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白!各机,立刻进入会场内!”
Knightmare的轰鸣声与依旧回荡在会场中的惊叫共同响起。听着这样的声音,尤菲米亚甜甜一笑,对已经切断了通信的士官伸出手道。
“请吧它给我。”
“是……”
少女的目光正定格在一边的机关枪上。
“这种武器不行,杀得越多越好。”
尤菲米亚说着,扔掉了手中的手枪。
********************
将枢木朱雀沉寂在黑暗中的意识拉回现实的,是四周的惨叫声。
“嗯……”
轻轻晃了晃依旧疼痛的脑袋,朱雀坐起身。同时,惨叫和枪声同时刺入他的耳膜。朱雀惊愕地抬起头。
“怎、怎么回事……?”
那位长发少女不在身边,并且周围的气氛异常奇怪。朱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从G1基地前回到了充满枪声的会场内,而面前的一幕顿时另他瞪大了双眼。
地狱一般的景象。
数台挺立在会场内的人形机体,是不列颠军主力Knightmare.Sutherland。而在它们脚边的,是各自端着武器的不列颠士兵。不绝于耳的枪声,惨叫着四散逃跑的人们,孩子的哭声,女性的尖叫。伴随着无尽的机关枪声以及来福枪的轰鸣,人们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中——
朱雀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朱雀身边的地面便被子弹穿透了。他灵活地逃到会场入口处墙壁的阴影下躲了起来,同时打开耳麦,接通通信路线。
“我是不列颠军名誉骑士侯枢木朱雀!你们在做什么!现在立刻停止战斗!”
回答他的是更为激烈的弹幕,以及不列颠军士兵低沉的声音。
“有命令要我们抹杀所有日本人。”
“什么?”
“是尤菲米亚殿下亲口命令的。”
听了这话,朱雀更是错愕不已。
“这、这不可能!尤菲米亚殿下怎么可能下达这种命令。”
“我怎么知道——对了,你也是日本人啊。”
“!”
Knightmare向着朱雀躲藏的墙壁开朗一炮。朱雀瞬间作出了判断,从藏身处跑开。枪口喷出火焰,击中目标。
朱雀被从背后□□的强烈气流掀翻在地。
☆、“凶眼”(14)
“屠杀!全都杀死!让日本人都去死!全部!”
如同唱歌般重复着这句话的尤菲米亚站在会场中央,端着机关枪向四处漫无目的地扫射。她的裙摆被四溅的血液染得鲜红。这些鲜血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原本一直想要保护、想要帮助的日本人。
而她的眼前,是身体被打成马蜂窝,脑浆四溢,变成一具具尸体的人们——
“住手!住手!尤菲!!”
鲁路修一边躲避炮火一边在观众席奔跑着。但是,尤菲根本不会听他的,鲁路修连靠近她都做不到。因为。
“是ZERO!”
“别让************跑了!”
不列颠士兵的枪口对准了他。鲁路修用GEASS让所以靠近自己的士兵停止了行动,并用障碍物阻挡来自远处的攻击。或许如果想所以士兵都使用GEASS的话,这场残局或许就能结束了。而事实上,在屠杀开始之际鲁路修就已经是用GEASS让数名不列颠士兵放弃了行动。但很快,鲁路修便意识到这一方案不可行,数量太多了,而且还有能阻隔GEASS能力的Knightmare在场。最重要的是,他无法阻止尤菲米亚。
“我……我的GEASS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最强也是最弱的GEASS,强处是能操纵任何人,弱点是缺陷太多。)
自己本就应该明白,这力量是多么危险的东西。而同时,这力量又是多么的无力,多么邪恶。(有自知之明。)它能引发惨剧,却无法阻止惨剧。鲁路修在被尤菲米亚说服前,根本没有料想过事态会演变成这样。鲁路修本想让她只是开枪打伤ZERO,接着尤菲米亚就能退出历史的舞台。即便会被冠上背叛者的污名,却不会杀人。而等到自己达成目的之后,自己一定能将这一污名以某种方式洗清。
但是,现在的尤菲米亚却夺走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日本人的生命……
“呜!”
鲁路修甚至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光景……他想逃避。
这时,忽然有个人拽住了鲁路修的披风。鲁路修愣了一愣,向地面看去。那是以为浑身沾满鲜血的老人,并非不列颠人,而是日本人。她流了很多血,已经回天乏术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紧地拽住了披风的一角。
“ZERO……我们的救世主……”
“!”
