为了保护两名重要的家人,尤菲米亚应该做些什么呢?
那就是得出的结论。
鲁路修用仍然虚脱的眼神看着尤菲米亚。
“怎么会——只是为了那个……”
“我就是因此才下定决心的。”
尤菲米亚又微微笑着说。
“呐,鲁路修。我并没有失去任何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也许会因为丧失皇位继承权,在今后经历许多痛苦的事。不,大概一定会的吧。可是那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东西,我并不后悔……虽然没法很好表述,但我绝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即使我会想着‘也许有其他方法’而回首过去,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呼……”
鲁路修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传说中的二段笑……囧)
那声音瞬间变得高昂。
“柯内莉亚呢?你难道不会因为自己的选择失去重要的姐姐吗?”
尤菲米亚摇了摇头。
“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呵呵呵……笨蛋,你真是个大笨蛋啊。”
听到这话,就算是尤菲米亚也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真是的。虽然我的确从未在学习和游戏上赢过鲁路修。”
少女嘟着嘴的脸。那正是鲁路修非常熟悉的妹妹、尤菲米亚.L.不列颠的脸。她和自己不同,毫无心计。脸上只会纯粹地表现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或者说,这只是单纯的错觉吗?
虽然那个C.C.经常称自己为魔女,但鲁路修得知特区宣言后,却觉得尤菲米亚才是魔女。她是没有任何力量和实际、却能在一瞬间抓住11区人心的魔女。鲁路修感到她拥有自己没有的可怕力量。不,关于拥有力量这部分赢过没有错。如果出去她和鲁路修同样出生于不列颠皇族的部分,无论是成长环境、培育的经验、还是与生俱来的素质和思考方式都不一样。因此,尤菲米亚能做到鲁路修做不到的事,鲁路修也能做到尤菲米亚无法完成的事。
☆、“凶眼”(9)
可是,那会不会只是仅此而已呢?
不同的人。所以尤菲米亚才会以自己的方式考虑鲁路修和娜娜莉的事,感到现在不列颠的做法很奇怪,想要改变它。在她自己的立场上,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改变。她既不是魔女也不是圣女,只是拼命想用自己的方式实现自己愿望的少女罢了。她没有做出任何怪物般的事。她是鲁路修的妹妹,是在那离宫庭院里和蔼微笑的温柔妹妹。鲁路修把她当作要把自己蚕食殆尽的怪物。但那会不会搞错了呢?会不会并不是那样呢?现在站在鲁路修眼前的尤菲米亚,无论怎么看都是自己熟悉的尤菲米亚,和过去毫无差别。
而在她这样想的瞬间——
在鲁路修的体内,什么东西随着“喀嚓”一声清脆的响声破裂了。
鲁路修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是名为渺小自尊的薄冰吗,还是封印自己阴暗内心的细小钥匙和大门呢?
“但是。”
无论如何——
鲁路修闭上了眼睛。
正因为如此,也许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毕竟是没有取胜希望的较量。再说,这不是鲁路修自己所承认的事情吗?尤菲米亚根本不是在军略和政略上压倒鲁路修。只要那名少女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想帮助她,要为她出力。那不是GEASS之类扭曲的力量,纯粹是一个人放出的光辉。不是自己曾向捏造的虚假奇迹,而是从人与人关系的不可思议中诞生的真正奇迹。鲁路修因为无法容忍被那力量所吞没,那力量不属于自己而想要抵抗。他赌上自己的尊严,想要打破那奇迹。可是,胜负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分出了。因为……
鲁路修绝对无法从心底憎恨眼前的少女。
“虽然很乱来,但最后将得到一切……想想看的话,你一直都首先是尤菲,然后才是副总督和皇女殿下呢。”
而在鲁路修心中,尤菲从未失去过光辉。
“只要尤菲的话……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怎么像爱的告白 囧)
尤菲米亚的眼神恢复认真,伸出了手。
鲁路修叹了口气。虽然那叹息即不盛大也不沉重(为什么用盛大?),却彻底吐出了鲁路修这一个月来所积聚的阴暗感情。
——一切本应在此结束的。
皇女、不、即将不在是皇女的少女伸出的手。回握住她的少年的手。
他们的故事本应在此告一段落的。
“你对我来说是最可怕的敌人呢。不过,最后是你赢了。”
“那么……”
“我也会考虑活用这行政特区的方法。虽然路途遥远而危险,不过有你在。朱雀也在……啊啊,可是我没打算成为你的部下,尤菲。希望你能原谅我保持这种程度的自尊心。”
“嗯、嗯嗯!”
尤菲米亚满脸笑容地点点头。不过,之后少女的笑容稍微变成了苦笑。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没信用呢。”
“嗯?”
“你以为只要吓唬一下,我就真的会对鲁路修开枪吗?”
