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娜娜莉方面,条件可以说正不断满足。从现在的状况看,即使我今后解放了日本,对娜娜莉的非难声也大致在我的力量能够控制的程度。”
就算是C.C.,表情也变得有些愕然。
“虽然我想说‘你居然在考虑那种事情啊’……不过你对娜娜莉还真是过度保护呢。这么说,你在真备岛事件时也是相当着急吧。”
“当然了。”
听到这事,鲁路修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快。
“幸好对手是有某种程度理性的男人……如果首领是像这边玉城一样的男人,你想结果会怎么样啊?”
绝对会出现对很多人来说不幸的结果吧。实际上,鲁路修当时看到新闻影像也吓了一身冷汗。他随后甚至慌慌张张利用之前的视频部件,以ZERO的立场敦促娜娜莉自重。即使是敌人的声音,娜娜莉也不会对此置之不理。这样的话,她今后应该会自制吧。不过话说回来,朱雀实在让人火大,那家伙完全没理解辅佐的职责。如果主君准备采取无谋的行动,事先察觉并采取预防措施不正是侧近的责任吗?居然眼睁睁看着那种……就算是现在遇见他,也恨不得不由分说痛骂他一顿。不对,大体上,让那个体力笨蛋就任总督辅佐这种需要理性和智慧的职位本身就……
鲁路修有失常态地在心中嘀嘀咕咕发着牢骚,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原来是C.C.正以嘲弄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轻轻咳嗽一声抛开自己的空想,低沉着声音再次开口说道。
“总之呢,到目前为止都在按计划进行。之后只要集齐能与不列颠一战的战力,所有的准备就完成了。”
“娜娜莉的意志如何呢?根据你的说法,娜娜莉并不希望与黑色骑士团开战。”
“娜娜莉的梦想说到底是救济众人。那无论是在不列颠的框架还是在黑色骑士团的主导下进行,都没多大区别。”
“那——很难说吧……”
“无论如何,政略、军略的准备在某种程度上正按我的想法进行。——除了剩下的一个问题以外。”
“剩下的问题?”
C.C.疑惑地皱起眉头。鲁路修从那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抹去感情的色彩,瞥了一眼少女。
一瞬的沉默之后,鲁路修用平静的口气说道。
“你应该清楚的,C.C.。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教团’一事。”
C.C.在长发间依稀可见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那可憎的男人(1)
那可憎的男人——神圣不列颠帝国第九十八代皇帝,沙鲁鲁·J·不列颠。
鲁路修没有把皇帝当作父亲,说得更过分一点,在人格上完全不承认他。
但在另一方面,之前的鲁路修是这样想的:“那个男人的确是垃圾,但他的能力绝不低劣。”
身为鲁路修父亲的现任皇帝沙鲁鲁即位之后,现在的不列颠才成长为支配世界三分之一的大帝国。这不只是国力和军力的问题。据鲁路修所知,皇帝沙鲁鲁即位时的不列颠,是个因持续宫廷斗争和叛乱频发而疲敝的国家。听说当时和现在相反,不列颠处于不得不畏惧EU和中华联邦侵略的状态。沙鲁鲁至少振兴了虚弱的国家,建立起后来被称为世界最强的军队,构筑了现在不列颠的广阔版图。这些事情绝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然后,就算他强硬地使用了残虐的手段,但即使是众多皇族中最憎恨皇帝的鲁路修,也不得不承认那铁腕和钢铁般的意志。不,是曾经不得不承认。
可是呢。
仔细想想的话,沙鲁鲁在一代内实现的当今不列颠势力,是不是已经巨大到了脱离常轨的地步呢?即使沙鲁鲁拥有压倒众人的执行力,但这国家的扩张也太快了,快得异常。虽然可以认为那正是沙鲁鲁的非凡之处,但觉得这结果已经超越个人所能拥有的能力也并不奇怪。换句话说。
——那个男人除了作为霸者的素质,还有超越人类能力的力量存在。
那就是Geass。在黑色叛乱之后,鲁路修也知道了此事。而且沙鲁鲁的Geass与自己的Geass还很相似,能够强行扭曲他人的自由意志。就是说,那个男人现在的地位是利用Geass建立起来的话,就像自己在建立ZERO地位的过程中利用Geass一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绝对不可能诞生出现在不列颠的广大版图。
而给予沙鲁鲁Geass的存在和自己的C.C.一样,是名叫V.V.的少年。那个V.V.君临的组织就是“教团”——