“我们的……希望……只有你……”
——别说了。
“求你……求你……”
——快别说了。
“救救……日本……”
——我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救救日本……!”
老人的手没了力气,流下血泪的双眼也失去了焦点。她松开了鲁路修的披风,但即便如此,鲁路修依旧无法动弹。他不能逃,不可以逃跑。
“……别这样……”
“别把一切……都推给我……你是想让我……赎罪……背负起一切吗……!”
虽然话这样说,但心却无路可退。那些消失了的生命,以及现在,哪怕这一瞬间都在继续消失的生命,都在面无表情地向鲁路修告知着这样一个事实。
☆、“凶眼”(15)
引发这起惨剧的是你。
你永远都逃不了——
“呜!”
鲁路修呻吟着转过身,从继续上演着惨剧的会场观众席跑向连接着外部的通道。他的身体背叛了心,选择了逃避。
……既然事已至此。
用手扶着墙壁向外走去,鲁路修拼命地对自己说道。
那么也只能当作这是最初计划的一部分了。如果不这样想,鲁路修甚至无法保证自己的精神不崩溃。自己是谁?ZERO,对,是ZERO。只要能达成目的,无论多么毒辣的计策,无论多么卑鄙的手段都无所谓。杀死多少人都没关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对,这才是自己,ZERO。所以,这原本就是自己的目的,自己从一开始就期待着这一幕。
——逐渐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被尤菲米亚融化了的心,以及如沐春风的感觉,现在正在逐渐消失。逐渐离他远去。但鲁路修却无法阻止它的消失,因为这种感觉并不是在逐渐消失,而是自己原本就不能拥有的东西。如果不这样认为的话,如果不这样认为的话——
鲁路修的脚步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这是,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在通道前方,T自路口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ZERO……你,这个混蛋,对尤菲米亚殿下做了什么……”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步履艰难地一步步靠了过来。他是不列颠军人,但不是一名下级士兵。他的衣襟上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将军领章。
——安德烈.达尔顿。
他不是死了吗。这位11区总督柯内莉亚心腹中的心腹,此刻正握着手枪想要瞄准鲁路修。有些下意识地,鲁路修将手伸向了头盔的侧面,打开左眼处的开关。
对。
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什么!?会场是怎么回事?”
坐在Knightmare.红莲二式的驾驶舱中,红月华莲大喊道。
华莲和其他黑色骑士团成员,都在离“行政特区.日本”的仪式会场稍远处、一个树木繁茂的山中待命。只是ZERO的命令,但华莲不知道ZERO是出于什么怎样的考量下达这道命令的。成员们原以为他会采取什么行动,但整个事态却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范围。
“ZERO他——”
“等等!现在立刻进行确认!”
随着副司令扇的回应,红莲的通信画面上也同时出现了影像。那是一幅令人侧目的悲惨景象,华莲呆呆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这时,强制通信开始,控制面板显示的是ZERO。
“所有黑色骑士团成员听好!”
“ZERO。”
耳边传来的是华莲最为信赖的人的声音,华莲总是带着无比虔诚的心去倾听。但是,正因为华莲对他如此仰慕,所以她察觉到了异样。
“尤菲米亚成了我们的敌人!‘行政特区.日本‘不过是为了引出反体制者的卑劣陷阱!”
从通讯器中流淌出ZERO的声音,他的语气依旧显得充满了威严感。但是华莲却觉得,这声音和平时相比有些不对劲。
☆、“凶眼”(16)
“黑色骑士团Knightmare部队,突入仪式会场!歼灭不列颠军,救出日本人!立刻!还有——”
不知为什么,华莲感觉通讯器那边的ZERO不是平时的ZERO,而是一个孩子。他不是那个向来冷静,充满自信的黑色骑士团首领,他只是Geraint因为遇到了令自己束手无策的局面,为自己的无力而哭泣的孩子。
“还有——”
自己在想写什么呢,华莲立刻将这种念头抛在了脑后。这声音是ZERO的声音,没什么可怀疑的。
“将不列颠帝国第三皇女尤菲米亚——”
但是……
“帮我准备Lancelot!”
朱雀对着通信机,朝正在空中待命的浮游航空舰吼道。
“除了Knightmare以为其他都无法靠近会场!”