☆、“凶眼”(10)
“啊啊。”
鲁路修也苦笑道。
“不是的。只要我认真命令的话,谁也无法抗拒的。”
大概是一下子放松下来的缘故吧。
鲁路修感觉左眼的疼痛似乎有一些反弹。
——是多心了吗?
“开枪射我、解除朱雀的职务。无论什么命令都行。”
“那算什么啊?”
尤菲米亚“呵呵”地笑出声来。
“作为玩笑有点不好笑呢。”
“不是开玩笑啦。”
——嗯?
“比方说,也罢,虽然我也没考虑过实行这种事……”
——其他的。
“我还考虑过另一个方案。”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
“命令你‘杀死日本人’之类的。”
——进来了。
“就算是这种命令。”
——喀嚓。(暴走喽?)
那个瞬间,鲁路修的体内涌入了某种黑色的不祥之物,仿佛分离的齿轮在互相吸引一般。
“与你的意志无关。”
可是在话说出口的瞬间,鲁路修一下睁开了眼。
眼前站着尤菲米亚。她的眼眸呈现出——红色,如鲜血般闪烁着。那春天般的笑容也正渐渐消失。
“啊……啊……啊……”
从少女的嘴唇中迸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
“不、不要……我……不要……”
就算是鲁路修,也得花点时间来理解眼前发生的事。不过,尤菲米亚的下一句话点明了一切。
“我不想杀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
“唔、唔唔、唔唔唔唔、不要,不行,那种事……”
尤菲米亚一边颤抖,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去。她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似乎在拼命抑制着要涌出的某种东西。
“难、难道说……尤菲!”
鲁路修如弹簧般朝少女冲去。可是,那时已经一切都太迟了。
尤菲米亚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一下扬起了脸。脸上所浮现的不是那朝气蓬勃的笑容,而是空虚。如机器人偶般的笑容。接着,尤菲米亚干脆涌清爽的口气这样说道——
“必须去杀日本人才行。”
“!”
C.C.以前曾对鲁路修提起过。如果过度使用GEASS的力量,终将被其所吞噬。
而且,鲁路修也曾在自己以为的GEASS能力者身上目睹过那实例。
“怎么会。我也和毛一样,变得无法控制GEASS的开关——!”
鲁路修的左眼比尤菲米亚的眼眸闪烁着更强的光芒,赤红而凶恶的光芒。其中浮现出现在仍未消失的GEASS图案。
跪坐在地的尤菲米亚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刺针枪。
“唔……不行!尤菲!忘记刚才的命令!”
但那已经没有用了。鲁路修的GEASS不会第二次对同一个人起作用。尤菲米亚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插图65)
“尤菲!”
鲁路修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正在那时,左眼再次传来剧痛。晕眩感朝鲁路修□□,使他变得站立不稳。
“等……等一下!尤菲!”
尤菲米亚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空挡,转身冲出了舰桥。
3、
通往悲剧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
☆、“凶眼”(11)
不论这个世界中充满了多少为他人着想的善意,或是想要伤害他人的恶意,都会存在着引起悲剧的导火索。而点燃这跟导火索,究竟是出与偶然,还是必然呢。
只是,如果无论如何都会在善意的世界中发生悲剧的话,人又该将这一责任归咎到什么上去呢。
为他人着想的新。
这原本应该是人们在世界中寻找幸福的指路标——
********************
“尤菲米亚殿下?”
见少女回到了仪式现场,达尔顿诧异地皱起眉头。他原本对卫兵下过命令,一旦尤菲米亚与ZERO的会谈结束后,让他联系自己——而尤菲米亚就这样跑着经过了满心疑惑的达尔顿面前、她在舞台中央的演讲台上站定,握住麦克风。
“自称日本人的诸位!”
异常明朗的嗓音,在会场中清晰地回荡。
“我有一个请求,可以请诸位去死吗?”
热闹的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虽说人们听见了尤菲米亚的话,但他们实在没弄懂这位站在演讲台上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意思……场面一片寂静。
终于,有个人迟疑着低语道。
“……喂、喂。”
“刚才,她说什么?”
骚动再次开始之前,演讲台上的尤菲米亚可爱地歪下脑袋“嗯”了一声。
“我是希望各位自杀,是不是不可以呢?那么……”
带着一脸微笑,少女宣布。
“各位不列颠士兵,请杀了他们所有人。屠杀!”
“什么!”
会场上的所有人终于回过神来。站在舞台上惊愕地注视着这一幕的达尔顿也是同样。他条件反射似地驱动了身体,踢开椅子站起身。
“关闭麦克风!还有摄像机!”
在怒吼声中,尤菲米亚缓缓举起手中的枪。
“!?朱雀!”
追着尤菲米亚跑出G1基地的鲁路修发现了倒在眼前的少年。尤菲米亚的卫兵们也以同样的姿势倒在了他的周围,只是,不见少女C.C.的身影。当然,鲁路修并没有因为C.C.不在而感到什么不对劲。
“只是昏过去了。但是,为什么?”