鲁路修现在也瞄准了那个教团。目前,政略、军略上正不断集结对抗不列颠皇帝的力量。可单靠政略和军略是无法超越不列颠的。实际上在黑色叛乱时,V.V.在关键时刻击中了自己最大的弱点——即抓走了娜娜莉——一举扭转了战局。为了战胜不列颠、超越皇帝,在Geass的力量上也必须超过对手才能达到目的。
鲁路修在恢复被皇帝抹消的记忆之后,从C.C.处得知教团似乎是研究和开发Geass之力的组织。那个洛洛、现在扮演鲁路修弟弟角色并成为他同伴的Geass能力者洛洛·兰佩鲁杰,原本也是教团派遣的监视者。换句话说,教团里有许多鲁路修和洛洛那样超越人智之力的Geass持有者。对鲁路修来说,他不能无视其存在就发动对不列颠的战争。他可不想再像黑色叛乱时那样被翻盘。最理想情况是从那个男人和V.V.手上夺取教团,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现实和超常世界的战斗中全都压倒那个男人——不列颠皇帝。
☆、那可憎的男人(2)
不过在行动之前,鲁路修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先向C.C.确认。
“如果现在对教团采取行动的话,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鲁路修看着操作席上的C.C.那人偶般美丽的侧脸,小声嘀咕般这样说道。
“虽然你说它是研究Geass的组织,不过教团的内情应该不止如此。实际上,以前式根岛的事件更像是与你有关。我和朱雀在那个岛上见面时……”
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四个人从式根岛飞到了有那个遗迹存在的神根岛上。而且在黑色叛乱时,V.V.在绑架娜娜莉时似乎也用了相同的力量。
“而且你在看到神根岛的遗迹时说过‘不知道这里’吧?也就是说,你知道其他地方的类似遗迹。”
C.C.默然地避开鲁路修的视线。鲁路修则用更加锐利的眼神盯着她说道。
“回答我,C.C.。教团、Geass究竟是什么?”
即使被问到直逼两人关系根源的问题,C.C.也依旧保持着沉默。不过,她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岔开话题,也没有用一句“我拒绝”来回绝质问。她仍然用手梳着长发,摆弄着发梢。
鲁路修耐心等待着。
终于,C.C.放下头发第一次开口说道。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鲁路修猛地攥紧了拳头。C.C.瞥了鲁路修一眼,她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更加茫然。
“不过我先声明,鲁路修。你的推测很难得地有些不准。教团真的不是什么军事组织,它单纯只是以研究为目的的机关。”
鲁路修什么也没说。C.C.微微耸了耸肩,然后反问道。
“神话的类型性——你知道吗,鲁路修?”
鲁路修突然被C.C.这样问道,一时有些意外。不过鲁路修很快便恢复冷静,微微皱眉答道。
“我曾经听说过。遗留在世界各地的神话和传说,各自在不同的土地和民族间流传。不过即使经历发展不同,作为其基干的主旨也一定有共通的部分……的样子?不,因为我不是专家,所以这个理解可能并不正确……”
“不,没有错。”C.C.摇摇头,从鲁路修身上移开视线朝司令室的窗外望去。窗外有两只雪白的鸽子并排飞翔在蓝天中。
“其实,事情本身一点都不奇怪。”
C.C.一边追踪着鸽子的飞行轨迹一边说道。
“大部分神话、传说的类型性,都有合理的说明。理由之一是文化间的交流。比方说中华联邦和日本的关系。虽然这两者由不同的民族组成,但自古便隔海交流。”
所以神话和民间传说中也有类似的部分出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日本与中华联邦自古就有宗教上的交流。这样一来,“神”之世界的故事有共通的主旨也就理所当然了。
“而除此之外的理由,是自然界的现象给人这种生物影响上的共通要素。到了这个程度,就连文化间的交流都不需要了。因为即使诞生的土地不同,那里存在的‘事物’却是相同的。”
☆、那可憎的男人(3)
“普通来讲——古代人对太阳憧憬,对月亮畏惧就是那样吧。”
鲁路修插嘴道。
“只要纬度相近到某个程度,即使在地球另一面,月亮和太阳的形状看起来也差不多。”
“不只是视觉上。比方说月亮会引发潮汐变化,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同样影响着人类的生活。在进一步说,即使平常意识不到潮汐力,它其实也一直在对人类的身体起着某种作用。那毕竟是连大海都能影响的力量。虽然你们男性也许没什么实感,但女性的生理现象受到月亮很大影响的研究资料也是实际存在的。”