“等、等等!朱雀,现在这情况……”
“我来阻止他们!让他们停下!然后想办法将尤菲米亚殿下——”
虽说身处不同环境,但这二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这或许是某种巧合吧。
“找出来!”
“杀死!”
在各自不同的通信空间,回荡着朱雀与鲁路修的怒吼声。
——2017.12.11区
——咦?
郁郁葱葱的绿色中,尤菲米亚.L.不列颠诧异地歪下了脑袋。
四周是洒满阳光的宽敞庭院,尤菲米亚很快就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母亲的离宫,她就是在这里出生并长大的。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虽然心中保有这样的疑问,但另一件更令她不解的事,就是眼前这个正在奔跑的小小女孩。
“皇姐~”
女孩的卷发在风中飘动,拼命地挥舞着小小的胳膊,在厚厚的草地上奔跑。她的裙摆被弄乱了,但其实这是不被允许的,会被母亲训斥。但没关系,她早就做好了被责备的心理准备。因为现在在玩抓鬼游戏,皇姐难得有机会趁着练剑的间隙跟她一起玩。
“啊……”
女孩忽然小声惊呼着失去了平衡,或许是一步没踩稳吧,她就这样摔倒在地。
“呜……呜呜……”
啊啊。
不能哭。没事的。地面又不硬,而且这个姿势也不会摔得很疼,也没有受伤。嗯,自己站起来吧,一定能行的。
“呜……”
泪水从女孩的大眼睛里流了下来。这是,一双手轻轻地从她身边伸了过来。
“来,不怕,尤菲。”
那双手抱起她小小的身体,有力而温柔。接着,手的主人将尤菲拥在自己怀中。
“你得小心点啊。”
“呜、呜呜……皇姐。”
“嗯嗯,你有皇姐在身边呢,所以不要哭啦。你一哭,连我都觉得难过了。”
“呜……对不起。”
“嗯,好孩子。”
真是的。
皇姐太宠我了。正因为皇姐这么宠我,我次啊永远长不大。我一直被她保护着,所以,我才会总是不知不觉地撒起娇来。不论是长大成人、退学担任11区副总督、还有选择朱雀当骑士这件事,就连建立“特区.日本”这件事,都是如此。
——啊,是这样啊。
这是,尤菲米亚终于察觉到,这是梦。她偶尔会梦到以前,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想的幼年时期。只是,很久没做过这样清晰的梦了。
☆、“凶眼”(17)
梦中,姐姐正在和自己交谈。
“皇姐……保护尤菲?”
“对啊。永远永远,直到最后,和你所选择的骑士一起保护尤菲。”(柯内莉亚果然也是妹控……)
“骑……”
“是骑士,骑士、他会发誓只效忠你一个人,为你一个人献上生命,是你的战士。”
“呃……骑士,比安德烈还要厉害吗?”
“哈哈哈,这个嘛,如果他能和达尔顿一样厉害就没问题了。至少他不能比我弱。”
“但是安德烈说,皇姐总有一天会比他更厉害的。”
“嗯,如果这是真的话,那这个标准就太高了。不对不对,如果没那么厉害的话……”
温暖的阳光下,姐妹俩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有着说不完的话和无尽的笑脸。在一边旁观着这一幕的尤菲米亚不知不觉也笑了起来。
对啊。
这才是自己和姐姐应有的样子。虽然近一段时间以来自己总是和她背道而驰,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因为姐姐,还有自己只是在为了各自选择的道路努力而已,所以,我们再好好聊聊吧,皇姐。无论是朱雀的事,特区的事,各自的想法,还有各自的愿望,都花些时间心平气和地交流一下吧,坦诚地交流。
然后,总有一天,鲁路修和娜娜莉的事,也一定能——
***********************
她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尤菲米亚缓缓睁开双眼,再次疑惑了起来。为什么梦已经醒了,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呢?身体也没有力气,想要坐起来,却不能动弹。而且,眼前这是什么,玻璃?是胶囊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
微微转过头,看向身边。啊,是朱雀。站在他身后的,是特派的罗伊德.阿斯普林德少佐和塞西尔.珂尔弥中尉,另外还有几个身穿白衣的人。
“……”
身边的朱雀动了动嘴,但因为胶囊仓的关系尤菲米亚听不清楚。但是,从他的唇形上她辨认了出来。他在叫她的名字,尤菲。
不知为什么低垂着头的塞西尔从朱雀身边伸出手,按下了某个按钮。胶囊仓静静地打开了,啊啊,这样就能听清楚了。
“尤菲……”
可为什么,朱雀的声音是那么遥远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鼓膜出问题了呢?