不,只要没死就好。比起这件事——而正当鲁路修努力思考的时候,一个声音蹿进了他的耳中。
“屠杀!”
“!”
鲁路修顿时瞪大了双眼,但立刻他便飞奔了起来,穿过通道,跑向会场内的舞台。
“关闭麦克风!还有摄像机!”
从舞台方向传来了达尔顿的怒吼。通道的出口近在眼前。
“住手!尤菲!”
但踏入会场的瞬间,鲁路修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堵坚固的人墙。
“停下!”
是不列颠的警卫们。他们紧紧地靠成一排,阻止鲁路修跑向尤菲米亚身边。
“让开!”
“你说什么,这个************!”
推搡着,单凭鲁路修根本无法轻易地突破这人墙。鲁路修低吟一声,将手放在了面具的侧面。
“让开!”
按下按钮,打开了左眼处的开关,露出的是依旧没有消退的GEASS纹样。鲁路修随时能对他人发出绝对的命令,只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凶眼”(12)
尤菲米亚抬起握枪的手,瞄准了观众席最前排。接下来——
少女跨过了最后一条线。
枪声响起。随后,一名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软软地滑到了地上。他的胸部被子弹射中,一片鲜红。而尤菲米亚,则带着一脸柔和的笑容注视着他。
被冰冻一般的沉默。但紧接着。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者是老人的同行者,他身边的女性惨叫了起来。以她为中心,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和怒号。这时,尤菲米亚却用与场面完全不相称的开朗语气对着麦克风重复道。
“好了,诸位士兵,快动手吧!”
“尤菲米亚殿下!”
高亢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来自达尔顿,这声音穿过会场的骚乱传入了尤菲米亚的耳中。尤菲米亚回过头向他望去。
“您着究竟是怎么了,请住手,这——”
但是,再次响起的枪声打断了达尔顿的话。
“什——呜!”
如果放在平时的话,达尔顿在见到自己被枪口指着的瞬间就会闪身避让,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尤菲米亚,自己从其幼年服侍至今的皇女。自己一直在她和柯内莉亚身边守护着她们。尤菲米亚会对达尔顿开枪?不可能。正因为带着这样的想法,达尔顿的反应才变得迟钝了。
——为、为什么?
达尔顿被击中腹部跪倒在地,他的声音已经无法传达到尤菲米亚心中了。
“抱歉,但是日本人必须全都死,不要阻止我。”
尤菲米亚的声音依旧明朗。腹部中弹,因剧痛倒地的达尔顿虽然已经视野模糊,但他依旧注视着尤菲米亚的脸。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甜甜的笑容,但奇怪的是,少女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
——泪水?
或许这是在G1基地接受鲁路修的GEASS时,尤菲米亚因为拼命抵抗留下的痕迹吧。又或者,这是尤菲米亚体内的另一个尤菲米亚,在面对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时依旧没有放弃抵抗的证据。(?)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可能知道。
尤菲米亚将目光从倒地不起的达尔顿身上转向会场方向。
“好了,诸位不列颠士兵!这是命令,请杀了他们!”
——残酷的噩梦。
谁都不曾预料到的残局的大幕即将被拉开。当然,被命令屠杀日本人的士兵心中也有了动摇。
眼前尤菲米亚的样子实在太过异常,并且,她还对达尔顿开了枪。且不论在特区.日本是怎样的,如果只谈军事方面的命令权,就算尤菲米亚拥有皇女身份,却也不会比身经百战的指挥官达尔顿更有威信。作为下达命令的领袖,她说话的分量和达尔顿有着很大的差别。同样的命令若是出自达尔顿之口,士兵们立刻服从,而如果尤菲米亚说出来,就不会有这么打的约束力。这或许就是军队的特征吧。在军队中,比起地位和军衔更看重的是实绩。并且虽说现在被下令屠杀的是不列颠人最为鄙视的日本人,但他们现在并没有发生暴动也没有举行□□——
☆、“凶眼”(13)
见士兵们一动不动的尤菲米亚再次在舞台的中央转身看向背后,那里站着一名面露惊愕地注视着少女的高级士官。
“为什么不杀他们?”
“啊,不是的。这……”
看着犹豫不决的士官,尤菲米亚自言自语着“是这样吗?”
“你也想妨碍我吗?”
握着枪的少女再次抬起手臂。士官的表情立刻紧绷了起来,汗水也悄悄滑落。就在不远处,正倒着刚才被少女打伤的达尔顿。
士官条件反射似地拿起了通信机。
“全、全队,允许开枪!杀死11区人!”
“!可是,中队长,将军阁下他——”
“刚、刚才那是事故!不对,这是预料之内的,最初就已经制定好了计划。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妄想与我们不列颠平等相处的11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