因此即使彼此间没有文化交流,关于月亮的“神话”也一定会出现共通的部分。正如C.C.所说,那是因为存在的“事物”相同。从那“事物”中领会什么而诞生出的神话和传说,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人类的主观。不过既然出发点相同,那么创作出类似的东西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可是——”
C.C.继续说道。
“其实在各地的古代神话和信仰中,还存在着用那些合理的理由怎么都无法说明的类型性。其中之一——鲁路修,就是你以前也见过的那个神根岛遗迹。”
鲁路修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的遗迹不只存在于神根岛。在世界各地,毫无文化交流、民族发展也不同的土地上留有相同的遗迹,以及古代人类与此相关的传说和信仰。——就是说。”
C.C.再次将视线从窗外移回室内的鲁路修身上,这次她的眼眸显得几分冰冷。
“那里有着让古代人畏惧,刺激其信仰的‘某物’成为了共通的存在。那是处于太阳和月亮之类明确实际存在并被证明的事物之外,是无法合理说明的‘某物’。不然的话,是不可能留下那种遗迹的。”
“难道说——
那是——Geass?”
不过C.C.却晃动长发摇头说道。
“到底怎样我也不知道。”
“喂——”
“别生气。我先声明,鲁路修。虽然你可能认为我对Geass的事无所不知,不过这是错误的。我对这力量也只知道极小一部分。大概……不,如果全都知道的话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我对这种东西——”
这时,C.C.冰冷的眼中微微出现阴霾。鲁路修见状不禁一怔。
那眼神……我有印象。没错,是在那黑色叛乱的时候。自己为了追踪被掳走的娜娜莉前往神根岛。在那里中了V.V.的陷阱,大概和C.C.内心的世界相接触。在那里所看到的,所感觉到的东西。在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悲伤中,哭喊着“救命,救命”的少女——
“C.C.……”
尽管有些犹豫,鲁路修还是喊道。可是C.C.已经恢复了刚才冷漠的样子,轻轻摇摇头道。
“不——这话的要点不在那里。让我们回到正题。”
“……”
“问题是……分散在各地、有很多共通部分存在的信仰。虽然它们没有彼此交流,只是各自自发地崇拜‘某物’,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状况发生了改变。”
☆、那可憎的男人(4)
——状况?
“就是说这个星球变小了。文明进步了,人们的移动手段获得发展,能够共享彼此拥有的情报。之前毫无交流的人们之间也能够接触。那时,自发崇拜‘某物’的人们第一次惊讶地发现自己祭祀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不——应该说比起惊讶更该说是兴趣吧。”
鲁路修马上察觉到了。
“难道说,那就是教团诞生的起源吗?”
“是的。你果然很敏锐呢,鲁路修。”
C.C.工整的脸上微微浮现出笑容。
“人们发现彼此作为信仰对象的‘某物’相同后,又对‘某物’的真相,追究其存在产生了兴趣。现在的教团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在这层意义上,教团的历史既短浅又深邃。过去单纯崇拜‘某物’的人们可以说是它的母体,但现在的教团并不只是对‘某物’心怀畏惧。在解明秘密的同时,他们也想要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它。”
鲁路修仔细思考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不解的问道。
“不过……这样的话,你所说的那个‘某物’难道?不就是Geass吗?教团是研究Geass的机关吧?”
“那可不一定。”C.C.摇摇头说。
“教团的Geass研究不是因为认为‘某物’就是Geass而做的,那是为了获得解明‘某物’的力量,才将寻求Geass作为了线索。进行Geass的试验是解明的第一阶段。现在在你身边的……是叫洛洛吧。制造出那种Geass能力者一事,和教团自身的目的其实毫无关系。”
“……你说得真斩钉截铁呢。”
“那当然了,我以前可是教团的首席呢。”
鲁路修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教团的首席?”
“啊啊。”
C.C.平静地肯定道。
“不过我那时与现在的教主V.V.不同,只是花瓶而已。我单纯只是因为能够赋予他们Geass能力而被选中的。”
“并没有实质性的活动吗?”