塞西尔和罗伊德催促着其他人出了房间。门打开后再次关闭了。于是,只有朱雀一人被留在了房内。
“尤菲。”
声音还是很遥远,真是不甘心,自己明明是很喜欢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的,因为感觉很温暖。真想能听得清楚些。但是,没关系,很快本国就要公布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不列颠皇女。这样的话,他就不必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了,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了,以后随时都能听到。
“朱……雀……”
尤菲米亚吐出了这个名字……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以及,无法动弹的身体上还连接着几只输血管的事实。
☆、“凶眼”(18)
“尤菲……”
朱雀再次这样呼唤自己。但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用这么悲哀的目光注视着我?朱雀。
“你……为什么,要下那样的命令……”
“命令?”
“你说……什么?”
朱雀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尤菲,你,不记得了吗……”
当然,朱雀不知道,并且,尤菲米亚也不知道。虽然,朱雀也曾今有过同样的体验。
鲁路修的GEASS。对他人下达能令其绝对服从的命令。而其特征之一就是,被施以GEASS的人会失去在GEASS起效时的所有记忆。在式根岛,朱雀被施以GEASS时就是这样。
“对了……”
尤菲米亚再次张开干裂的双唇。
“朱雀……是,日本人吧……?”
“嗯?啊、啊。”
这一瞬间,尤菲米亚的眼中闪出红光。鲁路修对她下达的是,杀死日本人,这一命令,现在这个命令还没有失效。可怕的GEASS之力企图再次操纵尤菲米亚的身体,束缚她的灵魂。但是——
“不行。”
“尤菲?”
“不能……这样!不能想这个……!”
尤菲米亚闭上双眼。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去抑制从体内涌上的嗜血冲动。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就是感觉绝不能就此低头。尤菲米亚拼命压制着,想要驱散这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这到底是怎样的奇迹啊。
终于,尤菲米亚体内的冲动淡薄了下来。难道是她凭借着自身的力量战胜了GEASS的意志吗?不,不是的。那是镌刻在精神上。灵魂上的命令。但是,现在她的灵魂已经没有了气力,即将迎来死亡时刻,那么这命令的力量也就变得越来越薄弱……
“朱雀……”
冲动消失之后,尤菲米亚终于放下心来。她依旧闭着双眼呼唤朱雀的名字。
“仪式……日本……怎么样了?”
身边的朱雀不知该如何是好。
“尤菲,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由于战斗而变得残破不堪的仪式会场的舞台周围,被幸存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身处更外层的,是保护着他们的黑色骑士团的成员们。在狂热的欢呼声中,有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他头戴黑色面具,身披黑色披风。他是日本人深信不疑的救世主——黑色骑士团的首领,ZERO。
“日本人啊!所有被不列颠蹂躏的人民啊!”
回应她威风凛凛地呼喊声的,是更加热烈的欢呼。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不列颠纠正自身的扭曲,反省错误的时刻。但是……他们背叛了我们的期待,以最恶劣的形式!”
蔚蓝的天空仿佛在嘲笑着这出闹剧是如此滑稽。至少,这个会场内的鲁路修有这样的感觉。
“不列颠第三皇女尤菲米亚利用‘特区.日本’蛊惑人心,在将我们送达喜悦的顶峰之际——又用屠杀这一暴虐的手顿将我们推至绝望的深渊!”
“就是!卑鄙无耻!”
一个民众回应ZERO的演说。
“不能原谅尤菲米亚!”
☆、“凶眼”(19)
“什么宅心仁厚的皇女,简直是魔女!!”
“大骗子!”
他们这种完全正当的呼喊,令ZERO面具下的脸扭曲了起来。这是种下意识的行为。
“对!尤菲米亚正是不列颠伪善的象征!以国家为名的杀人机器!”
“下地狱吧,尤菲米亚!”
“我们不会再受骗了!”
“不列颠去死!!”
愤怒和憎恶的狂热逐渐扩散。
无止境地,以任何人都不曾预料过的形式升温。
然而——与此同时,一位少女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我……做得好吗……”
依旧闭着双眼的尤菲米亚不停向朱雀发问。
“日本人……高兴吗?”
朱雀轻轻地呻吟了起来,他的双眼逐渐湿润,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脸颊。但尽管如此。
“尤菲……行政特区。”
他还是笑着回答。
“特区……非常成功。大家,都很高兴,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其他地区的人……”
听了这话,尤菲由衷地微笑起来。这心满意足的笑容,令已经失去了生气的惨白的脸熠熠生辉起来。
“太好了……”
尤菲米亚睁开双眼。这是,尤菲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刚才是耳朵不行,怎么现在视力也不行了呢。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身上好冷,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好奇怪啊……朱雀……”
向着黑暗,尤菲米亚使出最后的力气伸出了手。
“我看不见……你的脸……”
“!”
不要。这里好冷,好黑。自己看不见最最重要的人的脸。这太令人难过了,难得他能为自己高兴一下,自己终于得到了他的表扬了,明明这是能让笨拙的自己鼓起勇气的好事啊。
“尤菲!”
啊——
这是,这份温暖。是朱雀,是朱雀的手。不会错的。什么嘛,原来是自己才错觉。朱雀现在就在自己的身边,握着自己的手啊。
感受着这份细微的温暖,尤菲米亚再次微笑起来。但同时她也想,自己不能老是对别人撒娇啊。这样的话自己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能支撑着自己,真的很开心,打心底里高兴。但是,自己不能总是被别人支撑着。正因为决定了要坚强起来,自己才选择了他当骑士啊。所以——对了。有句话,必须对朱雀说。
“学校……”
“啊?”
“学校,一定要去啊……朱雀。”
特区的事浪费了朱雀不少时间。等告一段落之后,希望朱雀能再次回到学校里去。因为这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吧。
“因为我……中途……就退学了……”
“尤、尤菲……”
黑暗中,朱雀用力握住了尤菲米亚的手。有点疼。
“嗯,我现在就可以去上学!对了,一起去阿什福德学园吧,哪那里有个很有趣的学生会,你也,一定……”
“嘿嘿……我……但是……朱雀,你得替我一起努力……”
疼痛逐渐消失了,这样以来,寒冷的感觉也越来越模糊了。好困啊,尤菲米亚想。大概是因为朱雀握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安心下来了吧。心情真的很平静。
“!不行!尤菲,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的。给了我这份温暖的是你,朱雀。给了我这份思念的也是你。
啊啊——
对不起,皇姐。
我,还是喜欢他。我想被他保护,也想保护他。希望皇姐有一天能够明白。不,总有一天我能坚强到可以挺起胸膛对皇姐说出这些话的。一定可以。
对她说,你妹妹尤菲选择的,是这个人。
我想和这个人,一同追寻梦想——
“朱雀……我……能遇到你……真是……”
话没能说完。最后的一点力气被夺走,尤菲的嘴唇不再动了。握在朱雀手中的那只白皙的手悄然滑落。
“……!!”
少年不成声的恸哭贯穿了医务室。
——皇历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十人,上午十一点三十九分。
枢木朱雀的光,并且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光一般存在的少女,永远闭上了双眼。
☆、“曼陀罗”(1)
STAGE-4:3-ZERO(BLACKREBELLION篇)
“曼陀罗”
如果以一句话来解释,是象征了宇宙状态的图。当然,这个解释并非包含了其全部含义。曼陀罗原本的含义是“领悟的境地”,最初的语源为“获得本质”。正因为获得了本质,境地也就变的完整,圆轮被译作“轮圆具足”。无论怎样,那里都是寻求真理的人们最终到达的场所,同时也象征那是一片人类的手绝对无法触及的最后之地。
1、
——2017.12.11区
“我在此宣布从不列颠独立!但这并不意味着复活曾经的日本。我不会重蹈覆辙。我们今后要创造的日本,是个能以宽大的胸怀接受各种人种、历史、主意,以及保护弱者不受强者欺凌的国家。它的名字就是——合众国.日本!”
***************************
由黑色骑士团参谋迪特哈尔特编辑的尤菲米亚屠杀录像及之后ZERO的演说,随着电波被滚动播放。
在向扇、藤堂、华莲等干部下达指令之后,鲁路修走向不列颠军中夺得的G1基地的某间房间。哪里被暂定为ZERO的专用的房间。
打开门,走进室内,那位正在窗边眺望室外景色的长发少女回过头来。是C.C.。
“接下来一口气攻入东京租界?”