“因为我和教团的目的上有分歧。对方只是需要我关于Geass的知识和赋予的能力,似乎没有更多的期待。我对教团的活动也没什么兴趣。”
C.C.这样说着,像是吐出积聚已久的东西般长叹道。
“所以现在的教团内情到底如何,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既然你想把它弄到手,那就等到手后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吧。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C.C.说完便不再开口。
鲁路修再次抱起胳膊深思起来。
窗外的太阳似乎被云彩遮住,显得有些黯淡。闪闪发光的景色色彩也有些变淡。
时钟的指针已经快指到下午一点。
“——能作为参考吗?”
经过漫长的静寂,C.C.用非常平淡的口气问道。鲁路修慢慢松开抱着的手臂说。
“说不算参考的话,那是骗人的——”
鲁路修说着拿起了放在操纵台上的ZERO面具。
“不过到头来,感觉好像只有模糊不清的部分在增加呢。之后就像你所说的,只能自己去确认了吗……”
☆、那可憎的男人(5)
“你打算找出教团的根据地吗?”
C.C.歪着脑袋问。
“现在的根据地应该就在中华联邦境内的某处……可那里一旦可能被人发现,就会马上改变位置。就像我刚才说的,神根岛那样的遗迹遍布这个世界。而只要是存在那个遗迹的土地,教团就能任意移动。”
“我有办法。”
说着,鲁路修再次带上ZERO的面具。他打开麦克风说道。
“应该说我已经开始秘密调查了。就算是教团,毕竟也是人类以集团方式活动的存在。物资的流向、资金的流向、人的流向——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员和组织搜索,就一定能发现痕迹。”
C.C.突然认真注视起那面具。“原来如此”,少女意味深长地笑道。
“所以你才想把中华联邦置于自己的影响之下吗?利用国家的力量,巨细靡遗地调查那‘流向’的痕迹吗?”
“算是吧,那也可以说是目的之一。”
鲁路修也同样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其实我并没有过多地期待。——总之,我打算去一趟11区。除了你之外,我还想听听现役教团员洛洛的说法。不过话说回来,他毕竟只是底层的人,似乎连现在教团的根据地位置都没有被告知。”
可是,也许能得到什么成为搜索教团线索的情报。
“还得为今后预定的日本解放战提前准备。……看来又要变瘦了。”
“再瘦下去的话可让人佩服不起来呢。”
C.C.很难得地露出温柔的表情说道。
“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你现在倒下的话,会有很多人伤脑筋吧。”
“也包括你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这样说哟。”
“哼,我收回前言。”
虽然鲁路修嘴上这样说,脸上却也保持着笑容。
“我两、三天内回来,期间就拜托你在这收集情报了。没问题吧,C.C.。”
“明白了。”
就这样,鲁路修离开了蓬莱岛。
C.C.一般不会做梦
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算是人类,所以搞不好睡眠中做梦的机能也在衰退。虽然以前被不列颠军抓住时的脑电波检查结果和正常人一样,不过他们的检查结果应该没法揭开所以的秘密。因为就算是比他们长寿的自己,也不敢说彻底了解这个身体是如何构造的。
不过,C.C.偶尔也会做梦。而在这种时候,梦的内容基本上都早已决定好了。
老旧的小教会——
整洁的圣堂。射过彩色玻璃变换为各种颜色的明媚阳光。露出安详表情的伫立圣母像。还有——
露出与那圣母像同样的笑容,朝这边伸出双手的一名修女——
无论哪一样都是不存在于C.C.记忆的事物。自己即使作为魔女活了那么久,自诩已经见过世上无数事物,也从没见过那光景。不认识,但却有些像自己的人。
“那说不定是C.C.真正的记忆呢。”
曾经有少女听过那个梦的故事后,这样对C.C.说。那是一个有着美丽黑发、太阳般开朗,让人印象深刻的少女。两人是在宛如绘本风景般的离宫一角初次相遇的。白羊座——这是那座宫殿的名字。
☆、那可憎的男人(6)
“不是自称魔女或者恶魔的你,而是真正的你所见过的记忆、景色。你一定曾被那个人救过,C.C.。”
“没想到你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C.C.苦笑着这样答道。
“在我看来正好相反,那个女人也可能因为我遭遇不幸,只是我不记得或者不想记得——这样的结局才是最有可能的。”
“你才没有让任何人不幸呢。”
少女笑道。
“不过,是我害他们犯下那罪孽的。”
“也许是那样。但我是知道的,你也拯救了与那罪孽数目相同的人。”