“……嗯。”
稍作停顿之后,鲁路修对C.C.的提问表示肯定。接着,他将手放在头部的厚面具上,打算摘下它。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民众的反不列颠情绪已经到达了最高峰。至于各地的支持者,由于我方已经料想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早就将作战行动计划交给他们了。”
“但如果政厅设在东京的话——”
“没问题。你忘了黑色骑士团是多么轻易就将会场的不列颠军驱逐出去的吗?”
“那么。”
“不过,政厅周围的柯内莉亚直属部队还是很棘手的。但如果只是需要一个为通往租界打开大门的领路人的话,我早就在不列颠军内部准备好了……”
鲁路修边说边脱下了面具,但立刻他便有些慌了神。他捂住了左眼,从C.C面前侧过脸。从他的指尖,透出了GEASS图纹散发出的红色光芒。
C.C.摇了摇头。
“没事的。GEASS对我无效,你应该知道。”
“对……啊。”
鲁路修松开了手。
“但是,既然现在已经无法控制GEASS……就意味着我得和除你之外的人告别了,是吗?”
鲁路修的语气显得有些空虚。他走到房间里靠着墙壁摆放的床边,坐下,将面具放在□□,双手在膝盖上紧紧地握住。
“除了无法切换GEASS的状态,其他还有什么变化?”
鲁路修摇头。
“没有。只是……”
“只是?”
“那一瞬间,尤菲她——想要反抗我的GEASS。”
C.C.挑了挑她的细眉。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喊着,不要,我不想杀他们。我第一次遇到那种情况……”
必须绝对遵守的命令。在被施用GEASS时,所有人类都会毫不犹豫地服从。就连对朱雀施用的时候,也是同样。但是,尤菲米亚确实想要抗拒。由于鲁路修当时非常混乱,所以没能特别去注意她的行为,但——
☆、“曼陀罗”(2)
“我想会不会是能力,也就是GEASS的威力下降了——可是,不是,我想应该不是。”
“……”
“对于她而言,那是最最理所当然、绝对不能做的事,所以……”
这时二人感觉到了G1基地在地面移动时发出的轻微震动。这艘母舰已经在向东京租界进发了,黑色骑士团的主力部队紧跟其后。在“行政特区.日本”一事上与鲁路修站在相反立场上的京都,NAC的代表们也在混乱之中被鲁路修收入麾下。对于鲁路修而言,这是为了达成长年夙愿踏出的第一步的瞬间。(这个也在第一步就摔了,只是没死就是了)他的夙愿是颠覆那个男人,沙鲁鲁.J.不列颠支配的不列颠帝国。现在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走到了这一步。但少年似乎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沉默着的C.C.再次开口。
“还有呢?”
“没了。”
鲁路修低下头,用立在膝盖上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额头。
“只有这一点……小小的……”
接下去的话语消失在了喉中。
如果——鲁路修在心中暗自呢喃。
如果,剥夺他人性命这一行为中,不存在任何对于情况、事态的酌量余地,而是包含着绝对的“恶”的要素的话。
那么是否就意味着,这是一种剥夺“可能性”的行为呢。
这与是否是战争,或对方的立场如何都没有关系。这就是剥夺某人拥有、或者曾经拥有的可能性的行为。这种行为无视当事人意志,将可能性从其身上夺走。这就是所谓的“杀人”。
那时,当尤菲米亚将枪口对准了观众席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走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境地。是自己将她逼成那样的,所以,鲁路修想,至少让自己亲手杀了她。所以他制止了华莲,亲手向尤菲米亚开了枪。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事后的地狱,那将是更加悲惨的一幕。他不愿意再让那个想要拯救自己和妹妹娜娜莉的纯洁少女继续痛苦下去。
但是从现实意义上来说,这种行为是逃避,不过是种自我辩护。在尤菲米亚死后鲁路修才真正松了口气。真正不想看见地狱的不是少女——尤菲米亚,而是鲁路修自己。她无法忍受少女变成那样,更别提那全都是自己造成的。少女那疯狂的所作所为对于鲁路修来说才是地狱。他觉得自己的心和灵魂都被揉得粉碎。所以,他开了枪,并不是为了少女,而是为了自己。为了保护自己,鲁路修夺走了尤菲米亚所有的可能性。