那时,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一本正经。那是她平时决不会露出的表情。
“对不起,C.C.。我没法拯救你。”
“那不算道歉的理由呢。”
C.C.抚摸着少女柔软的头发笑道。
“你应该守护的是那个男人。除了你之外,大概没有人就得了那个男人。”
“嗯,可是——”
“再见了,×××××。我现在由衷地感谢你‘资质’的微弱。”
“C.C.……”
“我爱你哟。”
“我也是。再见,C.C.——”
那已经是超过二十年以前的事情——
※※※※
十天后。
在有些昏暗而且杂乱无章的房间里,带显示器的通信机亮起收听的指示灯,响起刺耳的呼叫音。因此,躺在沙发上的C.C.慢慢睁开了眼皮。
——啊,吵死了。
这里是C.C.在蓬莱岛时住宿的房间。这么说来,有人说过房间的模样会反映主人的内心。是鲁路修说的吗?还是华莲呢?哼,多管闲事。再说如果是华莲的话,以自己在鲁路修不在时与她共同行动近一年的经验来说,她根本没有教训别人的资格。话说回来,她真的没事吗?也罢,就像鲁路修所说的,娜娜莉即使俘虏了相识的华莲,应该也不会去虐待她的。至于枢木朱雀,C.C.并没有像鲁路修一样信赖他。他毕竟是军人,有必要的话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华莲吧。
从午间小睡中被硬生生吵醒的C.C.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睡着的沙发上起身。虽然她觉得自己总是在做同样的梦,却总是记不太清。C.C.一边忍着哈欠,一边走近通信机用手碰碰面板。
呼叫音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画面上映出身穿白衣的女性。
“H~i,C.C.。”
那是负责技术开发的拉克夏塔。
“哎呀,好难看的脸呢。你正在睡觉吗?”
“昨天几乎通宵了。”
C.C.又打了个哈欠说。
“收到了潜入开罗的迪特哈尔特发来的报告。”
“啊哈哈哈,那还真是可怜。”
“真是的。下次你帮我在时差这件事上好好教训他。”
C.C.用玩笑应酬着玩笑,接着问道“那么有什么事?”
拉克夏塔含着没有点火烟杆回答道。
“洛阳的黎星刻传来通信。虽然其实是打给ZERO的,不过既然他不在,希望你接一下。”
“洛阳?”
C.C.敲了敲还迷迷糊糊的脑袋。
“他不是还在成都吗?”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那可憎的男人(7)
拉克夏塔使劲抽了抽烟杆,微微笑道。
“他该不会是思念心爱的天子,所以跑去见她了吧?”
“如果对本人这么说,大概会被当场斩立决呢。”
“总之我接上了。……另外我再好心劝你一句,看得到哟。”
“啊?”
C.C.被画面里的烟杆前端指着,朝自己的腰部望去。原来如此,代替睡衣穿在身上的衬衫卷了起来,能够瞄到里面的肌肤和内衣。
“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
“虽然我已经够随便了,不过你好像更厉害呢。”
就连画面中的拉克夏塔也无奈地低下了头。
“会在意的是对方。给你三十秒,趁机整理一下啦。”
“是是。”
C.C.随便应付了一下,伸手捡起丢在一旁的紧身短裤。虽然她真心觉得怎么都无所谓,但也不能对拉克夏塔的好意置之不理。他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同时迷迷糊糊的脑袋也渐渐清醒过来。
刚好三十秒之后,C.C.总算是穿好了能出门见人的衣服。几乎与此同时,拉克夏塔消失后暗淡下来的显示屏又亮了起来。
接着出现在画面上的是有着乌黑长发的男子,原11区驻扎武官黎星刻。天子在取消和不列颠第一皇子奥德修斯的婚约,重新成为中华联邦的国主后,任命他为辅相兼大司马。他现在可以说是新生中华联邦军实质上的总司令官。
“唷,色鬼。”
C.C.一看见他的脸便这样打招呼道。画面上的星刻顿时没了他冷静的男子气概,“哈?”地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怎么了?很抱歉,我家的面具现在不在。”
鲁路修还没有从11区回来。
有心爱的娜娜莉在这边,我舍不得离开——当然不可能是这种幼稚的理由,不过他已经违背了和C.C.约定的两三天内回来的约定了。看来,是由于发生了许多事,才改变了预定计划。因为最近鲁路修主动与联系蓬莱岛的情况也并不多。
“我知道。”
屏幕上的星刻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表情,点点头说。
“他似乎是为未来的日本解放战,做前期准备去了。”
“这只是他这样说而已。谁知道究竟如何呢。”
C.C.毫不客气地耸耸肩说道。
“你听说11区的事情了吗?”
“啊啊。前几天不列颠国内似乎决定将其由纠正殖民地升级为开发殖民地。好像还有最近会升级到卫星殖民地的传闻。”
星刻脸色有些忧郁地说道。
“虽然我不太熟悉不列颠的内政,不过这应该可以说是相当快的升级吧?”
“不如说——”
C.C.稍稍严肃表情,订正了星刻的认识。
“应该说,这真让人震惊。”
回想一下,就算是那文武双全的柯内莉亚,担任原11区总督的不列颠第二皇女柯内莉亚·L·不列颠,在担任11区总督的时候,11区已经是开发殖民地了。但是新成为11区总督的娜娜莉,不列颠皇女娜娜莉·V·不列颠却只用几个月就把11区升级为开发殖民地,甚至连卫星殖民地也已经伸手可及。当然,这要归功于几乎就在她就任同时,区内最大的反政府组织——即ZERO和黑色骑士团撤离11区,使她无需烦心反恐对策能够专心于内政。再就是只有C.C.知道她的秘密,鲁路修离开11区之后,在秘密地从外部守护着娜娜莉。
☆、那可憎的男人(8)
可是,最近11区的治安状况和生产率确实有显著提高,就算将那些因素考虑进去也是一样,让人不禁想问问她到底用了什么魔术。
“娜娜莉总督是如此厉害的人物吗?”
星刻这样问C.C.
“从接见会时的样子看,实在让人无法想象。”
“或者,她可能拥有极其优秀的顾问呢。”
C.C.这样回答道。当然,她对本应是不列颠敌人的鲁路修=ZERO曾经担任过类似这一顾问之职的事只字未提。
“现在那里似乎驻扎着三名不列颠的圆桌骑士,在政厅任职的文官好像也焕然一新。”
但换个视点来看的话,也可以得出“善用那些人才的人正是娜娜莉”这种分析结论。老实说,就连知道娜娜莉过去模样的C.C.,在这一点上都无法判断……应该说有疑惑不解的地方那个。她怎么也没法把那个在阿什福德学园时总是畏畏缩缩、只在乎哥哥鲁路修的娜娜莉,和现在作为总督的娜娜莉联系到一起。不,她也是那个玛莉安娜的女儿。虽然自己感觉她不会只是个不幸的千金小姐,可那样的突然改变——难道那就是血缘吗?
C.C.轻轻摇摇头,将自己走题的思考拉了回来。她再次朝画面上的星刻望去。
“只有那件事吗?为了那种事特地联络ZERO?”
“会被这么说还真是有点意外呢。”
星刻稍稍苦笑着说。
“我们中华联邦可没法对11区的动向坐视不理。因为对我们来说,那里一直是如同抵喉利刃般的土地。”
“虽然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不过军事上应该没必要那么担心吧。只要那个总督还在,11区的态势就不会先制攻击而只会专守防卫。”
关于这一点,就连C.C.也能够断言。
“无论怎样,她也不会做出主动攻击中华联邦之类的蠢事。”
“可如果不列颠本国的意向改变的话,也就没法那样说了吧?”
“虽然我是想这么说……”
C.C.又耸了耸肩说道。
“对现在的你而言,比起他国应该关心国内的平定吧?四川省好像是稳定了,不过蒙古军管区又如何呢?”
C.C.问道。星刻则一边说着“啊啊,就是那件事”,一边在画面里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文件。
“我和在这边的藤堂也谈过了。从这情势看,似乎让ZERO也来洛阳一趟比较好。”
“去洛阳?”
“为了协商如何应对在俄罗斯展开进攻的不列颠军。”
星刻翻了翻文件,这样说道。
“虽然拼命使唤同盟者有些过意不去——但不稳住北方的话,我们就无法在你们今后解放日本时全面协助。我并不是想要实质性的支援,只是也想听听ZERO的意见。”
“嗯……”
C.C.稍作考虑后低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有异议吧。在解放日本之前,先排除掉不列颠对中华联邦的压力——这也是和你们的契约条件呢。”
“你能传达给ZERO吗?”