当时的尤菲米亚或许确实无药可救了。但她本人无路可退,和他人强制堵死了她的退路又是两回事。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做出那种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如此傲慢。即使尤菲米亚真的无路可退,但她是否愿意选择回头,这一权利在她自己手中,这就是可能性。但是,鲁路修完全没有理会,她不光轻贱了少女,逼她引发了惨剧,太仅仅为了保护自己的灵魂,犯下了最不应该犯的罪,践踏了人的尊严,将那位名叫尤菲米亚的少女伤害得体无完肤。
☆、“曼陀罗”(3)
所以,这是永远不会被原谅的罪孽。
即便今后鲁路修身边充斥着人们的欢呼声,即便他将日本从不列颠的□□下救出,被当作救世主受到万众敬仰——
忽然鲁路修回过神来,只见原本站在窗边的C.C.现在正在自己面前。向来面无表情的少女,此刻依旧面无表情地向鲁路修伸出双手,将他的头拥在自己胸口。
“我们有契约,只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是彼此倾诉罪恶的共犯。被诅咒的力量——GEASS的给予者,以及逐渐被这力量吞没之人的拥抱。
鲁路修没有避开。
他做不到。
堤坝崩溃。
名为尤菲米亚的曾经的希望之星竟然是将自己打入地狱的魔星,在得知这一事实之后,日本人的愤怒顿时爆发了。当然,这些愤怒由来已久,并非单单因为尤菲米亚。这七年里,他们都一直承受着那个名为不列颠的巨人的凌辱。自由被剥夺、权利被剥夺、名称被剥夺,一切都被他们踩在了脚下。越积越多的反感与怎憎恶化作激流,冲垮了名为尤菲米亚的最后防御,吞没了地面。
11区各地发生了连锁暴动。不光是不列颠反对派,就连那些曾经一边支持着黑色骑士团一边对尤菲米亚的理想抱有希望的中间派也是如此。这些曾经在反对不列颠殖民统治的同时又否定武力解决问题的人们也捡起石块举起木棒,开始参加暴动。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驻扎在11区的不列颠统治军也逐渐难以□□了。原本军队这种东西,在民众将生命和财产全部置之度外一拥而上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完美的应对方案。除非动用战争时的人力和兵力,否则在平时状态是无法对抗的。即便把分散在11区各地的不列颠军集合起来,总数也不过六十万人。而相对的,居住在11区各地的日本人总数却在一亿五千万以上。就算没有全员出动,哪怕一半,不,三成居民暴动的话,就已经超出了驻军的应对极限。并且,这六十万不列颠军人并非只驻守在一处,而暴动却发生在整个11区。这样一来,原本只是“治安维持军”的兵力根本无法对暴动有任何抑制力。相对的,只有在民众害怕生命和财产被剥夺,对权威有一定的认同的情况下,抑制力才能有效地发挥作用。
各地租界周边,蜂起的民众以及支援他们的反不列颠势力,与不列颠军发生了冲突。但这也没能维持多久。即便不断开枪射击,不列颠军还是输给了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民众的愤怒,最终暴动民众侵入了一部分租界。战后七年,以征服者姿态来到11区的不列颠人创建的除获得许可之人以外他人皆不可进入的不列颠居民区,此刻却由被征服者日本人占领了。
那时日本人的激愤,以及驱使着他们的高涨热情,可以从当时的一些日本人留下的手记中窥得一斑。
☆、“曼陀罗”(4)
“……端着枪指着我的不列颠士兵倒在我的面前。在他扣下班级的瞬间,我的同伴从侧面打了他的头——原来这么简单啊,我这样自言自语。自从那场战争以来,我们日本人害怕不列颠如同惧怕鬼神。每次他们对我怒吼时,我都会胆怯、逃跑,像个胆小鬼那样。但那也不过是幻影而已,不过是他们展示给我们虚无的恐怖。这里不是他们不列颠的土地,是日本。那些不列颠人既不是鬼魅也不是妖怪。这个世界上所谓神的保佑,就是指ZERO与我们同在……”
“……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情。我们的想法代表完全的正义,而不列颠则是完全的邪恶。所以,我们能做到任何事。【中略】(——本来就有的哦,不是我偷懒 )如果有人责骂我们所作的一切就像恶魔一样,那就随便他们去说吧。反正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是错的。是的,我能杀死任何一个不列颠人,哪怕只是一个未睁眼的婴儿,我都不能让任何一个流着和屠杀皇女.尤菲米亚这个恶魔爪牙同样血液的人留在这个世上……”