☆、那可憎的男人(9)
“明白了。”
C.C.答道。星刻留下一句“拜托了”,很快切断了通信。看来他即使回到了首都洛阳,忙碌程度还是老样子。这大概也是没办法的,就算横扫大宦官、阻止了敬爱的主君天子被当作献给不列颠的活祭品,现在的中华联邦也没有全部服从星刻和天子。尽管黑色骑士团也在协助平定叛乱,但星刻在守护天子的同时,还必须在国内提升自己的权威。现在对他来说应该是关键时刻吧。即使在C.C.看来,那个男人拥有这样的“器量”。不过,也不能就因此松懈,其实他似乎也没有那种工夫。在俄罗斯方面不列颠军的对应上想要借用ZERO的智慧一事,说到底也是他忙碌的体现。不然的话,那个自信满满的男人才不可能如此依靠身为外国人的ZERO。
C.C.站在映像消失的显示屏前,使劲伸了个懒腰。到了午后,又有不少通信传到C.C.那里。
与星刻共同行动的藤堂。除枢木朱雀外京都六家最后的幸存者,担任全面支援ZERO和黑色骑士团的企业集团、皇联合企业首脑的皇神乐耶。作为ZERO、星刻的代表正在访问EU诸国的星刻副官、周香凛。还有为了新型Knightmare的制造而在印度军区调集资材的南、杉山等老成员。
基本上,在11区时的鲁路修无法作为ZERO行动,和这边的黑色骑士团成员也没有直接联系。再加上华莲现在缺席,成员中知道ZERO真面目的只有C.C.。因此,有人想和11区中的鲁路修取得联系时,大都会指名C.C.作为中间人。不过在C.C.看来,除了自己,作为参谋的迪特哈尔特同样拥有与11区的联系热线,他们完全可以去拜托他。可惜不巧的是,那个叫迪特哈尔特的男人在黑色骑士团的内部依旧欠缺人望。其他人似乎有着“如果C.C.在的话,去找她比较好”的判断。C.C.带着“难道他们还相信自己是ZERO爱人一说”的想法,向留在蓬莱岛的拉克夏塔提起了此事。结果拉克夏塔却说出“那当然了。我们的总司令喜欢幼齿早已是定论了”之类相当劲爆的发言。C.C.甚至有了下次去向鲁路修告密的想法。
这件事暂且不提。
“真是的,鲁路修那家伙。”
C.C.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一边嘀嘀咕咕抱怨着,一边把下巴搁到了抱在胸前的玩偶上。
“他当本小姐是什么人啊,把人家当作传声筒丢到一边。”
虽然她理解11区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但鲁路修去那边已经十天了。再说就算他叫自己在蓬莱岛收集教团的情报,C.C.一人想要让中华联邦活动也是非常困难的。不,比起这种事务性的事情,现在的C.C.更对被鲁路修小瞧感到莫名地生气。大体上,那家伙虽然说过“我们是共犯”、“如果你是魔女,那我就变成魔王好了”之类的话,却总是把人家的事情——
☆、那可憎的男人(10)
这时,C.C.突然坐在□□仰望起虚空。
过了一会儿,C.C.又说道。
“哈啊?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忘了与我的契约而已。”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可C.C.的话却明显是对着某人说的。
“所以不要会错意了。比起那个,你又打算怎么办?总是……”
正当C.C.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房间里的通信机再次响起呼叫音。C.C.砸了咂舌,从□□起身再次走近通信机。她一反常态,有些粗暴地敲了敲面板。显示屏的画面“啪”地亮了起来。
“喔。”
画面上映出的,正是刚才C.C.抱怨的鲁路修·兰佩鲁杰。C.C.的表情无意识地舒缓下来。
但另一方面,画面中鲁路修却显得非常冷漠。一如既往的秀丽黑发、清澈眼眸、雕刻般工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再加上面无表情,原本就超出常人的美貌看起来就像无机质的神。
“联络的正是时候呢。”
C.C.没太在意鲁路修的表情,对他说道。
“正好,刚刚藤堂——”
不过在C.C.开始传达事项之前,鲁路修像是打断她般开口说道。
“C.C.,这边确定教团的位置了。马上投入零号队进行歼灭。”
“歼灭?”
C.C.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是利用吗?我之前也说过,教团不是武装组织,只是在研究Geass的……”
可就在C.C.话还没说完的瞬间。
“歼灭!!”
鲁路修一改刚才的冷漠,话里仿佛要喷出火一般。虽然是在通信里,但他的激动程度还是让C.C.不禁用怀里的玩偶脑袋挡住了半边脸。
窒息般的空气充满了房间。
只有时间在静静地流逝着。终于,C.C.也改变表情静静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鲁路修的下巴猛地抽动了一下。那失去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修罗的神色。
接着,鲁路修低声回答道。
“夏利被……杀了!”
C.C.微微睁大了眼睛。
刚见面时,我真不知该如何对待她。
她并没有错,问题全在我这边。当时的自己非常畏惧他人,疑心很重,对来到这个11区的不列颠人——不论对方看起来多么善良——我都对他们心怀敌意。
——善良?哈,这些国人抛弃了我和我最重要的妹妹。而他们对这个11区。这个从前被称为“日本”的国家做了些什么,我也一一看在眼里。他们所穿的衣服,所吃的面包,所住的屋子,都建立在不列颠以外的人民的牺牲之上。但他们非但不知悔过,反而洋洋自得。没有自觉的罪人比有自觉的更加可恶。你们是侵略者。是把我唯一的朋友——朱雀的故乡破坏得不成样子的罪魁祸首。尽管如此,却还一脸无辜地享受着荣华富贵。一想到自己和这群人出生在同一个国家,流着同样的血液,我就不禁讨厌起自己。
她……名叫夏丽·菲尼特的少女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既开朗又活泼,对谁都很和善,无论在班上还是游泳部都是大家的中心。后辈仰慕她。前辈疼爱她。但每次见到她,我都仿佛看到她在嘲笑独力对抗强大不列颠的自己,感觉很不舒服。
☆、那可憎的男人(11)
“别这么说嘛,鲁路修君,大家都有帮忙的。”
在我的记忆中,这就是我和她最早的对话。虽然先前应该也有交谈过,但现在只记得这句了。记得当时她和我同班,还同为班委,这是在班上筹款时的谈话。由于身份原因,自己在学校里不能过于引人注目。虽然对待工作还是蛮认真的,但自己内心却完全没当回事。筹款?就连你们所出的这点钱,也是通过剥削无数劳苦大众得来的吧!
可是她那边却不只一次地呼吁大家踊跃捐款,希望得到大家理解,可谓十分热心。看到她努力的样子,我不禁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对她冷嘲热讽了一番。当时说过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改平日的用光,十分生气地说:
“鲁路修君不喜欢这类活动吗?”
一听我矢口否定,她又马上怒气全消,恢复了往日的笑颜。
“我很喜欢这种活动。当然了,正如鲁路修君所说,这钱不是我们自己挣的,而是从父母给的零用钱中省出来的。”
嗯,确实,我好像针对这一点进行了讥讽。
“但是——只要大家稍擞忍耐一下,就能使一些十分需要帮助的人获救哦!想到自己的行动能使他们露出笑颜。你难道不觉得高兴吗?”
“……”
“嗯。我知道鲁路修还是有些反感,但还是希望你至少不要在大家面前这样说。那个……虽然我说不清楚,但这样一来,就连因为此次捐款而获救的人都没法畅快地笑了——”
如此说来,她是何时改口叫我“鲁路”的呢?不知不觉间,她已开始这样叫我,我也很自然地接受了。通过那件事。我对她的看法发生了些许改变,感觉自己稍微有点了解她了。
搞错的不是她们个人,而是整个不列颠的体制,是站在一国之巅、以铁腕驱动国家政权的那个男人——
是她——夏丽和学生会的其他成员让我领悟到了这一点。她们并不是主动扮演“无辜的罪人”这一角色的。
最大的恶人。是迫使他们出演这一角色的权力者们,是整个世界的秩序。若不是邂逅了他们,我恐怕至今还不能舍弃那扭曲的想法吧。自己应该憎恨的是整个不列颠帝国,和扭曲了整个国家的罪魁祸首——皇帝。同时,虽然她也是不列颠的一员,但却没有理由让她一起陪葬。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她们也是被害者。也站在弱者一方。若问为什么,她——名为夏丽·菲尼特的少女是绝不会伤害不列颠以外的人的。但有人却让她们背负了加害者的罪名。他才是我那真正的敌人。