“……憎恶和愤怒沸腾了大气,谁都无法阻止这熊熊燃烧的火焰。这对于那些不列颠人,以及,我们日本人都是一样的——有个男人身中数刀被挂在我家门前的树上,他不是不列颠人,而是日本人。他是个叛徒。他将同胞的情报卖给不列颠,靠吸同族之血赚点小钱。对于他的死我一点也不感到同情,但之前,我看到我的以为女邻居割断了他的脖子。她在三年前因为他而失去了丈夫……昨天,她还分了写酱菜给我,说是难道弄到很不错的白菜所以想给大家尝尝。那时她的温暖笑意,和在用柴刀砍断那男人的脖子时的满脸杀气,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些针对不列颠喷涌而出的敌意,终于集结在了向着11区中心点,东京租界进发的ZERO和黑色骑士团手下。当然,对于ZERO和黑色骑士团而言,这是一股力量,但同时也是危险的。理由有两条,一是政治上。无论是怎样的革命运动都是如此,革命者必须指出旧体制的缺点,并通过对其的否定来使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现在ZERO和黑色骑士团所否定的不列颠的缺点,无外乎‘行政特区.日本’的仪式会场上在尤菲米亚的命令下不列颠军的所作所为。那毫无疑问是强者在欺凌弱者。就像ZERO演讲中说的那样,对这一行为的否定是令ZERO和黑色骑士团的“正义”正当化的最大根据。但是对于不列颠过激行为的敌意,拥有甚至能动摇这一根据的暴发性。不光是东京租界,就连其他租界中,这种狂热的敌意也在蠢蠢欲动。在租界内部发生的掠夺行为不光针对军人,还包括了普通不列颠民众。虽然现在规模并不大,可一旦全面扩散,连没有武器的不列颠平民都被杀害的话,ZERO和黑色骑士团提出的改革和独立的理念,就会被从根本上蒙上阴影。
而另一理由则是军事上的。众所周知,东京租界是不列颠对整个11区统治的中心点,其防御体系自然是其他租界无法媲美的。鲁路修制定的策略是使用GEASS,利用租界内的不列颠军突破租界外的防御,但即便如此,租界内部还是会残留着毫发无伤的兵力。黑色骑士团将其歼灭后,必须□□最大的攻略目标也就是柯内莉亚的政厅。接着迅速掌握租界全域,发布正式独立宣言并且致力于恢复秩序。就这一结果而言,革命者的第二大试炼和难题,在打倒了旧体制这一瞬间才浮出水面。ZERO和黑色骑士团必须迅速确立霸权和进行无秩序状态的初期恢复工作。另外,这时的11区对于整个不列颠而言不过是殖民区的一部分,一旦宣布独立,那么不列颠帝国方面也会做出反应。ZERO和黑色骑士团必须应对早晚会被派遣来的不列颠本国军队以及从他们近邻区域赶来的援军。但是,民众的集团效应却隐藏着可能破坏整体策略的危险性。虽然民众的情绪对于打倒统治者而言是一股非常有效的能量,但在之后建设有序国家时却可能带来障碍。爆发出的狂热情绪很难被有序地引导,可能会干脆拒绝回应应有的平静。自古以来,那些打倒了旧体制的领导人在独立后由于无法维持政权而导致失败的例子多数都是因为这个。被社会民众的狂热推到上位的领导人,在他到达顶点的瞬间,就会致力于控制这股狂热,还必须视情况将其压制的义务。失败者只会令社会再次陷入无序状态,并且他的身影,也会随着混沌和流血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
鉴于以上形式,同时,又因为某些私人原因,鲁路修——ZERO对于手下的黑色骑士团以及陆续增加的民兵做出了规定,侵入东京租界后严禁对不列颠平民使用暴力、掠夺或虐待行为。违反规定者,将根据黑色骑士团的规则受到拘禁,随后将由首领ZERO进行公开判决,令他们受到相应的惩罚,虽然有一定的效果,但这一效果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还得视今后的情况而定。不光是新加入的民兵,就连黑色骑士团中,也有不少成员对于行政特区.日本的仪式会场上发生的惨剧爆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愤怒。他们对于不列颠这几个字的憎恶难以平息。从这层意义上来说,鲁路修在那件事上确实做得太过头了,即便那并非他本来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